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书店的时候,你会因为封面好看买书吗?还是会因为不喜欢封面而放下一本书?对于一般人而言,封面的重要性最多不过决定了是否购买,而英国女作家珍妮特·温特森,却因为不喜欢封面文案,焚烧了自己的再版新书,理由是“非常讨厌封面上舒适的家庭小广告”。

珍妮特·温特森(Jeanette Winterson),被称为英国当代“最好也是最有争议性的作家之一”。1959年出生于英格兰的曼彻斯特,自小被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家庭收养。这个家里毫无温暖可言,只有严苛的教条与重度抑郁的养母。年幼的温特森靠着阅读反抗养母与生活带来的痛苦

小说和诗是药剂,是解药。它们治愈的是现实对想象的撕裂”。

——Jeanette Winterson

然而养母却不允许她读《圣经》以外的书,并把她所有偷藏的书付之一炬。当时家中只有六本书,其中《亚瑟王之死》激发了温特森对书本和写作的渴望。

儿时的珍妮特·温特森与她的父亲

16岁时,温特森因爱上一个女孩而离家出走,此后靠在殡仪馆、精神病院等地留宿打工过活,并以全A的成绩考进牛津大学英语系。

25岁,她发表了处女作《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荣获惠特布莱德首作奖。这是一部关于一个青春期少女反抗传统价值观的半自传体小说。由她亲自改编的同名BBC剧集也大获好评,获英国电影学院奖最佳剧情片奖。

温特森的作品时常打破常规,挑战禁忌,并且永远在寻求突破。她写过自我认知的迷茫、爱与欲望的矛盾、性别认同的界限、男权社会对女性的压迫,也写过对历史的想象与重构,写过网络与基因技术,写过科技对未来的改变——在她最新的作品《十二字节》里,提出了“跨人类主义(transhumanism,即机器与人的混合体)将会成为一个全新的混合种族。”

一直以来,温特森沉浸于语言的探索与冒险。她的小说时常没有通常意义上的时间顺序或线性叙事,她对语言的重视程度远超过故事。你可能会因为她的剧情、人物之跳脱而感到头疼,也会为她讲述的方式而深深着迷。有人评价说,“温特森的故事是任何三流小说家都可以写的烂俗故事,但只有她才能凭借文字自身的力量将小说抬升为一流。”因为在文学方面的杰出贡献,温特森获得了大英帝国勋章(OBE)和大英帝国司令勋章(CBE),是皇家文学学会的会员,也是曼彻斯特大学的创意写作教授。

回到这次的烧书事件,温特森的“争议性”不仅出现在作品中,也体现在她的生活里。这次被焚烧的书里,有她的代表作《激情》、《写在身体上》、《艺术与谎言》以及《苹果笔记本》。她认为当时的每一本书无论在形式还是内容上都与众不同。“《激情》既是一种对历史的重新想象,同时拥有跨越时空的叙述;《写在身体上》拥有非二元对立式的叙述方式;《苹果笔记本》扭曲了时间和性别,是一种早期的虚拟和现实混合的体验。(印在书上的)宣传语没有体现这些,反而把它们变成了肤浅又毫无个性的存在。”

6月初,温特森曾因烧掉自己的小说而在社交媒体上激起过一阵风波。Twitter@Wintersonworld

虽然出版商正在解决封面的问题,但温特森认为这次烧书具有象征意义:“它能帮助我振奋精神。我是属于我自己的作家,我不会利用那些宣传语宣传我的书籍。

此次被烧毁的四本再版书的封面

今年62岁的温特森,仍然充满用不完的激情与想象力,时不时流露出一点自我中心。与她非同寻常的人生相比,她的小说更加激烈、极端。下面就让我们通过她的代表作品,走进这位个性与才华同样突出的当代女作家

《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就像世间没有唯一的答案。

这是珍妮特•温特森的处女作,荣获了惠特布莱德首作奖。要读懂温特森,所有的故事都从这里开始。

小说以作家本人的人生经历为原型,讲述了一个住在英国偏远小镇的女孩自我觉醒的故事:女主人公珍妮特生长在一个信奉福音派新教的家庭里,母亲是一个偏执虔诚的教徒。在母亲的教育下,教会活动成了她日常生活的一切。随着女孩的慢慢成长,她认识到自己与母亲、小镇、教会的不和谐,最终矛盾在她爱上另一个女孩时爆发……

小说以《圣经》旧约前8篇的篇名作为每一章的标题,通过与《圣经》的互文,形成对集权和父权的反讽。内容上在作者本人的成长经历中,嵌入了寓言、亚瑟王传奇和童话等虚构的成分,进一步模糊了传记与小说之间的文学界限。

