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霜绛

宋白羽下线了,死在水里,面目全非。他留给林远昊的最后一句话是“游戏正式开始,从我的结束开始,结局由你来定,再见了我的朋友”。

这个高智商、高颜值的反派角色在悬疑剧《真相》中亮相不过一周,在第17集的剧情中,变成了一具安静的尸体,没有任何前因后果,“意难平”的声音铺满屏幕,认为他会“复活”归来的期待也成为观众讨论的一大焦点。但刘畅“下班了”的微博,剧情中不可忽视的证据,和原著小说《静默的铁证》中为宋白羽预设的结局,桩桩件件都预示着这个人物命运的必然性。

高人气大反派在“游戏开始”之前下线,这对国产悬疑题材剧集来说是一种少见的创作方式,而对演员刘畅来说,宋白羽也给他带来着前所未有的新鲜体验,“它是一个悬疑剧,很多时候我很怕会把反派演成一个单纯的‘反派’,但是宋白羽不是。”

宋白羽身上“非常规”的反派属性吸引到了刘畅。从《陪安东尼度过漫长岁月》开始,刘畅正式卸下模特的身份,一去六年,他低调也扎实地走在演员的道路上,“非科班出身”的身份很大程度上造成了他来者不拒、不设限的接戏风格。六年间,他演警察也演杀人犯,演职场精英也演老实到被嫌弃的男生,大大小小的角色在他身上“安身立命”,而如今,刘畅开始把“没有尝试过”作为优先级的选戏标准,就在这个阶段,他遇到了宋白羽。

这是一个和刘畅本人完全不相似的角色,高傲、敏感、控制欲极强,这种充满挑战的空间感让刘畅对角色创作迸发出热情,“宋白羽和我完全不一样,我以前一般都会去找角色和我自己身上的相似点,但是这个角色我没有,也是因为他本身在我的边际之外,我没有办法去做到这件事情,所以我需要用更多的精力去分析人物。如果说我在自己身上找相似点,可能很多事情会从自我出发,去很自然的合理化,但是如果不从自我出发的话,我就需要去把那个角色本身吃透。”

在刘畅看来,这不讨巧,但对一个演员来说弥足珍贵。

01

刘畅的行为,宋白羽的逻辑

宋白羽第一次出圈,是一场和母亲打电话的哭戏,他想要邀请母亲和自己一起出国但遭遇拒绝,挂下电话后,宋白羽用尽全身力气控制表情,情绪的爆发和隐忍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到达极致。关于这场戏,刘畅说,“因为宋白羽还是想要去得到母亲的爱,但是自己也知道一些答案,就是得不到。”

实际上,这场戏本身的设定非常简单,剧本展示给刘畅的,只有“打电话……”这几个字眼,刘畅在这个基础上填充了很多自己的理解和设计,“宋白羽现在做的很多事情,观众理解不了他的情绪,因为他表面上一直都很冷静,感觉所有的一切都是滴水不漏的,所以宋白羽其实需要这么一场戏,去把自己的情绪全都展现出来。”

真正拍摄这一幕的时候,刘畅的情感更多的是自然而然地流露,“我有一个习惯,就是在我很难进入情绪的时候,就会用人物的视角去写日记。”刘畅的《真相》剧本背后,有属于宋白羽长篇大论的日记,刘畅用这样的方式一点点感受着角色,然后用自己的表演细节去支撑角色的行为逻辑。

这一幕戏并不是偶然,在《真相》里,导演给了演员们很大的自由空间去自主填充内容,“剧本只是给了我们一个框架,实际拍摄的时候,很多表演细节都是我们自己琢磨、自己加上去的,导演会给我们做一些及时的调整。以前拍好多戏的时候不太敢这样,但是这一次,导演就给了我们这个权限,也就给了我很多的自由。”

刘畅用了很多精力去为剧本框架下的角色行为寻找动机。很多观众发现,宋白羽在和人交流的过程中,只要听到某种要求,就一定会怼回去,例如秦修文让他帮忙带眼镜过来,他会无厘头地回复一句让对方去吃红薯,很多观众对这些行为表示有些难以理解,关于这一点,刘畅表示,这同样是他为了让宋白羽的行为合理化而做出的细节设计。

“因为宋白羽不愿意被操控,这是他很重要的一个行为逻辑,所以当别人叫他去做什么的时候,宋白羽不会说‘好’这个字,反而会去教对方做事情。”

刘畅进一步解释道,“因为在这之前,我有一场戏是杀大马,我觉得宋白羽杀大马的动机严重不足,我理解不了他为什么要杀大马这件事情,但是‘杀人’的这个剧情是必需的设定,所以我就需要把整个人物性格重新去理一下,合理化之后我才能去做这件事情。”所以,刘畅让宋白羽变成了一个拒绝被操控的人,“大马用家人威胁我,我就控制不了自己,那么‘杀人’就是我一个很强烈的反击,这个反击需要让观众感受到,那我就需要在很多场次里面去做铺垫。”

02

“圆满”的收束

是宋白羽,也是年少的刘畅

实际上,关于宋白羽成为“坏人”的初衷,刘畅思考了很久。

“无论是剧本还是角色口述,宋白羽的理由都是‘为了改变自己和孩子的人生’,但是如果真的只是因为这些,他第一集就可以直接走了,所以他不可能是这个目标。”

