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网文《他才不是我哥们儿》,作者:深夜情感研究所,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侵删】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舍不得小钱套不到汉子。曹欣桐咬咬牙,“成交。”

从老板手里接过塑料袋,往怀里一揣,确认四周无人后,她迅速扣上卫衣帽子,一溜烟地跑进学校。

大运会预选赛在即,即便是晚上,体育馆和塑胶操场附近仍旧聚集了许多加训的人。担心会碰上认识的同学,曹欣桐特地挑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十分钟后,她无比后悔自己的这一决定。

短跑队训练从不走寻常路,体校的人都知道,她也早就有所耳闻,只是万万没想到会和他们狭路相逢。

一群穿着汗衫,露着肱二头肌的男生从路的那边跑过来,光是气势都让她抖上三抖,更何况带队的还是和她熟到不能再熟的郭书泽。

小路两边是半人高的灌木丛,曹欣桐躲无可躲,退无可退,只能瑟瑟缩到路边,低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

好在郭书泽并没有注意到她,领着一群男生目不斜视地跑了过去。曹欣桐长舒一口气,将塑料袋裹得更紧,拔腿就要往寝室跑。

“站住!”

四下无人,曹欣桐确认他是在喊自己。短短几秒,她在负隅顽抗和放弃挣扎中迅速做了权衡,确认前者只会让自己更加倒霉后,认命地转过身。

郭书泽不知为何又折返回来,正抱着臂站在距她几步之遥的路灯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这么巧啊,刚才都没发现你。”

没发现?郭书泽一脸鄙夷,明明是装睁眼瞎。跑过去的时候,他就看见曹欣桐缩在路边装鹌鹑,一副做贼心虚的傻样,恨不得把此地无银写在脸上。

“从后门回来的……你去美食街了?”他视线一转,落在曹欣桐手上,“袋子里藏的什么?”

“小,小零食。”

她庆幸自己反应迅速,郭书泽却登的变了脸色,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塑料袋,“大运会都快开始了,你还吃这些乱七八糟的!”

话音顿了几秒,音调陡转。“《恋爱宝典》,教你在 30 天内俘获男神的心。”

他眼里的戏谑一览无余,曹欣桐默默捂上了脸。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都造的什么孽啊。

“你出去就为了买这个?”郭书泽斜着眼上下打量她,“看你挺清心寡欲的,原来是道貌岸然啊。”

曹欣桐跳起去抢书,“你能别会两个成语就瞎用吗?快还给我!”

郭书泽抬手,把书举到她够不着的地方。“你以为你是体操队女神柳晓孺啊,还学人家撩汉。”曹欣桐刚想炸毛,他却忽的弯腰,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脸,吓得她不敢再动弹。“我得给你提个醒,庄庭玮可不吃这一套哦。”

曹欣桐被他唬住,一时忘了反驳。郭书泽直起身子,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书我就拿走了,别光整这些幺蛾子,比赛在即,认真训练吧。”抱着袋子眨眼没了踪影。

曹欣桐对着他消失的地方一阵拳打脚踢,颇为郁闷地走回寝室,没忍住多看了眼镜子。落地镜里的女孩个子不高,五官算不上多出色,因为长期在户外练习铅球的缘故,皮肤也不够白皙,跟明眸皓齿,腰细腿长的柳晓孺相比,真是地面到云层的距离。

是个男生都会偏爱那种明艳照人的女生吧。

好在离家久了,她对排解郁结已经轻车熟路,睡了一觉醒来,又生龙活虎地直奔早训场地。

曹欣桐在准备区压着腿,郭书泽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轻撞她的肩膀。“今天晚上几支队伍搞联谊,你去吗?”

“不去,我要训练。”她想也不想地拒绝。

“劳逸结合,效率加倍嘛。”

曹欣桐还想说什么,郭书泽贱兮兮的一张脸已经凑上来。“恋爱宝典第一招……”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短跑组第一轮晨训就要开始,教练却怎么都找不到郭书泽,抓住队员一问才知他去了哪,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浑厚的男中音传遍了大半个田径场。“你咋又跑人家铅球训练区去了!快给我滚回来!”

