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网文《怪谈文学奖:令你头皮发麻的秘闻故事集》,作者:捧读文化,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侵删
你一定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坐电梯的时候按错了楼层,门开的时候整个人都会觉得很恍惚,发现电梯门外像是另一个世界,哪怕只是错了一层。
(一)
晚上十点左右,住 “天伦公寓”的费曾先生在外应酬完,驾车回到公寓负一层的地下车库,又从那里乘坐电梯要到自己寓所所在的第二十层。也许是意识松懈下来而漫不经心的缘故,他的食指无意中按在了“20”下面的 “18”键上。他当即就发现了错误并重新按了 “20”键,但电梯还是在十八楼停了一下。
电梯门打开后,费曾立即按了关门键。他有些疲惫,希望尽快回家休息。然而电梯门却没有关上。原来,电梯门外恰好站了一个男人,那人一看到电梯里的费曾,冲他深深瞄了几眼,就大声嚷了起来:
“我说的就是他……真巧啊……我没有骗你,就是他……”
那语气好像突遇一个盼望已久的人。不过在那种兴奋里还有某种急切的、令人不安的意味。
那人在电梯门打开的两秒时间里发现了费曾,并眼疾手快地挡住了电梯门。电梯门烦恼地呻吟了一声,又往两边缩了回去。在电梯“嘀嘀”的警告声中,费曾的一只胳膊被拉住。这种不礼貌的行径让他惊讶且讨厌——第一印象是并不认识此人。但那人的力量比较大,费曾身材虽高却很瘦,并不以力气见长;而且那人似乎有一种不得到他便决不罢休的强烈决心。
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人已经被拉到了电梯外。把他拉出来的那个人继续喊道:
“我说过我能给你们找到他吧?没等出去找呢,这小子就来了,什么叫冤家路窄呢?”
(二)
这个人穿着白大褂,像个医生,中年人,身材中等,微胖,谢顶,头上一边留着很长的稀少头发,漫过头顶向另一边梳去。他看上去保养得很好,脸色红润,手掌白皙硕大。
他身后还站了两人,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身材丰满,梳着颇为讲究的半波浪状头发,穿着一件红色丝绸薄棉袄的颇有些姿色的女人;一个穿一件暗黄色皮夹克、面部皮肤苍白粗糙、表情阴郁的男子。
医生(姑且这么称呼他)把费曾拉出来后仍然不松手,似乎害怕他逃脱了。费曾非常生气,使劲甩着胳膊。他们几乎同时开了口。
医生(对那个皮夹克男子): “东西是他经手的,是他经手的,绝对没错。”
费曾(对医生): “放手,干吗哪?我认识你吗?快他妈给我放手。”
那男子听了医生的话,朝费曾走来。费曾感到有点害怕,前者的脸色实在不善,他有点蓬乱的头发遮住了楼梯间的灯光,眼睛有点恍惚,但仍能看到有一种愤怒的锐利的光线从里边透射出来,好像能将人的皮肤生生钻两个洞。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费曾 “啊”地惊叫一声,原来他看到,那男子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水果刀,足足有一揸多长,那耀眼的光泽显示刀刃是比较锋利的。
费曾一手把皮包举在身前,一手拼命一挣,挣脱了医生的拉扯。 “你们要做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跟我说明白,别胡来……”他边说边往楼梯口退去。
但楼梯口两扇黄色的门,这时却被医生机警灵活地抢先挡住了。医生狡黠且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似乎很乐于见证某一种场面似的。
“慢着慢着,到底怎么了?我是二十层的住户,和你们素不相识,你们一定是认错人了,请你们仔细想想?”费曾向男子嚷道,希望用大声的呼喊让他清醒过来。男子看上去像个精神病,正朝他步步进逼。
正在这个时候,女人在他后面说: “德林(是这么个音)先别下手,让他把事情交代清楚,还有赔偿的问题呢。德林……”
