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家谱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记忆中,只有在每年清明和年三十上坟的那一天,祖父才会小心翼翼地请出红布包裹的家谱供族人们瞻仰。每当这时,同村祖父辈的人都会聚在一起,追念早已逝去的先祖;远房的宗亲们会依着谱序论资排辈。由于那时我还很小,对这些并不是很感兴趣,唯一吸引我的就是可以听着长辈们诉说着关于祖宗和家族的趣事。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自然对长辈们所经常讨论的关于始迁祖、支系迁徙、祖上名人、族规族约等信息了解得越来越多。再加上在学生时代又十分喜欢历史,促使我对先人们所生活的那些朝代、所生活的地方、所发生的一切格外着迷。可惜,由于长期求学在外,那时信息传递也不发达,所以只能在每次回到老家时我才有机会找祖父拿出家谱来细细研读,希望能在谱书中有一些新的发现。回想起来,那种感觉就像一个走了很久并且口渴了很久的人突然发现了山泉,饮之若饴,甘甜至今。
或许是同辈的年轻一代大多都不会太关注已经去逝很久的祖先,也更不会关心几十甚至几百年前自己家族所发生的事情,所以,每当我问起关于曾祖、高祖或者更高辈分祖先的时候,爷爷都会格外高兴地和我回忆起了他记忆中的事情,更会嘱咐我一定不要忘记我们从哪里来,不可忘记家谱中的“九仪九戒”等等。
爷爷在世的时候,我总觉得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去了解家族历史,也还有很多机会可以去翻阅家谱。但这一切都随着他的离去而不复存在了。在这之后,每次再见家谱时,我都会思绪万千,他老人家曾经的嘱咐不断地在我耳边徘徊,让我感觉自己身上多了些责任。
正是这份责任,延续了我与家谱的不舍情缘,我开始更为细致地研究家谱背后的历史线索和支系溯源。为了方便随时查阅我用手机拍下了家谱的每一页并且归档好存放在我的手机和电脑里。随后我利用工作之余,顺着爷爷传下来的这版宣统二年修撰的家谱,理清了各房的谱系和迁徙信息;走访本地同姓大族,查阅族谱,交流迁徙史,记录可能存在的交集;加入数十个同姓谱牒群,交流宗族支系,寻根问祖;走访国家图书馆、安徽省图书馆、江西省图书馆,查阅古籍善本和地方志,期望能够找到更多关于始迁祖及家族起源等信息……
无数个深夜,我在埋头推敲谱序里的记叙,透过蜡黄的纸张与三百多年前的始迁祖交谈着。我真切地感受到了那段艰难岁月。家谱里记载的不仅是一个家族因为一个封建王朝的崩塌而引发的生离死别,更是一个历史时期千千万万移民的真实写照。明末清初,始祖乔公从江西南康府瓦碎坝迁至合肥六家畈,数十年后复迁肥东北乡官塘稍。从鄱阳湖到巢湖,从曾经的一家几口到现在的近万人大家庭,经过近四百年的代代相传,始迁祖的血脉已经延续到了第十八代。这么多年,变化的是时光岁月,不变的是半耕半读,勤俭持家的朴素家风。
前几年,得知家族要在宣统二年老谱的基础上修新谱了,我非常高兴。我把这么多年对家谱所有的研究结果和盘托出,谱序要点、归宗答疑、支系论述以及各支各代先祖名讳,这些珍贵的信息我都通过家族群、公众号、论坛等各种渠道发布,尽可能让更多的族人知晓,也希望尽可能让更多的后人知晓和传承。
木有本,水有源。时间也许会让人遗忘掉过去的事情,但文字不会。一个家族的血肉相连除了血液里看不见的基因还有谱书上看得见的文字。厚重的家谱无时无刻不在告诫着我们:先人不可忘,家风不能忘!
随着时代发展和优秀传统文化的复兴,人们可以更加便捷地获取宗族信息,也将会有更多的人乐于去研究家谱和姓氏文化。我们将在家谱中汲取优秀的文化精髓,感染更多的人去传承和弘扬家族文化和优秀家风,促进中华文化振兴,一代又一代。
我是一个普通人。但无论如何,我与家谱的情缘还将继续。
作者简介:吴聪仁,男,合肥人。安徽省诗词协会会员,合肥市作家协会会员。
从事文化产业,作品散见于中国诗歌网、诗歌中国,《安徽诗坛》《安徽诗歌》《青年诗人》等平台和微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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