我被人挂在了表白墙上,图文并茂,骂我水性杨花,撩男无数。
都是我代传情书时,被人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男主俊美鲜活,清一色的帅气;女主短发利落,都是我。
一时间,我成了全校女生的公敌。
当晚,我就把校草沈昕愿,堵在了男厕门口。
1
“做我男朋友。”我开门见山。
“为什么是我?”沈昕愿垂着眸,神情一派慵懒。
那张脸映着天边薄暮霞彩,自成潋滟风流,妥妥一副祸乱苍生之色。
我摸着下巴,将他上下打量,“很简单,因为你不好追。”
“不好追你还敢上?”他用鼻腔发出一声哼笑,狂拽得不行。
我一点都不介意他的臭脾气,“不上不行呀,谁叫你名气足够响亮。”
响亮到,足以扫平我事业线上的所有障碍,打破表白墙带来的僵局。
我敢保证,只要他答应做我男朋友,我的事业不仅不受影响,反而会更上层楼。
“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他下巴一扬,又拽又酷。
“又来!”他这话一出,我忍不住拆台,“俗话说,甭管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有本事你遛啊!”
听说他大一就宣称有女朋友,三年不曾更改。但谁都没见过他跟哪个女生过从甚密。
久而久之,大家都只当玩笑听听。
他不屑地拿鼻孔瞧我,“切,哥凭什么遛给你看?”
“兄弟,咱要实事求是,没有也没关系。”我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这不,给你送来了吗?”
校草沈昕愿,桀骜不驯,为人处事不近人情,南校风云榜上出了名的难伺候。
自从我开通代写、代传情书业务以来,给他递过的情书少说也有一百,而他无一例外,全都扔进了垃圾桶。
但他那张脸蛋实在太过招摇,迷姐迷妹们前赴后继,妥妥地稳住了他头号金主的位置。
忘说了,我跟沈昕愿的交情,都是靠那一百多封情书打下的。
“苏染,你知道『沈昕愿女朋友』这个头衔有多金贵吗?你凭什么认为我愿意做你男朋友?”他弯腰凑近我,拖长了尾音。
“纠正一下,名义上的!”我翻了个白眼,“你帮我这个忙,我找人帮你长期代课,怎么样?”
“哥哥我品学兼优,不缺课不挂科。”他伸出一根纤长骨感的手指,在我面前无情地摇了摇,“就算我想逃课,也从不缺代课的崽儿。”
“那——”我想了想,忍痛开口,“我今后的收入分你两成,如何?”
“哥也不差钱。”他再次拒绝。
我:“……”
高大帅气、有钱多金、从不交女朋友——我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猛然想通了关键。
“沈昕愿,你该不会喜欢男的吧?!”由于太过震惊,我没控制住音量。
话音刚落,我身后两道人影飞速闪过,带起阴风阵阵。
逸夫楼的大院里,隐约还能听见“喜欢男的”的回音。
不出意外,今晚“沈昕愿是个 gay”的消息,就会飞遍南校的每个角落……
发现新商机的我,转身就想跑——
“哪里走!”沈昕愿一把将我拖进了男厕所,接着一脚踹上了门。
2
我瞪大了眼,他该不会恼羞成怒,想打我一顿撒气吧?
虽然我皮糙骨头硬,但也扛不住他跆拳道黑带啊!
“别冲动,冲动是魔鬼。”我分外识时务地帮他顺了口气,信誓旦旦表忠心,“这都 2021 年了,放心,不管你是 0 是 1,我都不会瞧不起你的!”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喜欢男的了?”他那双骄矜的眸子难得起了怒火。
“是我僭越了,你喜欢男的也好,女的也罢,都是你的择偶自由。”我双手合十,连连求饶,“兄弟我知错了,求放过。”
他死死盯着我,不说话。
“沈昕愿,我求爱,你拒绝,伤了我一颗铮铮少女心,咱俩也算是扯平了吧?”我指了指那一排小池子,“买卖不成仁义在,这里也不是我该待的地方,你看——”
他扭头看了一眼,气笑了,“把我堵在厕所门口时,也没见你害羞过啊!”
“这不是业务需要嘛,谁叫你老躲着我……”我干笑两声,别开头去。
我们学校的男女洗手间,大门正对,都呈 L 形,隐蔽性很好,大大方便了我堵人。我有三分之一的情书,是在厕所门口递出去的。
他睨我一眼,“我躲你,你也不反省一下原因?”
“我可以马上消失!”我往门边靠了靠,打算脚底抹油。
“苏染,做你男朋友,也不是不可。”他长胳膊一抬,挡住了我的去路。
“不用不用。”我连连摆手,“你也知道,我只爱钱,对男人没兴趣。我今晚就发布公告,说我是个蕾丝边——”
话没说完,唇上就落了一片温软,我看着沈昕愿近在咫尺的俊脸,蒙了。
他纤长的睫毛微颤,像是蝴蝶轻轻扇动的羽翼,一双眼睛又黑又沉,恍若无底深潭,摄我心魂。
全校至少有一半的女生喜欢沈昕愿,我也不例外。但我向来只敢跟他以兄弟相称,从不敢表现出任何爱慕之意。
而这个吻,直接在我伪装的兄弟情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我毫无悬念地沉溺了……
“里面有人吗?打扫卫生了。”
门突然被叩响,外面传来保洁阿姨的声音。
我如梦初醒,一把推开了沈昕愿。
他直起身,扬声回了一句“有”,直接劝退了保洁。
“你……你什么意思?”我后退两步,只觉得心跳如雷。
“亲你啊,顺便证明一下我喜欢的是女人。”他眼角眉梢裹挟着坏笑,十足无赖模样,“怎么,对男人有感觉了吗?”
