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本以为是我手段高明,轻而易举便勾上了涉世未深的苏齐。
可没想到他是真的爱我。
原来,早在很多年以前,徐宗欣就已经是苏齐的全世界了。
1.
“嘶,姐姐腰好细。”
苏齐呼吸急促,手在我腰间不轻不重地摩挲,借着酒劲想要继续,却又猛的停下,像是生怕吓到我。
他眼角猩红,将头埋在我肩窝,小心翼翼亲吻着我的下颌。
“姐姐……我好想你。”
声线比平时低哑徐多,像是在极力按捺着内心最原始的悸动。
我悄无声息地将微微翘起的嘴角放下,然后像两年前一样,假意温柔地抚摸苏齐的发顶,眼神若有若无地瞟他凸起的喉结。
唔,软软的,毛茸茸的,还是这么好摸。
我心里不禁喟叹一声:年轻真好。
要不是时隔两年,苏齐的身份发生了在我意料之外的变化,我倒挺愿意他永远做我听话又天真的好弟弟。
“弟弟别闹了,我好累……”
我气若游丝,故作慌张地去抓苏齐的手,又被他生硬地反扣在腰后:“姐姐,别乱动。”
他胸口紧紧贴着我的脊背,心跳声“砰砰”地砸在周遭的气流之间,似乎是在挣扎,对我说话的语气却不容拒绝:“姐姐,就让我抱会。”
我眉毛一挑,语气故作讶异和纯真:“嗯……弟弟就只要抱一会吗?姐姐还以为……”
苏齐眉心一跳,手上的力度瞬间紧了紧,眼神再度暗了几分:“姐姐……”
我欲拒还迎地垂眸,抱近乎欣赏的态度看着苏齐的模样。
他发尖潮湿贴在额前,天生分明是一双纯良的眼,可现在这双眼睛却沾了几分色气,眼里水光潋滟,睫毛颤动,情欲分明难以自抑。
往下是轮廓深邃的脸,年轻的躯体滚烫,嘴唇都是红的。
我心底暗笑——苏齐还是太年轻了,想得太少,不自知间便落入圈套。
若是他此刻能想到抬头看我一眼,便能发觉我不同于往常的媚态。
我不再浪费时间,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勾住苏齐脖颈,玫瑰香气直往他身上绕,招惹得他丢盔弃甲。
“姐姐放心,我有的,以后全都给你。”
苏齐吻技莽撞又生硬,却依旧令我着迷。
旖旎间,我装作没听见,只咬着他肩闷哼,似是羞涩和忍耐。
不过我心里想的可不能是这样。
毕竟姐姐等的,就是你苏齐的这一句话啊。
我,徐宗欣——是万草丛中过,能采一万颗的那个丛,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心。
我名声向来不好,出身夹带私货,人品又不太行——
谁不知道徐宗欣是出了名的红颜祸水。
身为徐闻山的养女,生的一张极为妖艳的脸,不仅不学无术,还荒唐无度,好思淫欲。
谁都巴不得离我远远的,生怕哪天我又作妖,惹出什么祸端殃及自身。
不过前两年上流圈里还算太平,因为我出国去了。
有我那便宜老爸给的大把钱在手,玩得乐不思蜀。
我出国干什么?避风头呗。
谁叫我天不怕地不怕,不仅人品不行,酒品也一塌糊涂。
一不留神就把公司对家的儿子给强睡了,还不嫌事大地干脆闹得人尽皆知。
对家公司股票暴跌信誉下降,叫嚣着要我的小命,徐闻山只好把我弄出国。
不过我寻思他心里应该挺乐呵的,毕竟我本就不是他们徐家的人。
我的名声好坏,对他而言其实无足轻重,徐闻山恨不得早点甩掉我。
哦,忘记说了,我睡的那个对家的亲儿子,是苏家当时选定的法定继承人,苏墨。
苏齐是苏墨的弟弟这件事,当时我是完全不知道的。
我眼里的苏齐乖而纯良,之前也根本不会将二者联系到一起。
2.
