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守活寡的女人,也并非人人可以觊觎》,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晚高峰期,停靠在路旁的一辆小车推开车门,撞翻了途经的电动车,车主倒地,车把似乎戳到胸口,痛苦地呻吟挣扎。

后面的单车纷纷急刹,行人迅速围成一个包围圈。小车车主惊惶失措地下车,蹲在伤者旁边,看样子快要吓哭了。

旁边有人提醒他,赶紧打120啊!

车主抖啊抖地拨出电话,讲着伤情和地址,附近的交警已经赶了过来,拄着单拐从此路过的韩敬东犹豫了一下,还是费力地拨开人群,在圈外喊着,“我是医生,让我看看!”

圈子瞬间撕开一道口子,车主、交警包括围观群众一脸讶异地看着他瘸步进来,扔掉拐杖,跪在地上对伤者做检查。

简单叩诊,结合患者大汗淋漓,呼吸极度困难,嘴唇发绀,意识渐呈昏迷的状态,韩敬东判断,是极凶险的创伤性气胸,必须争分夺秒穿刺减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犹豫,他掏出别在衬衫口袋上的圆珠笔,去除笔芯和头尾,找准位子,准备插进患者胸腔减压。

电视剧里经常这么演,其实并非无稽之谈,对于呼吸极度困难,穿刺排气=救命的创伤性气胸,工具不重要,无菌操作不重要,重要的是立即排气,解除肺脏受压状态,而在没有医疗器械的街头,没有什么比一支圆珠笔更实用。

下手的瞬间,他被人喝停,“别急,试试这个!”

一只纤纤素手伸过来,递上一支无菌注射器,手的主人跪在患者对面,是个皮肤白皙,眉目清秀的女人。

她当着他面撕开的一次性包装,手持包装袋的外面,将注射器的把柄对着他——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同行,手法娴熟,虽然条件简陋,却严格执行无菌操作,将二次污染的可能降至最低。

韩敬东接过注射器,下一瞬,对方迅速撕开一小枚酒精贴片,在患者胸前某部位消毒之后,示意他下手。

韩敬东不再迟疑,注射器刺入患者胸部,几乎是立刻,空气灌满针管,推杆被卡到最大,他放了几管子空气,眼见着患者的呼吸渐渐平稳,唇色回复正常,虽仍然神情痛楚,但已并非难以耐受,甚至开始有精力指责小车车主的粗心行径,并不忘对韩敬东表示感谢。

在患者喋喋不休的空档,跪在对面的女人从随身的挎包中取出几片医用胶带,将针头牢牢地固定在胸前,并拍拍那人的肩膀,温柔示意他不要太激动。

急救车拉着警报停在附近,从车上下来几个手抬担架的医务人员,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惊喜道,“郭主任,怎么是您?”

女人抬头,笑容温婉,“正巧路过,急救是这位小伙子做的,处理得很妥当,目前患者生命体征平稳,但我瞧着应该有肋骨骨折,回去赶紧拍个胸片,急诊安排手术吧。”

120急救人员一边把患者朝担架上抬,一边答应着,“好嘞!”

路过韩敬东的时候招呼了一声,“同行吗?”

韩敬东答,“嗯,心胸外科的。”

对面那个留着小S同款齐耳短发的女人伸出手来,“还真是同行,我省医胸外的,您是?”

韩敬东伸手握住她干净绵软的右手,微笑道,“我也是省医院,心胸外科的——即将入职。”

上班后韩敬东才发现,郭蕙居然已经37岁,他以为他俩差不多大,没想到人家连闺女都11岁了,而且郭蕙并不是科室大主任,只是负责心外的副主任,心胸外科的大主任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壮年男子,姓李,而他,似乎与郭蕙并不太对路。

韩敬东第一次领教李主任对郭蕙的排挤,是在一次大型手术台上,因患者是名小有身家的民营企业家,而其点名要郭蕙做主刀医生,于是李主任一助,韩敬东和另一名医生分别做二助三助。