女人凭本身力气是拉不住男子的,可她拉得很使劲儿。男子看上去还比较听从她,就很不情愿地停止逼近,但还是把刀子紧紧攥在手里,似乎随时要把它派上用场……女人使用的“下手”二字让费曾感到分外刺耳,它们也像无形的刀子,让他那种从未体验过的惊骇更加剧烈,简直像冰碴似的穿刺着他的全身。
(三)
一扇防盗门打开了,费曾在医生和男子的胁迫下走了进去。医生在左边推搡他,德林在右边狠狠挤着他,使他没有丝毫逃脱的可能。客厅足有数十平方米大,里边的摆设有些乱,不过家具电器一应俱全,看上去相当高档,一盏巨大的水晶球式吊灯把大厅照得雪亮。这座公寓楼有些楼层,整体是一个大单元,看来这十八层正是如此。
两件东西正摆在费曾面前。是两个极其微小的圆筒状物品,每个不足一公分长,直径最多两三毫米。构成圆筒的几组金属丝散发着纤细柔韧的银灰色光泽。
“这东西你总认得吧?是你提供的吧?”医生歪着头质问费曾。
“这是什么?”费曾摇摇头, “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我既不认识这玩意儿,也不认识你啊。”
“我们几乎每个月都打交道,你能不认识我?你能不认识我况思非?你敢说你不认识况思非?”医生似乎怒火万丈,企图揪住费曾胸口的衣服,费曾有所准备,迅速避开,躲到了一张白色餐桌后边。医生急头白脸地凑近穿皮夹克的德林辩白着:
“实际上,这才是真正的凶手,他好狡猾,出了事之后就不接我电话了。我们应该好好款待款待这混蛋,他居然还活着,这种状况必须改变。”
穿皮夹克的德林这时反而不急了。他坐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在那女子旁边,把刀子撂在一边的茶几上。他盯着医生看了看,又仿佛自言自语地说:
“其实我和这王八蛋并不认识,我直接接触的是你。奶奶的,我把你当作好朋友,信任你给我老婆做手术,光红包就给你封了足足三万块,让你用最高档的进口心脏支架。想不到你拿这玩意来糊弄我(他把那两个小东西在手里晃悠着),放在里边根本不起作用,反而几天后就诱发了冠心病,让我老婆死在医院里。我杀你一百次都是轻的……”
“还有我肚里的宝宝……”女人用手轻轻抚摸着肚子。那里确实有点隆起,但不是太明显,似乎孩子的月份还不大。
(四)
“怎么?她已经死了?”费曾又一次惊叫起来。看那女人,怎么看都是个非常真实的女人,此时她眼睛里闪烁着的泪水,颤抖的头发和嘴唇,那还有假?……莫非这几个人都是神经病?那个医生正堵在通往门口的路径上,眼睛里也忽然流出了泪花:
“德林弟,我实在不是故意的,作为一个大夫能故意让人死在自己手里?何况我们还是朋友。而且这个支架和您没有一点关系吗?这个问题我本来是不想说的,请允许我只说这一次。之所以提到这件事是要向您说明,您绝对不想伤害到尊夫人和您的宝宝,我也一样哦,我也是一门心思全心全意要治病救人的……今天是要算总账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家伙——没有他提供我们的劣质支架,我又怎么会用到它?弟妹,哦,还有孩子,又如何受到伤害?”
他又冲过来,食指狠狠地指着费曾: “你们这些狗日的器械商,缺了十八辈的德,我操你十八代祖宗……你们赚得还不够啊?还要把这么劣质的东西包装成德国埃库拉品牌,包装得还不是一般得像啊,你们这些畜牲……”
德林不知为什么,听了医生的话竟用刀子狠狠戳着自己的额头,一副极其悔恨的样子。女人拼命拉住他拿刀的手,使他不能再伤害自己,纵然这样,一道道血还是从德林的脑门上流淌下来,让他的面孔很快变得不易辨认了。
这边,医生的圆环大眼里涨满了泪水和仇恨,一时竟变得血红,费曾感到若是被他抓住,会被他撕成碎片的,于是绕桌子躲闪着。医生又抓起一个铜质落地衣架,朝他疯狂挥动,好似要将他的脑壳砸烂。桌子已经不足以当作阻挡这个愤怒的医生的障碍,费曾只好弃之而逃,逃到了男人与女人坐的沙发后边,处于这样的位置,医生的武器就挥舞不开了。他一边逃,一边同样愤怒地喊道:
“说清楚啊?他妈的你们都疯了?我不卖什么心脏支架、我不卖……听着,听着,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你们他妈的我压根儿一个不认识啊……”
“够了……”女人对医生尖叫着, “我虽然死了,可我得替亲属要赔偿呢。你个傻逼能不能给我住手?”