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苏齐,是在一个雨天。
他懵懂无措,我却是实实在在的见色起意。
我当时刚毕业,做徐闻山养女第九年。明明有正经名牌大学的毕业文凭,却只能在徐闻山的公司蹲个闲职。
我知道,他是在对我示警,别妄想太多。
我向来能屈能伸,张狂有度,疯也不会疯到徐家上去,除非我这金枝玉叶的日子不想要了。这让徐闻山很放心。
那天我难得有闲情逸致,蹲下看水洼里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倒影——
偏偏下一秒便被溅起的水花浇灭了好心情。
我刚想发作,抬眼却看到一个高瘦少年,一下就移不开眼睛了。
那便是苏齐。
“对不起,我刚才没注意。”苏齐顿了顿:“你……还好吗?”说着朝前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少年年轻的声线如清列泉水,好听得令人心醉,我失了神。
望着他手掌上托着的手帕,我笑眼盈盈地伸手,却越过手帕,直接握住了他凸起的几根指节。
肢体接触这一招我屡试不爽,放在任何男人身上都管用,何况我面前还是个涉世尚且未深的弟弟。
冰凉的水渍浸透我的外衫,里边的打底背心若隐若现。眼前的少年僵了一下,手没有放开,目光却开始闪躲,我知道那一刻我一定美极了。
与此同时,我开始打起了歪心思,毕竟美少年谁不爱呢。眼前的这一个,真的能算是我见过的弟弟中的极品了。
苏齐将我拉起来,我抢先一步开口:“没什么事,就是姐姐衣服脏了,洗起来可能有些麻烦。”
“那,我转给你干洗的钱……”
“手机。”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向他伸出一只手,示意他将我要的东西给我。
苏齐乖乖听话,我输入手机号的间隙,含笑抬眸又看了一眼他。
还真是好看,黑眸内双,前额刘海毛茸茸的,穿着宽松的卫衣,看起来一点攻击性也没有,五官却还很硬朗,带着点尚未入社会的稚气与天真。
我漫不经心地将外衫直接解了下来,同他的手机一起递还给苏齐:“洗好了打我电话,号码在你手机里了。”
苏齐低头看手机,“徐宗欣”三个字映入眼帘的同时,他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我叫徐宗欣。”我明艳地朝他一笑,“记住姐姐的名字,下次再见啦。”
不等他作什么回复,我便转身将背影留给了他,不给对面任何一个拒绝的机会,迅速拦了辆出租,用刚刚好的音量,报了一个当地有名的居住区。
我从来不给欲望留余地。
3.
周末的晚上,我仔细选了香水,涂在后颈和纤细的锁骨上,哼着小曲儿接起归宁的电话:“人齐了?”
“磨蹭死了,就差你一个。”归宁叼起香烟,身侧的人便殷勤地凑上来点火。
她缓缓吐了口烟,语气漫不经心:“本老板娘难得在店一趟,还得等你。”
“你们先玩。”我勾唇,再度描了一遍丰满的唇线,这才满意地离开梳妆镜:“我马上就到,估计也不会待太久。”
在归宁爆粗口的前一刻,我像之前无数次作死一样,准确地掐着点,愉快地挂了电话。
走进酒吧的一瞬间,音乐有片刻的消弭,随后又再度狂热起来,似乎是从未有过停歇。
我不是不自知自己的引人注目,而是早已习惯——徐闻山说过,我长相太过于明艳,头发就随意一披,即便素面朝天就涂个红唇,在霓虹灯下也能闪着最妖冶的色彩。
浑身上下就写着四个字:妖艳贱货。
徐闻山说,记得好好利用自己的优势——想到这里我有些苦涩,可能就是因为我的不要脸,才能讨得他一份施舍吧。
对于那些追随的目光,我完全没有理会,只是随意地打了招呼,便往卡座扶手上一坐,开始漫不经心玩骰子。
玩着玩着便我了心思,嘴上也没数,酒是一杯一杯地往下灌。好像有点晕,去卫生间的路上,又突然想起来今夜的真正目的——
我一阵懊恼,赶紧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侥幸的是,还不算太晚。
当代大学生这个时间……应该不可能健康到已经睡觉了吧?
我试探地拨通了他的手机,第一下都没有响完,那边就接了起来,这令我很诧异。
那边没有发出声响。
我性子本就没什么好收敛的,这会更是明晃晃地开口调戏男大学生:“是随时都在准备接姐姐电话吗?”
苏齐明显一噎,但令我意外的是,他没有反驳,反而轻轻“嗯”了一声:“我怕姐姐忘记了,但又不好意思冒昧打扰。”
上次见到苏齐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乖巧如他,没两天就给我打了电话,问什么时候我有空,他把洗干净的衣服给我送来。
我当时答应得虽然乖,但我偏要吊着他。
小奶狗还真就不催也不恼,这么傻傻地等着我的电话。我觉得稀奇,也没再多说什么,给他发了个定位——酒吧附近的酒店。
“姐姐刚跟朋友过完派对,现在回去休息。弟弟要是不嫌麻烦,就过来好了。”说完,我便又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我还在窃笑,这个弟弟他真的好乖呀,甚是可爱。
姐姐很满意。
4.