韩敬东一上来就发现,李主任这个一助在台上什么也不做,跟个摆设没什么两样,而安排的三助又太年轻,什么也不敢干,于是整台手术,基本是韩敬东配合郭蕙,两个人完成。

那天的郭蕙应该正处于生理期,病人的情形又比预先设想的要复杂许多,郭蕙在站在手术台边,额头的汗珠密密麻麻,巡回护士每隔几分钟就来帮她擦汗。

韩敬东间或抬头,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上蓬着晶莹的汗珠,轻轻翕动后,汗珠落进眼睛,韩敬东觉得自己的心,也瞬间变得潮湿柔软。

他不顾李主任的眼神阻止,开始全力配合郭蕙,在手术的后半程,郭蕙明显力有不逮,他只犹豫了一瞬,就主动接替主刀的工作,郭蕙诧异地看他一眼,在他实力展现自己高超的手术技能之后,开始心甘情愿做助手配合他。

手术顺利完成,效果之好,甚至超过预期。

而韩敬东在手术结束的那一刻就知道,他和李主任的梁子,算是正式结下了。

郭蕙摇摇欲坠地下了手术台,韩及时伸手扶住了她,七个小时的大型手术,即使她穿了成人尿不湿,蓝色手术裤的后面,依然殷红了好大一团。

韩敬东有点愤怒,就算有职业摩擦,也没有这样在手术过程中,公然以患者的生命为代价,明目张胆欺负一个女人的,尤其是,对方根本没有做错什么,只因为盛名在外,只因为患者看重,就这样被自己的上级明目张胆地倾轧与排挤。

手术室女更衣间外,郭蕙刚走出来,韩敬东就从对面迎过来,“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郭蕙点头,她看起来的确好了许多,只是脸色依然苍白,唇角微弯,她真诚地向韩敬东致谢,“好多了,谢谢你小韩,刚才在手术台上,真是多亏你了。”

韩敬东深深看她一眼,“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吧?我们可以向院领导投诉的,他们这是想拿病人的性命断送你的职业生涯!”

郭蕙转身,定睛直直地看向他,她的双眼黑如点漆,面容也是肃穆无比,“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你不用为了我得罪李主任,你还年轻,技术这么好肯定前程无量,听说你刚才国外回来,国内很多事情跟国外不一样,你……”

“有的时候,有再一再二,就会有再三再四,你的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拿到证据,一举投诉,你会赢的!”

郭蕙转身,“你不懂,有的人根基深厚,是掰不倒的。”

推开第二道隔离门,她回过头来,再次郑重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否则,我也保不了你!”

韩敬东入职医院数月之后,才慢慢了解到科内详情。

郭蕙虽然是一介女流,但却是心胸外科最负盛名,技术也最精湛的医生,没有之一。

当然,这是在韩敬东入职之前。

从韩进入这家医院,在手术台上从容镇定,以出色的技艺挽救了数名几乎被宣判死刑的危急重症患者后,全院哗然,上上下下的领导都对他表示了极大的关注和赞赏,李主任更是一反常态,极尽拉拢之能事。

韩敬东当然清楚这其中的缘由,他和郭蕙虽然医学造诣相当,但他年轻,精力饱满,家世出众,几乎没有软肋,李主任很快明白,仅凭一己之力,无法撼动他在医院的地位,与其将关系搞僵,不如拉至麾下,驯为自己的得力干将,至于好处,当然少不了他的。

韩敬东入职不到半年,就被评为市十大杰出医师,院内的各种年底评优更是拿到手软,李主任在大会小会上对他也是赞不绝口,私底下曾不止一次明示暗示,会寻机将郭蕙从副主任职位拉下来,力捧他上位。

韩敬东冷淡拒绝,我对这个不感兴趣,你别为难郭主任,更不要在手术台上联合他人排挤她。

李主任的笑僵在脸上,他很快咂摸出点什么,意味深长地对韩敬东感叹,郭副主任医术是不错,可惜是个女人,体力精力都限制了她在职业上的发展,再加上她家那个瘫子,下半身没有任何知觉,常年卧床,连个男人都算不上,家里家外都是她一人操持,唉,想想也是挺惨的……