《我要快乐,不必正常》

我就是没法活在一个合上盖子的浩瀚的垃圾桶里。

本书是温特森的回忆体自传,原名“Why be happy when you could be normal”,直译是“当你可以正常,何必要快乐?”,来自温特森的养母发现她的性倾向后对她的提问。

中文书名《我要快乐,不必正常》,看上去与原文意思相反,却正是珍妮特用一生对养母、对命运的回答。正如《泰晤士报》中所说:“也许她曾经有机会可以既快乐又正常,但那就不是珍妮特•温特森了。”

52岁失去恋人的她,回访过往的伤痛,剖析自己的经历和感受,通过写下这本自传重获新生。温特森的母亲不热爱生活,不相信有任何事会使生活变得更好。她把宇宙比喻成一个盖着盖子的垃圾桶,没人逃得了,但温特森却不相信,她说:无论多么贫乏,仍要爱生活,无论怎样寻找爱,也要爱自己。

《激情》

现在你对事情的看法不会比以后的回忆更真实。

《激情》 是温特森仅有的两部以历史为背景的小说之一(另一部是《给樱桃以性别》),也是她最受赞誉的长篇经典,讲述了一个带有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爱情故事。

小说以一个崇拜拿破仑并成为他私人烹鸡厨师的法国农村小孩,和一个生来就会在水面上行走的威尼斯女孩为双主角,双线平行叙事,最后交错在一起。

《激情》建立在一个奇迹与日常相互碰撞的世界里,战争让人们破碎不堪,而激情让人们奋不顾身,“正是我们对另一个人的欲望把我们从自我当中拯救出来,比任何神圣的东西都分离得彻底。”

《给樱桃以性别》

我无法传授他关于爱的事情,因为我毫无经验,但我可以传授他关于爱的缺失,并有可能说服他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孤独更为可怕的事情。

水果出现在温特森的标题里,已经不是初次。这一次樱桃被她赋予了性别——女性。因此有人认为这是一部女权主义的小说,书中主角约旦在冒险途中遇到各种奇怪的人和事情:十二个跳舞的公主,每个公主都在讲述着她与其丈夫的故事;遇到一个视爱为瘟疫的村子,因为爱,所有的人都死去,只剩下一个僧侣与妓女……

也有人认为温特森在这本书里寻求与自己养母的和解——书中有一个丑陋、孤独、只和很多狗生活在一起的女巨人“狗妇”,身体硕大的她无法理解人们对欲望的痴迷,冷酷地杀害与国王为敌的清教徒,而她唯一的柔软全给了从河边捡来的弃儿约旦。

《纽约时报》称这本小说“将历史、童话故事 和元小说融合进了一种水果里,有着回味无穷、令人惊艳的味道。”

《守望灯塔》

给我讲个故事吧。

《守望灯塔》的女主人公银儿是一个孤儿,飘无定所,由瞎子普尤收养。普尤是拉斯角的灯塔看守人,行踪神秘,给银儿讲述了许多跨越时空的旅行故事。这些故事围绕巴比•达克展开,他是一个十九世纪的牧师,一生过着一半光明一半黑暗的生活。在银儿眼中,达克的故事是她穿越黑暗的一张地图,与她自己的故事交织在一起,最终通向了爱情……

温特森再次用她擅长的非线性叙述手法,以及诗一般的语言,讲述了一个孤儿和灯塔看守者的传奇故事。书中银儿的故事、瞎子普尤的故事、牧师达克的故事交织在一起,穿插着《圣经》故事、中世纪浪漫传奇以及历史人物故事,初读有种俄罗斯套娃般的不明所以,细品之后很难不被如梦如幻的文字韵律之美所折服。

《十二字节》

《十二字节》(12 Bytes: How We Got Here. Where We Might Go Next)是温特森在新冠疫情期间通过网络深入调查、充分阅读科学和经济学前沿著作后所写的新书。副标题是:我们从何处来,我们要到哪里去。

这本书由十二篇文章组成,温特森以聚焦、尖锐和诙谐的讲故事风格,着眼于历史、宗教、神话、文学、种族和性别政治以及计算机科学,以帮助人们了解现代生活和爱情方式的根本变化。她试图通过研究人类从哪里来,询问人类要去哪儿,向世人提出警示。

从十几岁的玛丽•雪莱唤醒弗兰肯斯坦的传说讲起,作者将女性置于动荡的 200 年历史的中心,把女性科学家、先驱者和密码破译者的故事加入到被忽视的叙述中。她认为,如果人们能够更好地倾听她们的意见,可以创造出一个有可行性的未来。在由连通性和混合性定义的未来中,爱将比智慧更有意义。

撰文/阿作 编辑/Summer

设计/Kiko

*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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