刘畅同样把分析的视角倒回到宋白羽的行为逻辑上,“还是因为他的人生太不可控了,因为他想要最基本的爱,想要最普通的一个生活,但是他却得不到,他一直是被别人控制着,所有生活中的东西他都把握不住,连最基本的亲情都把握不住。所以他就很认真地去学法律,很认真地去对待自己的母亲,他想要让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控制,他觉得这样可以改变他的人生,所以导致了他现在变成这么一个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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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的过程,也是刘畅与这个处在自己人生背面的角色相互感应的过程,“我在现场的时候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刻意规避跟其他人的接触,让自己变得更加敏感,更容易去接受这个角色当中各种各样的情感。”

这是偏感性层面的行为,而在理性的层面,刘畅也做着必要的工作,“就是研究剧本,我当时做了很多的功课,把所有的人物线,包括每个对手的戏我都会摘出来,穿成一条线,去看中间的转变,每场戏我需要做成什么任务,达成什么逻辑,都得理性地分析出来。”

扎实的准备工作让刘畅在“塑造人物”上更加顺利,但强烈的共情力却让刘畅在进入宋白羽的情绪后遇到“出戏难”的难题。剧组在四月份已经杀青,直到最近,刘畅才在和观众的互动中得到治愈,摆脱了宋白羽持续的影响,“最近就一直在看戏,看着看着就看出戏了,可能有的时候看弹幕,大家都挺欢乐的,自己也就跟着好起来了。”

意外的是,刘畅唯一一次对宋白羽表现出释然,是关于宋白羽的结局。他说,那是一种“向死而生”的“圆满”。

“这种方式也很有意思,在水里面,当时我们放的是热水,所以我在水里特别暖和。我有一种感受,我感觉我在妈妈的肚子里面,我感觉旁边都是羊水,包括他的死亡和母亲本身也有一些关系,他能在那一刻感受到母亲的存在,我觉得他是‘圆满’的。所以到最后,宋白羽放弃了挣扎。”一场“不圆满”的人生在那一刻得到了救赎。

后来,在这场采访中,刘畅第二次提到“圆满”这个词,是用来形容自己阔别已久的模特生涯,他说,关于过去,没有遗憾。

03

学习者常新,知足者常乐

刘畅还能回忆起自己十几年前初见米露(《真相》饰温婉)的场景,那个时候的他还没当模特,这一次重逢,两个人已经双双转型。在组里见面之后,刘畅问过一次米露,“你还记不记得我”,米露说,“记得”。他们的模特生涯随着转型的动作共同被尘封在了年少的回忆里,在人生的路口拐了一个弯,他们换了一方天地继续着新一阶段的人生。

走下秀场,后来的刘畅像一颗小草一般辗转生存在一个个片场里,汲取着一个演员需要的能量,“我这些年真的就是什么戏都接,我没有给自己定规划,像‘接什么戏不接什么戏’,我都没有,因为我觉得我不是科班出身,我就需要去拍各种各样的戏。每一次演一个角色,都是跟不同的演员合作,都会从他们身上学习到东西,所以必须得不停地演。”

同时,他很珍惜每一次的学习机会,同公司的前辈陈坤设立的山下学堂,也成为刘畅学习表演技巧的重要途径,“我在上课的时候学到了一些分析人物的方式,比如说情绪的叠加,具体的剧本分析方式等等。”

对于观众们津津乐道的“微表情管理大师”标签,刘畅表示,这就和曾经的学习积累密不可分,“很多时候,微表情肯定不是突然出现的,都是在剧本分析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从人物的潜台词和自我反应的程度出发,去设计一些微表情的呈现。”所以,这一次,刘畅因为宋白羽而受到的演技褒奖,实际上是他多年以来在塑造角色方面学习积累的成果。

演技之外,“学习”也是刘畅个人生活的重要内容,但略有不同的是,他从来不考虑学习的目的。

刘畅和宋白羽之间有一个人为的共通点,就是他在第一次和导演聊天的时候,透露给导演的一大爱好——冲咖啡。“我前段时间刚拜一个世界冠军为师,在跟他学习咖啡的冲泡,最近也一直在做感官训练,我会在房间冰箱里摆上各种各样味道的水,每天都用一定时间去做训练、打卡。我是一个闲不下来、要不停去学东西的人,但是如果你问我学了干嘛,其实我也不知道。”

聊到最近痴迷的冲咖啡,刘畅终于惊喜地发现了自己和宋白羽的一个相似点,“遇到自己喜欢的事就会比较执着,执着到一定程度就会偏执吧。”他举例说,“有的时候我冲咖啡,冲一杯冲得不好,我就一个下午连续冲八九杯,就是为了冲到最好的味道。”

至于用这个味道去干什么,刘畅仍然说“不知道”,他不想做咖啡师,也不想开咖啡店,和“不设限”的戏路一样,他学习的任何东西都不是为了给自己的人生设限。正如他当初意外闯进演员这个领域,也是不设限的人生中突然降临的一次机遇,“当时我也在思考自己应该干什么,正在思考的过程当中,这个窗户打开了,导演突然找到了我,就做了演员。到现在,我也想不到如果我没有做演员的话会干什么。”

关于未来,他说,“老了之后能一直有人找我拍戏就行了,我现在拍每部戏,都会觉得会不会拍完这部戏没人找我了,我都是带着这样的信念去拍那部戏的,所以对我来说,能一直有人找我拍戏,我就非常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