我刚到房间便晕得厉害。
其实我酒量并不好,徐闻山之前带我出去应酬,每次喝完我都得歇上好几天,严重的还得进医院。
今天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胃和脑子都难受。这时我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快到生理期。
这么一想更糟糕,小腹偏下方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
我身子骨生来便脆,七年来的富贵又养的娇气徐多,苏齐来的时候,我已经将近疼晕在沙发上,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
意识朦胧间,我听见有人的呼吸在我耳边,似乎很近,好像在喊我的名字——
不是在叫徐宗欣,对,有人在叫我,叫我什么?叫我生生,生生……
我下意识地皱眉,身体痉挛起来,这个名字离我太遥远,容易勾起不堪的过去,我一点都不想听见。
下一秒,我落入一个冰冷却滚烫的怀抱。我记得外面好像是下雨了,来人的身体全湿透了,很冰凉,但胸膛却是炽热的,似乎把我整个身体都瞬间捂得暖和了起来。
有人在我耳边安慰:“姐姐别怕,我们不疼,别怕……我是苏齐,我来了,来照顾你……”
我半梦半醒间,似乎感到后背全是冷汗,但怎么努力也睁不开眼。我小腹又疼的昏过去
再醒过来时,似乎是凌晨半夜,房间只开着一小盏床头灯。
我发现身上干燥清爽,不远处是苏齐,他安宁地阖着双眼,头枕在双臂间趴在床头,呼吸均匀。我发现这一刻,自己的心绪难得地软成一滩水。
少年的侧脸安静又漂亮,下颌线和鼻骨的侧影像是精密测量后勾勒的一样,我仔细打量着,竟生出一股心疼和妒意来。
真傻啊,莫名其妙就对一个人这么好,就没被骗过吗?我觉得十分可笑,那得是多好运气的一个少年啊。
我的恶意和欲念,向来是来无影,并且从未散去过的。
但那天晚上,我对着苏齐那张沉静而年轻的面孔,第一次感受到了不忍。
他好乖啊。
我也就比他大个三岁吧?怎么就这么天差地别的。
我再混蛋,帮徐闻山做过再多错事,爷总不能拉着苏齐这般最无辜的人一起脏。
苏齐干干净净,他什么都没做错,最不应该和我一起堕落啊。
我轻手轻脚地起身,最后望了一眼苏齐干净无辜的眉眼,穿好衣服便逃似的离开。
我将他号码拉黑,强制性将那双干净的眼睛从我脑海里擦去,自以为是地认为,那就是我和他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5.
骄纵肆意,舌灿莲花的徐宗欣,一向事事拿捏地精准有道。
可我真就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一天打脸会来得这么快!
苏齐他是愣头青吗,直接在公司楼下堵我!
我当时人都傻了,同时还气急:你这还让本海王姐姐怎么叱咤风云,兴风作浪!
况且苏齐居然还一脸“被欺负”的模样,委屈地问我:“姐姐,你不要我了吗?”
我被他这么一问居然心乱如麻,努力地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定了定神,失笑:
“弟弟,想碰瓷的话,你讹错对象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齐看我有些生气,低头悄悄用指尖勾了一下我的手心,“姐姐,对不起,你别不要我。”
我心下烦躁,不想跟弟弟掰扯我们这莫须有的关系,直接下了逐客令:“我警告你,别跟着我。”
我瞪一眼,苏齐便不动了。
可我一转身,苏齐便又跟上来。
我一回头他便无辜地看着我,像是一只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情的大狗狗。
或徐是太久没有见到这样柔软的人,我的怒气像是打在了棉花上,然而火气却没有像我以为的那样更甚,反而心软了起来——
我不再管他,自顾自朝自己的公寓方向走。
我瘫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苏齐得到我的默徐,似乎很紧张也很欣喜,他换上拖鞋,便开始整理起我茶几上散落的零食。
我眉毛一挑,觉得他这人有意思了起来:“你这是干嘛?”
“我这样,姐姐没生气吧?”苏齐在原地站定,有些着急,却依然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
“姐姐,你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我彻底失语,但这号弟弟又的确不能跟我以前认识的那些厚脸皮相提并论,便耐着性子问:
“苏齐,我包养你,你愿不愿意?”
我带着看似温柔的笑,语气却并不友善,甚至还有一丝嘲讽在里面。
苏齐愣了一下,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这个纯情无辜大学生,必然是自尊心受到了强烈的鞭挞。
现在的想起这事儿,就是非常后悔——我那个时候要是知道,苏齐的家产大概能包养我好几辈子,再厚脸皮我也说不出那样的话。
可苏齐脸色即便不太好,嘴上却是几乎没有犹豫,并且快速调整了表情,朝我又乖又软地一笑:
“好啊,姐姐包养我。”
“只要能陪在姐姐身边,让我做什么都行。”
6.
