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说的这个案子,是我在基层派出所第二年发生的。
一切都从一个清晨说起了。
我和搭档老章接到指挥中心的电话,从派出所出警。
有个小伙说他住的出租房夜里闯进了陌生人,而且他也真够狠的,不仅给房东打了电话,还一股脑的,打了好几次 110。
我怀疑这小子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尤其报警这么多次,生怕我们不去吗?
老章没发表啥看法,一脸沉重的,只是尽量又踩了踩油门。
这是一个叫帝景的小区。在我们这算是不错的,格局很正,还一梯两户那种。报警的小伙住在某单元的九楼。
我发现我俩赶来得挺及时,这小伙(小四眼)正跟房东吵架呢,再晚来一会,可能都得动手了。
老章是出了名大嗓门,直接吼了几声,总算是让这俩人冷静下来了。
我先问了问情况,毕竟从指挥中心得到的消息,还有些局限。
小四眼把昨夜的经历,很详细地说了说。
房东大爷倒是悠闲,抱着双手,拿出一脸不信的样子。
我听完有了一个最想较真的问题。
“你说有个陌生女子闯进你的房子,她是怎么进来的?撬锁还是直接用钥匙开的门?”
小四眼支支吾吾,说这事儿发生在大半夜,他醒过来时,就发现这个神秘女人已经在客厅了,顿时吓了一跳,根本没留意她是怎么进来的。
他说当时自己迷迷糊糊的,只看到这女子穿着睡裙,而且还拖着一个红色旅行箱,就在他家客厅来回转悠。
这还不是最古怪的,他想喊,却发现自己别说喊了,连动也动不了。按他的话讲,像是鬼压床了。
最终他只能瞪着大眼睛,望着这女子。这女子转头看到卧室门开着,小四眼醒着后,竟一转身,默默离开了。
对了,小四眼还强调说,他租的房子,其实自打住进来后,一直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怪味……不知道跟这事儿有没有关系。
老章毕竟是个警局老鸟,还在市局的刑警队待过,懂得多。
他蹲在门口,特意观察了一番。
看他对我微微摇头,我知道撬锁是不成立了。
这时房东大爷也插了句话。他那意思,怎么可能有陌生女子有他家的钥匙呢?
小四眼说那怎么不可能?一定是之前的租客,这人留了备用钥匙。
但房东大爷脸一沉,说之前的租客是个男子!
看这两人又要吵起来,老章不得不又去安抚一番。
而我一边给这次出警做记录,一边又自行琢磨着。
如果小四眼没说谎,真有这陌生女子的存在,先不说钥匙不钥匙的问题,这女人为什么一身睡裙,还拎着个红色旅行箱闯民宅?
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得承认,老章绝对是个很好的“和事佬”。他给小四眼和房东做了工作后,俩人很快和解了。
当然了,老章还示意我,先收队吧。
等下了楼,坐到车上后,我问老章,“你的意思,这事就这样了?”
老章咧嘴一笑。我发现他这小子很滑头,这时来个答非所问,“你跟我说说,你怎么看这事?”
我想了想,说感觉挺蹊跷的,尤其我观察小四眼,不像在说谎。
我本来还建议,再找小四眼聊一聊,把神秘女子到底存不存在的情况咬准了,别的后续再一点点琢磨。
但老章摇摇头,说这小子肯定没说慌,他家是铁定进人了。
随后他还摸出手机,调了几张照片出来。
我都没想到,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拍了这些照片。都是小四眼家客厅的地面。
他让我好好看一看,这照片上有什么?
我倒是挺听话,不过反复翻了两遍,也只有一个评价,他家有些脏!