我脸颊抽了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是个登徒子,我找他假冒男朋友,简直是被猪油蒙了心!
“明明是个 BG,却偏说自己是个 GL,何必呢?”他好整以暇地擦去唇上口水,居高而下气势凌人,“苏染,如你所愿,今日起我做你男朋友。但有一点,我需要你时,你得随叫随到。”
“我可以反悔吗?”我咬牙切齿,恨恨开口。
“不可以。”他不顾我的抗议,抓起我的手拍了张照片。
“OK,你可以走了。”他拍完,松手,在厕所里大喇喇地玩起了手机。
我气愤地打开了厕所门,深呼吸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然后果断抬腿、踹人、跑路,一气呵成。
3
当晚,我就在朋友圈看到了沈昕愿发布的恋爱公告。
沈昕愿:文院大二籍苏染,哥的女人。
配图是两只牵在一起的手,背景框里,逸夫楼四楼男厕所亮闪闪的小池子风光出镜。
隔着屏幕,我都能闻到四散溢出的骚气。
我截了张图发过去,问沈昕愿几个意思。
他回得很快:怎么样,够有诚意吧?你好歹是哥第一个公开承认的女朋友,且行且珍惜。
想起那个带有恶作剧性质的吻,我气得肝疼。
我不甘示弱,登录账号,发了一条表白墙。
苏染:铁打的校草,流水的身边人。本人苏染,代写、代传情书,价格公道,童叟无欺。男友沈昕愿,诚邀广大学姐学妹、学长学弟下单来撩。
配图,是沈昕愿那条恋爱公告的截图。
一分钟后,沈昕愿的电话打了过来。
“苏染你过分了啊!你写学姐学妹倒罢了,为什么还要加个学长学弟?”我刚接通,就感受到了他冲天的火气。
我去到阳台,反手关了门,“沈昕愿,你为了掩饰你是个 gay 的事实,都能做到那个份上,我写个学长学弟怎么了!”
“哪个份上?”他脱口而出。
我没好气,“明知故问。”
那边明显愣了一下,而后暴跳如雷,“苏染,再说一遍,我不是 gay!不就亲你一下吗,你要是不满意,大不了让你亲回去!”
我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他那两片唇瓣,色泽莹润、浓淡适中,笑起来三分冷酷七分不羁,软糯香甜,果冻的口感。
亲回去这主意,似乎也不错……
“苏染,说话!”沈昕愿再次吼了一嗓子,“我命令你,把那条表白墙删掉!”
一语惊醒梦中人,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幻想了什么,我顿时羞愧得无地自容。
“沈昕愿你刚说什么,我信号不好听不见,喂喂……”我打了个哈哈,果断地挂掉电话并关机。
进了寝室,我在室友们的满嘴八卦中继续帮客户们写情书。
就是注意力不集中,错别字连连,废了我不少信纸。
我在这边闭目塞听,竟丝毫不知沈昕愿正在那头兴风作浪……
4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往线报群发定位。
下一秒,上百个人名,以及他们的位置信息纷纷跳了出来——是以我为圆心,在我附近 500 米内上课的小哥哥们。
我发了个任务红包表示感谢,然后处理未读消息——除了咨询业务和下单的,其他都是八卦我和校草“惊天地泣鬼神”恋情的。
我表示,谈恋爱不影响做生意,沈昕愿的单子照接不误,鼓励她们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成功将她们安抚……
只是,我课间去递情书时,目标客户看到我后都飞快逃窜。
我眼疾手快逮住了几个,才勉强完成几个订单。
这种情况持续了半个月,连沈昕愿都跟我玩失踪,看着订单积压成山,我很是心累。
周末,我在图书馆充电时,接到了沈昕愿的电话。
“南门酸菜鱼馆,六点,别迟到。”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嚣张。
“没空。”我一口回绝。
“不来别后悔。”他直接挂断电话。
我翻了个白眼,继续看书。
八点多,我在回寝室路上,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染姐,昕愿哥喝多了,我们在南门酸菜鱼馆,你能过来一趟吗?”对方的声音小心翼翼。
“我又不是醒酒汤,过去有用?”我一句话反驳了回去。
“可是昕愿哥不肯走,嚷嚷着要他女朋友接……”那边小声挣扎。
我好整以暇地打断了他,“他说了是哪个女朋友了吗?或许是之前那位呢?”
“之前那位?”他声音困惑,“昕愿哥早就说过他女朋友叫苏染,不就是染姐你吗?”