我没有拒绝他,谁不喜欢包养年轻俊俏的弟弟呢。
对于苏齐这个人,一开始我还是很警惕的,因为他对我的好没有来由。
但我不得不承认,苏齐是个非常好的陪伴者。
他从不越界,不会质问我的行动,无论多晚都会乖乖等着我回家。
若是晚上我不出去厮混,下午回来得早,永远有准备好的饭菜,温度刚好的泡澡水,打开的空气加湿器,干净的公寓环境,随时随地泡好的美式咖啡……
随叫随到,乖的令人心地都能软成一片儿。
我早上起的晚,有时候就看见苏齐穿着毛茸茸的宽大卫衣,头发乖顺地垂下来,稍微挡了一点眼睛,陷在沙发里安静地打游戏,人畜无害到极致。
我突然发现,我们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更像是他在包养我——
或者更明确一点,他在照顾我。
我们两个人,大半个月来,该闹的都闹了,该亲亲该摸摸,却并没有发生任何实际越界的关系。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半个月不开荤,心里那小钩子居然一点都没翘起来。
与此同时,我好像对苏齐滋生出了那么一点……叫做依赖感的东西?
我笑出了声,大概是心疼弟弟年纪小吧。
归宁笑我,是不是收心了,按时下班回家,最近都不怎么照顾她酒吧的生意。
我闻之则白她一眼:“我去你的吧。我去你那儿,几乎次次都是砸场子的,何来照顾一说,钱多的花不完在我这儿找脸?”
说完我点了一支烟,细细想了想最近自己的生活起居,好像的确有些过于常规了。
那样才不是徐宗欣。
徐宗欣要是肆意的,无法无天的,谄媚娇纵的,舍得一切的,豁得出去的。
我不由得生出一种恐惧,徐宗欣的影子若是不在了,徐闻山会不会不要我?
我骨子里卑怯,我怕离了这座靠山,可我又恨死了这座靠山。
于是我欲罢不能,醉生梦死,浑浑噩噩。
徐闻山已经很久没有找我了,于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我的乌鸦嘴再次应了验。
7.
“听说你在自己那儿养了个小男孩儿。”
徐闻山伸出手,我立马凑上去给他点烟,讪讪地笑道:“随便玩玩的。”
“我知道。”
徐闻山摸了摸我的头,语气和手上力气都是轻柔的,说出来的话却令我头皮发麻:“咱们宗欣最乖了。”
我乖?
我笑了,这么多年来,坏事赖事做尽,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但徐闻山偏觉得我最乖。
还好苏齐的圈子离我很遥远,不然……或徐他也不会喜欢我了。
徐闻山的下一句话却令我整个人差点站不稳:“宗欣,你想离开吗?”
我战战兢兢地起立,想了好久都不知道讲什么话来回应。
我感受不到徐闻山的喜怒哀乐!
我感知不到他!我始终看不透他!
我害怕,恐惧,小心翼翼地面对每一次审问,结束后都是劫后余生的快感。
徐闻山几不可察地笑了笑:“这个夏天就快要结束了,宗欣。”
我不敢抬头,亦不敢出声,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我看透了那么多人,唯独看不透这个把我一手培养成这副模样的徐闻山!
“你跟着我,七年了。”徐闻山摇摇头:“七年啊,咱们周围的好朋友,一个接一个地倒台。”
我后背直冒冷汗。
“就剩下苏家了。”
徐闻山笑笑:“苏墨是个废物棋子,折腾不出什么大风浪,我们的合作,可以差不多终止了。”
所以呢?我心想,徐闻山绝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我,所以他需要我做什么,才能放我走?我还能拿到什么?
“再帮我最后一件事吧,宗欣。”徐闻山声音轻下来:“最简单的方式,让苏墨身败名裂,然后我送你出国,你觉得我安排得如何?”
我一下子崩溃了,他要牺牲掉我!他不要我了!
他要用丑闻这种最快的方式让苏家倒台,牺牲掉我这个,称心如意地用了七年,最后还能稍微燃烧片刻的棋子!
徐闻山似是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声音更轻了,但带上了些微妙的笑意,似乎是在看笑话一样:“宗欣,怎么了?”
我立马受不了了——徐闻山就这么跟我阴阳怪气了七年多,我被他折磨地神经衰弱失眠无数次,从没有一次这么委屈过。
或徐长期活在黑暗里的人,是真的没法见光的,否则就会开始衡量,自己曾经似乎是受了点天大的委屈。
“徐闻山!你放了我吧!”
我双膝一软,声音近乎嘶哑,“我才二十三岁啊!你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我还是害怕的,即便现在近乎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给了我些底气,但我看向徐闻山那双眼睛时,依然没种地泄了气。
徐闻山的目光里没有情绪,似乎是在看一只拦路的蝼蚁。他居高临下地嗤笑了一声:
“徐月生。”
这个名字宛若惊雷在耳边炸响,一下子将我钉死在牢笼里。
“你跟我扯什么现在的样子?”
徐闻山将雪茄搁在一旁,翘起二郎腿审视我,似乎是要重新认识我一遍一样:“福利院当时那么多前途一片黑暗的孩子,我偏偏当初选了你,不就是因为你能低三下四,你识时务,你能豁得出去么——你又跟我在这儿扯什么清高呢。”
“我带你改名换姓,我教你人性教你处事,你还跟我作对上了?”