老章嘘我一声,还问我,上警校那会,痕迹学这一科是不是没及格。
我也嘘他,让他就别卖关子了。
他重点指了几个地方,说凭他判断,这都是小轮子留下的痕迹。而且也幸亏小四眼家地砖不是那么干净,不然这痕迹绝不会这么明显。
至于是什么东西上的小轮子?也不用老章提醒了,我立刻联系到了旅行箱。
我当然不会笨到以为,这是小四眼自己拖着旅行箱,故意弄出来的痕迹。
所以,我和老章又大有深意地互相看了看。
“是挺怪哈!”老章还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我俩掐着时间,一直等到了八点多,毕竟物业也上班了,大家也都起床了,才开始着手调查。
我留意到,这小区的监控遮盖的还不错,尤其正对小四眼家的那个单元门,就有一个,位置相当正。
我和老章把从昨天夜里开始,到现在这段时间内的监控都调了出来。
我重点留意到,到底有谁是拖着红色旅行箱从单元门进出的。但别说旅行箱了,连个小号的旅行包都没见到。
我啧啧称奇,心说自己也没偷懒啊,刚才看得已经很仔细了。但我抱着不放弃的意思,又想重新看一遍。
老章把我拦住了。跟我相比,他这其间就懒散得多了,靠在椅子上,我都一度怀疑,这货是不是中途偷偷小憩了一会。
他这时摆手,“不用看了,咱俩都盯着呢,这一遍下来,足够了!”
“那怎么解释?”我问老章。
随后又像想起什么一般,补充说,“难不成,这神秘女子就是这个单元的某个住户?”
老章沉默了,用这种怪怪的方式回应了我。
按我本意,接下来跟房东碰一碰,再走访一下,尤其重点找那个单元的住户,跟大家了解下情况。
但老章的思路竟跟我的有天壤之别。
他直接去了物业办公室,找到负责小四眼那栋楼的大妈。
我都不知道该咋形容了,这人笑嘻嘻的,一屁股坐在大妈对面,还一口一个大姐的,那叫一个嘴甜。
我一时还挺尴尬,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所以只能干听着。
等渐渐观察后,我发现,他跟大妈似乎原来就很熟。
这次老章又拿出一副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问道,“苏欣欣家还没住人呢?”
大妈表情一暗,但也点了点头。
我一下子很蒙,不知道这突然冒出来的苏欣欣是谁。
但老章又大手一伸,“她家钥匙呢?我用一下。”
大妈诧异地看着他,我更像不认识老章一样,心说他搞什么?
但老章不多解释了,等大妈递过钥匙后,他又摆手,那意思,让我跟他走。
这一路上,老章把车开得那叫一个慢,就连旁边有个骑自行车的,都把我们赶超了。
我盯着表盘,好家伙,不到 20 迈。
但我也没打扰他,因为他似乎有心事。
“你小子听过这小区半个月前的一件事没?”他突然说道。
细算算,我们的片区并不小,整个一南山区都是,我也打脑袋里初步过了一下,至少二十多个小区。
所以,他突然问我这小区半个月的事,还没提示到底是啥事,我心说鬼才能回答他呢。
看我摇摇头,老章竟批评我了,说我一下班就知道玩游戏,怎么就不能多去档案室看看呢。
我让他少来了,尤其我们档案室存的都是各种记录和案件之类。本来当民警工作就累,我可不想天天被压得喘不过气。
这时老章又把事说回到苏欣欣身上。
他告诉我,这个叫苏欣欣的,是个独居女孩,半个月前自杀了。从楼下烧烤店买了碳和酒精块,又躲在自己家里,烧炭后再在上面铺了个湿毛巾。
她死后,父母把房子空了下来,钥匙留给物业了,防止漏水漏气之类的,也好能及时处理。
我突然啊了一声,其实都提醒到这一步了,我哪能那么笨?
确实有印象了,虽说这案子当时没经我手,但也听同事提到过。有个很漂亮的女子,还在外企工作,总之各方面都很优秀,但就是在这个花一样的年纪,她竟选择在家自杀!
“她叫苏欣欣?也住在这个小区的啊?”我回过神,插话道。
老章瞥了我一眼。
而接下来,他更是爆了一个猛料。
“老兄,一会我带你去苏欣欣家的时候,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千万不要诧异哈!”
我本来还不服气,心说这有什么,不就是个空着的凶宅吗?