我愣了——我一直都是沈昕愿的女朋友?为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捏着手机,脑细胞飞快运转。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解释,就是沈昕愿的前女友,也叫苏染。
想通这一茬,我勾唇苦笑——没想到有一天,我竟因为名字,成为了别人的替身。
沈昕愿答应假冒我男朋友,帮我堵悠悠之口。那我假冒他女朋友“苏染”,全他深情人设,也未尝不可。
互惠互利,谁都不欠谁。
“染姐,你还在吗?”那边弱弱出声。
“知道了,马上到。”我应下他的请求,“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陆辰,是大一美院的……”那边声音更小了,“不好意思染姐,打扰你了……”
电话挂断后,我总觉得陆辰这名字有些耳熟。
我摩挲着手机,兀自思索了一会,才想起大一美院新封的院草,似乎就叫陆辰。
我打开线报群,试探性发了十几个人名。
一分钟后,我看着线人们发的消息,叹了口长气。
各院系有头有脸的男神级人物,此时此刻的位置,都直指——南门酸菜鱼馆!
所以,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鸿门宴?!
这段时间,一个两个躲我躲得紧,原来都在这里候着呢!
我摸着包里厚厚一沓情书,决定只身赴会。
5
刚进沈昕愿所在的包厢,有几个眼尖,带头喊我“嫂子”,其他人纷纷效仿。
“嫂子”声此起彼伏,此等名场面,颇有旧社会大哥女人的既视感。
可惜是个“冒牌货”,我心中难掩酸涩。
我整理了一下心情,对着满当当一屋子盛世美颜笑了。
铺天盖地都是美男,不,金钱的味道啊!
桌上杯盘狼藉,看样子都吃得差不多了。我目光闲闲地逡巡一圈,终于在角落的沙发上找到了“罪魁祸首”沈昕愿。
他四仰八叉躺着,嘴中念念有词:就不走,我要我女朋友接我……
我也不着急处理他,反手关了包厢门,提了张椅子在门后坐好,从包里掏出情书,把沈昕愿的单独摘出来,“喊到名字的自己来拿,别再让我动手逮人。”
众人眼神四处乱飞,倒也没说什么。
情书派出去一半,有两个信主不在,有人自告奋勇替我送,被我拒绝了。
自从开通这项业务,我就说过,所有情书都会经由我的手,递到她们心上人手中,我得说到做到。
订单完成了大半,我心情转好,起身踢走椅子,打开了门。
“信上都有女方联系方式,老规矩,如果不爱,请别伤害。”我大手一挥,一副送客姿态,“沈昕愿交给我,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他们对视一眼,一溜烟跑了,最后一个还贴心地带上了包厢门。
我走到沙发边上,俯身逗沈昕愿,“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沈昕愿是也!”他大手一挥,答得干脆。
我被逗笑了,“那你看看,我是谁。”
他扒拉着沙发坐起身,直愣愣地看我半天,“你是……苏染?”
“哪个苏染?”我不依不饶。
他傻呵呵地笑,“我女朋友苏染!”
他清醒的时候,永远是一副眼高于顶、张扬跋扈的模样,此时褪去一身锋锐,乖巧可爱,我心里不禁一软。
罢了罢了,爱而不得,深情错付,本就是世间常态。
难为他,成绩好、样貌佳、身边花花草草追逐环绕,还能对初恋“苏染”深情不改。
我压下对另一个苏染的艳羡,伸手捏了捏沈昕愿那张清绰皎美的脸,“还能走吗?”
“能……”他直直站起身往外走,走出了魔鬼的步伐。
看来醉得不轻,我快步跟上。
刚出包厢,一个一身文艺气息的男生站在门口,看到我忙道,“染姐,不,嫂子,账已经结过了,昕愿哥这边需要我帮忙吗?”
声音挺熟悉的,我扫了他一眼,“陆辰?”
“对,我是。”他慌忙点头。
南门这家酸菜鱼馆生意火爆,这个点吃饭的人很多,眼看沈昕愿要撞到一个人身上,我连忙上去扶住了他。
他倒好,身上重量全部朝我倾斜,尽管我一七五,也被压得腿软。
看着挺瘦,分量倒是不轻,我赶紧回头喊陆辰帮忙。
出了酸菜鱼馆,沈昕愿直接朝南门相反的方向走,九头牛都拽不回来。
就在我和沈昕愿拉锯的时候,陆辰指着一个方向开口了,“嫂子,昕愿哥住在那个小区。”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认命调头,“带路。”
“我只知道昕愿哥住那个小区,具体哪一户……”陆辰苦着脸,“我不知道。”
我:“……”
我看了看肩上的醉鬼,又看了看眼前的纯情小白兔,决定——撂挑子走人。
哪知道,我前脚刚走,后脚就被拦腰抱住……
6
“染染,别走……”沈昕愿伏在我的肩膀上,我一偏头,就看到他毛茸茸的脑袋。
夏衫清凉,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颈侧,身上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衣衫源源不断地传来,我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陌生而熟悉的香橙气息,混杂着微醺的酒气,将我重重包裹。
陆辰不自在地别过了头,站在一旁充当人形立牌。
缓过神的我,试着掰沈昕愿的手,谁知道他抱得太紧,我根本掰不开。
这是,又想起前女友,开始耍酒疯了?