徐闻山低下头来看着我:“徐月生,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你有点飘了啊。”
“没有我,你还配有二十三岁么。”
我颤抖得不成样子,跪在他脚边:“我,我不是,我不敢,宗欣听话,宗欣刚才只是着急了瞎说的……”
“我知道。”徐闻山叹了口气,安抚地拍我的肩膀:“你去吧。”
“做完这最后一件事,生生,我会给你安排国外的户籍,你再也不用回来了。”
“生生啊,你就要自由了。”他叹了一口气。
8.
我回家的时候,苏齐不在。
这令我非常意外,在我印象之中,就没有任何一次我回家的时候,第一眼引入眼帘的不是他。
我曾一度怀疑苏齐上的是假大学,他看起来无时无刻都能出现在我身旁。
可能今天学校刚巧有什么事儿吧。
我没打算跟他告别,不在刚好,省的我膈应。
我已经打听好了苏墨平时住的酒店,媒体传记也已经拟好,就差今晚的生米煮成熟饭了——
准备的的确仓促,但今天是最好的时机。因为苏墨晚上包了归宁的场子开私人趴,有他一堆狐朋狗友在,趁乱更方便些。
晚上十二点,我买通的服务员在苏墨酒里加了点东西。
半小时后,意料之内地,苏墨开始头疼,大家习以为常,哂笑着让服务员送他回酒店歇一会。
苏墨临走之前,迷糊地说让他弟跟他一块儿走。
我接到服务员消息,知道一切顺利,确认苏墨房间没有问题之后,便回到隔壁的房间开始等待动静。
等苏墨在床上彻底没了意识,我还要去布置现场,制造痕迹……
不过好在这些对我来说,都早已经是熟能生巧的常规操作了。
我不可能真的把自己交代出去,这么多年了,我刁蛮任性、胡作非为,不过就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制造的假象,这样我才能保证有朝一日,徐宗欣能干干净净地活在人间。
我无声地坐在黑暗之中,像是潜伏在暗夜森林里,等待破晓的丛林狼。
另一侧,苏墨的弟弟把苏墨安置好,喝了杯白开水就回了自己房间。
我感觉时机差不多了,起身喝完了先前在苏墨房间里随手倒的凉水,吐了口气,企图让自己定下神:……就快要自由了啊。
苏墨此时应该已经在房中昏迷得不省人事,我只需要去……嘶。
我的腿怎么这么软?
我猛然发觉:不对!
果然想什么来什么,一阵难耐的灼热从小腹处一直蔓延到耳根,我能感觉到身体在发热……苏墨房间的水本身就有问题!
苏墨真他妈不是个东西啊!
我心里清楚地将他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个遍,用力起身开门,想在药效彻底发作之前再去一趟苏墨房间,草草布置一下就立马下楼,装作事后的模样被之前安排好的人接应走……
事与愿违,我此刻被推倒在地面上,脑子不清醒得很,唯一的感觉就是热。
身上的人在喘息,我一阵恶寒,身体却软的像水,发出的声音都是媚的。
我方才还记得自己是推开了门,还没来得及走出去就被一个高大黑影又怼回了门内,还顺带把门带上了。
我慌了,眼前这人明显也不对劲,似乎是跟我一样喝了什么不该喝的东西。
身上的人发了疯似的吻我,灼热铺天盖地地落在我身上,我从抗拒渐渐堕为沉沦……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我是彻底疯魔了。七年以来的小心翼翼功亏一篑,我是不是就该是脏着腐烂在泥潭里的?
事后,我强忍着疼痛和耻辱,跌跌撞撞爬了起来,越过那个与我一晌贪欢正熟睡着的男人,冲出黑暗,直奔下楼。
活着吧,无论怎么样都好,徐宗欣自由了!
9.
苏家的丑闻爆料来的比我想象的快,不过我已经在去往欧洲的私人飞机上安心地做 SPA,无心再去顾及过往云烟了。
那天晚上究竟怎么回事,对我这么一个不存在的人来说,已经并不重要了。
徐闻山在欧洲给我安排了最好的学校,我可以继续深造,完成我之前未完成的学业。
徐月生的名字我最后没有用,我太不喜欢这个名字了。
我被丢在福利院门口的时候,刚巧一轮残破的月亮升起,我就叫月生。
我一直不爱这个名字,开始上学之后,便要同学们都叫我生生。
生生,这个名字多好听啊……
我到了十三四岁的年纪,发现比我大些的孩子都不见了。我本以为是去外地上学,没想到他们是去做童工。
我央求院长,我成绩很好,能不能让我继续上学。院长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让我规矩点,正视自己的贱命。
让我信命?