但万万没想到,我们又回到了小四眼家门口,当然了,并没进他家。
老章拿着钥匙,把他家对面的屋子打开了。
这苏欣欣,竟然跟小四眼是邻居。
走进苏欣欣家时,我第一感觉,跟小四眼家相比,简直两个世界。
别看很久没住人了,但这里还是那么干净,估计也跟一直关着门窗有关吧。
老章自打进来后,竟直接在门口蹲了下来。就用他那双丹凤眼,盯着溜圆。
我顺着他的目光瞧了瞧,方向是地面。
我很纳闷,问他瞧啥呢。
老章嘘了一声,不让我打扰。就这样过了少说半分钟,他又站起身,脱了鞋,带着我在这屋子里走上了。
或许这种方式,也是对死者家里的一种尊重吧。问题是,我脚丫子也真凉。
另外我发现,他对这里是真熟。
包括苏欣欣当时尸体在哪里发现的,当时的现场,还有什么是跟现在不一样的,他都一一指了出来。
我问他,“为啥知道这么清楚?”
老章叹了口气,说何止清楚?为了这案子,他当时几天都没睡好。
我一脑子问号,因为他跟我一样,当时也没接手这案子,他又怎么睡不好了?
就这样,我跟他来到阳台。
这里的角落中堆着几件杂物,而我看着其中之一,心里咯噔一下。
竟是一个红色旅行箱。
我心说不至于吧,能这么巧?
但真就是这么巧合!老章跟我一起蹲在旅行箱前,他还把旅行箱提了起来。
我看得清清楚楚,它的四个小轮子,都有些脏。
不过脏很正常,说明被生前的苏欣欣使用过呗。
谁知道老章接下来一句话,“你知道吗?我对这旅行箱有印象,它原本的轮子,很干净。”
而且这才哪到哪?老章又去了卧室,在衣柜中翻了翻,找到一件睡裙。
他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嫌弃这个,把睡裙放在自己身前,比划一下。
他问,“你想说什么么?”
这一刻,我的问题其实太多了,但总不能竹筒倒豆子吧。我因此挑了一个最重要的。
我反问,“你别告诉我,苏欣欣没死,也是她昨夜去了隔壁家。”
“死了!确实死了!”老章一边回应着,一边顺手把睡裙放了回去。
接下来,他透露了一件事。
他有个习惯,闲暇之余总会去档案室看一看。而苏欣欣的资料,让他当时起了疑惑,原因很简单,虽然死因很明确,是烧炭自杀,但一个花季少女,为什么选择自杀呢?连结案报告上都说得比较含糊。
她父母只是告诉警方,苏欣欣死前的很长一段时间,显得很抑郁。
当然了,警方最后判断,可能跟工作压力有关,外加独居,心理压力大。
但老章不认可这种解释,所以他一直对这个案子很走心。
而我呢,当听他这么说完后,打心里也琢磨了起来。
最终,我也有个计较。
“你的意思,苏欣欣的死,或许还有隐情?而且昨夜有人来到苏欣欣家,不仅穿了她的衣服,还拎着她的红色旅行箱,去了隔壁?”
老章一脸认真地盯着我,“我确实这么想,而且你发现没?这屋子的地面依旧那么干净,就像没人住过一样,但如果昨夜真有人来过呢?”
“这人在离开前,又把这里打扫过!”我插话道。
老章喃喃,“为什么会这样?看来这人跟死者关系不一般!至少也很尊重她!”
我发现小四眼这小子,倒是挺有上进心,昨夜都被吓成那德行了,今天竟还准时上班去了。
这么一来,我们也没把他叫回来。对他的问话,也暂时搁浅了。
老章去找了房东大爷,继续了解情况。本来我也想跟着,但派出所来了电话,我又有别的任务了,说白了,就是回去写报告去。
因此跟老章分道扬镳。
但是,在写报告的过程中,我一度联想翩翩。那个神秘女子,到底从哪来,又去了哪?
另外,如果苏欣欣的死真跟神秘女子有关的话,那怎么又跟小四眼的家挂钩了呢?尤其这小子才刚搬过来吧?
我承认,自己一度还钻牛角尖了,想得脑瓜子都发热。
但这个疑团,并没拖得太久,就自行浮出水面了。
这是一晃,到了第二天的晚上,小四眼给我打了电话。
因为上次出警时,他加了我的电话。
我本以为,是不是神秘女子又来了?结果一接通时,这哥们的嗓音加语气,把我吓了一大跳。
他几乎有点猪叫声了,大喊着,“杀了啊,杀人了啊!”