郭书泽拍拍曹欣桐的脑袋,跟阵风似的往回赶,一边跑一边回应他,“我这不是跟我哥们儿说两句话嘛。”

曹欣桐不是一个多喜欢热闹的人,也不善于交际,呆在联谊的地方总觉得无所适从,也不明白郭书泽为何一定要让自己来,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吗?

“强人所难”的郭书泽一进来,就看见她坐在角落玩手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说你一妙龄少女怎么过的跟中年欧巴桑一样,是不是不好意思跟庄廷玮说话?走,我带你去。”

曹欣桐张嘴还没出声,就被他硬拽起来,直接拉到了一桌人面前。郭书泽豪气冲天地揽着她的肩膀,向一圈人介绍:“这是我哥们儿,叫曹欣桐,咱们体校的女子铅球冠军,年初还破了纪录。”他说的神采飞扬,曹欣桐颇为无奈地跟大家打了声招呼。

“厉害,我敬你一杯。”一个男生越过半桌人,伸手递来杯子,被郭书泽半路截下。“她一女生,喝什么酒。”

曹欣桐没忍住在心里狂翻白眼,原来你还知道我的性别啊。

“郭哥,不带你这样护的,杯子里是果酒,又没几度。”

郭书泽干脆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喝完咂咂嘴,“那也不行。”

他把曹欣桐强按坐下来,朝庄廷玮的方向努努嘴,又对着她使了个眼色,才扭头加入旁边的战局。

男生一多,说话立马没边没界,车速一度快到飞起。曹欣桐强装镇定,努力两耳不闻,还是阻挡不住只言片语混杂着明朗笑声传入耳。

“你们适可而止啊。”郭书泽极为自然地捂上她的耳朵,眼里笑意盈盈,“你别听。”

曹欣桐整个身体都绷直了,郭书泽的两臂紧挨她的手臂,呼吸拂着她的发顶,距离太近,以至于周身都笼着熟悉的气息。她正心猿意马,大厅里的灯闪了两下,低声的惊呼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门口推进来一个大蛋糕,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很有默契地唱起生日歌。曹欣桐就算再迟钝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说好去训练的两个室友一前一后走过来,其中一个还兴冲冲地和郭书泽击了个掌。

明显是一早串通好的。

“生日快乐呀,知道你最近压力大,刚好借这个机会放松一下,怎么样,够不够惊喜?”曹欣桐听见头顶传来短促的笑声,然后一只手掌毫不怜惜地落在了她脑袋上。

她的眼睛迅速氤氲出水雾,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像是一个人在暗夜里跋山涉水,忽然被月光泼了满怀。

她是铅球队的种子选手,是大家眼里轻轻松松就能拿冠军的人。旁人理解不了她的压力,更不知道她为了大运会紧张得睡不好觉。曹欣桐已经习惯把所有情绪都藏着掖着,郭书泽又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她只知道,一阵善意的哄闹在大厅里翻飞,飞过她身边时,轻而易举地让她身上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松弛下来。

次日是大运会预选赛。

临泉体校是国内最好的体育学校,横扫高校体育竞赛,为国家队输送过许多人才,虽然是预选赛,阵仗却一点也不小。

女子铅球比赛安排在上午,曹欣桐不出所料拿了第一,裁判老师看她长得骨肉匀亭,爆发力却这么强,没忍住竖起大拇指:“深藏不露啊。”

曹欣桐颇为羞涩地咧嘴笑,忽然听见广播里播报:请参加男子 100 比赛的运动员至检录处检录。她赶紧叮嘱身边同学代领奖状,匆匆忙忙奔向短跑比赛场地。

郭书泽在起跑的地方压着腿,看见风风火火跑来的曹欣桐,朝她勾了勾手指,嘴角噙笑。不知为何,曹欣桐总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沉思几秒,还是乖乖凑了过去。“怎么了?”

郭书泽把她的脑袋掰向另一个赛道,“我和庄廷玮,你想让谁赢?”

