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多朝古都和执掌14亿人的行政中心,北京是一座特别的城市,东西两城那些与现代化高楼格格不入的老四合院和逼仄胡同看似不起眼,实则暗藏着决定历史、关乎国家前途命运的机要机关,一些咋听之下很平凡的北京人,实则背景深厚,深藏功与名。
而这座核心城市核心地区的最核心之处,莫过于领导人的居所——中南海。
中南海红墙金瓦、古色悠长,与隔壁的故宫、天安门交相辉映,是撑起北京历史感的排头兵,但门前永远森严的军士守卫和神秘往来的人员车辆却自带无形的威压感,提醒着人们这是个风都不能随便乱刮的地方。
作为最机要的政治核心,这里除了有名副其实的“中南海保镖”——精挑细选、日夜轮岗的精英战士,还有一支走街串巷的流动队伍在保卫,那就是区域民警。
承担这项重任的是与中南海一道之隔的西城府右街派出所,所里的民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绕府巡查,如同一条流动的护城河,将一切威胁屏蔽在红墙之外。
为此,他们得到了一个华丽的称谓——红墙卫士,中南海门前的守望者。然而这份荣誉背后,他们怎样守望,围绕中南海走过春秋冬夏时心情几何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西城府右街派出所,深藏功与名
自1996年成立至今,府右街派出所已经走过近25个年头,在六千多个日日夜夜里,民警们在中南海周边走过数不清的来回,日复一日重复着雷同的工作,看似与大多数干警并无二致,甚至更机械化,但他们面临的挑战更大更严峻。
“领导人居所与办公地”让中南海成为一个闪亮的标志,对于各方面代表的意义大不相同,不仅被反动势力虎视眈眈,需要防备各种渗透和威胁,也成为国内热忱和激进民众的目标。
这就让府右街派出所除了处理周边的民事工作之外,还要有极高的政治觉悟,时刻保持超乎寻常的警惕性,以更负责、更规范的行为标准来维护中央和中南海的名誉,将各种矛盾和风险挡在红墙之外。
处理非法上访是府右街派出所的一项重要工作内容。在当地求告无门的上访者普遍都有过一个念头——到中央“告御状”,请中央做主,领导人所在的中南海就成了他们眼中主持正义的衙门。
这些人往往苦情执著、满心悲愤、甚至激进疯狂,千辛万苦进京后发现无法面见“青天大老爷”,向上呈递自己的冤情,就有人想搞点大新闻——跑到中南海周边非法闹事,不仅破坏地区治安,还威胁国家政治中枢。
府右街派出所处理过大量类似案件,绝大多数情节轻微,也有个别的性质极其恶劣。
比如2006年,一名名叫刘美祥的黑车司机因拒交养路费被当地交警扣车,带刀威胁警方后被拘留,为此上访,无效后义愤难平,带着自制枪支、炸弹跑到北京劫持中南海附近的公交车,当时的所长沈剑冒险跳进车内,在枪响之下将其制服。
同时承担守卫人民与中央的使命并不容易,府右街派出所的故事挂满了所里的荣誉墙,集体一等功,集体二等功,工人先锋,人民满意的公务员,人民满意的派出所,五四奖章集体奖……多年来,派出所就这样维持着一方,乃至国家机器核心的平安。
虽然偶有惊险,但府右街派出所民警面对的更多是重复性的巡视工作,冗长的孤独和一成不变的枯燥考验着他们,有人从满脸蛋白熬到皱纹已生,也有人悄然而来又悄然离开。留下的人如何坚守信念?他们的经历与感悟里写满了红墙卫士背后的艰辛与坚持。
责任与血汗
府右街派出所日常工作是站岗、巡视、维持治安,在夏天闷热难耐、冬天大雪飘飞的北京,巡逻对于警员们是一项习以为常的考验,晒出帽遮脸,脖颈起泡起皮,帽檐头发如水捞的是他们;
穿着厚重的棉衣,行动笨拙吃力,帽檐、口罩上挂着冰碴的是他们;日夜无休、全年在岗、忙起来没时间的也是他们。
家住府右街、北京警校毕业的徐飞对此感触很深。他与大多数人一样向往正义,青少年时凭着一腔意气报考了警官学校,大学毕业分配到府右街派出所时,他曾为比邻红墙可能经历的惊天场面而热情上头。
但枯燥重复的工作、一墙之隔却看不见摸不着的守卫目标很快浇灭了他的热情,英雄理想散在了日常琐碎里。但徐飞还是选择了留下,而且生出了绵长的韧性,一留就是12年。
