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至人文:马召摇头坡的历史文化

南山之瑞/文

在西安市周至县城南十二公里的秦岭北麓，有一处由山下盘旋而上的陡峭山坡，人们称之为摇头坡。摇头坡原名窖陡坡，因该地原住村民居住的窖洞建于陡坡之上而故名。在五六十年代，半山坡上还保留有好几处窖洞，到了七十年代，由于0702战备工路的修建，居住在窑洞里的村民陆续搬迁到山下居住，故当地村民便将此坡称之为窖徒坡。

摇头坡俯视周至县城

摇头坡全长二公里，由山下而上要迂回五个急转弯才能到达马召南塬之上。后来，人们将此坡名以谐音代之，称为“摇头坡”，说是这个徒坡爬起来很费力让行人直摇头。

1972年在0702战备公路修通之前，人们要想爬上南塬，有两条道路可通行，一是由山脚下向南直上，这条羊肠小道坡度很陡，路途最近，只有行人可以通行，但很费力。另一条路是黑水峪古道，可通骡马，这条千年古道建在黑水西山一侧，古道上原有很多处栈道，后来由于0702战备公路的修建，现如今早己看不到古栈道的原始风貌。

黑水峪古栈道

1948年，蒋介石南撤时，曾委派西北地方长官准备沿周至黑河修建一条贯穿秦岭南北的大通道，当设计人员爬上南塬视查勘测后，看到此地山势险峻施工异常困难，一时半载也难以完成，最后只好摇头放弃。

1969年，新中国为了反侵略战争的需要，再一次提出从周至黑水峪修筑一条南北战备通道，工程代号为"0702"。1970年2月，周至近两万名民工及驻周851部队，由马召翠微峰下沿黑水古道分批开赴秦岭山中。

黑水峪秦汉古道

在那个没有现代化机械施工的年代，人们仅凭着对毛主席的忠诚，凭着对党和对社会主义的信念，全靠人力在悬崖上开凿完成的0702国防工程，这项工程总工期为一年两个月。0702战备公路的修成，现以成为中国乃至全世界交通史上的一个奇迹。

如今的0702公路己成为贯穿周至南北的108国道，国道入山口首先要经过迂回曲折的摇头坡，当过往的司机行至此坡时，大都会发出:“在摇头坡开车不得不摇头”的感叹。由此可见这个徒坡路况之复杂，转弯之频繁。

千年古刹仙遊寺

据《终南仙境志》记载:“入黑水谷五里一石坪，中界一潭，潭倚山崖，西北四面山环若屏，山南直九峰，一峰下即元池，隋文帝创宫峰下，旧额仙遊，其后宫圯。唐咸通年间析为三寺，一失故蹟，一在潭南，仍隋宫遗址，改额仙遊寺。一在潭北，创额中兴寺。南寺由东路过寒谷，循崖而北出谷口，北寺由西路襄陵而下至马召村，二寺往来隔潭，潭水深不可涉，偶值雷雨交作，阴晴互见，溪光山色，变幻万状，洵异观也”。 此文提到“仙遊北寺由西路襄陵而下至马召村”，指的就是由马召南塬而下行至如今的马召镇这条摇头坡古道。

仙遊山水最关中

北宋嘉佑七年（1062年）二月，27岁的苏轼受命出凤翔府，第一次来到周至终南朝谒太平宫二圣御容，寄宿于南溪溪堂，并在此读书。期间游历了周至楼观、大秦寺、延生观、仙游潭等诸多美景，后归溪堂将所游经历作诗五百言，寄于其弟苏辙。

当苏轼第一次游历仙遊寺后，写了一首《仙遊谭》诗，东坡为此诗自注云:“潭上有寺三二在潭北，循黑水而上为东路，至南寺。渡黑水西里余，从马北上为西路，至北寺，路险不可骑马，西路隔潭，潭水深不可测，上以一木为桥不可过，故南寺有塔，望之可爱而终不能到”。 此题注中“从马北上为西路，至北寺”中的“西路”指的就是如今由摇头坡山囗而上至南塬再到仙遊北寺这条千年古道。

摇头坡冬景

当苏轼独自一人兴致勃勃游历了仙遊南北二寺及仙遊潭美景后，由西路摇头坡下山返回至黑水谷口时，写了首著名的诗词《姚氐山亭》。苏自作题注云:“自仙游回，至黑水。见居民姚氏山亭，高绝可爱，复憩其上”。诗中写到:

山鸦晓辞谷，似报游人起。

出门犹屡顾，惨若去吾里。

道途险且迂，继此复能几。

溪边有危构，归驾聊复柅。

爱此山中人，缥眇如仙子。

平生慕独往，官爵同一屣。

胡为此溪边，眷眷若有竢。

国恩久未报，念此惭且泚。

临风浩悲吒，万世同一轨。

何年谢簪绂，丹砂留迅晷。

此诗中苏轼先将仙遊至黑水沿途的景色描绘了一番，“道途险且迂，继此复能几”一句，所描写的就是由西路南塬而下至黑水时坡道的迂回曲折与艰险。这一道途也就是如今由千年古道改修后的摇头坡这段路。姚氐山亭故址据苏轼诗中描述与实地考察，应当在如今的马召镇武家庄自然村西山半坡之上。

姚氐山亭

《姚氐山亭》这首诗反映了苏轼在游历完仙遊寺后，在归隐与出世之间思想的徘徊与一步三回头的离家之感。同时也描绘了西部关中周至的锦绣河山，表达了苏轼对自然山水与历史文化的热爱之情。也表现出了他反对暴政，关心人民的思想和淡泊名利、超然物外的人生追求。