我压下满腔酸涩——自己“求”来的男朋友,总不能当众打脸。
好在有夜色掩护,边上还有几对卿卿我我的情侣,倒也没闹出什么大动静。
“陆辰是吧?问你个事。”我的目光落在陆辰身上,“沈昕愿是不是心情不好?”
“大概是吧。”陆辰老老实实地想了想,“昕愿哥一开始还挺高兴的,出去一趟回来就一个劲儿灌酒,谁都拦不住……”
“知道了,你先回去。”我看了一眼边上的湖泊,努力笑得和善,“我陪他在湖边吹会风,等他酒醒。”
“那麻烦嫂子了。”陆辰一步三回头进了校门。
没有外人在,我连哄带骗、连拖带抱,把沈昕愿弄到湖上的人工桥坐下。
终于松了一口气时,我身上已是汗如雨下。
我靠在栏杆上,叹了口长气。
自从表白墙的事情开始,我和沈昕愿的关系越来越扑朔迷离,一切都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我现在越来越分不清楚,找他假冒男朋友,到底是对是错。
总之,很找虐。
“咚——”
一声闷响,将我从沉思中惊醒。
我循声望去,本来靠着栏杆的某人,已经倒在了水泥桥面上。
他捂着头,挣扎着坐起来,迷迷糊糊看向我,“这是哪儿?”
“校外。”我凑近他,就着不远处的路灯观察了一下他的眼神,“还记得你住哪里吗?”
他眼神迷茫,抬头四处望了好久,才确定了一个方向,“那儿。”
我勾长脖子看了一眼,方向是对的。
“哪栋哪户,还记得吗?”我分外有耐心。
他一脸懵懂地看着我,要多天真有多天真,要多迟钝有多迟钝,“脑子晕,记不清楚了……”
我仰头叹息,不得不说——醉酒的汉子,真难搞!
“染染,我难受,你唱首歌给我听呗……”沈昕愿再次黏糊了上来。
我太阳穴跳了跳,往他反方向坐了坐,“不会。”
想借酒当歌思故人?没门!
“可我想听你的声音嘛。”他抓着我一只胳膊轻轻摇,“不唱歌,随便说点什么也行。”
这么黏人,和平时判若两人——要不是建国后不许成精,我都要怀疑他是被不明生物附体了。
就是不知道,他现在分不分得清楚他面前的是哪个苏染。
我眯着眼睛看他,想起包里还没有交给他的那沓情书。有客户亲笔的,有我模仿字迹代笔的,分量还不轻。
但是,交到沈昕愿手上只有一个下场:他看也不看,全部扔掉。
好歹有我的心血,每次都任由他这般糟蹋,枉费我一番付出。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视死如归,“我给你念情诗吧。”
夜色正好,我清楚地看到,他那双凝滞的眸子里突然亮起了璀璨星光。
7
情书念完了,沈昕愿酒也醒了。
他心情极好地指挥我将情书复原,然后往怀里一卷,施施然回家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一丝说不出的怪异……
好在,“伺候”好了这尊大佛,我的事业终于重新走上正轨。
不,是巅峰。
那夜见过的男神们,时不时主动在我面前溜达,还呼朋唤友结成队。
只是我有点分不清楚,他们是来为我减负的,还是来欣赏他们眼中的“珍稀物种”的。
沈昕愿也不躲我了,我再给他递情书时,他全都高抬贵手笑纳。后来我才知道,沈昕愿只收我递给他的情书,其他人送的,照丢不误。
也因此,我的代写、代传情书事业,在南校卷起了一小股风暴。
我和沈昕愿的圈子联系越来越紧密,喊我嫂子的情形也愈演愈烈,我表示亚历山大。
等到他们发现我和沈昕愿只是假情侣时,怕是一时不好收场。
上午第四节是毛概,临近下课沈昕愿发来消息,约我去第三食堂吃饭。
第三食堂胜在食材有机,菜做得特别好吃,不过价格也贵。
我在行知组团,离得倒也近,怕他再作妖,便回了一句“好”。
沈昕愿定的是个包厢,我以为是多人聚餐,没想到只有我们两个,菜都已经上桌了。
“有喜事?”我将包放下,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湿巾擦手。
他眼皮子轻轻一抬,十足贵公子,“请女朋友吃饭,不是天经地义?”
我擦手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兄弟,你认真的?”
“嗯。”他面上张扬之色尽敛,“苏染,我们在一起吧。”
我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他定定看着我,“我要不掺水分的在一起。”
“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了?”我分不清他几分真心几分假意,试探道,“你的字迹我见过,如果有,我可以帮你写情书,不收钱。”
先动心者先不爱,后动心者心不死。自从知道他前女友也叫苏染,我的心里就筑起了一道围墙,并时刻提醒自己:保持初心,别越界。
他剑眉微皱,明显不高兴了,“苏染,做我女朋友你很委屈吗?”
“跟委屈有毛线关系。”我勾着唇笑,很直白地转移话题,“沈昕愿,去年校报采访过你,还记得吗?”
