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本文选自孟子书院执行院长殷延禄的新著《孟子的药方》，《孟子的药方》是2018年殷延禄院长在孟子书院“孟子大讲堂”讲课的整理稿。作者认为以性善论为基础的孟子思想，就像一服良药，救治了当时和后世无数迷茫的心灵。该书为人们认识孟子、学习孟子思想，特别是领导干部进行政德教育，提供一种通俗教材，也是殷延禄院长作为孟子书院执行院长对亚圣孟子献上的一份敬意。

品味孟子的药方之不忍人之心

天地万物之中，任何一个个体都有其存在的特质，这个特质使得每一个个体都有其不同于他者的存在样貌；个体存在的特质，人们习惯上称之为“性”，人的存在特质即“人性”。

前面我们解过“人”字，知道“人”是象形字。甲骨文写作,象人的侧面形象，由直立行走的躯干和创造性劳动的手臂组成。直立行走、创造性劳动，正是人由野蛮走向文明的两大要素。

从动物性的欲求和本能上看，人与禽兽差别并不大,那么人与禽兽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呢？孟子认为人与禽兽最大的区别在于人有善性。

孟子性善论中有几句非常重要的话，需要在这里重复强调：

第一句话，“人皆有之”。人人都有善性，善性是一个普遍的存在。这说的是善性的普遍性。

第二句话，“此天之所与我者”。人的善性是天赋的，是与生俱来的，也就是《中庸》所讲的“天命之谓性”。天命天道贯注到人的生命之中，就成为人的善性,它是一个超越性的存在，天就是它超越的根源。这说的是善性的超越性。

第三句话，“仁义礼智根于心”以善心言善性，说明善性既是超越性的，也是内在于人的生命之中的。人道就是天道，天道就是人道；善性就是本心，本心就是善性。这说的是善性的内在性。

第四句话，“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善性本心是普遍性、超越性、内在性的存在，但并不是说我们每一个人生下来就是孔子。善性本心在人生命的初期是极其微弱的，就像一棵小幼苗，从善端到善性需要一个扩充培养的过程。这说的是善性的成长性。

第五句话，“茅塞子之心”。本心如山间小路一样,用则成，不用则废，后天的修养不仅可能而且必需。这说的是善性本心的遮蔽性。

性善论是孟子思想的基础，孟子所讲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都由此而来。我们曾说过，儒家的学问、孟子的思想，不是简单的书本上的东西，不是抽象的逻辑思辨，而是深深植根于人的生命之中，是对我们生命的亲切指点。孟子的思想只有落脚到我们人的生命之中才有意义。孟子的思想是如何落脚到我们人的生命之中的呢？有两个面向：修己与安人。

我把孟子这两个面向的论述概括为“孟子的药方”。把圣人的思想看作药，不是我的创见，我是受朱熹、梁启超说法的启发。朱熹说：

今读书紧要，是要看圣人教人做工夫处是如何。如用药治病，须看这病是如何发，合用何方治之；方中使何药材，何者几两，何者几分，如何炮，如何炙，如何制，如何切，如何煎，如何吃，只如此而已。（《朱子语类·读书法上》）

梁启超也曾经说过:

为修养受用起见，《论语》如饭，最宜滋养；《孟子》如药，最宜祓除及兴奋。（《要籍解题及其读法·读〈孟子〉法》）

孟子给我们开了两副药方，一副是内服的药方，叫不忍人之心，这是讲修己的；一副是外敷的药方，叫不忍人之政，这是讲安人的。修己与安人不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情，它们紧密联系，不可分割。修己是安人不可缺少的条件，安人是修己必然的延伸。

大家可能会问：2300多年之前孟子给我们开的这两副药方，分别用了哪几味药？2300多年之后，还有没有药效？这就是我们这一讲和下一讲要解决的问题。

让我们先来品味孟子“内服的药方”——不忍人之心。按惯例，我们先来解字：

“品”是会意字，甲骨文写作。以“口”表示人,人多则口杂，会意为品评、辨别。

《说文解字》：“品，众庶也。”段注：“人三为众，故从三口，会意。“段玉裁认为,“口”表示人，三“口”表示人员众多,与“众”的构字原理相同。这样，“品”的本义是众多，品评、辨别就是引申义，可备一说。

“味”是个会意兼形声字，从口从未，未亦声。字形始见于战国文字，作。小篆写作。从口，表示品尝味道；未声兼义。“未“象树木枝叶茂盛的样子。枝叶繁盛则果实皆成，有滋味可以品尝。故“味”的本义指品尝、滋味、味道等。

孟子给“内服的药方”不忍人之心配了四味药：仁、义、礼、智，我们来慢慢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