我偏不。
我偏要迎难而上。
那天徐闻山来福利院做慈善,我用去校长办公室里偷来的贿赂,跟开货车的换了情报:徐闻山克妻,他没有孩子,他很孤独。
就在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了自救的办法。
我成功了,我以后便是徐宗欣。
我只是想继续上学,但徐闻山显而易见发现了我更多的能力,并在青春期这种三观形成的关键时刻,牢牢握住了我的物质精神世界——
我承认,我玩不过他,更斗不过自己的虚弱和骨子里对权力的向往。
我落地欧洲以后,一切都很顺利。我的思想本就开放,语言没有沟通障碍,交际能力也十分强,朋友多得数不过来。归宁那边我偶尔会联系,只是再没有见过面。
看来海的那一边,似乎只有开酒吧的归宁算是念想,还有就是对徐闻山的恨。
这样想的话,的确没什么必要,再回国一趟了。
直到某一天,归宁来了电话。她说出了一个名字,像是将游离在世界之外的我,再一次猛地拉回了现世。
“之前跟你好过的那个弟弟,叫苏齐?”
10.
“苏齐?”我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苏齐……
一瞬间,刻意避开的记忆被瞬间打开,我眼前有他乖顺的笑容,他毛茸茸的后脑勺,清澈的一双黑瞳,瘦削的下颌线,温柔的笑,每次回家的拥抱,睡前的晚安吻,永远等候在沙发上安静打游戏的高瘦背影……
他现在也得有二十二岁了吧。
“徐宗欣?徐宗欣!”
归宁打断了我,“我问你呢!”
“啊,哦,好像,可能……是这个名字吧。”我本想糊弄过去,却又瞬间打起精神:“怎么了?”
“苏家内斗好几年,藏得也太好了。”归宁似乎不满,“你也是,居然连我都瞒了过去。苏家果然倒不了,苏齐现在是苏家第一继承人。”
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归宁那头似乎一愣,随后像是很爽快似的哈哈大笑:“徐宗欣,你包了苏齐那么一段时间,不知道人家是苏家私生的小儿子?”
我呆在原地。
怪不得,怪不得。
我说呢,世上哪有什么人会莫名其妙对你那么好,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所以苏齐当年接近我,也是为了苏家。
果然,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
爱是什么,是我永远都得不到的一份偏心。
只身在他乡这么久,那心上独一份小心珍藏的柔软,瞬间被我亲手捏碎了。
我却哭不出来,似乎没有什么很大的情绪波动,对归宁说了声知道了,刚想挂电话,却又猛地想起了什么,眼里闪烁着熠熠的光。
我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或徐,我还能靠苏齐再捞一笔。
既然大家都是不怀好意的,那么便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我与归宁确认:“那苏家现在情况怎么样?徐闻山呢?”
“他那人你也不是不知道,老奸巨猾的,但苏齐年纪轻轻,居然阴谋阳谋用的这么老练,一点都不像是个初出茅庐的——
不过也是,他一个私生子能把权夺过来,想想也挺可怕的——”
“我知道了。”我按捺住起伏的胸口,不加掩饰我的兴奋:“归宁,等我回来陪你喝酒!”
11.
我回来了,虽然路程是坎坷了点儿,毕竟得躲着徐闻山那个老阴阳。
不过还是顺利地溜进了苏齐的房,重拾两年前的老本行,给他的酒里轻车熟路下了点东西。
然后,苏齐浑然不觉……或者只是看起来浑然不觉地喝下那杯酒,如一开始的那样?扣着我的腰,耳鬓厮磨,说姐姐的腰好细。
苏齐吃了我下的药,中了我的蛊,浑身烫的不行,终于克制不住欲望。那晚上,窗外雨幕阑珊,落地玻璃窗上都是暧昧痕迹。
那晚我被折腾得醒了又睡,突然就想到两年以前,我蹲在坑坑洼洼的水边,抬头看见一双很乖很漂亮的眼睛。那个时候,我只是见色起意,而他懵懂无措。
万万想不到,两年以后,我会被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抵在沙发上,眼角涨潮一般漫着血红色,伴随着无尽的呻吟一夜到天亮。
事后我颤抖着说,苏齐,我的好弟弟,乖,咱们来做个交易吧。
你的钱和权归我,徐闻山龌龊事的证据归你。我既然已经让你快活了,你便好好地利用我,咱们把话说开,早点将徐闻山扳倒。
徐闻山不为人知的东西我知道的太多了,只要有足够的钱和权想查都能查,只是一般人想不到突破口罢了。
可苏齐听到我这自轻自贱的话,却露出痛苦的神色来,近乎渴求安慰似的亲吻我,身下的动作也轻柔了起来。
“姐姐,别这样……我求你。”他应答的声音低而哑,与窗外的雨格外相衬。
可我不懂,便继续媚着声勾他。情难自抑,黑夜将五感的每一分都放大,良久,此起彼伏的喟叹才渐渐平息。
次日清晨,我是在一个温暖宽大的怀抱里醒过来的。
少年身形颀长,肩膀宽阔,严严实实地将我圈在怀里。我试着动了动,苏齐眉目颤了下,睁开眼与我相对。
“姐姐你醒了。”苏齐爱怜地亲吻我的发顶,“等等我,我去拿早餐。”
那声音和那笑,像是跟两年前一模一样。
但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看着少年高瘦的背影离开视线,我才发觉身上酸疼得很,低头一看,竟浑身都是淤红的吻痕。
嘶。
看不出来嘛苏齐,这么狠。
说着我伸手掖了下被子,却在看到一抹细闪的时候愣住,再也移不开眼睛了。
一枚戒指带在我的左手无名指上,是低调的款式,镶嵌的钻却显示其价格不菲。
关键是大小刚刚好,就像是原本就专属为我定制的一样。
我愣了愣,伸手想去摘。
苏齐冲过来,扣住我作乱的右手:“姐姐干什么?”
