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无数个满地烟头的寂寞长夜
当阳光从布满蜘蛛网的合金窗沿爬上我的脸时,我那同样布满灰尘的脑袋又连接了耳朵和意识,现代文学老师还在台上讲着他重口味的文学理论,而旁边正襟危坐我喜欢的姑娘,她戴着蓝色边框眼镜,一丝不苟地做着一套雅思真题,一阵风从后排开着的窗户吹过,把她的头发上的阳光碎得波光粼粼,我脑袋枕在冰凉的桌子上看着她微微地笑,却丝毫不担心会被发现,因为她从来不会看我。
“文学啊哈……就……炒鸡蛋……只要你炒……总会有人吃……所以……”老师的声音残片被耳朵无意识地吸收,我好像听到了华科每天中午2点喊大家起床的笛子独奏,像流沙一样灌入我的身体,小清新又舒服,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看看手机游戏,干,忘记存档了,又死了,算了不管他了,看看时间,才4点半,我发短信给丁哥:“哥,在干蛋。”
回短信的速度非常迅捷:“在dota,你个five又去上课了啊,晚上东小门烧烤,老子斧王10杀1死虎得不行。”
我看了下马晓斌那扭曲的脸,口水都快喷到第一排紧身裤男生的脸上了,于是做了一秒钟左右的挣扎,还有2节这家伙的课,翘还是不翘?然后2秒钟后我麻利地爬出座位,在几个后排男生的推送下出了后门。
是是,如大家看到的一样,我是个屌丝。
不不,我不是本文的主角,我只是个小屌丝,就好像游戏里总有杂兵和boss一样,我只是一个杂兵,而我一路轻快小跑还必须沿途带给他一个学一食堂大号鸡排的,那是本文的肉山大魔王——巨屌丝 brother丁。
推开小黑屋门的时候,首先能看到的是一地散落的纸团,里面有的装着鼻涕有的装着x液,房间里弥散着浓厚的厕所湿气和纯爷们汗味,不远处是一处原木书柜,上面的哲学书有着和房间格格不入的干净和整洁,就好像你不会在同性恋酒吧看到一对异性情侣热吻一样,而书桌旁那堆把劣质笔记本键盘拍得啪啪啪的人形肉山,就是我的好基友丁哥。
每次喝酒后,丁哥都会不厌其烦地和我说起自己的艳遇:
那是和班长的一次深夜约会。
当时丁哥在学校东小门的小旅社门口偶遇了班长,她穿得很清凉,胸口露出一大片雪白,扶着一个看起来像她爸的秃头中年人,身上散发着很香的香水味道。
但丁哥很快意识到那不是她爸,因为那个男人放在身后的手一直在班长的翘臀上揉捏出各种形状,脸上带着渴望的笑容。
是的,大跌眼镜的真相是,哲学系的美女班长,真实身份是……
“我发现了她的秘密,作为交换,她带我去了学校的小树林。”
“然后呢然后呢?”
丁哥嘿嘿笑着,表示对我的反应很满意。
在那片小树林里,丁哥自述被班长哆哆嗦嗦地拖下了裤子,他单手揉着那对他梦寐以求的大车灯时已经几乎失去意识了,只觉得人活一世,可能就是为了此时此刻。
在班长一口含住他的小树苗时,他心里默念的既不是苏格拉底,也不是心经,而是一句发自人类本能的:
我日!
“那种感觉很难跟你描述你知道吧,就像是被放入装满热水的巢穴,还有一条蛇在我的老二上爬行,我完全抵御不了,大脑一片空白。”
班长在那趴好,摆出架势,回头让他上来。
然后他就在小树林的石桌子上完成了自己的成长仪式。
当然这个故事没有任何证据,完全是他的一面之词,在我看来太假了,尤其是他那个长相,我实在想不出班长委身的任何理由。
尤其是一起去上大课时,看到班长那精致的容貌,我实在很难把她和我身后这头怪物放在一起联想。
只能说是他的一段美好幻象?