“什么?”他愣了一下。
“校报记者问你有没有讨厌的女生,你回答有。被追问是谁时,你说了一个名字。”我点到即止。
“苏染,你可真记仇。”大概是想起了旧事,他恼羞成怒,“刚开玩笑呢,谁稀罕跟你在一起。对你这种钻到钱眼里的女人来说,果然男朋友只是工具人。”
我笑着附和,“是是,我是钻到了钱眼里,跟你没法比。”
“谁说没法比?”他小声嘟囔。
我很认真地回答,“你是白马王子,而我,只是个等不到王子的灰姑娘。”
我的话含蓄而隐秘,既是在敲打他,也是在敲打我自己。
他默了一会,拿起公筷,夹起一块牛楠放到我的餐盘中,故作轻松,“吃菜吃菜,再不吃都要凉了。”
我笑了笑,夹起来含进口中细细咀嚼,没说话。
他看起来若无其事,我却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了几分。
我印象中的沈昕愿,骄傲自大、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从来不是一个古道热肠的人。
这些日子,他不着痕迹地努力把我拉进他的圈子,不牵强不将就。
结合今天他的表现,我感觉我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8
吃完饭,我给沈昕愿转了 200 块钱,标明 AA。
他没收,让我给他买一个星期的纯奶茶,服务中心一楼那家,正常冰,三分甜。
我拥有所有院系、所有年级的课表,更拥有一个可以打听到任何情报的线报群,送奶茶,小意思。
我想了想,应了。
接下来,我每天早上会往群里单独发一个红包,三十块钱,只包一个,要求抢到的人,去服务中心一楼买杯正常冰、三分甜的纯奶茶给沈昕愿送去,并声明是苏染买的。
一杯奶茶十几块钱,还有个光明正大接近校草的机会,线人们不仅没意见,完成任务后,还会在群里拍照打卡。
沈昕愿没有再找我,我本人也是尽可能地避着他走,尽管手上有要给他的情书。
第六天,一位线人完成任务后@我,说沈昕愿要求,最后一杯奶茶要我亲自送。
第七天,我有两节课恰好跟沈昕愿上课的教室挨着,途经服务中心时,我停下来买奶茶。
“染姐,”一个线人路过,看到我主动凑了过来,“你真的在跟沈大校草谈恋爱吗?”
我挑眉,“怎么?”
“就是好奇。”她扮了个鬼脸,“别人谈恋爱,都恨不得一天见上一百回。你倒好,帮别人写情书递情书亲力亲为,给男朋友买奶茶却要人代劳,你这是在给男朋友制造出轨机会吗?”
我望着她,沉默了。
如果沈昕愿心里有我,我倒乐意亲力亲为,可惜,被他珍藏在心底的“苏染”,不是我。
再说,只是挂名男朋友而已,算哪门子出轨。
刚好奶茶做好,我接过提在手中,冲她笑,“校草永远是大家的,不好吗?”
她看到我身后,猛然变了脸色,冲我比了个赞,飞也似的跑了。
我心里一坠,回头——
沈昕愿穿着一身运动衣,抱着篮球站在我身后,俊朗的脸上阴云密布。
他身边男生,个个噤若寒蝉。
9
“喏,你的奶茶。”我将手中奶茶递给沈昕愿。
他没接,问我,“前几天谁买的?”
“不知道。”事到如今,我只能实话实说,“大概谁送的就是谁买的吧。”
“苏染,你好样的。”他臭着脸,跟我擦肩而过,瞧都没瞧我手中的奶茶一眼。
那些男生从我身边窜过,大气不敢吭。
我有点搞不懂状况——要奶茶的是他,不要的也是他。
分明是一对假情侣,要不要入戏这么深?!
那杯奶茶他不要,被我一口口喝掉了——明明三分甜,喝起来却是苦的。
不管沈昕愿如何,我的生活还得继续。
直到某天群里蹦出了几条消息。
米奇 giaogiao 屋:染姐,你男朋友最近忙啥呢?
反射弧很长:同问。
真实社恐:我不想知道爸爸去哪了,只想知道星星去哪了[羞涩]
暖气片:嘤嘤嘤,该拿什么拯救你,星星的女友粉们~
星星,是沈昕愿的迷姐迷妹们对他的爱称。
我回了个迷惑的“?”。
北风知我意:染姐你失明了吗?沈大校草已经整整七天没来学校了。
最近我刻意忽视沈昕愿的消息,他们一说我才想起来,群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沈昕愿的定位信息了。
他一个人住校外,我有些不安,给陆辰打了个电话,问他知不知道沈昕愿和班上谁要好。
陆辰沉默了很久,才道,“染姐,昕愿哥和他们班同学,关系好像都不怎么好。”
我愣了,“为什么?”
“不知道。”陆辰叹了口气,“只听说昕愿哥去年和同寝室同学发生冲突,然后就搬了出去,并疏远了班上所有同学。”
我难得晃了神。
沈昕愿虽然行事不羁,但是人缘一向极好,他跟人闹矛盾,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南校宿舍按照姓名首字母排序,四人一间。
我调出沈昕愿班级花名册,按首字母排序,剔除女生后,大致确定了跟沈昕愿同宿舍的男生。
我找到了跟沈昕愿发生冲突的那个,约在学校咖啡厅见了面,软磨硬泡,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跟沈昕愿之所以发生矛盾,是因为他未经允许,翻看了沈昕愿桌上的一本书,并读了从书里掉出的、我给沈昕愿写的一封情书。
他说同寝室的人,拿沈昕愿收藏“情书大王”写的情书这事取笑沈昕愿,哪料到,本是玩闹性质的小事,却最终发展成打架斗殴。
我这才知道,平平无奇的我,居然还有一个“情书大王”的美名。
我暗戳戳试探他,什么叫“我给沈昕愿写的情书”?