庄廷玮比他们早入学一年,在短跑队的地位无人能撼动,直到新生入学,郭书泽出现,田径场又成了两人平分秋色的地方。

这样的送命题要怎么回答?曹欣桐的眼睛上上下下一通乱瞟,想要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答案,却没防备地和庄廷玮对上视线。后者朝她扬了扬下巴,绽放出极为友好的笑脸。

曹欣桐的脸有点红,垂下眼睑,结结巴巴地回答:“庄,庄师兄吧……”

郭书泽一巴掌招呼在她后脑勺上,曹欣桐整个人扑下去又起来。“你个小没良心的,快滚吧。”

她想解释,郭书泽却极为气急败坏地脱掉身上的卫衣,对着她兜头罩下来。预备哨响,她只能悻悻退到一边。

庄廷玮半跪在跑道上,总感觉一道目光锁在自己身上,偏头一看,郭书泽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视线里还有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一声哨响,观众席立刻沸腾,起跑线上的人像离弦的箭,转瞬没了踪影。不过是几秒的时间,终点处的红绸就飘了下来,曹欣桐飞速跑过去,拉住一个志愿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谁是第一?”

“第一在这儿。”郭书泽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拿着刚盖章的奖状,得意至极,“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比你的庄师兄快了 0.1 秒。”

顿了顿,他继续道:“我这人没啥缺点,就是爱记仇,刚才那事儿,你要是把我夸高兴了,就算翻篇,要是还给我添堵,那咱这哥们儿也别当了。”

一米八几的男生抱着胳膊噘着嘴,幼稚又傲娇。

曹欣桐从善如流,“你别生气了,虽然庄师兄比你帅……”郭书泽的脸立刻阴云密布。

她继续小声说:“可你最厉害。”

复又万里无云。

晌午的太阳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曹欣桐看见庄廷玮朝这边走了过来,赶紧推了推郭书泽,他却一动不动。

“恭喜你呀,赢了比赛。”

师兄就是师兄,输了还这么有风度,曹欣桐又在心里给他加了一分。

“一起走走?”

曹欣桐点头如啄米,郭书泽却不答话,三人相对无言,场面一度很尴尬,她只好绞尽脑汁想话题来终结沉默。

“师兄,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三个第一次见面,你们队在这儿训练,我扔铅球失手,差点把郭书泽的脑袋砸了个坑。”

“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一直默不作声的郭书泽忽然开口,“我们刚遇到,是你往我身上扑的那一次。”

“你别血口喷人!”

庄廷玮看曹欣桐对着他亲师弟又是拧又是掐,总算明白过来,难怪这家伙今天像吃错了药一样,原来问题“源头”在这儿啊。不只是少女,少男的心思也是绕了九曲十八弯的诗啊。

“你还真是翻脸不认人,去年开学,你是不是去了大剧院?”

曹欣桐手下动作一顿,郭书泽说得没错,去年她粉了好久的歌手来开演唱会,地点就在大剧院,她排了几个小时才买到票。

“你在公交车上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曹欣桐一个醍醐灌顶,猛地想了起来。从大剧院返校,她上了一辆公交,车里挤得连落脚之地都没有。她只能抓着椅背,被晃得左摇右摆。到了一个四岔路口,司机一个急转弯,直接把她甩进了旁边男生的怀里。

男生本来坐得好好的玩手机,腿上突然多了个人,一时间诧异地说不出话。

曹欣桐尴尬地起身,一直弯腰道歉,全程不敢看他的眼睛,车子刚到站,她就脚底抹油开溜了。那个男生,怎么会是郭书泽?

“想起来了没?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曹欣桐慌忙摆手,尴尬往事可千万别重提。

“我当时回了寝室满脑子还都是你……”

曹欣桐的脸涨得通红,师兄还在旁边站着呢,他在瞎说些什么。倒是庄廷玮十分淡定,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任凭他们暗潮汹涌,就是不说告辞,满脸看戏的兴奋劲。

郭书泽继续道:“我在想这个女孩子怎么这么重,力气怎么这么大,一巴掌甩我胳膊上,直接给我甩肿了,肿了你知道吗!”

