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2月9日下午,4名蒙面歹徒冲入郑州银基商贸城广发银行营业部。用爆炸物将银行防弹玻璃炸破后,抢走银行208万现金,并将商场保卫处副处长打死,随后扬长而出。

郑州是中原腹地,交通四通八达,商贸比较发达,犯罪份子也盯上了这块宝地。那几年,光天化日之下抢劫金融机构的恶性案件屡屡发生:

1997年11月19日,郑州淮河路电信分局营业大厅被抢走37万元;
1999年3月3日,建设银行郑州分行铁路支行储蓄所被抢走5万元;
1999年12月5日,郑州中药城城市合作银行储蓄所被抢走200万元。

上述的案件均未能及时破获,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当时警方的压力有多大。后来有警察回忆,那段时间出门常常听到有人讽刺、挖苦。“12·9劫案”发生后,公安部高度重视,将之列为二号督办案件。

郑州警方调动警力逾万名,如大海捞针一般,将郑州梳理个遍。经过6个多月时间的大筛查,找到了一些其它案件的线索,破获了好几件遗留的大案。但“12·9劫案”的歹徒却毫无音讯,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当然,警方并非一无所获。根据现场遗留的蛛丝马迹,他们推断“11·19”“3·3”“12·9”三个案件为同一团伙所为,可以进行并案侦查。另外,警方还确定了歹徒活动的大致范围,以及一些人体特征。

案发第二年的6月12日傍晚,民警在排查绿城花园24号楼1单元14号房时,敲了很久门都未开。他们正准备下楼,又听到房内有动静,不一会儿一位妇女将门打开。

警察以查户口为名进入户内,赫然发现屋内的三个房门上都安装着“灵贵”牌榉木球形门锁,几位民警立即兴奋了起来。那名妇女几次进入房内找户口本,却总把门关得严严实实,似乎有意隐藏什么。

细心的女民警还听到屋内有动静,便问妇女屋内还有什么人。不一会,一个高大的男子走出来,推说自己穿着短裤,因为有女民警,所以不方便出门。

张书海被捕

警察发现,此人体貌特征与“12·9劫案”歹徒相像,而且家里安装了“灵贵牌”门锁,嫌疑极大,便带回所里调查。男子名叫张书海,是平顶山人,回答询问时表现得非常镇定,并未发现可疑之处。由于没有确凿证据,警方只留下了他的指纹让专家比对,便将其释放了。

张书海走之前还说:“你们把我带来的,得找辆车把我送回去。”

事实上,这个张书海正是劫案的主犯。此人到底有何本领,能连续几次犯下大案却又逃掉警方的追查?警方为何能凭一把门锁将其列为怀疑对象?张书海的最终结局又是如何?

张书海于1955年出生于河南叶县李乡侯村,由于家里穷,初中没读完便辍学。1971年,他虚报年龄去当兵,进入某部警卫连。进警卫连有较高要求,尤其是军事技能,可见张书海在部队还是学到了一些本领。

1976年,张书海从部队复员回到农村,村里对他还算不错,安排当民兵营长。大集体时代,这个职务还是有一些权力的,只要干得出色甚至有往上升的空间。张书海混得不错,到1981年已经当上村委会主任。

然而,还没风光几年,各地实行家庭承包制,大集体时代结束。时代转变,村委会主任这个职务影响力渐渐变小,使张书海内心产生了不小落差。尤其是市场经济时代的到来,钱开始与个人地位挂钩。

张书海总觉得自己比别人强,升官的通道被堵死,只能期盼着发财了。那个年代,干村主任是发不了财的。1991年,张书海决定“下海”,他开过照相馆、摆过地摊,但结果却是亏得一无所有,只能又回去当村主任

不过,张书海仍未死心,1995年他再次辞职来到郑州做生意。这一次张书海没本钱,是妹妹张玉萍给他想的办法。由于家里穷,张玉萍念卫校时,都是哥哥掏的钱,因此她对哥哥非常顺从。

张玉萍感情路不太顺,遇到一个有妇之夫,生下一个女儿后,他就跑了。此后,她开了一家诊所,还在市里买了房子,日子算是过得不错。她叫哥哥来郑州做服装生意,并让其住在自己家里。

张书海命中缺财,这次生意还是以失败告终,这几乎将张书海最后一点自信击碎。更严重的是,他在体检时还查出糖尿病和高血压。他的母亲及几个亲戚都是因为患了这种病,晚年被折磨得极为痛苦。

郑州一处商场

张书海有两个儿子在上学,他手上却拿不出一分钱。两三年了,没给妻子买过一件新衣服。母亲和自己患病,却无钱医治。钱让他的内心变得扭曲,他甚至觉得那些有钱人最开始都是靠干坏事完成原始积累,有钱了才转为正行。