我难受得掏了掏耳朵,让他别急,什么杀人啊?我让他整理下思路,讲清楚。
结果呢,他翻来覆去,又强调有人杀人!地点就在他家,别的啥也没说。
我本来都下班了,但为了不耽误,也联系了老章,立刻赶了过去。
好家伙,我刚到楼下时,就看到小四眼跟房东一起,坐在单元门口了。
这一老一少,还相互依偎着。一脸撒白。
我很在乎一件事,问到底谁死了?
这一老一少都一个举动,无声地往楼上指着。
我知道啥意思,问题是,得有一个人带我上去吧。
我问他俩,“谁陪我?”结果两人都推三阻四,最后小四眼把钥匙直接塞到我手里了。
赶巧这时,老章也赶到了。
我俩坐着电梯,往楼上去。
本来我也做了个心理准备,此时出租房内会有一具尸体,甚至是不是那神秘女子都不好说。
但实际上,当我俩开门走近后,我先四下看了看。
哪有什么尸体啊?
但等等……我使劲嗅了嗅。
这屋里什么味道,有点甜,又有点臭!
随后我盯着客厅的角落。这里原本有一个很大的落地花盆,栽着一个半人多高的花。我对花没啥研究,所以不知道啥品种的。
但此时这花被拽了下来,随意丢在地上,另外呢,这花盆的土也被挖出来不少。
我猜这跟小四眼或房东有关,弄不好是他们做的。
老章这货,不愧是曾经的刑警出身,他提醒我,“有尸臭味。”
随后他还当先往那个花盆处走去。
我紧随着,等离近了一瞧。我跟老章态度完全相反。
老章立刻掏手机,联系市局。而我呢,有点腿软。
这绝不是我怂,花盆的土里,竟半埋着一颗人头。
这人头本来还被封在真空袋里,但此时真空袋有些破损,导致一股味飘了出来。
我这时尽可量地站着,没让自己很丢人地坐下。不过我心里已然很向往一个地方了,就是楼下。
我也终于明白,那一老一少此刻的心情了。
今晚的小四眼家,注定是越来越热闹。没多久,刑警赶了过来,还在他家拉起了警戒线。
老章跟刑警配合着,在屋子做着各种调查。而我呢,这时有了一个相对轻松的任务。
我去楼下,给这一对倒霉蛋做笔录。
其实这么形容他俩,也不算夸大。
小四眼相对“活跃”一些,说了很多。
他介绍,其实刚搬进来时,他就发现了,这出租房内有股子怪味,但很轻微。
他当时以为是厕所有啥问题呢,比如没洗干净之类的。所以那几天,他没少忙活,一天都洗上三四遍。
但渐渐地,尤其自打神秘女子夜里闯进来后,这怪味就变得越来越大。
今晚,他实在忍不住了,跟房东反应这个情况。
房东本来还不信,甚至又以为小眼睛是在无事生非呢。
结果他赶过来一闻,确实有!
这一老一少还寻找上了,最后把怀疑对象锁定到花盆了。其实当时光看一看表面,这花盆也有可疑的地方,毕竟花都打蔫了。
而接下来,房东大爷找了一把小铲刀……
说到这时,这老大爷眼睛一酸,差点哭上几嗓子。
他还说,真后悔,为啥就过来了呢,不然一直躲在家里,那该有多好?
而我点了他一句,那意思,躲得了初一,还能躲得过十五么?毕竟他也不想想,这是他家。在他家发现了一个人头!这可不是小事!
当然了,我这时也明白点什么了。
那个神秘女子,夜里闯进来的目的,应该是为了这颗人头。
而且当时她之所以带着红色旅行箱,很可能就是想用它装人头。至于为啥穿着睡裙,她跟这人头是啥关系,会不会是凶手,我目前还判断不了。
其实我和老章就是派出所民警,遇到这种凶案时,往往是辅助调查。所以接下来,很多过程,像尸检和寻找尸源这一块,我都没完全参与。
但为了这次的专案,警方也建立了一个群,我和老章都加入了。
很多关于本案的东西,也都在群里公开讨论着。
首先,这人头的身份信息被确定了,竟是房东的上一个租客,死者叫小刚。
当时,我听到这些,立刻冒出一些疑问。
上一个租客?他死在出租房了,房东竟然都不知道?再笨一点寻思,上一任租客不见了,房东竟不起疑?还把房子又租给小四眼了?