促使他在枯燥中沉淀下来的是他对自幼穿行的街道社区的责任心,也是晒褪色的警帽上熠熠生辉的警徽,更是同事们的坚守与互相勉励。徐飞永远忘不了同事在阑尾炎手术后麻药未退的情况下迷迷糊糊问出的那句话——自己本该值守的“车站是谁”。
比徐飞早来一年的姚孟已经将自己完全融入了府右街派出所的日常,每天他身上都整整齐齐挂着警用手套、电台、执法记录仪、腰带、警棍、强光手电、催泪喷雾剂和手铐。
这些巡逻过程中的沉重负担在姚孟看来正是保护民众,让民众放心地保证。这位常年皮肤黝黑的警员相当乐观,调侃起自己和同事的熊猫眼、鸡心领、冻伤、晒伤来一派从容,将所有风霜痕迹都当做府右街派出所的光荣标志。
警员们就是这样将血汗留在这个岗位上的,由于常年的站立和巡逻,一些老巡警已经落下了职业病,腿部严重静脉曲张,但他们仍坚守在工作岗位上。他们的存在提醒着一代又一代新人这份沉寂悠长的工作的艰辛、责任与意义所在。
责任与孤独
又高又长的红墙在这边,灯火人家在那边,府右街派出所的警员从中间穿过。他们每天倒三班岗,每次站岗、巡逻两小时,尽量不与无关人员接触,工作内容是高级机密,分明站在两条河流之间,却偏偏哪一条都不能融入。
红墙卫士是孤独的,伴随他们步履匆匆走过春夏秋冬的,只有电台里不时传来的熟悉声音。为此府右街派出所人都有个习惯——电台不离身。
在月黑风高的晚上,雨雪交加、行人稀少的白天,电台里同事们传来的即时讯息,关心和嘱咐可以驱散漫长岗哨时间和巡查路程中的孤独,是治疗思绪飘飞与沉郁压力的良药,时刻提醒着警员们“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王超晨2016年进入府右街派出所,在校学习的是刑侦专业,本来一腔热血要进入刑案部门实现抱负,最终却在落到了日复一日的站岗、巡逻中。他对这个选择后悔吗?
一开始是后悔的,热闹的同学聚会上大家阐述着各自的精彩,而他与光环和精彩并不相关,只有沉默以对,这让踌躇满志的青年沮丧,心生离开的念想。但回到府右街,前辈们对于岗位和使命的付出与坚持又将他拉了回来。
渐渐地,他开始喜欢孤独路上电台里传来的战友对话,发现迈出的每一步都踏实,于是决定沉下心留在这里。
与王超晨初出茅庐就进门不同,顾钢来到府右街时已经34岁,是轮岗安排来的。盛年的顾钢本打算轮岗之后就奔前程,却在这个平凡枯燥的工作中,在红墙脚下找到了归属感。轮训期结束后他决定留下来,一留就是15年。
作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府右街“老人”,他对于电台的依赖比年轻人更胜,每天都要揣着三块电池上路,但他并不希望电台响起,因为不响就是平安。
责任与坚守
府右街派出所已经走到了第25个年头,初代警员是所里最珍贵的财富和最大的精神图腾,聂建春就是其中的一位。他是军人出身,坚守意志已经融入他的骨血,驻守在红墙之外是他的荣光。
在府右街的这些年,那双跟了他二十几年、早已磨平的警靴为他见证。无法再穿后,聂建春将靴子作为纪念珍藏,他要求自己像这双靴子一样,一直工作到无法再执行任务的一天。
府右街就是这样一个使命之地,同时又充满了人情味,除了守护中南海,也为周围的民众解决矛盾和困难,将温情传达给需要的人。
老北京人有着诚挚的真情和超凡的政治觉悟,住在这条街上的谭阿姨没有子女,但与老伴感情特别好,二老原本每天都携手去看升国旗,但老伴去世后,谭阿姨形单影只,晚景凄凄。
顾钢和同事商量,由所里出人常去看望老人,于是谭阿姨家不时就会有民警登门聊天慰问,过年了还有人来贴对联。失去亲人的谭阿姨,又有了一群新的亲人。
平凡的岗位上有不凡的事、不凡的人,不凡的责任与使命,府右街派出所在人民与中央之间,保护着人民与中央。枯燥的岗哨与巡逻中,是府右街人流逝的青春与汗水,也是人们无知无觉享受的珍贵礼物——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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