医生收了手,喘着气抱歉地说: “是啊,除了医院赔偿,这家伙也必须赔偿,少了还不行,幸亏天网恢恢让他今天自投罗网。他赔钱还不行,还得赔命……”
费曾喊道: “都他妈听我说……”
(五)
德林盯着被女人夺过的刀子,血还像蚯蚓似的在他脸上爬行,到了下巴处又滴滴答答落到地板上。他冷冷地说: “况思非说的没错,赔多少,你他妈也活不了。涉及这件事的人都得死。”他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忽然也极端懊恼地失声哭了起来,歪过身子把头埋进了女人的怀里。女人用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就像刚才抚摸自己的肚子一样,脸上是爱恋与悲伤在匍匐交织。
猛然间费曾想到了什么。唉,怎么能忘了呢?可能是刚才受惊之下只顾惶恐,却忘了对于摆脱眼前局势至关重要的一件事。他放弃了逃跑的姿态,胸有成竹、不作防范地从沙发后绕过来,走到医生面前。医生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攥着拳头(衣架已被放下)歪头鄙夷而纳闷地看他。
费曾用一种平静的语调问医生: “我问你,卖给你心脏支架的人,叫什么名字?”
“你小子……你不是叫费经吗?费经,你少给我绕圈子,说说赔人家多少吧?我说至少五百万。”
费曾轻声笑了起来。他还笑着看了看那对夫妇。女人讨憎地看着他,他冲她摇摇头,从提包里摸出身份证,递给女人: “请看。”
“什么意思?”女人说。
“看我是费曾,还是费经。”
女人仔细看着身份证,不一会儿神色变成了迷茫。医生把身份证抓过来,看了一看,说: “这是假身份证,你们造假还不拿手?埃库拉都能造出来。别上当,他就是费经。”
“我有个孪生兄弟,叫费经。”费曾沉着地说, “我们的区别是,他戴隐形眼镜,我不戴;他习惯于留平头,我是分头;他的右腮帮下部有一颗疣子,上边还有一根毛,而我没有。喏,你们看看。我们最大的区别是,他从事医疗器械批发,而我从事广告业。”
医生又歪头打量着他。
“发型可以改变,疣子也可以做手术割掉,不过是个小手术而已……
“事情的原委现在我已经全明白了。这位大夫给这位尊敬的女士做冠心病支架手术,采用了造假、劣质的心脏支架产品——这种产品是由我弟弟费经的渠道提供的。这位女士受到了损害,女士的丈夫也就是这位德林先生要惩罚作孽者。医生大人是直接加害者,在万分不利于自己的情况下,要找到费经来减少自己的罪责,可是情急之下他却乱认人,把费经的兄长费曾——也就是本人——当作了他要找的人。我认为,费经确实有罪过,医生大人也有罪过,谁也脱不了责任,该承担什么责任就承担什么责任。但遗憾的是我不是我弟弟——也就是那个混蛋费经。我和费经早已经不来往了,因为他不务正业,而且总是向我借钱……”
他没有说他认为的另一种可能,就是这几个人全是精神病,他们因为一点小小的事故纠缠不清,也可能是那位德林对朋友爱之深而责之切吧,当然他追责的方式也是精神病式的。
德林哭泣完,继续冷漠地看着费曾和医生。费曾知道从这个疑似重度精神病患者那里是打不开突破口的。他要诉诸女人的同情心,以及医生那猪头里尚存的理智。他取出手机,口中念着号码:
“你和费经熟悉,应该知道这是他的电话号码。我可以拨给他吗?”
“谁知道你是不是拨 110?”医生说。
“好,你来拨。”费曾把手机交给医生,给他看屏幕上确实是他所念的号码。
医生看了看德林夫妇,犹豫着拨了出去。费曾已经明智地提前设置在免提上,因此几个人都能听到电话拨通后的音乐声。那铃声是 The Vamps 组合所演唱的 Somebody To You。费曾在默默祈祷。电话通了。
(六)
电话里很吵,有歌声、乐音,似乎在 KTV 里。
“哥啊?啥事?”电话里有人大声叫着。
“费经吗?”医生说。
“你谁呀?”
“你是费经吗?”
“你谁呀?用我哥电话?我哥朋友?”
“你是费经吗?”
“我他妈是啊,你他妈谁呀?这么啰唆?有屁快放,哥玩着呢。”
“我况思非。”
“谁?”
“况思非。”
“见你妈的鬼了。消遣本爷?”
“你在哪儿?”
“在你老婆的床上……”
倏地,电话挂了。医生愣在那里。费曾取过电话,对几个人说: “对不起,我可以走了吧?”