韩敬东吃惊不小,他原以为郭蕙这种小鸟依人的女人一定会有个幸福的家,没想到她男人竟是个截瘫病人,而且听李主任的意思,这种守活寡的日子,她已经过了很多年。

经过在科内不经意的探听,韩敬东终于了解到郭蕙家庭的全貌,老公和她是青梅竹马的邻居,发生车祸前也算是职场精英,在一家外企做高管,三年前发生惨烈车祸,胸11爆裂骨折,骨盆骨折,生殖器也受到严重损伤,当时拉到医院,全院组织专家极力抢救,虽然侥幸保全了性命,但落下了终身截瘫的后遗症,而且全院众所周知,她老公废了,那方面形同虚设。

韩敬东听完这个八卦半晌无语。

“所以,郭蕙主任挺不容易的,没出事之前她是女强人,直奔着李主任那个位子去的,老公出事之后,她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再也没有以前那股势头了……”

韩敬东其实有点无法想象,那么柔声细嗓,温文尔雅的郭蕙是怎么展示自己女强人风范的,但是很快,他就见识到了郭蕙的另一面。

一例因打架斗殴,心脏贯穿伤的危重患者被送到医院,以郭蕙为主的抢救小分队迅速成立,然而病人刚刚被送到手术台上,胸腔还未完全打开,病人就直接over了。

凶神恶煞的家属大闹医院的时候,李主任直接让他们去找当事医生,于是郭蕙站出来,跟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据理力争。

她态度不卑不亢,语气沉婉又不失力度,家属提出的每个疑问,她解释得都简单易懂且不失专业性,最后连家属都被说动了,答应先拉回去,好好料理后事。

不想,雇来的医闹却不甘心白白失去一个大单,领头的拎起郭蕙的白大褂衣领,咆哮威胁,“赔不赔钱?不赔钱,信不信我捏死你!”

韩敬东刚下手术,见此一幕奋不顾身地冲过来,一拳砸在医闹脸上,对方惊叫着松手,其余人开始围攻韩敬东,护士们四散奔逃,有的按下警铃通知保卫处,有的拨打110报警。

不知哪个医闹踹倒郭蕙,并抬脚朝她身上踢去,慌乱间韩敬东合身扑在她身上,纷至沓来的拳打脚踢,全部落在他身上,他没有捂头抱腹,相反却全力展开身体,保护着被他抱在怀中的那个女人。

直到数分钟后,医院保卫处赶到,将他们二人从医闹的围攻中解救出来,韩敬东口鼻尽是鲜血,后背及四肢大面积软组织挫伤,被他护在身下的郭蕙,却毫发无伤。

医院公开表扬了韩敬东的见义勇为,同时给他放了两周假,让他专心在家养伤。

韩敬东只休息了两天,他用剩余的时间在医院家属院买了一套二手房,简单收拾后,搬了进去。

家属院里住的都是医院职工,郭蕙一家也住在这里,她家和韩敬东买的房子是紧挨的两栋楼,很巧,两家都住11楼。

很长一段时间,韩敬东觉得自己患上了偷窥症。

他有一架高倍数望远镜,每天下班后,他会躲在望远镜后,窥视对面楼上那家的一举一动。

郭蕙的老公,是个五官深邃,面目英俊的男子,即使坐着轮椅,他亦不得不承认,那个男子风姿卓然,如果能够从轮椅上站起身,和郭蕙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很多个白天,他会注视着那个男人的一举一动,他绝大多数情况会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十指翻飞写代码,偶尔会转动轮椅去阳台上浇浇花,一个中年妇人每天在家里做饭做清洁,所以家中总是一尘不染,格外温馨。

妇人做好晚饭,待郭蕙到家后就会离开,他们的女儿正上六年级,许是学校不远,已经无需接送上下学,每天放学到家后,那个眉目酷似郭蕙的小女生会撒娇地扑到爸爸怀中,女主人总是温柔含笑地看着父女二人亲密互动,饭后,她会稍显费力地将丈夫扶到沙发上,按摩他的双腿,偶尔靠在他胸口窃窃私语。

