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在书市活动上遇到一位家长想买隔代亲情的绘本。
我推荐了一本《先左脚，再右脚》给他，家长随即警惕地问，故事的结尾老人死了吗？他解释道，这是怕老人给孩子读绘本时尴尬。
可不是嘛，在中国家庭里，“死”是一个让人忌讳的字眼。
对此，我完全理解。
但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儿童绘本谈到死亡，甚至以死亡作为探讨的主题呢？真的有必要和五六岁甚至更小的孩子讨论生死这样的严肃话题吗？等他们再大一些，不就自然会懂了吗？
也许这是因为，死亡本来就是成长过程中无法回避的问题。
小孩子并不一定需要直面亲人的死去，生活中有太多种场景，都会让他们在有意无意之中知晓死亡的存在：
在故事书和动画片里，大灰狼被猎人打死了；
在路边遇到死去的小鸟；
家里养的宠物寿终正寝；
大人们谈起身边认识的人去世的事情；
在特殊的日子里，和家人一起祭奠祖先、亲人……
我们也经常会在绘本中不经意撞到死亡。
故事一开始并无征兆，比如汤米·狄波拉的《楼上的外婆和楼下的外婆》和约翰·伯宁罕的《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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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写的是作者自己小时候的经历，曾外祖母和外祖母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先后去世了。
后者则表现得更加隐晦，结尾处外公是不是去世了？作者只画了一张空椅子，留给读者自己去想象、填充。
在这些讲述隔代亲情的故事里，死亡是自然发生的情节，就像在生活中一样。
《活了一百万次的猫》是关于死亡主题的吗？不是，但故事也是以死亡为结尾。在猫真正爱过一个人之后，他的生命终于可以圆满地结束了。
通过这些故事，孩子会朦朦胧胧地意识到，死亡，是自然的生命周期的一部分。可是，这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疑问。
“人为什么会死？”
“所有人都会死吗？”
“人死了以后会怎样？”
并不是只要家长刻意回避，小脑袋瓜里就不会去想这些问题了。会去思考这些看上去很哲学的问题，是儿童自我意识发展的必经阶段。
如果有一天，孩子问出这样的问题，家长该如何应对呢？避而不谈、讳莫如深都不是好选择。
那么，该怎样和孩子谈论死亡的话题？我想，绘本正好可以成为一个桥梁、工具。
让我们来看看，绘本是如何从不同角度谈论这个话题的。
角度之一
与孩子温柔对话
在孩子产生疑问时，不回避，认真地和他们讨论那些让他们困惑不解的问题，下面的绘本或许可以成为带给我们启发的范例。
《外婆，再见》就是一本用非常温柔的方式向低龄孩子解释长辈去世的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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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在妈妈和孩子一问一答的对话中展开。妈妈耐心回答着孩子关于死亡的各种疑问。
“去世是什么意思？”
“你和爸爸也会死吗？”
“人死了以后会去哪儿？”
“我会不会忘了外婆？”
对于“人为什么一定要死”这样的哲学话题，作者用幽默的方式调侃：“如果人都不死，地球就要被挤爆了！”
孩子最终接受了外婆离世的事实，并且学会了如何纪念外婆。
以对话的形式直接讨论死亡的绘本，还有这本《也许死亡就像毛毛虫变成蝴蝶》。
和《外婆，再见》不同的是，故事开头并没有亲人离世，和爷爷在公园里散步的时候，小男孩想把一只毛毛虫装进罐子带回家。
爷爷却说，这样毛毛虫可能会死掉。不知不觉地，两个人谈起了死亡。
这本书的书名是我所见过的关于死亡话题最诗意的描述，而书中探讨的话题也非常深入和广泛。
“我会比你先死吗？”
“你害怕死亡吗？”
“死后会怎样？”
在这本书里，祖孙俩的对话不是单向度的，而是彼此启发，爷爷也从小男孩的话语中得到了生命的感悟。虽然探讨的是关于死亡这样的话题，却让人意外地感到温暖。
“也许死亡的特别之处就在于，没有人真正了解它，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儿童是最好的哲学家，他们懂得的远远比我们想象中的多。
他们对生命和死亡提出的诘问，往往比我们所能想到的更深入、更具挑战性。在谈论死亡的过程中，他们感受到生命的意义，领悟到许多人生哲理。
角度之二
直面伤痛，说出感受
还有很多绘本正面描述了亲人死亡给孩子带来的影响。
