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廉江市新民镇龙村村委会龙村自然村，年过五旬的村民龙成泮做了一件让同村人感到意外的事情——出书。龙成泮是土生土长的农民，初中毕业即外出做工，回乡后以种植蔬菜为生。从1993年到2016年，他历时23年，写成一部90万字的长篇小说，并于2020年自费出版。

与他做了几十年邻居的龙锦健表示，自己只知道他有读书的爱好，直到他出书，才知道他多年来坚持文学创作。

历时23年创作90万字长篇小说

“初中，老师布置作文作业，我当堂就完成了，然后藏在桌子下面不让同学知道，免得他们叫我代写。”龙成泮向南方农村报记者表示，自己在上学期间即表现出对作文的兴趣，也曾获得老师的表扬，但1983年初中毕业后，他便到海南、广西等地做建筑木工，没能接受专业指导。在工地上，他与工友共享书籍、杂志、报刊，也开始尝试创作一些篇幅较短的小说和诗歌，并向一些读物投稿，但没有收到过回信。

回到廉江种植北运菜后，他依然保持着对文学的兴趣，喜欢在圩日逛书店、买书，也爱看报纸上的文化和时事版面。如今，在龙成泮的书架上仍摆放着数本购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小说，其中一本是不全的贾平凹小说选，封面、版权页和部分内文已经丢失，还有一本购于1995年的《红楼梦》。

龙成泮表示，在家乡安定下来后，他渐渐萌生了写作出书的想法。1993年，他开始写作，打算在10年内完成一本书，然后找出版社出版以获取稿费收入。创作期间，他始终将大部分时间用在农事上，业余时间再进行创作。期间由于农忙、种植规模扩大等原因，他难以挤出精力和时间持续写作，导致创作断断续续。10年过后，小说还没有写完，龙成泮没有草草收尾，而是继续创作。

2016年，龙成泮完成小说并命名为《野花魂》，字数超过90万，书稿累积成厚厚的一沓。彼时龙成泮不懂如何出版，只好背着书稿来到广州市一家出版社，却被告知不宜用手稿直接投稿。

回家后，他的一双儿女轮流把书稿整理成电子版，他也在儿子的建议下学习打字。“打字打了有半个月，我的女儿就怕了，（觉得）字太多了。”龙成泮笑道。2020年，在儿女的帮助下，龙成泮终于将小说自费出版。

2021年8月，由湛江市园林管理处和霞山区作家协会共同筹建的“半城雨”公益书吧正式对外开放，而龙成泮的书正好被不知名人士送到此处，并引起了霞山区作协主席高琳的关注。经过一番周折，霞山区作协与龙成泮取得联系，并邀请其参加书吧的读书会活动。从没文友的龙成泮开始接触本地文坛，并结识一批文友。

生计是第一位

龙成泮一开始种植面积只有7亩左右，后来逐渐扩大到15亩，大部分用于种植蔬菜。一般情况下，他需要在每天下午3点前往地里除草，下午4点开始采摘蔬菜，晚上7点甚至10点结束采摘。翌日凌晨2点，他需要到达菜市场售卖蔬菜，遇到“好市”（好行情），凌晨4点便可清摊回家，清晨7点又趁着阴凉下地劳作。下午4点起，他又要开始一轮采摘和售卖。

“他非常勤恳，其他村民外出打工，地丢荒了，他就拿去种。两夫妻种了十几亩，也不用请工人。”村民龙宽（化名）告诉记者。龙锦健亦表示，龙成泮为人低调，很是刻苦耐劳。

“如果我一心写书，家里却很穷，那么即使书写成了，也会被人笑话。”龙成泮表示。2008年，龙成泮一家从单层老屋搬出，搬入4层高的新房，“建好新房子后，我写起小说来就安心多了”。

农事繁忙，龙成泮倍加珍惜时间。他举例，自己喜欢下雨天，因为雨天不便下田，可以把时间留给写作；卖菜时想着赶紧卖完，价格低一点也无所谓；赴宴应酬由妻子代劳，自己则在家写作；在别人家里做客时也会挂念未写完的小说。

喜欢托尔斯泰、莫泊桑、契诃夫和鲁迅，贴近底层

“他们能够反映底层人民的真实生活，能够体会劳苦大众的疾苦，也能体会他们的风趣和幽默，这是站在高处的作家办不到的……”龙成泮曾零零散散地读过一些名家的作品，对俄罗斯作家托尔斯泰、契诃夫、法国作家莫泊桑、鲁迅先生印象深刻，且十分敬佩。

龙成泮以莫泊桑的短篇小说《绳子》举例，小说的主人公是个节俭成性的农民，在赶集时捡了一段绳子，却被冤家诬陷捡了钱包，谣言迅速传开。该农民屡屡解释，却被看成是在狡辩和撒谎，即便真正偷钱包的人被抓到也是如此，结果郁郁而终。

“《绳子》这篇小说，我理解的中心思想就是穷苦人说话没人听、没人信，很真实。”龙成泮说道。

龙成泮追随这些贴近底层的作家的脚步，从农村生活获取素材和灵感。他表示，肥料店和集市是农户聚集的场所，常有各色“八卦”见闻，这些见闻经过他的加工成为小说的一部分。此外，他也注意到乡村各行各业的从业者有着鲜明的特色，并写入了小说，比如在农村流动摆摊的小贩，能言善道，不仅能把商品以较高的价格卖出，还能帮外地老板介绍乡下人过去打工。

龙成泮不仅在题材上贴近农村，也在语言上贴近农村。他感慨，农村人的一些风趣话，是任自己怎么想也想不到的，但一听到就有茅塞顿开的感觉。“有个村民说话很风趣，他想表达某人的花生拔得早，就说‘你怎么昨天种，今天拔’，把拔花生的人都逗笑了。”

小说《野花魂》也寄托了龙成泮曾经的志向——创业发家。他回忆，上世纪80年代初，一个朋友曾邀请他合伙承包山塘，但是龙成泮没有本钱，只好作罢。在小说里，他写了几个主要人物艰苦创业的故事，其事业便是以承包山塘为起点。经过一番历练，几个人物的命运各不相同，有人和现实中的龙成泮一样，以种蔬菜为生。

龙成泮将小说付梓后，在村民微信群里公开了这一消息，也向村内的文化室赠书。龙成泮自费出版此书，目前暂未获得稿费收入。龙成泮表示，当其他村民询问稿费收入时，自己如实回答的同时也感到为难，既担心村民不相信自己，又担心村民议论自己做了一件吃亏的事。

来源：南方农村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