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55

October

31.10.2021

一般认为20世纪初的英国艺术几乎和欧陆的前卫艺术分隔，直到罗杰·弗莱(Roger Fry, 1866-1934)于1910-1911年在伦敦格拉夫顿画廊(Grafton Gallery)举办《马奈与后印象派艺术家》(Manet and the Post Impressionists)展览，为艺术界带来震撼性的冲击，英国大众才第一次接触法国现代艺术。

其实在此展览出现前，已有不少英国艺术家透过旅行、个人交游、展览，与欧陆现代艺术互动，并进一步在伦敦推动现代艺术运动。沃尔特·西克特(Walter Richard Sickert, 1860-1942)在1907年发起非正式的「菲兹罗伊街画会」(Fitzroy Street Group)，提供艺术家一个交换艺术理念与新信息的场地。他们一同在画会里创作、相互切磋探讨：印象派的色彩、点描派的分光理论与技法、野兽派强烈原色的平涂、后印象派的装饰形式，作品主题围绕当代生活与城市。19世纪晚期，为抗衡守旧皇家学院而成立的「新英国艺术协会」(New English Art Club)愈趋保守，开始拒绝接受「菲兹罗伊街画会」这群具有革新创作理念和风格的艺术家。在沃尔特·西克特的鼓舞与主导之下，画会核心会员于1911年成立另一个期望与「新英国艺术协会」相匹敌的组织:「卡姆登集团」(Camden Town Group)。

「卡姆登集团」是个画家联盟，活动仅持续1911至1913共三年，举办过三次联展。16位会员中，除了沃尔特·西克特、毕沙罗(Lucian Pissarro, 1863-1944)和罗伯特·比文(Robert Bevan, 1865-1925)外，核心成员皆为30多岁的年轻画家，包括斯潘瑟·歌雷(Spencer Gore, 1850-1906)、哈罗德·吉尔曼(Harold Gilman, 1876-1919)、查尔斯·金纳(Charles Ginner, 1878-1952)等。他们引用也挑战法国后印象派的创新风格，以更大胆的色彩、平坦的色块、尖锐的形式，处理平凡的城市与郊区现代生活主题。「卡姆登集团」被视为英国20世纪第一个具有前卫创作精神的艺术团体。

位于伦敦西北边的卡姆登镇，曾是繁荣的豪宅区，到了20世纪初已趋没落，成为一个劳工阶级聚集、以犯罪率出名的区域。「卡姆登集团」的名称，说明了画家的主题专注于城市中的劳动阶级，从衰败的老旧地区挖掘现代绘画的题材。沃尔特·西克特是这个画会诞生的推动者也是命名者，在「卡姆登集团」第一次展览中，他展出四件画作，其中两件作品的标题就是《卡姆登镇谋杀案》(Camden Town Murder, 1908)。作品为画会宣传的意味不言而喻，他对伦敦劳工阶级的关注，也具现在这引起极度争议的系列作品中。

沃尔特·西克特

《卡姆登镇谋杀案》

（The Camden Town Murder）

1908年，帆布油画, 25.6cm x 35.6cm

沃尔特·西克特从下层阶层生活取材，以独特的画面空间、油彩层迭的创新技法，反映现代生活的创作态度，启发「卡姆登集团」的艺术家们选择伦敦日常场景作为绘画主题。这群画家的风格不一，他们对城市中劳工阶层生活的描绘有共同兴趣。他们试图从大城市藏污纳垢的破落贫民区里挖掘美感，题材包括非正式的肖像画、简陋卧室中的裸女、破旧房舍内中的人物、杂役、劳工的餐厅、廉价的音乐厅娱乐、单调无奇的伦敦街景和广场。

画会成员以大胆、反自然主义的色彩和简化的形式，处理当时完全不被鼓励的劳动阶级生活题材，给予大众一向熟悉的人物画、室内画、城市风景画一个崭新的现代表现方式，打破爱德华时期（1901-1910）严守的社会阶级制度及规范。这对当时保守的艺术界而言，是激烈的现代性变革。

以厚涂颜料绘制的小幅画作是「卡姆登集团」的共同特色之一。沃尔特·西克特的色彩阴沉浓厚，强调色块、笔触的表现力；斯潘瑟·歌雷、哈罗德·吉尔曼则喜欢以紫红、绿色、粉红色组合的和谐明亮色彩、平坦色面、简化的线条、装饰性的构图、断续破碎、具表现力的笔触描绘现代生活主题。

他们所坚持的写实题材在当时褒贬不一，画会举办第一次联展后，《文艺评论》(Athenaeum)的艺评家大力赞赏哈罗德·吉尔曼的画是毫不掩饰的写实主义，但严厉批评从沃尔特·西克特的某些画中可以闻到室内的恶臭。相对沃尔特·西克特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斯潘瑟·歌雷的作品则让观者如释重负，感受到城市生活的喜悦。

《餐厅》（Eating House）

1914年，帆布油画, 56.8cm × 74.8cm

《伊内兹和塔基》

（Inez and Taki）

1910年，帆布油画, 40.6cm x 50.8cm

学者们大致认为「卡姆登集团」对英国现代艺术史的具体贡献，在于主题和形式风格表现的现代性。当萨金特(John Singer Sargent, 1856-1925)、威廉·沃本(William Orpen, 1987-1931) 等画家，仍以华丽精湛的技艺，迎合富裕的爱德华艺术赞助者优雅奢华的品味时，「卡姆登集团」打开了新的艺术视野。这个小团体中的每位画家，各有各自的特色，皆有意识地开拓绘画的现代性，他们可以被视为大器晚成的英国后印象派。

处于过时的皇家学院传统和激进的前卫艺术间，以风格和主题上的革新，记录现代城市景观与社会变迁。在英国艺术朝向现代主义发展的过程中，开辟出一条预示英国绘画新精神的路径。

（Essie, Ruby and Ferdinand, Children of Asher Wertheimer）

1902年，帆布油画,161.3cm x 193.7cm

《镜子》（The Mirror）

1900年，帆布油画, 50.8cm x 40.6c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