《爱，无处不在》中，小女孩尤兰达的妈妈去世了，尤兰达向身边的人询问妈妈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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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寻找的过程中，她找到了妈妈在人间留下的种种痕迹：那是弟弟抱着的小熊，爸爸手中的照片、咖啡杯，妈妈给尤兰达做的毛绒兔，外公带她去看的妈妈种下的玫瑰……每个人都有他们纪念妈妈的方式。
妈妈虽然不在身边了，可是她的爱仍一刻不停地围绕着尤兰达。因此，尤兰达能感到她无处不在。
《奥古斯汀的小玩意儿》则是一本更加特别的绘本，故事一开始就说：奥古斯汀失去了他的苏塞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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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直到最后，作者也没有明确告诉我们，苏塞特是谁。是妈妈？外婆？保姆？还是一个好朋友？我们只能从奥古斯汀的表现中猜到，那是一个对他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一开始，奥古斯汀根本不能接受“苏塞特走了”“不会回来了”，她明明答应过奥古斯汀要“给他讲个故事”。如果苏塞特去了别的地方，奥古斯汀也要追上她，因为她“不会留下他一个人”。
当他明白了爸爸的意思，苏塞特再也不能和他一起玩了，他感到巨大的悲伤和孤单，“这太不公平了！”
作者用细致的感情描写了小孩子失去重要的人之后的心路历程。
故事里也没有出现什么神奇的魔法或转机来化解奥古斯汀的悲伤，伤痛是在时间流逝中逐渐被淡化的，可那个伤口一直都在。
直到某天，奥古斯汀在口袋中发现了苏塞特留下的小玩意儿，一瞬间，记忆与情感全部被唤醒，同时被治愈……逝者在生者的心中永存。
化解伤痛的最好办法不是遗忘，而是在心底给逝去的人永远留下一个位置。
角度之三
用幽默和调侃化解沉重
看了这么多或深沉或严肃的故事，你会不会担心气氛有些沉重？可是，谁说讲生与死的大问题非得要这么一本正经？
来看看幽默女王芭贝·柯尔的书吧。
对她来说，难以启齿的话题？不存在的。她可以用戏谑的方式对待一切严肃问题，同时又具有非凡的洞察力，常常一语道破人生的真谛。
《精彩过一生》的英文书名直译过来其实是《死翘翘》（我更喜欢这个书名），芭贝·柯尔笔下，外公外婆的一生就像舞台上一出精彩的戏剧，充满热情与活力，就连最后的一下轰然倒地也是那么动感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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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这样的绘本，非但没有丝毫哀伤，反而让人欣慰——在度过如此浪漫和潇洒的一生之后，还可以幽死亡一默：“我们可能会变成任何东西！”
变成什么呢？在此我就不剧透了，但可以保证这是我见过的最精彩的结尾之一！
无独有偶，脑洞之神吉竹申介在《后来呢，后来怎么了》中同样把幽默和想象作为对抗恐惧、化解沉重的有力武器。
小男孩发现了死去不久的爷爷生前留下的一本笔记，带着对爷爷的思念，他读了笔记中记录的爷爷对于死后世界的种种奇思妙想。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令人拍案叫绝。
确实，严肃的问题，为什么不能轻松地聊一聊呢？
深刻的意义，有时在无厘头的调侃中更容易找到。
吉竹申介笔下的小男孩一开始去想死后的事情，立刻发现还有很多活着的时候想要做的事情。正是因为人都会死，如何活着才成为我们更需要关心的话题。不理解死亡又如何懂得珍惜人生呢？
角度之四
理解了死，才能理解生
在讨论死亡的同时，让孩子感受到生命之美好，更加珍惜生命，珍惜生活，这才是我们与孩子谈论死亡话题的最终目的。
说到这个，我立刻想到了《有生之年》，这本动人的绘本用极其优美的语言讲述了生命的开始与结束，宛如一首献给所有生命的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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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植物，鸟，鱼，兽，人，虽然各有各的活法，但我们的生命都一样，有开始，也有结束。在开始和结束之间，就是有生之年。
每个活的生命
都有起点和终点。
在这之间，
便是有生之年。
任何生命都不可能永远活着。
这是万物的规律，
所有生命都要遵从。
关于死亡的话题，不应该止于此，这只是一个开端，是一个契机。
关于人生意义的思索，由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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