他告诉我,那封情书落款就是苏染,就是信纸发黄,字迹褪色不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还说,沈昕愿搬出宿舍前扬言,所有人都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以后谁提揍谁,有人不信犯了规,当真被沈昕愿暴揍了一顿,求我千万别透露他的名字。
离开前,他还郑重地跟我道了歉,说自己当时没有恶意,让我别介意。
我没好意思告诉他,我是给沈昕愿写过很多情书,却篇篇落的都是别人的名字,写那封情书的根本不是我。
我在咖啡厅独坐很久,心中五味杂陈。
占着沈昕愿“现女友”的位置,和他前女友共用一个名字,可真是一笔理不清的糊涂账。
10
沈昕愿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学校不来。
下单给他的情书递不出去,客户们一天三问,量变引起质变,我愁得头秃。
走投无路的我,上知乎提了个有噱头的问题:如果你男朋友突然不理你了,如何辨别他是在生你的气,还是不喜欢你了?
有个匿名回答,说了三个字:苦肉计。
我苦思冥想了三日,三日后,骑自行车过桥时,故意将左胳膊蹭上石桥栏杆,擦破了不大不小一片皮。
新鲜的擦伤、红艳艳的血,挂在我白嫩纤细的胳膊上,分外瞩目。
我蹬着自行车去了校医室,没事人一样在门口拍了张照片,配上文字“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发了张带定位的朋友圈,只对沈昕愿可见。
发完朋友圈,我进校医室挂号,看诊,买药。
刚在休息室坐下,准备给伤口消毒时,沈昕愿大汗淋漓、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我面前。
这条朋友圈杀伤力太大,我看着他,突地就失声了。
他一言不发地蹲在我面前,拿走我手中的袋子,拆开碘伏和棉签包装,给我左胳膊消毒。
大概是很少做这种事,他没控制好力道,我被棉签戳得“嘶”了一声。
“弄疼你了?”他紧张兮兮停下动作,抬眸看我,眼中全然都是关切。
不得不说,沈昕愿长得实在太好看了,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与他对视,纵使我妾心如铁,都免不了被他蛊惑。
“嗯,你轻点……”我鬼使神差卖起了惨。
他凑到我胳膊边,往我伤口处轻轻吹了几口气,又笨拙又可爱。
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言情小说没少看。他的表现,称得上一句合格的男朋友。
“男朋友”这三个字,让我不合时宜地走了神。
假的终究是假的,这场美梦,就像是空气中漂浮的泡泡,一戳就碎。
“还疼吗?”他低声问。
我摇头,装傻问他,“你怎么来了?”
“看到你受伤,担心你就来了……”他小心地在伤口处撒上止血药粉。
药粉接触到血肉,开始产生作用,伤口处一片火辣辣的疼。
“最近没看到你,忙什么呢?”我主动找话转移注意力,借此忽略胳膊上的痛。
“没忙什么,就是不怎么想来学校……”他情绪不高,“这是擦哪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小伤而已,不碍事。”我当着他的面动了动胳膊,“你看,没骨折没拉伤,过几天就好了。”
他突然板起脸,疾言厉色,“苏染,你是个女孩子,能不能不要活得这么粗糙。你知不知道,夏天伤口很容易发炎的,留了疤就不好看了!”
“沈昕愿,你是在嫌弃我吗?”我歪头看他,“我都不在乎,你凭什么凶我?”
他缠纱布的动作一滞,而后火冒三丈,“凶你怎么了?就凭我是你男朋友,表白墙上你亲自发的那条声明现在还在呢!”
“哦。”我无所谓地笑笑,“一开始不是就说好了,只是名义上的吗。”
“抱歉,是我自作多情了。”他将纱布打好结,起身往门外走。
“沈昕愿——”我叫住了他,“不忙的话,一起走走?”
11
他没说话,却停下了脚步。
沉默即默认,我和他并肩走到音乐学院的天台上。
今天是个阴天,微风化去空气中几分湿热,人工河边的垂柳轻轻摇曳,边上有几对情侣在嬉笑打闹。
别人的大学生活都这般恬淡安适,只有我,整日疲于奔命。
“沈昕愿,别再逃课了,大三的学长要做好表率作用。”我趴着栏杆,听着音乐学院不知哪个窗口溢出的音乐。
他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听说你和班上同学关系不好,两年后你们都要各奔前程,要珍惜这份缘分。”我语重心长。
他偏头看我,“你约我出来,就是要说这些破事?”
“当然不是。”我取下背包,拿出里面的情书递给他,“喏,你的情书。”
他的视线从我手中的情书移到我的脸上,一双黑瞳安静得发冷,“苏染,我的这份钱,你一定要非赚不可吗?”