这是非常幸福的一家三口,至少表面看上去是这样。

天气好的时候,郭蕙也会推着丈夫下楼晒太阳,韩敬东偶尔会和他们撞见,郭蕙笑着为他们介绍彼此,“韩大夫,这是我老公林骏,阿骏,这位是韩敬东,我们科里医术最高的专家,从美国回来的医学博士。”

韩敬东笑着抱拳,“惭愧惭愧,论医术,我怎么敢在郭主任面前班门弄斧。”

郭蕙老公伸出手来,“幸会。”

韩敬东伸手回握,“幸会幸会。”

郭蕙推着老公离去,那个叫阿骏的男子回头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韩敬东只觉得颇有深意。

很长一段时间,韩敬东没再动用望远镜,有一次他想把东西收起来放回柜子中,鬼使神差地,再次架起来,朝着对面望去。

看向书房窗户的第一时间,韩敬东呆住了,玻璃窗上,分明贴着毛笔书写的大字楷书:韩大夫,可以见面一叙吗?

那张纸贴在书房飘窗的一角,从其他单元的窗口都看不到,高一楼或低一楼也有视觉差,很明显,这是林骏专门写给他看的。

韩敬东犹豫了半晌,没做回应,他突然有点不敢面对那个男人,那个残疾的,英俊的,眸光深沉的男人。

没有任何预兆地,郭蕙突然向医院递交了辞职申请。

韩敬东得知此事后第一时间去找郭蕙,后者已经整理完自己的所有东西,在跟科室同仁做最后的道别。

所有人都替她惋惜:

“郭主任你这样的技术以后不拿手术刀,可惜了!”

“真舍不得你,医院又少了位好医生……”

“记得常回科里看看,我们大家都会想你的!”

李主任站在一旁笑眯眯道,“女同志嘛,主要还是应该以家庭为主,当然了,不管你做出怎样的选择,郭副主任,我都会支持你的!”

一面说,一面伸出咸猪手,去拍郭蕙的肩膀。

郭蕙扭身躲开,拉着装满书籍和杂物的行李箱,迅速离开。

韩敬东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李主任对郭蕙的排挤,应该不单纯因为她医术高,口碑好,极有可能,有着某些别的因素。

他找了个借口向李主任请了半天假,脱掉白大褂,飞速向电梯奔去,电梯已下,他直接从消防楼梯三步并作两步下楼。

最终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双手撑着膝盖,抬头微笑看向郭蕙。

两人在附近的一家甜品店落座。

韩敬东不想拐弯抹角,直接开口质问郭蕙,“你辞职,是不是跟李建武有直接关系?”

郭蕙摇头,“我之所以辞职,是因为想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家庭上面,现在的工作虽然收入不菲,但压力大,没有节假日,生活不规律,一周最少要上一两个夜班,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的,离不开人。”

“我不信!这么多年你都熬过来了,孩子大了,你老公也适应了现状,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不信你会忍心放下手术刀,去医药公司做什么技术员?”

“技术员的门槛也不低,都是职业,不分什么高低贵贱。”

“可是,以你的医术,你的专业才能,去那个地方,真的太屈才了!”韩敬东急红了眼,伸手去拉郭蕙的手,“院长那里我还算能说上话,我替你去跟他说说,收回辞职报告,还在科里继续做医生,好吗?”

郭蕙抽出手,“不好意思,我已经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再反悔。”

“李建武骚扰过你,对吗?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得不辞职的,是不是?”

郭蕙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他一眼,沉默着。

“我就知道是这个人渣在使坏,你为什么不向院领导投诉?像上次手术台上他那样整你,你为什么不能拿着手术监控去找院长?面对恶人,你越是退让,对方就越是贪猥无厌!”