两人俱是满脸黑线,这个反转也太快了吧……他还在喋喋不休,如果不是顾忌着旁边有人,曹欣桐真想冲上去给他两个大耳刮子,再堵住他的嘴。

大运会参赛名单很快确定下来,后勤部给每个运动员发了一张卡片,每日可领免费水果和牛奶。曹欣桐平日里就喜欢丢三落四,这次的卡片也一样,刚到手没多久,就不知丢到了哪儿。

郭书泽看她可怜兮兮的,就把自己的卡给了她。曹欣桐开始不肯收,被他硬塞进掌心。“让你拿你就拿着,我又不喜欢喝牛奶。”

她这才心安理得地装进了书包。

去领水果的时候,后勤部主任对她有些印象,仔细回想了一番问道:“你是不是那个拖断了拖把来报修,又把我们门把手拧掉的女生?”

曹欣桐的脸都快垂到胸前,几个月前她打扫体育馆,因为拖地太用力,手里的拖把直接折成了两截,队友提醒她要去后勤部报修,担心工作人员下班,她立刻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开门时,她手下一用力,门把手居然应声而断。

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主任的记忆还颇为深刻。

“这张卡不是你的吧?”

曹欣桐讪笑,“这是我同学的。”

主任又告诉她,这两天有人捡到卡片后不归还,还过来冒名领取东西,所以他必须确认曹欣桐拿来的卡片不是捡的。

曹欣桐没办法,只能给郭书泽打电话。没一会儿,他就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身上都是汗,头上还绑着运动发带,明显是训练中途被打断,直接赶了过来。

“卡是我给的。”

后勤主任瞪圆了眼睛,“你没看见这后面写着『请勿转借他人』吗?”

郭书泽把卡接过来,仔细一瞅,嘿,还真有行小字。但他很快就挠着头笑了,“主任,我没转借啊,我是白送给她。”

主任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从办公室出来,他兴冲冲地拉着曹欣桐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不由分说蒙上她的眼睛,说要给她个惊喜。曹欣桐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将信将疑地坐在那,直到听见他说“可以了”,才慢慢扯下眼睛上的东西。

眼前横着一个手机,界面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跑步软件。临泉有个规定,除雨雪天气外,在校学生必须每天跑够相应里程数并打卡。曹欣桐更摸不着头脑了。

郭书泽轻轻点击界面,屏幕上的绿线快速滑动起来,直到连成她名字的缩写。

“前两天不是你生日吗,我问你想要什么,你也不说,但 18 岁多特别啊,我总得送你点不一样的东西。所以这个月,我用你名字的缩写跑遍了整个学校,今天刚好是最后一天。”郭书泽自顾自地划着手机,屏幕上切换着他每天跑过的路线。

“临泉是我的青春,我的喜怒哀乐全在这儿,现在我把整个青春写上名字送给你,这份礼物你还满意吗?”

他眼里亮晶晶的,曹欣桐咬着下唇使劲点头。但是温馨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郭书泽又露出贱兮兮的笑容,“感动吧?你买的宝典里教的。”

没等曹欣桐发作,他已经从长椅上跳了起来,狂笑着大步跑开。

晚上,铅球队的训练结束,体育馆还剩下不少人,曹欣桐习惯性地瞟了眼短跑队的训练场地,一群男生还在那里做负重纵跳。思前想后,她决定去自动贩卖机上给郭书泽买瓶饮料,拿人手短,说不定他就会把书还给自己了。

郭书泽这边刚结束,曹欣桐就凑了上来,好心递来矿泉水,奈何前者对她狗腿的样子很是不习惯,也不接过来,就让她那样拿着。

“又是让我转送给庄师兄?”

上次也是这样,他训练结束,汗流浃背,曹欣桐乖巧地送过来一瓶水,他不疑有他地认为这瓶水是给自己的,谁知道这死妮子却在他拧开瓶盖时变了脸色,急匆匆地冲他喊:“你别喝,这是给庄师兄的!”气得他几欲心梗。

“这次真是给你的,你看我这么关心你,能不能把书还给我呀。”

郭书泽向她投来一个“算你识时务”的眼神,把矿泉水接了过来,万万没想到她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又拿出一瓶脉动,“这个就帮我转送给师兄吧。”

郭书泽的脸黑成了锅底,要不要这么区别对待!他愤愤地把矿泉水扔给曹欣桐,“水我不要了,书你也别想要了。”

次日清晨下了点小雨,学校里的花草刚修剪过,空气里都是青草的气息。场地湿滑,教练临时通知晨训取消。

曹欣桐一直有晨跑打卡的习惯,她觉得如果只挑那些路面粗糙的地方跑步,再怎么也不会滑倒吧,结果实力诠释了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她的确没滑倒,却被减速带给绊进了校医院。

曹欣桐的两条腿都摔得青紫,左边小腿蹭掉了一大块皮,右腿膝盖更严重,两个小石头直接嵌了进去。教练闻讯赶来时,气得几乎断气,指着她的鼻尖大发雷霆:“跟你说了别出去你非不听,过两天就是大运会了,你说现在怎么办?”