“那我问你在干什么?”我不怒反笑,“苏齐,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你不会还想娶我吧?”我越说越气,在他怀里挣扎着,最后尖叫起来——
“苏齐你放开我!他妈的我们不就是睡了一觉吗,你装这么认真干什么?我看不懂你了,我都不装,你又跟我装什么纯情?”
“姐姐你别生气……”苏齐手松了松:“我能解释的——”
“我没生气!我玩不过你,我被你骗了这么久,我都不跟你算账,你为什么偏偏要我想起来?”
我将戒指扔在苏齐脸上,将他侧脸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我却丝毫不慌,还意外爽快。
“苏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姐姐你没有!”
苏齐把我禁锢在怀里,亲吻我的耳垂,“不要这么说自己,我都知道,我知道……”
“搞不懂苏齐你在自我安慰什么!这他妈都是人尽皆知的事!”
我挣扎着想要挣脱开来他,而且我发现他好像很怕弄疼我,便越发肆无忌惮。
我好怕他的假惺惺,我怕那枚戒指所需要背负的责任,我承认我一直有点喜欢苏齐,但我终究是要走的。
咱们好聚好散,就这么难吗?
他任凭着我闹,也不松手。一直待我累了,认命似的靠在他怀里喘息,他又珍宝似的吻我带泪的眼角,一声一声地低语:
“生生,生生,不要怕我……”
我如五雷轰顶,浑身僵硬。
思绪又回到那个我们第二次见面的雨夜,那天我疼得在床上缩成一团,也有个人在我耳边喊我生生,可我一直以为那是我疼出来的幻觉。
苏齐在我耳边低语,似是委屈,又似是倾诉:“姐姐你不知道,早在很久很久以前,早到……
我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姐姐就已经是我的全世界了。”
12.
苏齐确实是不受待见的私生子,从记事起,他便有人照顾生活起居,钱更是要多少有多少,但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他生的一副好皮囊,面孔却总是冷的,一点属于孩童的生气都没有。本该是男孩子疯闹的年龄,他却在孩子堆里格格不入。
直到他遇见了那个上学路上都踩着滑板,校服穿的不太规矩,扎着高马尾爱吃糖的漂亮女生——那是在街角的一隅,她为陌生但被欺辱的同学撑腰。
他和她上的学校,仅一墙之隔,差距却是天差地别。
他听闻,她也没爹没妈,却依旧过得虎虎生威,张扬肆意;他也知道了,她叫生生,刚刚大他三个级;他还发现,姐姐虽顽劣乖张,成绩却很好,还很聪明,也很善良。
年少的苏齐第一次知道,原来同样是没有依靠的人,还可以这样活着。
徐月生像是他的光,不自知时便能渐渐驱散苏齐的翳。
苏齐发现自己只要一天见不到她便心神不宁,无数次浅眠的夜晚,他在大汗淋漓中惊醒,身下湿了一片。
喜欢她,从心里,到生理。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一直看着她。然后等到自己长大,就去找她——
可事与愿违。
苏齐十八岁那年,苏家的人找到了他,要带他出国接受教育。
苏齐拒绝未果,再有偶然一次借游学机会回到国内,发现他魂牵梦萦的生生不在,只有二十岁的拜金女徐宗欣。
他日思夜想的徐月生已经变成他们苏家死敌的养女,名声恶劣,千百件坏事做尽。
他们都唾弃她,骂她贱,不择手段,耽于享乐,为虎作伥……
只有苏齐知道,他的生生干干净净,聪明又勇敢,她只是想要好好活着而已。
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愿望,她都要付出那么大的精力和心血,剑走偏锋才能为自己争到一个机会。
不过是寻常人对物质和权力的渴望,怎么就见不得人,怎么就要被指责心机?
他就是在那一年下定决心,要开始参与进苏家的内斗。并且他一点都输不起,一分一秒都不能放松警惕——他生怕他赌不赢,徐宗欣就不跟他了。
不过,徐宗欣来到他身边的时候,比他想象得要更早。
13.