丁哥本名王xx,因为爹妈期待过高查遍古今古籍给他起的名字过于复杂导致小学阶段他的作业本总是霸气无比的一个单字“王”,懂事之后他给自己改名单字一个丁字,这货智商极高情商极低,小学毕业迅速成为成绩年纪第一打架次数年纪第一的孝感初中一霸,带着一帮兄弟叼着烟调戏着路过的水灵小妹子,老师对于这种属性复杂的怪胎是又爱又恨没有办法,高考随便考考考入华科船海系,读了一年后大呼这种专业除了赚钱just a piece of Bubble shit,于是不顾家人反对义无反顾地转系到坑爹的哲学系,此人简历极其凶残,据说背上有纹身汉口有兄弟,理论上来说我这种健康纯良白衣少年是不应该认识这样的货,我也懂,我也懂,只能说,一切都是孽缘。
事情要从丁哥转到哲学系说起,那时丁哥经常兜兜转转我们宿舍,看到我古头狗仗的ss满嘴马屁牛逼高端,一脸谄媚的笑让我经常误会他是不是搞基,而那次他搞砸了,他追哲学系一个长得像春哥的妹子被人当流氓打,在网吧待了2天3夜没吃没喝,我看不下去带着盖饭去网吧救他。
丁哥吃了盖饭,气色好了点,旋即又突然恶心,一张嘴把吃下去的东西吐了一地,吐的时候我拍着他的背,看到了嘴角的血丝。我不由得叹气,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妹子什么的都是纯扯淡”丁哥缓了缓,看了看屏幕上队友正在骂他挂机的污言秽语,颤颤巍巍地抬起右脚,踢灭了关机键。我心想那个长得像春哥亲弟弟的也他妈算妹子你这是饥渴了多久啊哥们但是想起他左青龙右白虎的传言又把话吞了下去。
"以后自己人了。”丁哥丢给我一根黄鹤楼,表示我被收入屌丝组织了。
我一般会在中午十一点的时候自动饿醒,然后拖着拖鞋去全华科肉菜最便宜的学二食堂打一荤一素一个蛋,然后端着饭盆去丁哥的小黑屋看片或者打dota,下午我们会去网吧和一个技术高超的神秘大哥连坐操作dota,整个网吧此起彼伏丁哥嘹亮的“操,干,入他,入他,爆他菊花,爆他菊花”的日常叫床,那时我们还年轻,以为天永远都不会黑,浩方6级永远威武霸气,哪怕真的天黑,还有东小门小餐馆分量十足的水煮肉片和手撕包菜等着我们,然后在半夜时晃荡着装满散装啤酒和烤串的肚子,哼着小曲叼着烟回宿舍聊天扯淡直到隔壁专业的傻逼穿着短裤出来大喝一声:“让不让人睡觉了啊!”
丁哥是个喜欢装逼的汉子,他总是在有客人来访时最大音量放莫扎特的《安魂曲》,然后在客人走了以后切回梁静茹的《丝路》,有一次问起彼此最喜欢的一句歌词,丁哥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那时爱的男人,最后快乐吗?”《独占神话》说完暗示性地看着我,我感到后背一阵彻骨冰凉。
事实上我们两个屌丝的确缺少妹子,可是一个书呆子,一个哲学神经病,我们在捕猎妹子的战斗力上无限接近于零甚至可以直接等于零,可彼此又都处于雄性荷尔蒙最剑拔弩张的时候,有一天我们日常性地喝醉了,丁哥突然大喝一声,上次班长不是说喜欢老子么?我要去把班长喊到小黑屋。
我酒醒了一些,说了一句:“你确定?”