但房东大爷针对此事,也有一个解释。
他告诉警方,小刚原本是长租客(年租),另外因为他跟房东的关系一度处得不错,房东就没要他押金。
没想到,半个月前,隔壁的苏欣欣自杀了,这事一度被传开了,小刚当然也就知道了。
当时也眼瞅着马上要交租了,但小刚说过,不住了,想搬走。
房东还劝过,那意思,又不是他家是凶宅,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小刚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而房东掐着时间,等在一周前,他又给小刚打电话,想确定一下,小刚到底租不租了,谁想到,这小子关机了。
最终房东熬不住,就用备用钥匙打开出租房里看一看,结果可好。他发现小刚早就搬走了,尤其小刚的个人物品,也都拿得差不多,就剩下几个破烂,像鞋和衣服之类的,估计是不要的。
房东因此果断把房子转租了。而且想想看,像他家这种小区的地段,他又能提供一些生活用品,这房子太好出租了。很快小四眼就找上门,还签了合同,屁颠屁颠搬了进来……
再说其次。
法医对这个人头做了检测,发现死者死于一氧化碳中毒。至于死亡时间,是一周前。
这也让我有了一系列的联想。
这也太巧了吧?隔壁的女邻居死于烧炭自杀,而他的死因竟也如此相似,而且还是先后脚!
最后呢,专案组又针对出租房,有了一系列的调查结果。
这里面也有让人无奈的地方,小四眼住进来这么多天了,也早就把一些线索破坏掉了。但是,技术人员还是在卫生间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按他分析,凶手用过一种很特殊的工具,便携式液压剪。
一般人对它没什么了解,但我知道它。说白了,在工厂能看见,用它剪断粗钢筋之类的,又或者在消防部门,消防战士在救援现场会用到它,比如打开车门或者强行破拆等。
摆明了,凶手用这种工具,给尸体做了肢解,但问题也来了,什么人会使用这种“冷门”的东西呢?
而且被肢解后的尸体,除了人头以外,其他的又都在哪里呢?千万别说下水道,警方也想到了这一点,但等对这小区的排水系统做了检查后,连一丁点发现都没有。
我又配合着做了几次调查,就没再接触这个案子了。
当时要么是做一做走访,要么就是去小区查一查监控之类的,反正都是小活儿。
我只知道,在我配合做的事上,没什么太大的进展,尤其我也找过小四眼,带他去了市局,做了一个关于神秘女子的素描。
也都没啥进展。
本来我也拿出等的态度,心说等专案组最后破案了,我心里的一切疑团,不就都水落石出了吗?
但这天下班,老章找我来了。
刚见面,他就嘿嘿笑了。
我问他啥事?
他指了指我的脑袋,强调说,“你看咱们头发都太长了,走,理发去,就像以前那样,好兄弟一起去吧!”
我几乎搜肠刮肚地想着,心说自己跟他泡过澡,又一起按过脚,但啥时候还一起剪过头了?再者说,我又特意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那一头乌黑浓密的寸头……
但架不住他反复唠叨,最后我只好陪着他一起去了。
他选的理发店规模还不小,而且看起来他还挺熟,一进门就嚷嚷着,说找店长给他剪。
结果店长过来后,一见到老章,那表情,相当耐人寻味。
店长还先说道,“警官啊,我知道的真都告诉你了,我也很忙,实在没时间了。”
老章哈哈笑了,说你忙没关系啊,我这次主要是找你理发,咱们这样不就边剪边聊了吗?
店长一脸发愁,而我蒙了。
等又过了一会,我才听明白过味了。
死者小刚竟然在这家理发店工作过。而且老章在理发过程中,也抽空跟我讲了一些情况。
小刚不是个好员工,迟到早退不说,还总旷工。几天几天地旷工。另外他不守店里规矩,私下里总偷偷约女顾客。
所以这也导致了,他都消失好一段时间了,店里同事都没人找他。因为大家都以为,这小子又去哪花心了呢。
我这时很好奇,问店长,“对这种员工,你没把他开除?”