隋开皇18年（598年），隋文帝巡幸天下，路经周至黑水谷，认为此处曲水澄碧、山色灵秀，乃道风仙骨之地，故大兴土木辟之为行宫，作消夏避暑之地，名曰：仙游宫。

仙遊寺法王塔

距仙游宫不远处的摇头坡山囗向西500米有一座隋唐古寺院名曰涌泉寺，寺北现有两眼隋代水井，人们称之为御井。据《周至县志》记载: 涌泉寺在隋代曾开凿有二眼井泉，其水以清凉纯美、甘甜异常而闻名京城，吸引得隋文帝每次去仙游宫避暑时总要在此打住圣驾，汲水细品一番，然后带领众大臣沿摇头坡古道盘山而上去仙遊寺避署进香。因而，该井被人们称之为“御井”。清乾隆《周至县志》录《旧志》有载:“御井在县南三十里马召村，东西各一，相传隋文帝尝饮其水”。

到了唐代，唐太宗李世民（公元627－649）也喜欢到仙游宫避暑，他崇尚佛教，遂将隋文帝所建之行宫仙游宫以黑水分为南北二处，改称为仙游南寺和仙游北寺，并时常在此礼佛祷祀。他每次去仙游寺礼佛时，因摇头坡古道坡陡路险，便亲率文武大臣先到涌泉寺山下的御井边集结随驾人员，并在此休息乘凉，品此甘泉，然后再沿摇头坡古道爬上南塬去仙遊寺礼佛。当太宗在御井边饮过此水后，感觉泉水清爽甘甜，异常可口，便赐名曰:金井。清乾隆《周至县志》录《旧志》载:“金井在县南三十里，相传唐太宗尝饮其水”。

涌泉寺金井

摇头坡原来只是一条通往巴蜀的秦汉古道入囗，后来由于隋唐各代帝王常常路经此地，在唐代时这段险道得以整修，可通牛马小车。元和初年，唐代诗人白居易在周至任县尉期间，曾登上摇头坡在南塬之上写下著名的诗篇《观刈麦》。白居易在周至所写的另一首著名诗篇《卖炭翁》，也是描写身居南山的卖炭翁驾着牛车沿着摇头坡一路而下去县城南门外苦官市卖炭时，被和籴使强行和籴的故事。这首诗被录入清乾隆《周至县志》卷十一历代名士题诗篇。

清乾隆《周至县志》收录白居易诗《卖炭翁》

唐元和元年（806年），周至人陈鸿在朝为官，任太常博士，掌管宗庙礼仪，负责引导皇帝祭祀。这年冬月，陈鸿听说白居易在家乡担任县尉，他便来到双松署见到白县尉。在陈鸿的邀请下，两人协约前往仙遊寺游玩。当二人骑马来到周至南塬摇头坡山下时，陈鸿言道:“蔷薇涧中住着我的一位好友，此人是一位隐士，很有才学，我愿引荐于足下，以后可为知己”。据明代《周咨录》载:“蔷薇涧，在终南山下，唐元和中，王质夫旧隐处”。 当二人来到蔷薇涧见到隐士王质夫时，以值中午，质夫以米酒、熏肉待之。三人饭后谈的兴趣正浓，陈鸿言道:“质夫你对仙遊寺路境最熟，可为白少府做乡导”，质夫允同。随后三人步行沿摇头坡盘山而上来到仙遊寺。

涌泉禅寺

当三位好友游玩南北二寺在赏亭歇息闲聊时，质夫说道:“弟之居所蔷薇涧近旁有一座古寺名曰:涌泉禅寺，近听僧尼传言，当年贵妃在马嵬驿受难时并末自缢身亡，而是逃至涌泉禅寺躲避三日后，沿黑水古道潜入南山之中”。志同道合的三位好友由此话引，相互谈及初唐时唐玄宗与杨贵妃的爱情故事。此时，王质夫提议让白居易赋诗，陈鸿作传，将此往事作以记录留传后世。白少府此时兴致所至，思绪万千，感叹当年大唐极尽繁华，由此触景生情，一气呵成，写就了千古绝唱《长恨歌》，陈鸿为之作《长恨歌传》，这一歌一传将唐玄宗与杨贵妃的爱情故事演绎得缠绵悱恻、情真意切。“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的诗句，更为我们留下了耐人寻味的伏笔。这首《长恨歌》后来也成为中外文学史上的绝唱。

自从三人在仙遊寺畅游之后，隐居于摇头坡下蔷薇涧中的王质夫，后来也成为白居易在周至为官期间最好的朋友。有志记载白居易在周至当县尉时所创作的诗词计有39首，其中写王质夫者竟有13首之多，以此可见其二者的交往之情可谓厚矣。

白居易仙遊寺创作《长恨歌》

摇头坡古往今来的历史文化，为周山至水的深厚底蕴涂抹了浓彩的一笔。如今的摇头坡己成为周边户外自行车发烧友登山郊游的必经之路。当众车友沿着摇头坡盘旋而上到达南塬之上时，每位车友心中都有一种发自肺腑超脱自我的成就感。每当夜幕降临，站在摇头坡上俯视周至县城，108国道两侧的街灯就象一条腾飞的巨龙，其囗銜秦岭，尾接渭水，构成关中平原金周至青山绿水如诗如画的大美风光。在不久的明天，随着仙遊寺搬迁重建的完成，摇头坡将是游客记忆中一个令人神往的地方。

来源：周至生活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