哲学系班长的确是个尤物,身材火爆,前凸后翘,最关键是性格特别和男生自来熟,经常有事没事和男同学们混在一块,甚至有江湖传言她曾经在学校教学楼里和光电的男生做那事被人撞见,是个不可多得的美女。
而这样一个妹子,却在听了一段丁哥的课堂论述后莫名其妙地爱上丁哥,也是令人扼腕。
丁哥把自己的枕头铺在桌子上摇头晃脑地说“当然,我要这么干她。”然后从后面啪啪啪撞击着可怜的枕头,过了一小会,还特别剧情地颤抖了几下,不动了。
“怎么了?”我好奇地问。
“按照A片剧情,这时候应该射了,好像是这个反应。”丁哥嘟囔着,然后秒睡了。
我扶着我连怎么干妹子都不知道的兄弟上床,站在小黑屋的阳台上看了一会天空,一轮写轮眼一样的月亮,不知道又照亮多少小树林的小情侣,血红色的月光仿佛被海风擦拭过的防沙网一样映照着远处的树林,树林的尽头是大片的墓地,我闭上眼幻想丧尸们破土而出倾城而来的场景,密涅瓦的猫头鹰安静地栖落在我的肩头,安慰似地用翅膀抚了抚我的额头,操,我推开它,你不懂,这是男人的事情。
当然,这么操蛋的人能活到今天一定有他的理由,他从小熟读四书五经二十四史,而且拥有高清镜像式的记忆力,所以虽然他每天dota键盘按得啪啪啪,但每次到要考试前他都会出没在“咦这货是谁?”的任课老师面前,霸气十足地提出几个非常高端的专业哲学问题和老师探讨,半小时后他们已经互相点烟称兄道弟,最奇葩的一次是佛学的期末考,老师说,你不用考,你给我把金刚经背一段我就让你过,然后自以为潇洒地用火柴点燃一支烟。然后丁哥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很庄重,没有平时的猥琐和下流,反倒带着某种不容置喙的禅定:
“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盘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
接下来烟从老师嘴里掉了出来在地上静静地烧,因为丁哥背完了第一段,还在背,他停不下来,那是一个夏天午后的下午,他穿着一个白背心黄短裤,胸口还有昨晚水煮肉片留下的油渍,看上去和东小门看门的大爷大同小异,可他的声音磁性而穿透,梵音飘渺,宝相森严,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线上,那个胖子在夏天白垩般的光晕中好像在隐隐发光。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丁哥说完这句耸了耸肩,“后面就是傻逼们你们都知道了吧皆大欢喜吧,老师我过了啊,你说的。”然后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那躬身点烟的样子让人重影到唐代那个口吐莲花的神秀和尚。
夏天最热的时候,小黑屋的阳台也有一段清凉的间隙,那是在日光将息,而闷热的地气还没有从东小门小树林喷薄出来的一段高潮后的短暂喘息,丁哥冲完凉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楼下花枝乱颤的妹子来来往往。“你说妹子们都在想什么平时,她们也读海德格尔吗?”他转身看我,赤裸的大屌像枯萎的莲花。我对这个喜欢裸睡的家伙也无可奈何,只好笑笑说:“妹子们喜欢的,嗯,咳咳,应该是感觉,哎呀别那么鄙视地看着我,反正以前我追的妹子给我发好人卡的时候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感觉”我用口型模拟着那两个我永远不懂的词,想起她的那句话,那是什么时候来着啊?好像都很多年了吧,她在风中浅笑如兰,对我说:“你啊,什么时候能明白呢,我和你之间,嗯……就是少了那么点感觉。”她抿着嘴,酒窝若隐若现,发丝刮着我的胖脸,“所以,我要出国啦,不要忘记我哦。”我突然回过神,时间还是2008年的夏天,我的心仿佛锈掉的齿轮卡在了某段时光里,可是肉身还要继续前行,真是操蛋的不能自已的事情。
我们就在这样一个个草长莺飞的日子里仿佛dota里的英雄一样不断地更新着,偶尔换着吃吃kfc或者两个人看一场单纯友好的电影,有些事却苍山洱海,涛声不改,比如我还是追不到妹子,比如丁哥还是全班的毒瘤和孤立对象,比如我们依然倔强地寂寞着,在小黑屋的阳台点燃纸飞机或者飘来的枫叶,让一切升腾如风。
丁哥偶尔会拿一些操蛋问题来问我,比如为什么他一在群里报名参加班搓大家就都沉默了,我说你怎么说的,他说:“战栗吧,凡人,哥会和你们一起去吃饭。”我扶着头表示头很痛,比如丁哥会问我觉得什么样的妹子比较适合他。
“活的,有逼。”我字正腔圆地回答这个脑残到不行的问题。
丁哥淫笑着在空中摇晃他的肥手指:“嘿嘿,我和你说吧,我的要求也不难,要b罩杯以上,长相和维纳斯差不多,重点大学研究生学历,爱老子爱的不行,我说往东不往西,哦,还要精通德语和希腊语,就这些。”
我虚弱地竖起一根中指。
我们还是每天打着dota唱着歌,仿佛一切都不会变质腐烂,而其实一直在腐烂的不是时间,而是我们。
有一我玩冰女,在下路farm丁哥在中路死了,他又往常一样唠唠叨叨地说哎呀你为什么不来救我啊,我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就顶了一句你个five你闭嘴。丁哥啪的一拍桌子:“你他妈你个five你再说一次。”我啪的一拍桌子老子就说你five怎么了!丁哥直接一脚踹开了椅子说你搞清楚谁是five没啊!和我们经常一起dota的大哥看到情况不对过来劝解:“算啦算啦,我在华科读书那会,也这样,别冲动,会后悔的。”然后我们突然像明白了什么一样,两个人黯然地沉默了。
是的,啮噬我们的不是现在,现在很开心,虽然寂寞但是还是很开心,啮噬我们的是黑漆漆的未来,哲学系和中文系将来能干什么呢,我们一无所长,也什么都不会,木匠铁匠的和我们无缘,高科技我们也不懂,未来仿佛一个黑洞,随着大三大四的到来开始让我们感到一阵蠢蠢欲动的压抑,让我们喘不过气。
而更可怕的是,我知道不仅仅是这样,我们体内囤积了太多无意义的时光,我们好像一张透支了太多时光的信用卡,还款的日期要到了,寂寞上浮,虚无随时破体而出。
我想起我和她聊过的最后一次关于感情的话题,我说,你觉得我到底有什么不好呢?