店长一叹气,说有啥法子啊,谁让小刚技术好呢。
这时老章还借来店长的手机,虽然一度惹得店长绷着脸,不太乐意,但老章主要是借着这部手机,看起了小刚的朋友圈。
“喂,你说,这女顾客长得怎么样?”老章指着手机,让店长发表看法。
这都是小刚朋友圈中的模特,其实也都是他的女顾客了。
店长很随意地“不错、不错”回应着。
结果呢,老章又翻到另一个,指着追着问,“你说她怎么样?对了,这么漂亮,你知道她是干吗的不?”
我最后都有点听不进去了,索性去休息区待着了,翻看着杂质,也欣赏着店里的音乐。
而且我也绝没想到,不就一个理发吗?最后竟足足剪了两个钟头。
这并不能怪店长,主要问题在于老章。他为了跟店长讨论女顾客,竟足足剪了三次。
每次剪完后,他盯着镜子,都不满意摇摇头,说他加钱,再让店长剪短一些。
最后要不是我拉着他,我相信,第二天他就得光着头穿警服了。
离开这家理发店时,我还同情般地看了看他。
但他心情没那么糟,反倒哼起歌来。
我都拿出采访的架势了,问他到底想啥呢?
老章问我,“你知道苏欣欣跟小刚是什么关系吗?”
我其实早就有个大胆的猜测,这时回答,“情侣?”
老章:“何止是情侣,我今天下午来调查,店长认出来了,说苏欣欣是小刚的一名顾客!还经常给小刚当模特呢。”
我脱口而出,“这么巧?”但又一想,不对,不是巧合,而是必然。
小刚这么爱沾花惹草,怎么可能不对这么漂亮的女邻居下手呢?至于能接近对方的理由,也太好找了,说他是美发师就可以了。
我也承认,自己这时还没太懂老章的用意。
所以我又问,“既然你问都问明白了,今晚上为何还要来理发?还足足被蹂躏了三次?”
老章故意离近一些,提醒我,“我哪问明白了?苏欣欣只是跟这案子有关的一名死者而已,我最想知道的,是凶手是谁。”
“那你……现在知道了?”
老章:“我刚刚打听到,小刚朋友圈中有个女顾客,其实是个女厂工,在咱们这边的铁合金(工厂)上班。”
别看老章适可而止了,但我一咧嘴笑了。
老章嘘了我一声,说瞧你那荡漾的表情……
那是一场抓捕。有刑警,还有我和老章。
为了不惊动对手,我们都穿了便装,而且直接去了铁合金的一个车间。
当我们见到一名正在干活的女子时,说实话,我愣了一下。
在我印象中,女厂工应该给人一种女汉子的形象,但眼前的她,非常漂亮。
接下来,我的目光落在她身旁的一处地上。这里正放着一把液压剪……
就这样,她被带走了。
起初她根本不承认自己是凶手,但想想看,专案组直接抓人,那肯定是已经掌握了证据。
在红色旅行箱上提取到的指纹,还有封着人头的真空袋中发现的不属于死者的头发,甚至当我们去她家后,还发现了属于小刚的一些物品。
如此铁证之下,这个叫小雨的女厂工突然笑了,笑得很耐人寻味。
这是一个让人出乎意料的反应。按我的理解,这也应该是认罪的一种表现吧。
我们最想知道的,是其他尸块在哪?
小雨指出一个地方,是我们当地的一个水库大坝。
她说那些尸块,都被她丢进水库,沉到水下去了。
就这样,刑警队又派了专业人员去打捞。只不过只打捞上了几块白骨。
再往下,我们协助刑警队,几乎是熬夜审讯。
我记得清清楚楚,小雨交代的第一句话是,“我不杀他,难道等着他把我逼死吗?”