因此,他也要趁着自己还年轻完成“原始积累”。

张书海想起一个叫李全国的人,他曾在城里一个邻居家见过此人。一开始并不认识他,等他走后邻居才说:“此人在郑州包了管城中医院,专治癌症,一天能赚一万多。在万福花园买了两套房,还有小汽车。”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想到李全国,张书海还特意去万福花园和管城中医院踩了点,发现他确实很能赚钱。张书海决定对他下手,但一个人抢劫肯定不行,需要帮手。

张书海认为帮手一定要是熟悉的人,一来容易控制,保密性好。二来肥水不流外人田。他找到本村人张小马,此人曾到郑州打工,看着城市里的高楼大厦和灯红酒绿,再看看自己那点打工赚来的可怜收入,内心难免失落。张小马也幻想着发财,于是两人一拍即合。

张书海托人买了一支“松鼠牌”单管猎枪,于1996年11月27日晚上,冲入李全国家中,抢得1.5万元现金和一些财物。不过分赃的时候,张书海只说抢到4000元,分一千元给张小马,因为在妹妹张玉萍家吃住也分一千元给她,自己留两千元。

这个金额,张小马是被捕后才知道。他愤愤不平地说:“没想到张书海竟然会骗我……”其实他自己也没说实话,在作案过程中偷偷藏了一千元。

由于作案时戴着头套和手套,他们在现场并未留下什么痕迹,加之当年监控设备还未普及,警方难以破案。这让张书海产生了幻觉,认为自己很有天赋。1万多元毕竟解决不了太大问题,他一直在物色目标,决定干票大的。

期间,他还对自己的设备进行了升级。妻子王雨的侄儿王志昆在某地法院任副院长,早年他上大学时张书海曾资助过他,他对张非常感激。张书海找到他,以看家护院为名,请他从公安那里搞来一支5连发猎枪。

1997年夏的一天,张玉萍让张书海去淮河路电信营业厅交话费。张书海到现场一看,内心暗自高兴。营业厅缴费的人排成一大队,当年的手机用户都是一两千地交钱。营业厅柜台上起码摆着二三十万元,而且还没有防弹玻璃和保安。

这无疑是张书海的最佳目标。但抢这样一个地方,两个人肯定不够。这一次他决定把儿子张宏超及其高中同学张世镜拉入伙。

张宏超当时刚刚进入某警校侦查系读书,是个非常虚荣的人,钱对这样的人无疑是致命的诱惑。而且据他称,他从小就与父亲想法非常一致,尽管很少说话,但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枪支

而张世镜也是穷人出身,当时正在读郑州信息工程学院的自考班。张宏超经常给他钱花,每次还钱张总是不收,因此他对张宏超言听计从。

一开始听到抢劫这个事张世镜也曾犹豫,但张书海搬出他那套“原始积累”的歪理说:“富豪们都是从干坏事起步的,没有起步资金,一辈子都发不了大财。”于是张宏超也被洗脑了。

1997年11月19日下午,张书海等五人出发,准备去抢电信营业厅。这一次他的妹妹张玉萍也参与进来,先行去查看了营业厅内的情况。

得知里面人不多时,张书海冲进营业厅,拉了一下枪栓,威逼厅内的人不许动。张宏超和张世镜跳入柜台内,用事先准备好的袋子装钱。张小马穿着买来的假警服站在门外,不让人进去。他们离开前,还点燃了一个假炸弹。

几人分头离去,倒了几次车陆续回到张玉萍家中。这一次他们总共抢得34万元,但张书海只拿出9万元。分给张小马和张世镜各1.5万元,张小马内心不太爽,领完钱就回了老家,不再跟他们干了。

张书海花在在绿城花园买了一套房子,装修完再买了家具后,抢来的钱也基本花得差不多了。他又开始物色新目标,最终发现交通路的建行储蓄所是个理想的目标,这附近有个小学,早上还有卖早点的,人很多,容易藏身。

1999年3月3日早上,他们闯入建行储蓄所,张书海用枪威逼保安蹲到桌子底下。张宏超让营业员开门拿钱无果,张世镜便用铁锤砸玻璃,然而防弹玻璃并不那么容易敲碎。营业员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开了一个门缝扔出一捆钱。

随即三人逃离现场,张书海还在门边扔了一个炸弹。他们分头回到绿城花园家中,这一次张宏超点钱时自己藏了1.3万。张书海一点还剩5万元,非常泄气,分给张宏超、张世镜各1.5万元,分给妹妹5千元。

抢到这点钱完全无法满足张书海的胃口,加上几次成功实施抢劫,他胆子越来越大,决定干票大的。最后他看中银基商贸城的广发银行,这里紧靠商场,人流大,存款多,易于逃跑。而且营业厅小,便于控制现场。