她扶了扶蓝色边框的可爱眼镜,凑到我身上闻了闻,然后笑着说:“你身上有种正在腐烂发霉的味道你知道吗?”她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因为你没有行走在阳光下。”
是的,这些年我一直记得这句话,我一直努力地行走在阳光下,哪怕烈日炎炎也不曾更改,可是那个下午我悲伤的发现,其实我错了,这是一个比喻,她看到了我心里的黑暗和迷茫,这样的我带着她哪里也不了,她需要一个心里溢满阳光知道未来的模样,知道怎么努力怎么上进怎么一步步踏踏实实走向未来的男孩,他的笑声清亮,他的眼角有光,他伸手的时候衣摆会在空气中搅动出细小的浅蓝漩涡,我想到那样一副景致,竟然会心的笑了,并最终认同了她的选择,然后点亮最后一支黄鹤楼,放在网吧的台子上祭祀我的青春。
记得那一天我很沮丧,想去找丁哥喝酒,却意外在门外听到了奇怪的喘息。
我踮起脚,从布满灰尘的窗户往里看,只看到丁哥全身赤裸地坐在床上,班长半跪在他身前,精致的脸埋在他肥厚的肚腩里,起伏着。
我不知道班长在干什么,我只感觉脑袋一阵空白。
片刻之后,传来更加清晰的人体与人体的撞击时,我不知所措,一溜小跑跑出了校园。
我一个人大脑空白地跑着,我不知道身后到底是什么,难道我的兄弟丁哥其实一直都瞒着我?班长不是有男友么?难道男友是摆设?
难道传闻是真的?
我戒了dota,剪短了头发,丁哥说我是装逼,我说我只是想试着改改,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的意义,丁哥满不在乎,吐了口烟,说:“人生本来就没有意义,装逼难道能装出意义。”
然后我们就毕业了。
毕业的那天,丁哥穿着最大码的学士服,戴着我装逼用的墨镜和孔明扇,走在集贸回来的路上,他保持着金城武草船借箭的动作,扇面45度角仰望星空,我们俩宽大的袍子在春夏交际的季风中猎猎作响,让我想起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丁哥叹息:“唉,你要是个妹子就好了。”
那天晚上丁哥出事了。
我接到哲学系的电话说丁哥被人打了,赶到事发现场丁哥被一群妹子拳打脚踢,对面为首的就是那个春哥,我仗着肉多把那些人全部推开,恶狠狠地看着她们每个人的眼睛大喝了一声“毕业了杀人不开除学籍了啊!”我也不知道我哪里希曼附体来了这么一句,大家明显没见过这样的我都愣住了,也困惑我为什么要来帮人渣丁,我趁着她们发呆把烂醉的丁哥拖回了小黑屋。
“他们好凶,他们像鬼一样要吃我。”丁哥嗫嚅着,声音里带着潮湿的哭声,引导我看向胳膊上触目惊心的伤口。“你在毕业酒会上非要拖一个女生去你的小黑屋,大家的反应也算是合理。”我安慰道。“什么?他们那么想?”丁哥仿佛被人踩住了喉咙,“我只是想和喜欢的妹子看小黑屋前面的星星。”
我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春哥肯定不会德语希腊语,你就放过她吧。”
丁哥黯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开始满嘴跑火车地回忆自己和春哥的故事,我把春哥幻想成一个活泼可爱的妹子,这些故事听上去还算清纯可爱。
“为什么他们讨厌我们?”丁哥突然问。
“因为我们和他们不一样,你知道的,人对于不一样的东西,总是充满了畏惧,因为不一样的东西一定有一边是那啥,他们不愿意是,所以我们必须是,我们是了他们就赢了。”我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蛋。
“杨少你知道吗,那种没有人可以说话的痛苦,在小黑屋里,我只能和自己说话,和死去的先哲说话,我打开社交网站,你知道我看到什么吗?”我没料到丁哥像突然被踩到尾巴的狮子一样跳起,像燃烧的太阳一样嘶吼,“漫山遍野的傻逼啊!”那声嘶吼一直在我的梦里徘徊,流年不毁,照亮我可笑的人生。