不仅仅我,在场所有人,一瞬间都被这话问住了。
小雨交代了一件件往事。
一年前,她跟小刚是情侣关系。而半年前,她跟小刚虽然也还是情侣关系,但小刚的女友,却不止她一人了。
其实她原本就听到过一些风吹草动,知道小刚是个滥情的主儿,但每一次,她都没抓到把柄,这或者跟小刚的狡猾有关。
他曾经沾花惹草时,都是见好就收,每次也乖乖回到小雨身边。但是,自从认识了苏欣欣,小刚变了,似乎彻底沦陷了。
当然了,当时的苏欣欣和小雨,也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如果小刚能见好就收,十有八九也绝不会酿成后续的悲剧了,但坏就坏在,他非要脚踏两条船。
直到有一天,小雨发现了一切。
她性格刚强,哪容得下这个?索性直接私下找到苏欣欣,也把小刚的所作所为,都告诉了对方。
这两个女孩,在某一夜,直接把刚下班的小刚堵在了家门口。
当时小雨冷着脸,质问小刚怎么办?而苏欣欣呢,跟小雨完全相反,望着小刚,一直哭。
按小雨所说,她本想的是,跟这种渣男还谈什么后续,直接分手,但也不能便宜了他,要让他对自己脚踏两条船的行为付出代价就是了。
没想到,小刚也有后手。
他拿出手机,翻出几个视频。
这个变态,竟把某些场合给偷偷录了下来。
而且这时的小刚,先是借着有视频在手,放了几句狠话,随后竟虚情假意地连连认错。
他的意思,只要和平分手,他一定把这些东西全删得干干净净。
那一晚,小雨是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下离开的。当然了,离开的前一刻,小刚也当着她和苏欣欣的面,把所有视频全清空了。
小雨本来试着忘记这件事,而且不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吗。
没想到,不久后小刚又开始联系小雨。他是左一个认错,右一个忏悔,甚至还发了他给小雨下跪的短视频。
小雨很坚定,要么就此置之不理,要么就把他骂到下线。
其实呢,小刚对小雨死皮赖脸的同时,也在骚扰着苏欣欣。
而苏欣欣就没小雨的态度了。她显得左摇右摆,时而跟小刚复合,时而又被小刚的各种出轨折磨到死去活来。
结果可想而知,原本外企的工作压力就大,再加上被一个地道的渣男缠住了。
渐渐地,苏欣欣的精神态度不是太好了。
也因为小刚的事情,小雨和苏欣欣加过好友。估计苏欣欣也实在是找不到诉说的对象了,她做了一件令人很无法理解的事儿:联系小雨,甚至多次是夜里,找她诉说。
小雨不想看着苏欣欣深陷在这段不值当的感情中,每次也是尽可量做她工作。
在苏欣欣自杀前的一个月里,她的状态变得更差。或许是都被渣男欺骗过,小雨对她倒是多了点同情,担心之余,也去过她家几次,陪她过夜。
当时苏欣欣把自家钥匙给了小雨,那意思,万一有个急事之类的,小雨可以直接开门进来。
其实我很想知道,苏欣欣到底因为什么自杀的?是一种被渣男折磨的累积爆发?还是又遇到了什么事?
但很可惜,连小雨都不知道,而且在自杀前的一周,苏欣欣竟变得很平静,没跟小雨说一句话了。
小雨本身作为女厂工,也赶上当时有夜班。也许应了一句话吧,阴差阳错。
这样又过了几天,小刚突然变了,一改之前的态度,很强硬地找到小雨。他说他不想再失去最心爱的人了,让小雨必须原谅他,重新做他的女朋友。
小雨这才意识到什么,等一打听,才知道,苏欣欣烧炭自杀了。
而且最让小雨忍受不了的,是小刚竟还留着视频。
或者说,他早就留有备份吧。他扬言,如果小雨不同意,他就把视频发到网上去。
小雨本来想报警,甚至拿这话提醒过小刚。没想到小刚根本不怕,在一天夜里,他也把截取的一小段视频打了马赛克,真的发到了网上。
他把链接丢给小雨。当时小雨打开后,看着那一幕幕画面时,她也想到了死。就像苏欣欣那样,用这种看起来没痛苦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当她在家里烧了炭,就差把一块湿抹布丢到上面时,一个念头从她心头升起。
为什么死的是她?而不是那个渣男!
这是一个有计划的谋杀。
小雨假意同意了小刚的复合的要求,还去了小刚家。偷偷在酒里下药,让小刚喝下去。
再接下来……
小刚被独自锁在卧室里,一氧化碳中毒而亡。小雨又把他的尸体背到浴室,用早就准备好的液压剪,开始了肢解。
最初小雨还双手哆嗦着,毕竟眼前的是一具尸体啊,但长期使用液压剪的经验,竟让她很快就适应了。
想想看,人骨跟钢筋相比,岂是一个级别的?