郭蕙突然抬起头来,双眼蓄满泪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找过?你知道像李建武那种人为什么能当上科主任吗?因为他姐夫是卫生局的高官,连院长都让他三分,我能奈他何?监控视频是那么容易拿到的?但凡你去找,不是仪器故障就是内容误删,你凭什么认为,我一个只凭技术吃饭的医生能跟那些人硬碰硬?”

韩敬东突然哑口无言,半晌之后,他也红了眼睛,“你可以去别的医院做外科医生,你没必要这么残忍地断送自己的职业生涯,”下一句,他哽咽了声音,“我只是觉得,很可惜。”

“可惜吗?像我这样的女人去哪个医院不会遭人非议?是的,我还年轻,长得不赖,我老公那方面没有能力,所以在任何男人扎堆的地方,我都像是一块肉,一块只要他们愿意张口,就能吃进嘴里的肥肉,可惜,我偏偏守身如玉,不让任何臭男人得逞……”

韩敬东目瞪口呆地坐在那里,思绪杂沓,言语混乱,“郭蕙,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院领导已经跟我谈过,要将心胸外科分为心血管外科和普通胸外科,很快我会成为心外科独立科主任,如果你不嫌弃,到时候我会向医院举荐你继续接任副主任,我不会让手下任何一个男医生觊觎你,对你进行言语或举止上的猥亵,相信我,好吗?”

“不会让任何人觊觎我,包括你自己吗?”

韩敬东脑中嗡地一声响,“你,你说什么?”

“如果你不曾觊觎我,为什么在医闹找我麻烦的时候舍命保护我,又为什么要搬到我家对面,每天用望远镜窥视我家?”

“你不知道下午的时候,夕阳照在望远镜镜头的光会反射过来吗?”

“我只是关心你,并没有任何其他的企图……”韩敬东垂死挣扎。

“谢谢你的关心,有件事情我想告诉你,我老公,确诊患癌,我想陪他走过人生最后一段旅程,不想半夜再接到无休无止的急诊手术电话,不想在周末、节假日留他和孩子孤零零在家,不想他长年累月吃不到妻子做的一顿饭,所以我辞职,很大程度上跟别人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我丈夫可能也怀疑过你和我之间有些什么,为了让他放心,我也不得不辞职。”

“可是,我们之间根本没什么!你用不着这么牺牲你自己,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走,那个人可以是我!”

“你不明白的,敬东,”郭蕙眼中再次浮出浓重的悲哀,“不在于有没有过什么,而在于我想让我的老公放心,你知道吗,他之所以伤得这么重,是因为在车祸发生的一瞬间,他推开了我,自己却被撞飞了十几米远……虽然他是别人眼中的废人,但他却是我心中不可取代的唯一,我爱他,仅此而已。”

郭蕙抬手,拂去倏然滚落的一滴泪珠,随后她站起身,“我该走了,再见——”

经过餐桌的时候,韩敬东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郭蕙,”他嗓子喑哑,“没错,我承认我对你心怀不轨,但我发誓,我从没想过要去伤害你,或去打扰你家人的生活,我只是……从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是我想要追求的那种女人,那时我不知道你结了婚,有了孩子,我为自己的莽撞向你道歉,偷窥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你放心……”

郭蕙微微侧身,低头俯视着他,眼神几近温柔,“韩敬东,我只有一件事情恳求你。”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如果有一天,我老公托人找你,或者拿到你的电话想要跟你见面,请你一定不要答应。”

“为什么?”

“因为,他八成是想拜托你一些事情,想要竭尽他所能安排我的后半生,所以,我不能让他产生一切已经安排妥当的错觉,他必须坚强起来,和我一起面对病魔,我此生没有别的心愿,只希望能和他携手,走得更久远些……”

“我答应你。”韩敬东的嗓子粗嘎不已,话出口的一瞬,他松开握住她的手掌。

有些人,有些事,错过就是永远。

他可以痛恨这场太晚的相识,却永远没有勇气开口问一句,“我能不能,等你?”

询问是错,等待是错,相识是错,爱上是错。

错上加错,最后只余,一场空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