医生在给她消毒,曹欣桐疼得满脸鼻涕眼泪,一边还要挨训,哭得直吸鼻子。她怎么知道会这么倒霉,辛辛苦苦训练这么久,她比谁都想参加比赛,现在可好,别说给学校争光了,她连正常走路都做不到。

教练训了一会儿,气也消了,眼睛也红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好好养伤吧,来日方长。”

接到曹欣桐电话,郭书泽还以为她在开玩笑,谁知道下一秒她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吓得他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心理建设了许久,他才深呼一口气走进校医院。郭书泽知道曹欣桐已经够内疚自责了,到嘴的指责在舌尖一转,又全变成了安慰。

“参加不了大运会没关系,你的实力在这儿,是金子总要发光的。”安慰归安慰,两人心知肚明,没有大运会的奖牌,这次国家队的推荐名额可能就是别人的了。下一次级别比较高的运动会又是在三年后,青春哪有那么多三年来蹉跎呢?

她的冠军梦也就该折戟沉沙了。

郭书泽心疼地拍着她的后背,“别哭了别哭了,总会有办法的。”

可办法在哪儿呢?

运动员出发当天,曹欣桐并没有如约来给郭书泽送行,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关注比赛。每天,她都会定时守着网络直播,看着自己的伙伴们奋勇拼搏,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她没有受伤,应该在和他们并肩作战吧。

视频在缓冲,刚好卡在了 100 米的起跑线处,曹欣桐看到了庄廷玮。庄师兄是她来到临泉第一个崇拜的人,当时她刚进学校,看着一整面墙的红榜热血沸腾。

同寝的小亭是短跑女队的队员,星星眼痴汉脸地指着一个名字告诉她:“这是我们学校跑得最快的男人!”

“这么厉害吗?”

“那当然了,庄师兄可是我们部的小骄傲。”

后来,曹欣桐见到了传说中的庄师兄,又因为郭书泽的原因和他熟稔起来。有次她无意中看到了庄师兄一箱子的奖牌,心里全是羡慕和敬佩,冠军梦的种子也破土而出。

这么好的庄师兄,居然也会在临泉有棋逢对手的一天,而对手还是那个小心眼儿又吊儿郎当的郭书泽。

遥在另一个城市的郭书泽猛地打了个喷嚏。他被分在了 100 米的最后一个小组,踏上塑胶跑道的一瞬间,他全身血液都开始沸腾,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呐喊:一定要赢啊。

当枪声真的响起那一刻,郭书泽下意识地冲了出去,风声都在身后,终点就在眼前。嘈杂的人群都变成了一个声音,快速掠过的画面只剩下一张清晰的脸。

眼睛澄澈面容清秀的女孩在朝他喊:加油。

因为受伤的缘故,曹欣桐被特批不用参加训练,闲着没事,她干脆把寝室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郭书泽临走前把《恋爱宝典》还给了她,怕被室友发现,她一直都是塞在柜子最里面。

曹欣桐整理衣柜没留神,把它也扯了出来。书掉在地上,扉页打开,有人用黑水笔在上面做了记号。从买来到现在,经手的只有她和郭书泽,曹欣桐好奇地把书捡起来,这才发现几乎每一页上都有黑笔圈出的字。

她把所有字按顺序抄在了本子上,意料之中地连成了一句话,意料之外的不是插科打诨,不是调侃嘲笑,而是一句告白。“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全都很耀眼,因为天气好,因为天气不好,因为天气刚刚好。”

郭书泽的最后一场比赛已经结束,他和带队老师打了声招呼,也没有参加庆功宴,只身一人提前回了临泉。

他回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曹欣桐,不由分说地把奖牌戴在了她脖子上。

“我的第一块金牌,送给你。”

“给我干嘛呀?”