丁哥打开qq,淡定地退了班群,他终于对于这个集体不再抱任何幻想,然后点开了春哥的qq,犹豫了2秒钟,点了黑名单。
抽完这支烟我就把你拉黑了,祝你幸福,找个好男人。粉色qq闪啊闪,在盛夏的午后发出白垩般的光芒,仿佛在说,我把你的心还给你呀,我把你的信还给你呀,我把你的时间还给你呀,我把你的未来剪掉我的部分还给你呀。小黑屋升腾着夏天特有的回忆味道,丁哥蜷缩在椅子里。会好起来的,我隔空拥抱我的兄弟。
后面再也没有人听过丁哥的故事。
过了一个月,大家毕业合影都照完了,也没有人见过丁哥,有人说小黑屋的灯再也没有亮过,有人说半夜听到那边垃圾箱有黑影翻动的声音。
又过了半年,大家都各奔东西,还是没有人见过丁哥,于是有人传闻丁哥大抵是死了吧,死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小黑屋,撸死的一定是,看着我们小春春的照片精尽人亡,有人说看到警察去了小黑屋,应该是找小姐被人抓了吧。
冬去春来,又过了大半年,还是没有人见过丁哥,连传闻都没有了,名字也省略了,只知道华科哲学系流传着这么一个传闻:有个自闭的转系生,特别奇怪,然后自己在小黑屋里撸死了,大家一定要好好学习,珍惜大学时光,闫傻逼辅导员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严肃,还眼睛瞟了瞟远处树丛中鬼屋一样的小黑屋,大一水灵的小妹子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旁边青涩的学弟看着妹子吓红的侧脸,笑意浅浅。
后来丁哥成了一种精神,也就是我们知道的屌丝精神,他鼓舞了一代07届的华科人文学院学生,每当大家不如意,都会想想他,想想他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再怎么惨也不会那么惨吧。然后挺起胸膛,跌跌撞撞地往人生的后面走。
我想起丁哥每次杀了人赢了dota的那句名言:“哥是你人生道路的指路明灯啊。”是的,他做到了。
再后来,大家也不聊丁哥了,只有在聚会聊天时会不经意提起,他们素未平生,甚至一句话都没说过,他们会交换彼此的道听途说,然后一起会心地笑着,你看那个丁哥,他好像一条狗啊。
丁哥哈哈大笑,吃完最后一块烤肉:“然后呢然后呢,那帮傻逼这么需要我帮他们意淫啊。”
我看着对面的这位兄弟,他瘦了,也精神了不少,如今他是同济大学的研究生,国内现象学之父的大弟子,最有意思的是他真的恋爱了,对方是一个学姐,漂亮温柔,胸围伟岸,最牛逼的是精通德语希腊语,时常换着法子用外语调戏丁哥,我不由得感叹,人生到底会怎么发展呢,老天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结局,只是在中途玩我们。
天空上显出2个大字:“呵呵."
我们一起走过的时光,最终湮灭在喧嚣人海,一个人,或者一座城,除了彼此心上留下的细微擦痕,有什么是客观存在的呢?
那些凡人没有错,他们的世界里,丁哥其实已经死了,这未尝不错,丁哥是死了,大屌丝是死了,小屌丝也死了,活下来的是我们。
就好像那些年从生命力离散的人,她,或者春哥,她们都还活着,在世界的某处吃喝拉撒活蹦乱跳,可是他们其实已经死了,死了2008年的夏天,那个冗长的梦境里,那声无言的叹息里。
最后用著名丹麦神学家基尔克果的话作结吧
“敢于承担自身决断的危机。
在这种危机中我们接近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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