张书海认为必须再拉一个人,最后又找到张宏超的同学乔红军。乔红军也面临着穷的困境,当时他父母患病,连买药都困难。而且还要供妹妹读书,自己又想结婚。

起初,乔红军准备去卖羊肉串,张宏超对他说别只会想那些小的,并提出了抢银行的想法。乔红军不敢表态,最终又由张书海搬出他那套歪理,他劝乔红军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乔红军看张书海当过兵,做过村主任,又买了大房子,认为他办事牢靠,便决定跟他干。

演习照片

2000年12月9日下午,他们冲进银基广发银行。张书海用自制的吸盘炸弹挂在防弹玻璃上,炸出一个小洞,随后用铁锤砸了二十多下把玻璃砸碎。乔红军、张世镜跳入营业室内装钱。后来据痕迹专家鉴定,这20几锤力度均匀,就如同平时干活一般,可见张书海心态之稳。

由于门口围观的人太多,张书海往门外扔了一个炸药包,还开了一枪。正是这一枪将一名保安人员打死。然后他朝同伙喊道:“走,快点走。”

乔红军第一次作案,非常紧张。刚开始时就不知所措,还是张宏超拍了他一下,才把手中的锤子递给张书海。出门时他有些走不稳,打了个趔趄,掉了几捆钱,正弯腰去捡。张宏超喊道:“找死啊,快走。”

随后,张书海又朝空中开了一枪驱散人群。他们在事先停放自行车的地方,换了一个蓝白编织袋装钱,由张玉萍等人骑自行车把钱带走。这一次抢了208万元(乔红军掉了部分),张世镜分得40万,乔红军由于掉了钱又暴露目标只分得28万。剩下的都由张书海分配给自家人。

为了侦破此案,用挖地三尺这个词来形容毫不为过。郑州警方出动万名警力,几乎对全郑州筛查了一遍。破案过程太长,限于篇幅原因,我们只能简单介绍一下。

在几次大案现场,警察提取到导火索、铁锤、装铁锤的“灵贵”牌球形榉木门锁盒、马虎帽一个、6张不同日期的用来包装作案工具的《大河报》、指纹等物证。并从监控录像中发现歹徒的一些体貌特征,比如身高、口音、年龄以及走路外八字。

经专家鉴定,炸弹制作比较专业,推断歹徒曾当过兵或者是相关技术人员。并分别调查铁锤、马虎帽、灵贵牌门锁的生产厂家和销售范围。

技术人员在对《大河报》分析时,推测出了购买点的大致范围。由于现场遗留了好几张不同日期的报纸,说明歹徒很可能是顺手从家中所取,并且歹徒在报纸销售点范围内有稳定住所。于是警方重点针对这一地区进行排查。

指纹比对

调查得知马虎帽、铁锤销售范围很广,不太容易锁定目标。但“灵贵”牌门锁在郑州只销售了624把。由于锁盒是用来装铁锤,警方分析歹徒很可能是在家中装修后随手拿来使用。因此,重点注意家中装有该锁的居民,再结合此前收集的特征基本可以确定罪犯身份。

郑州范围如此之大,要找到家里装了该品牌门锁的居民谈何容易?警方花了6个多月时间,最后由开头提到的那几位民警,意外发现张书海藏身之处。张书海被带到派出所询问后,未发现可疑迹象,便将其释放。

但随后,其留下的指纹,经专家比对,与犯罪现场提出的指纹一致,警方随即对其展开抓捕。

凌晨五时,张书海妻子王雨和妹妹张玉萍带着赃款和猎枪正准备出逃,被赶来的民警抓个正着。随后警方在张书海家中搜出大量罪证,但张书海早已逃走。

只要身份最终确定,想逃出警方布下的大网几乎不太可能。6月13日,张书海被抓获,随后其它案犯也陆续被捕。

经法院审理,张书海、张宏超、张世镜、张小马、乔红军、张玉萍被判处死刑。王雨数罪并罚被判处12年有期徒刑,其他涉案人员也分别被判刑。

纵观此案,虽然几个主要案犯都是因为钱才走上犯罪的道路,但他们并不值得同情。都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如果每个人因为缺钱就去犯罪,那社会秩序就会走向崩溃。

穷还是富一定程度上取决于出身,但更大程度上看自身的能力和努力。有多大能力,就吃多大碗饭。能力不济,就要放平心态,靠努力和汗水让生活变得更好。因为没钱所以去犯罪,归根结底还是内心的欲望和贪婪在作怪。

抓捕归案

张书海的“原始积累”歪理,只看到了那些钻了空子暴富的人,却看不到更多的人是合法合规依靠自身努力与才能致富。这是一种歪曲的价值观,使用张书海内心扭曲,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家人拉下水,最终害人害己。

俗话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伸手必被捉,张书海最终未能享用他抢来的财物便被抓获。时间证明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终只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