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呼吁电视前大码女孩的底层自信,我们更应思考如何在社会层面改写“大码是烂剧本”的主流叙事。」
10月28日,#杨天真签约5位大码女孩#话题冲上热搜,至今已获9.2万人点赞,引发网友热议。
(杨天真微博原文)
在《大有可为的我们》这档专为“大码女孩”打造的综艺节目中,杨天真带着寻找品牌合伙人的目的,经过海选、面试、拍摄、提案、服装改造等环节的层层筛选,最终签约了小牛杨、陈雅涵、渝函、赵丽、敖珞珈这5位女孩。
(《大有可为的我们》截图)
在片头里,杨天真表明自己的初心:“我想做这个综艺其实就是想找到一些很自信的女孩,让她们呈现在这个世界面前,告诉大家,我们,原来也可以这样,很美。”
(《大有可为的我们》片头截图)
这一立意下的《大有可为的我们》收获了大量好评,但也不乏一些质疑反对的声音。不少人对节目中女孩的身材进行抨击,甚至是侮辱。
(网友评论)
在“审美多元”的呼声不绝于耳的今天,人们尽管在对抗焦虑的道路上不断挣扎前进,但仍然无法完全消解固化审美带来的争议之声。
|大码女孩挑战固定认知|
杨天真在她这条获赞9.2万的微博中,对诸如“一个人胖一定是因为他又懒又不爱运动”、“一个人连身材都管理不好还有什么事情能做好”的固定认知展开批判。
(杨天真的微博原文)
网友的评论正印证了这种固定认知的顽固,仍有许多网友将“不健康”、“管不住自己”的负面联想附加在“胖”这个字眼上。
(网友评论)
这些固定认知反映了鼓励身材管理的时代趋势。克里斯·希林在《身体与社会理论》中指出,“在高度现代化的境况下,身体会越来越成为现代人的自我认同感中的核心要素”,这导致“越来越多的人们愈益关注自己身体的健康、体型和外表,视之为个体认同的表达”。因此,“胖”成了缺乏意志力的近义词,人们贬斥胖是丑的,实际上也是在呼吁对身体进行严格监控。
时尚、健身等产业把握这一时代趋势,“瘦”的经济应运而生。
时尚产业通过大众传媒强化“瘦”与“美”的关联,人们受这一审美观驱使采取相应的消费行为,又反过来强化了这一认知,这也是为什么减肥药、减肥课、轻食等“瘦的宝典”在当代如此盛行。
这种观念下,也存在这样的声音:“潜力股”、“瘦下来绝对美死”……它们看似是肯定大码女孩的美,实际上仍是“瘦即美”的审美观念的不绝回响,暗藏着对大码女孩瘦下来的期待与想象。
(网友评论)
而健身产业也在不断加深“胖”与“不健康”的因果关系,吸引人们走进健身房、打开健身app,通过甩掉脂肪来塑造更健康、更美观的身体,获得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感。
然而,只要稍加思考,胖瘦与健康、自控力之间的关联就会松动。过度的肥胖确实与不健康相关,但并非所有的胖都不健康,也并非所有的胖都能够通过自控轻易地改变。
比如节目里的泱泱刚出生三个月就达到24斤,远高于平均标准(12.8~17.8斤),她说:“我一辈子都在减肥。”
(《大有可为的我们》截图)
也有人在对胖的批判中排除了不可控的情况,比如这条评论:
(网友评论)
但这种看似周全的分析并没有“放过”无奈的大码女孩。在日常交往中,外形是直观的视觉信息,“易胖体质”、“药物作用”则不那么显而易见,因此,“胖不好”的固定认知往往无差别地作用于每个胖女孩。
而瘦也未必是健康的,对肥胖的厌惧导致了另一种极端——对瘦的过分追求,这种瘦脱离了健康的范畴,成了一种病态的审美。
综上,知著君想传达这样一个观点:“胖不好”这一论断不仅是基于健康经验得到的结论,也包含着单向认知下的个人误解。杨天真指出这种固定认知的不可靠,让大码女孩站在聚光灯下,让大众倾听她们的声音,引起人们关于“胖”的讨论、反思,这是《大有可为的我们》存在的价值。
|底层自信的反击是避重就轻|
胖瘦只是主流审美的一项标准,在胖瘦之外,则有更多有待挑战的评价体系。比如有人指出这些大码模特“胖但是有型”、“面相特征好”。
(网友评论)
诸如此类的评论,让人意识到“胖瘦之争”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的刻板标准与权力关系需要质疑。这些大码女孩可能违背了“瘦即美”的标准,但她们并非完全打破了主流审美的“壁垒”。此外,这些女孩都是来自各行各业的佼佼者,已然占据了资源的优势才有机会被大众看见。
能被看见的都是有资本的,真正的反抗者往往不是光鲜亮丽的。那些真正普通的、在诸多方面不符合主流审美的人呢?