“对。”我将情书再次往他面前递了一递,“既然吃了这碗饭,总得有始有终。”
他扯走情书往空中一抛,冷着脸转身就走——
信纸纷纷扬扬如大雪飘落,我往前一步,第一次放纵自己,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僵着身子任我抱着,完全失了以往的从容。
“一生气就跑,这就是你的处事态度?”我靠在他削瘦挺拔的背上,闭上了眼,“都这么大人了,还当三岁小孩过家家呢?”
“要你管……”他回怼。
“沈昕愿,我受伤你第一时间赶到,我很高兴,谢谢你。”独在异乡,被一个优秀的男孩子关心着,我终究做不到心如止水。
他气哼哼地,“早说这句话不就得了?非要气得我炸毛。”
我们这样靠着,身上不一会就起了汗,他却由我抱着,不曾抱怨。
“你那句话说得很对。”他后背的骨头硌得我脸骨疼,我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我挣钱确实有些不择手断,但我——”
“我那是口不择言,对不起,你别放心上。”他回身面对着我,急急道歉。
我抬手堵住了他的嘴,笑得勉强,“没什么对不起,我和你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一起原本就不合适。”
况且,跟一个心里装着其他人的人在一起,我也膈应。
“不合适?”他气呼呼地抓住我的肩膀,“苏染你告诉我,我们呼吸着同一片空气,脚踩着同一片土地,共用同一种国籍,怎么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我磨了磨牙,“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老实回答我,你喜欢我吗?”他突然问道。
“喜欢啊。”我不敢与他对视,佯装轻松打哈哈,“长得好看的男孩子谁不喜欢呢?”
“我说的不是这种喜欢!”他气得跺脚,突然捧着我的脸,凶狠地吻了下来。
他在我的世界攻城掠地、一往无前,我嘴唇生疼使劲挣扎,却怎么都挣不开他的钳制。
“我说的是想跟我在一起,想要触碰我、得到我、独占我的这种喜欢。”他微微松开我,眼神染上一丝异色,“苏染,我对你就是这种喜欢。”
我惊得后退了一步,被他重新拉扯进怀中。
“沈昕愿,你是不是魔怔了……”我踌躇再三,迟疑开口,“我只是和你喜欢的女生同名,但我毕竟不是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什么意思?”他皱起了眉。
“听说你前女友和我同名,也叫苏染,你还珍藏了她一封情书……”我挣开了他的束缚,嗓音微微有些干涩,“你用我暂代她,这样对我对她,都不公平。”
他有片刻的呆滞,而后竟缓缓地笑了。
12
他将我带到租的房子里,献宝一样取出了一封情书。
我看着上面陌生又熟悉的字迹,蒙了——那分明是五年前我的手笔。
他捏了捏我的脸,“苏染,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
“就因为这封信?”我扬了扬手中发黄的信笺,哭笑不得。
没想到,我一直妒忌又羡慕的人,竟是我自己。
更没想到,我和沈昕愿居然五年前就有过交集。
他从我手中小心翼翼地抽走那封信,“毛毛躁躁,这是古董,可别弄坏了!”
“那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信,我给全校成绩好的男生都写过……”我不想瞒他。
我当年写过众多情书,这只不过是其中一封,而且,内容都大同小异。
“你说什么?!”他脸都绿了,看样子被打击得不轻。
“沈昕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搞劳什子的代写、代传情书吗?”我问他。
“听说你缺钱……”他声音闷闷的,“但我看过你们班的助学金名单,没有你。你开销不大,为什么缺钱我不太理解……”
我微怔,笑了,“助学金用于资助家庭经济困难的学生,我家里条件还是挺不错的。”
“你父母克扣你生活费吗?”他小心地开口。
我咬唇,“不是,他们给的挺多,我没动过而已。”
“为什么?”他不解。
“我心里,有一个迈不过去的坎儿。”我敛眸,声音低如叹息,“也可以说,我是在跟我心底的那个苏染斗着气。”
他抓住我的手,“你可以把我当树洞,放心,我绝对保密!”