小雨几乎在没任何难度下,就这么“简单”地完成了分尸。
当然了,她特意留下了人头。原本人头都放在液压剪下,眼看着要来个一刀两断,但小雨心想,让他这样消失,简直便宜他了。
而且当时也确实没想好怎么处理人头,生怕万一尸体被发现,有了人头,很快就能确定身份。
小雨找来一个真空袋,把人头封存进去。
当时审讯人员也插过话,想知道小雨到底想对这人头做什么?
但小雨“笑”着,说她到现在还没想好。或者找个农村的公用粪坑,把人头丢进去,让它遗臭万年;又或者找个深山老林,把人头挂在某棵大树上,让它一辈子风吹雨淋吧。
审讯室一度沉默一小会……
接下来,小雨交待了她的运尸过程。
她计算过,可以分三次,把尸体全部运走。而且必须在夜间,防止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尤其防止遇到路人或小区保安起疑的情况。
前两次用她自己的大号旅行箱,先运尸块,外加小刚的一些个人用品,毕竟在这房子里,很多东西是房东免费提供的,所以想顺带着转移小刚的个人用品,难度不是很大。
而最后一次呢,就不用那么麻烦了,用隔壁苏欣欣家的红色旅行箱,只运人头就行了。
这也间接表明,她对这颗人头的“情有独钟”!
而且,她也希望,最后的运人头是一个仪式,一个能让苏欣欣也参与进来的仪式。毕竟杀了小刚,也间接给苏欣欣报仇了。
所以她穿了苏欣欣最爱穿的睡裙,还用了苏欣欣的红色旅行箱。
另外考虑到这房子是租的,她怕白天别有外人突然闯进来,所以在彻底转移之前,她也把尸块和人头都临时藏了起来。
反正整个屋子里,能方便借用的空间,当时全被她利用上了。冰箱最角落里、床底下,鞋柜最深处,想想看,那是什么场面,一个个被保鲜膜或者真空袋封存的尸块,遍布整间屋子……
当然了,她也想过,这小区有监控。她怕自己会露馅,尤其单元门口的监控位置很正。
为此她有了个笨招。
这小区每个单元的一楼楼道里,也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只要业主持卡,就能直通地下车场。
小雨联系了某些人,加急做了几张假卡。
利用假卡,她不仅能直接进到地下车场,还能借着车场,从另一栋楼的单元门走出去……
计划看起来天衣无缝,但天网恢恢。
在如此高强度下,小雨在第二天夜里运完尸块,把尸块处理掉后,她这个女厂工,也终于扛不住,体力不支了。
为此还病了两天,昏昏沉沉发着高烧。
当时的她,其实既着急又不着急。
急的是,还有那颗最关键的人头没处理。
至于不急的原因呢,也正是因为只剩这颗人头了,这颗被藏在花盆中,让她觉得最隐蔽和最万无一失的人头。
就这样,等她终于好了一些,想趁夜取走人头时,她发现那个出租房竟有人住了。
这也跟她遗漏一件事有关,忘了小刚的房租到期了。
所以当看着那个夜里点灯的出租房时,小雨一咬牙,并没退缩,而是做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
她依旧采用了原计划,让这次搬运人头有着仪式感,但与此同时,她也做了另一个准备。
她在铁合金的三废中收集到了某烷之类的东西,经她处理后,也成为一种迷药。
那一夜,她偷偷打开门,细细听着。她听到了小四眼的呼噜声,随后她蹑手蹑脚,来到小四眼面前,给他吹了一些“药”。
本以为这就万无一失了,但她毕竟不是医生或药剂师。尤其这种“药”不仅对小四眼没太大的作用,反倒还让他很快迷迷糊糊地醒了。
或许这就是医学上讲的体质问题吧,当然了,总不能为了验证这个,再把小四眼带到医院做什么检查吧?
小雨毕竟不是冷酷杀手,小四眼一醒,她慌了,心虚之下,望着半清醒的小四眼,她竟拖着红色旅行箱飞快地逃走了……
至于再往下,也不用小雨说了。我们都经历了。
小雨被押走时,也一直“笑”着。其实她长得很好看,但现在这种笑,不仅一点美感都没有,反倒让人从心里感到发毛。
我想到一个词,乐极生悲。会不会说,反过来也是一样呢,悲极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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