有网友说:“现实中的普通大码女孩还在野鸡减肥训练营挣扎”,这或许才是褪去荧幕光环后赤裸苍白的现实。
(网友评论)
对此,杨天真提供了解决方案——底层自信。但底层自信是不够的,它对审美霸权的反击有避重就轻之嫌。杨天真在节目中塑造了一个“只要自信,女孩就很美丽”的理想国,把鲜花和掌声送给自信女孩,讲述了一个由自信走向成功的美好故事。
但现实生活并非如此,仅仅自信是不够的。大码女孩可以在认知上屏蔽那些对身材的否定,可以通过自信为自己构筑一个“胖也很美,胖没有问题”的精神世界,但她们仍要走进现实,与他人发生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言语的攻击转化为嵌入生活方方面面的排斥,当她们走进商场,发现橱窗里的精致衣服都是为身材姣好的女孩而设计,当她们面试时因“胖女孩意志力较差”的认知而被HR淘汰,又怎能不感到挫败?
正如这位网友所言,《大有可为的我》展现了大码女孩如何在天生不幸的基础上力挽狂澜,而不是去打破大众认知的围堵。
(网友评论)
力挽狂澜的剧本要求大码女孩或具备出众的才华,或不懈努力,就像节目中的每一个女孩向我们展示的那样。诚然,这种言论能够鼓励个体通过奋斗实现翻身,而非怨天尤人,但它也狡猾地回避了问题的关键:较之大码女孩的心态问题,它更是社会评价体系的问题。通过自信和奋斗实现突围的大码女孩,不过是退而求其次,通过在另一套评价体系下的成功获得大众的认可,以弥补在审美评价体系下的不足,其实与她们是否大码已无多大关系。
这就好像告诉我们:“如果你是大码女孩,就更要‘卷’起来!”杨天真把这些大码女孩召集起来,却没有把关于“大码”的讨论进行下去,“大码”似乎成了噱头,节目的关注点逐渐转变为个体如何通过自信、努力找到自己的价值。
即使在另一套评价体系中获得成功,大码女孩在审美霸权下感受到的压迫也不一定会减少。就像节目中的玛丽莲,虽然在事业上实现了个人价值,却仍旧感叹:“我还是有这个时代的局限性在的,我还是无法超越这个时代的审美。”
(《大有可为的我们》截图)
她就像许多女孩的缩影,即使深刻地体认到审美可以是多元的,还是经受着这样那样的外貌焦虑。
因此,比起呼吁电视前大码女孩的底层自信,我们更应思考如何在社会层面改写“大码是烂剧本”的主流叙事,缓解个人标准与社会评价体系的冲突,才能帮助女孩们走出“美的困局”。
|杨天真,是大码女孩,更是聪明商人|
作为身材备受争议的公众人物,杨天真似乎也在改写自己的生活“剧本”。
她所创立的大码女装品牌PLUSMALL,主打大码女孩的选衣自由、穿衣自信。不应忽视,杨天真是所谓的大码女孩,更是一名聪明的商人。她为自己、为大码女孩们贴上“大码标签”,尽管对大码特质的过度强调可能在无形中限制了个体选择瘦的自由。
(网友评论)
因此,有人将她的大码女装产业、大码女孩综艺戏称为“肥胖营销”。
(网友评论)
PLUSMALL瞄准大码服装垂直运营,《大有可为的我们》则把握住普遍弥散的“外貌焦虑”,而“胖”与“审美多元”的关联又似乎为“大码经济”提供了政治正确的庇护。
无论PLUSMALL还是《大有可为的我们》,它们对“大码之美”的倡议都不够纯粹,其中不免包含商人的逻辑。因此,节目中时常出现一些颇具讽刺性的画面:
一个宣传“大码之美”的节目,赞助商却是鼓励人们进行身材管理的“Keep气质芭蕾”。“让你的体态更优雅,更美更自信”,这似乎在告诉女孩们,你就算胖,也不能不在意自己的体型。即使在节目里,“自信即美”的价值观也并非自洽,赞助商把现实世界对“身材管理”的强调带进了节目,这种商业逻辑背离了节目的初心。
除此之外,被消费的不只是大码女孩,还有性少数者、女性主义者、环保主义者、素食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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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狡猾的盈利方式,商人们贩卖的不再是单一物件,而是价值观包装下的系列产品,消费者与他们购买的物品不再是简单的占有、被占有关系,而是认同的关系。当一个大码女孩去购买PLUSMALL的大码服装,她购买的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大码也可以很美很自信”的观念。
走在这条捷径上的商家,若非深切体认某一群体、真正关切该群体的福祉,只是为了利益汲汲营营,失去的将不只是金钱,更是人们的信任与认同。
至于杨天真和《大有可为的我们》,尽管不可避免地为商业逻辑裹挟,尽管提出的“底层自信”并非解决大码女孩痛点的最佳方式,但她至少把大码女孩带入了大众的视野,让大众听到大码女孩的声音,让个体的问题有机会上升为社会层面的思考,这是值得肯定的。
节目结束了,但大码女孩的反抗才刚刚开始。
(图片来自网络)
参考资料:
克里斯·希林. 身体与社会理论[M].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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