医生无奈地看着他。德林看着刀子发愣。女人忽然粗着嗓门叫起来:
“不能走,他弟弟来之前,不能让他走。”
德林突然站起来,手里攥着刀子,直扑费曾。费曾离他只有两步远,此时没有什么提防,便被他揪住了衣领。男子力道非常之大,衣领被揪得紧紧勒着费曾的脖子,费曾脸涨得通红,简直喘不过气来,一颗心沉下去,像是停止了跳动,变成了一只冰凉僵硬的铅球,全身皮肤都像受惊的刺猬一样紧缩着,意识混乱而绝望。
但是德林拎着他一路走到门口,打开门,他的屁股上挨了重重一脚,似乎德林把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了那一脚上。
费曾摔了个狗啃泥,皮包里的东西摔了出来,嘴唇蹭在水泥地上磨破了。但他顾不得抚摸伤口,爬起来飞快地整理了皮包,都没朝身后看一眼,迅速窜进楼梯门,顺着楼梯一路跑上二十层,哆嗦着掏出钥匙打开房门,钻进去迅速关上门,并用钥匙将锁反锁上,这才走到沙发边坐下,全身还是抖个不停……
刚才,有这样一幕德林、医生和女人都没有看到:他的皮包摔在地下,几个内含心脏支架、导丝、气囊的全套支架包装盒已经露了出来。只是他迅速用身体遮掩住了,只是他们未发现有异而已。
(七)
第二天上午,费曾去见了费经。费经正在家里睡觉呢,费曾敲了很长时间门才让他把门打开。他弟弟是一副睡眼朦胧、愤愤不平的样子(因为睡眠被费曾无情地打扰了)。费曾又是摇又是晃地让他从沉重的睡意和宿醉中清醒过来。
费经把昨晚碰到的事对费经说了一遍。费经根本不相信: “真不懂你怎么编出这么一个故事?”
“什么编故事?都是真的,真的,我差点死在那儿。”
“绝对不是真的,你发烧了吗?还是赚钱累得头昏脑涨了,半夜做恶梦自己吓唬自己?”
“你他妈的我是说真的,我像是神志错乱的样子吗?”
“神志错乱是什么样子?我又不知道。我明白告诉你你是在胡扯,你相信吗?市一院的况思非,四个月前就死了。他给一个女病人做心脏支架手术,术后不久支架移位并断在了两条冠状动脉的交叉处,致使该女子死亡。女人的老公在医院刺死了况思非,随即自杀。那个操蛋老公在蛾所建了个地下工厂,专门生产没有批号的心脏支架……”
“哦……”
“他以为他的产品是远远销往南方一些城市,摩卢市不会有。再加上况思非是他朋友,就大意了没检查手术使用的支架,嘿嘿。”费经很轻松地说,“况思非是大医院的专家,谁也想不到他会使用我们的『埃库拉』。这家伙,我卖给他九千元一个,他们给患者要七八万,还说这是好不容易弄到的紧缺货。他当然知道我不可能拿到『埃库拉』的销售权。东西都是那个女人的老公哈德林生产的。这都是我从报纸上看到的,嘿嘿。但是,那些傻逼永远不知道哈德林的东西,是怎么出现在本市医院的。我也不知道,即便是亲哥,我这个亲哥也不告诉我一星半点。不过我知道,『埃库拉』到你手里,只有五千元。嘿嘿,我的亲哥。”
“让你有钱赚已经不错了。我没有加到上万已经对得起良心了……”费曾说皱着眉头说, “至于那些『埃库拉』怎么到这儿,我也不清楚。嗯,别问来路,否则现在的供货也会失去……你说,况思非、哈德林还有他妻子,真的几个月前就死了?”
“哥你是只埋头发财不关心新闻啊。”费经拿起手机搜索,不一会儿即找到了一条新闻——
《两个支架四条人命》。报道内容和费经讲述的差不多……
费曾又费了点儿小小的贿赂找到公寓物业查询。物业上提供的信息是,原业主叫哈德林,现已亡故。正像费经所说的,今年七月此人在医院杀死医生,回到公寓自缢身亡。目前房子好像过继给了哈的一个亲属,后者嫌里边死过人不愿来住,正委托物业介绍卖掉这套房子。
过了两周,费曾便找到了新的住处,从 “天伦公寓”搬了出去。
费曾始终怀疑他遇到的是几个极度痴癫的疯子,但这期间他始终没再去过公寓的十八楼,也一次都没有触摸过 “18”那个按键。以后每次看到它,它就像针芒或刀子一样刺着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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