郭书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告诉你,不管你有没有参加比赛,你都是我心目中的冠军,这块金牌是我的,我就颁给你了。”

曹欣桐没好气地扯下来扔给他,故意试探,“你是冠军,那庄师兄的不败战绩岂不是没了?”

后者立马换上受伤的表情,“哥们儿,你能别这么见色忘友吗?这块奖牌好歹也是我拼死拼活跑来的,又不是从庄师兄脖子上抢的。”

曹欣桐继续撇嘴不说话,他自顾自地开心。“我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大运会100 米我破了记录。”

“巧了,我也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曹欣桐故意卖了个关子,才缓缓开口,“教练说考虑到我的平时训练成绩,国家队选拔还是会给我机会。”

郭书泽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他一巴掌拍上曹欣桐的肩膀,下手过重,她疼得龇牙咧嘴。

“行啊哥们儿!”

不过几句话,他又是哥们儿长哥们儿短的,曹欣桐觉得自己还是开门见山地问话好了。“你还回来的书我看了,圈出来的字我也看了,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看了啊。”郭书泽紧张得搓搓手,难得露出窘迫地表情。“我就是觉得你花那么大价钱买《恋爱宝典》,没处实践挺可惜的。你看我吧,虽然跑得快,但是你想追我,我也不是不可以慢下来等等你……”

他还在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气得曹欣桐上去就是一脚。“你这个榆木脑袋!”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还想让她追?做梦去吧。

郭书泽呆愣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问:“喂,你腿不疼啦?”

当天晚上,学校表白墙推送出一条留言,不过片刻的功夫就被顶成热度最高。

“墙,你好呀,我想和铅球队的一位小姐姐说些话。

“嗨,曹同学,转眼和你认识这么久了。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聚餐,游泳队那些熊孩子要灌你酒,我就替你挡,你问我能不能喝,我说从来没醉过,结果喝得烂醉,其实就是想让你送我回宿舍。

“五月份的时候,学校搞匿名寄信活动,我偷偷给你写了封信,你收到后还傻乎乎地告诉我,有人跟你表白了,你知不知道每句话我都斟酌了多久?

“更过分的是你还跑去买《恋爱宝典》,你不知道师兄早就心有所属了吗?

“前段时间,你因为大运会的事心情不好,我陪你在学校散步,走着走着你就哭了,我给你擦眼泪,结果身上全是你的泪水鼻涕。平常说你傻你还不承认,哭完你就说,以后要找一个在你哭鼻子的时候,能给你拥抱的男朋友。当时我就在想,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啊,抱完我还说这些话!

“昨天比赛结束,我就一刻不停地往学校赶,下午亲手把奖牌送给了你。到现在你还没理我,我想可能自己表达得还不够清楚。

“曹同学,我喜欢你。现在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了,只要你愿意,剩下的 66 步都由我来走。(为什么不是 99 步?因为是你,我会三步并作两步。)

“我想带你去看春,去看夏,去看秋,去看冬,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发完后,郭书泽就窝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捧着手机,眼看电量一点点流逝,整个人跟魔怔了似的。曹欣桐一定看到了,下面已经有很多人在艾特她,她怎么还不回复,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是不是还喜欢师兄?

“叮咚。”表白墙提示收到新留言,郭书泽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 ID。

“聚餐那次你醉得不省人事,是师兄把你抬回去的,你当时就不能指明让我送你吗?

“还有那封表白信,就你那甲骨文一样的字体,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我跟你说有人表白我,你居然回答,我这头猪也有人要了,你就不能勇敢承认吗?

“至于被你逮到的那本书,我买它是为了谁,你心里没点数吗?

“你还敢提我哭的那一次,你才是傻子,我说以后要找一个能给擦眼泪,给我拥抱的男朋友,你就不能一把抱住我吗?还嫌弃我把你衣服上弄得都是鼻涕!

“昨天我要是不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坦白?天天还和我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一个劲地把我往外推,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你哥们儿。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四季变换吗?从现在起,我余生的春夏秋冬都交付与你。

今天中午,如果你不出现在一号食堂请我吃好吃的,我这辈子就不做你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