我微微抬头看他,没说话。
“我可以发誓——”他怕我不信,义无反顾举起了右手。
“不用。”我好笑地拉下他的手,“只是这件事,说起来还挺羞耻的……”
“我不笑话你。”他循循善诱。
“起因……是一首歌词……”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将从未述之于人的旧事娓娓道来,“高一那年,我抄的一首情歌歌词被我妈瞧见,她以为是我给男生写的情书,当着左邻右舍的面狠狠教育了我一顿。”
“本来是一件小事,可是别人以讹传讹,后来竟传成:一中的苏染小小年纪不学好,和很多男生不清不楚,还偷偷堕过胎……”提及此事,我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就这样,拜我母亲所赐,我的名声臭了整条大街。”
他没有说话,却将我紧紧抱进怀中。
他身上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稍微温暖了我僵硬的手脚。
“出于对她的报复,我开始给很多男生写情书,还专挑成绩好的下手,成为一中鼎鼎有名的问题学生。”我低头苦笑,“那一年,学校老师个个以我为耻……”
当年我为了报复母亲,趴在学校光荣榜前,抄下了每个年级成绩靠前的男生姓名和班级,给他们一人写了一封情书。也因此,批斗、记过成了我的家常便饭。
但是,学校怕影响风气,一直竭力压制此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升高二那年,我觉得这种报复挺没意思的,开始用功读书,高考填志愿,故意选了离家几个省的南校。”说到这里,我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开学后,我就单方面与家里断了所有联系。”
“这一年多,我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我寒暑假打零工,以及写情书挣来的。”不知何时,泪水已经蓄满了眼眶,我声音哽咽,“只是,母亲的不信任及不当的教育方式,在我的心中割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我到现在都无法原谅……”
“想哭就哭吧,别憋着。”他轻轻摩挲着我的头,语气温柔宠溺。
我鼻子一酸,眼泪就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
13
等心绪平静,他肩上已经湿了一大片。
“你要不要换件衣服?”我尴尬地推开了他。
他瞥了一眼,摇头,“苏染,弄坏了我的衣服,你得对我负责。”
我眼皮子跳了跳,“我可以帮你洗,买件新——”
“不要,我只要你。”他执起我的手,撒娇,“苏染,我喜欢你五年了,你不能对我这么绝情。”
我头疼,“可是,那封情书只是个乌龙啊……”
“你不说了是跟阿姨赌气嘛。”他语气一变,“难道你那个时候确实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我坚定摇头,“我没那么早熟,给哪些人写过情书,我早把名字都忘干净了。”
他看了一眼边上的情书,“你忘了我可没忘,我可以当你只给我一个人写了,这封信你也别想要回去。”
“我有疑问……”我吞了口口水,“我们是校友,为什么我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抽条晚,那个时候身高就一米六几,特别自卑,也很少参加户外集体活动,你大概都没见过我。”
我颇觉匪夷所思,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一米六变一米八六,我天,你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别转移话题!”他轻声哼哼,“苏染,你在信中夸我勤勉刻苦、务实上进,是你的学习榜样,我因此重拾自信,并一举考上重点。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关注你,心中早就满满装上了你。”
“刚来这边上大学时,有很多女生追我,我不知道怎么拒绝,就一直拿你做的挡箭牌,我的好兄弟都知道,我女朋友是苏染。”他轻咳两声,有些害羞,“大二暑假我听老师说你也考来了南校,以为你是为我而来,还兴奋得好几夜没睡着……”
说到这里,他突然委屈巴巴的,“可你入学后不仅从没找过我,军训一结束就宣布代写、代传情书,把学校长得好看的男生堵了个遍,我的兄弟们个个私下嘲笑我……”
我被这些消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所以,这就是你接受校报采访时,公开声明讨厌我的原因?”我舔了舔后槽牙。
“我早就在心底认定你是我女朋友,你倒好,一直让我啪啪打脸,讨厌你都是轻的。”他耷拉下眼皮,“表白墙的事一出,你让我做你男朋友,我还以为是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谁知道你找我,仅仅是为了给你自己正名。”
怨气指数递增,我装作没听见,眼神四处乱瞟。
“苏染,你对我有印象也好,没印象也罢,这些年我都在为你守身如玉。”说到这里,他怨气忽地爆棚,“而你呢?狼心狗肺铁石心肠,反反复复践踏我的真心!”
我似乎看见漫天小刀子在乱飞,刀刀往我心口扎。
我羞恼瞪他,“沈昕愿,请把刚才的话复述一遍!”
他反应很快,眉眼一弯张口就来,“我刚才说,我的心上人苏染,品貌端庄知书达理,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是我见过最贤惠最励志最温柔善良的女孩子,没有之一!”
我被他逗笑了,“沈昕愿,你不知道说假话会遭天打雷劈吗?”
“我说的都是真话。”他目光诚挚,“苏染,你的事情我早就有所耳闻,但是比起别人说的,我更相信我自己见到的。我喜欢的苏染,自信独立、一身傲骨,走哪都散发光芒,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谈恋爱和挣钱并不是一个丢车保帅的选择题。”他定定地看着我,语气认真,“苏染,你可以选择都要。”
这情话太美太动听,分外撩人心弦,我很难不心动。
我与他对视良久,释然一笑,“好吧,看在你苦守多年的份上,我就答应做你女朋友吧!”
他睁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当真?”
“不相信?那就算了。”我傲娇地扬起下巴。
“只是想听你再说一遍嘛。”他伸手抱住我,咧嘴灿然一笑。
那一笑,似晴光映雪、惊月破云,光辉耀目。
我呆呆地看着他,只觉得七窍都被迷晕了六窍。
“染染,我好看吗?”他低头凑近我。
“好看。”我缓缓点头,“丰神俊朗,玉树临风,足以迷倒万千少女。”
他脸上笑意潋滟,“那你喜欢我吗?”
我再次点头,“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
“那么,好看的沈昕愿,可以亲他最爱的苏染吗?”他鼻尖贴上我鼻尖。
一语惊醒梦中人——
“又来?”我惊恐地往后仰,捂住了微肿的唇,“在学校不是刚亲过吗?”
“秀色可餐,食髓知味。”他温柔而坚定地拉开我的手,压着嗓子笑,“染染,你要体谅一只单身狗馋了五年想开荤的心。”
“我不——”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他全部拆吞入腹。
我瘫软在他怀里,清楚地听见血液在身体里流动的声音。
那声音欢快而动听,游走在我的四肢百骸,滋润了我空荡而沉寂多年的心田。
遇上这么一个贪吃的男妖精,也不知到底是祸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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