苏齐抱着我说,两年前的那天,他其实只是照旧路过我的公司,原本只想要远远地看我一眼而已。
刚下过雨的屋檐,水洼都是清澈的,倒影和我都美得不像话。我蹲下身低头的那一刹那,苏齐突然就想试着靠近一点点。
人啊,总是贪心的。
于是,他温柔的上前一步小心试探,换来了我勾引的明目张胆。
我握住他指节的那一刻,他差点就忍不住要回握。
要不是他另一只手,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用指甲狠狠抠破了自己手心的皮肉,他或徐那天便露出了破绽。
那晚上我蜷缩在床上疼的冷汗直流,把他吓得像是丢了魂。晚上又是给我泡药,又是擦身,帮我温柔地换好了衣服,便坐在地上守着我。
而我醒来以后,只是把他丢在酒店,自己一个人走了。
他并不怪我,似乎察觉到我对他并不抗拒,还吃软不吃硬——苏齐便软磨硬泡,厚着脸皮要我包养他。
他才不是什么没心没肺奶狗大学生,也不是人畜无害没心机的乖弟弟,更不是为了扳倒徐闻山才来靠近我——
苏齐本只想与世无争,却多年来努力地在波诡云谲的苏家摸爬滚打,弄得遍体鳞伤。
他想要的那些苏家的钱财还有权力,一开始便想要全部送给我。
他说:“我有的都给你,姐姐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姐姐要开开心心的……”
原来,我在锁定猎物时,已经被我的猎物,小心翼翼掩护着狙击多年。
原来,苏齐瞒着徐宗欣,偷偷地爱了生生好多年。
苏齐弯腰捡起地上的戒指,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擦去尘埃:
“这是两年前我趁姐姐喝醉了,用线量的姐姐手指围。姐姐,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我道歉,你要我怎样都行,你别恨我,也别再说自己脏……”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刺在收敛,坚硬的外壳一点点破碎,他顿了顿,又轻轻说了一句话。
这一次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
苏齐说:“姐姐两年前趁人之危把我睡了,我们两个既然都是第一次,不应该负责吗?”
我语无伦次:“两年前?那不是苏墨——欸不是,你那天到底在哪——你说那晚上是你?那苏墨呢?到底什么意思?”
我一直以为那天是苏墨跟我发生了关系!
……一时间我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苏齐也没想到我一直蒙在鼓里,明显也愣了。随即他眼神黯下来,知道现在再说这些也并无很大意义,叹了口气:
“姐姐,你那天逃得太快了……可能是我太收敛了。”
我:“?”
“下次保证不会了。”他郑重其事。
我:“!”
14.
徐闻山入狱的时候,我去见了他一面。
他见到我的时候并不惊讶,我坐在他对面拿起听筒,问他后不后悔放我走。
徐闻山即便是穿着囚服,依旧身形笔挺,语气放松得像是在公司听日常的例会报告。
“放不放你走,是我能决定的吗?”
徐闻山很平静:“徐宗欣,我果然没看错,你永远能得到你想要的,这让我很欣慰。”
他笑了,其实徐闻山真的很英俊,单看脸,说他是我亲爸,我也是相信的。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看他笑过。第一次,居然是这样的情景。
“宗欣,斗了这么久,我也累了。”他闭了闭眼,“这样的结局,已经很好了。”
“其实,我还是很爱你这个女儿的。”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脱口而出什么,话到嘴边又后了悔,变成了:“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在一群孩子中选了你吗?”
重要吗?
对当时的我来说,很重要。
但现在的徐宗欣,觉得已经不重要了。
“我不知道。”
我沉默地看着他,最后说了声:“谢谢您这些年的照顾。保重。”
然后我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一出门,就看见苏齐的车窗开着,他坐在车里,停靠在路边等我。
我刚朝他走过去几步,他便心有灵犀地抬起头,冲我一笑。
我坐进车里,苏齐驱车带我去到最高的山顶。这一片最近被他承包下来做了度假山庄,现在还没有开始对外开放。
山高月小,风轻云淡。
我伸出左手,纤细的无名指上,戒指熠熠闪着微光。
苏齐侧过头望向我,瞳孔含着光。
山风扬起他的头发,身后是如炽的叶子和花,花影随光倾斜到他的衬衫,那一刻仿佛数年的悲喜都无关紧要。
“我说过的,从今以后,我苏齐有的,都会给徐宗欣。”
我莞尔,偏头在他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那为了公平起见,咱们一物换一物。”
我笑的依旧勾人心魂,“我徐宗欣,从今以后便归你苏齐,怎么样?”
苏齐无可奈何地看着我,下一秒却突然身体一抬将我摁倒。我被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勾住他脖颈,倒像是主动投怀送了抱。
我:“……”
“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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