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凌庭的白月光同时落水。
意料之中，凌庭第一时间游向了他的白月光。
只是凌庭那慌忙不安的模样我不喜欢。
因为不像我记忆中的他了。
1
扑通！
世纪难题：两个爱你的女人同时掉进水里，你要先救谁。
这个问题对于凌庭而言，有且只有一个答案，他要救的绝不是我。
他没有片刻迟疑，将长在他心尖的白月光一把搂在怀里。
“凌、凌庭，我都快不能呼吸了，好难受……”白月光孙梦轻声啜泣，整个人软哒哒的靠在他怀里。
她看着我，无辜的眸子里满是炫耀，用白嫩的双臂宣示主权般搂住凌庭的脖子。
她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凌庭是她的，我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替代品。
类似这种话我听过太多，从来没有太过在意。
正因如此，我成了别人眼中没皮没脸的舔狗，整天跟在凌庭屁股后面，还妄想伤害他心中的白月光。
“没事了，我来救你了。”
凌庭神色紧张，小心翼翼的把她抱上了岸，至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
我是标准的旱鸭子，平时只敢淌末过脚踝的水，今天水深至胸口，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浑身发抖，抖得牙齿都在打颤。
“阳阳，你别害怕，我这就找人来救你！”
我的好朋友孙绢吓哭了，她跟我一样也是只旱鸭子，能在关键时刻保持清醒，没自己跳下来送人头，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没过多久，在我喝了几口河里污浊的水差点被冲走的时候，孙绢叫的人终于来了，三下五除六把我从河里拖了出来。
“阳阳你没事吧，刚才差点吓死我！”
“没事了，就是喝的有点撑。”我安慰道，眼看着凌庭抱着怀里的心上人头也不回的走了，心里空荡荡的。
“还看啊，看什么看！婊子配狗天长地久。”孙绢恶狠狠说道。
“讲点文明，孙老师。”我没忍住，笑了。
“难道不是吗？刚才我在岸边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是她推了你一把，自己还跟着掉下去。她什么都不干，整天在家里看宫斗吧。最可恨的是凌庭那个狗男人什么时候瞎的，看不见那女人动手脚了吗？”
“别生气，算了。”我挤出一个笑，这会儿估计不怎么好看。
聪明如凌庭，他不是没看见，只是不在乎罢了。
“你不生气我生气，那谁谁谁可是校游泳队的，扔海里也没事。你能一样吗，旱鸭子一个，小命都快没了呀。”孙绢气的眼睛红红的，多半也是被我吓得不轻。
我的力气恢复了不少，身上沾了些泥土杂草，头发黏腻腻粘在头皮上，水顺着衣服往下滴，样子狼狈到不行。
那边的凌庭已经抱着心上人离开，旁观的人用异样的目光看我。
毕竟，那是他的白月光。
我只是个舔狗，不知羞耻。
只是，凌庭慌乱不安的样子我不喜欢，
因为这不像我记忆中的他。
2
孙绢就是乌鸦嘴，果不其然到了晚上我就开始发烧。
手机传来消息，我打开一看是凌庭：你过来找我！
我坐起来，浑身的骨头肉都在疼。
好想告诉凌庭，我不舒服，可还是忍住了。
晕晕乎乎穿好衣服赶过去，我已经开始冒虚汗了。
“怎么这么慢，带感冒药了吗？”凌庭胳膊支在门上，见我两手空空的，不满的质问道。
“什么？”我声音有些低，主要是浑身没力气。
“去买感冒药，退烧药也买点回来。”凌庭说完就关上了门。
我长长叹了口气，原来凌庭喊我来是买药的。
我极力回忆这边附近哪里有药店。
夜风吹的很凉，刺的我头皮生疼，迎着风走着，终于找到了药店。
“姑娘，这些药你按说明吃，实在扛不住了就得去医院。”
老板看我这副样子，以为生病的人是我。
“谢谢。”我虚弱的答应。
连个陌生人都看出来我不舒服，就凌庭没看出来。
“浪费这么长时间，仙丹也炼出来了。”
凌庭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药。
孙梦面色红润的躺在大床上，凌庭忙的满屋子转。
“梦梦，口渴吗？要不要喝水？”
“梦梦，头疼呢？头疼的话要跟我说，这里有药。”
“梦梦，饿不饿？”
突然，我觉得挺好笑的。
我们两个人都掉进了河里，一个被宠成公主，一个却变成女仆。
孙梦就是仗着凌庭喜欢她，我呢，什么也没有。
临走前，我看了凌庭一眼，淡淡道：“以后别这么着急了。”
他着急的时候太不像他了，我不喜欢。
凌庭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很快他浓黑的眉拧了起来，嗤笑着关上了门。
回到宿舍我发了一夜低烧，蜷缩在床上，紧紧把自己缩成一团，喉咙又干又痒，我忍住咳嗽，撑到天亮。
没人在身边，没人理没人关心。
如果他在身边就不会这样，以前哪怕是我磕破一块皮他也紧张的要命。
有他的地方是最温暖，最安全的，也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迷迷糊糊中，我睡了过去，幸运的梦到了他。
好在我够坚强，熬过了一夜第二天还能按时去上课。
上课的时候我跟孙绢坐在一起，周围的同学对我投来异样的目光。
“哎，你听说了没有，她昨天把校花推进河里了，想不到还挺狠。”
“凌庭更狠，昨天大半夜把她喊过去了，结果呢，竟然是给人校花买药。”
“要是我就不去，图什么呀，凌庭又不鸟她。”
“这就是人和舔狗的不同，你永远不知道舔狗想什么。”
3
其实，这些流言蜚语我并不在意。
就是单纯的想待在凌庭身边，多看他几眼。
这样，仿佛感觉到他还在我身边一样……
中午，因为我身体还没好，孙绢贴心的陪我喝粥，没想到却遇到了凌庭和孙梦。
看来，凌庭也是担心孙梦身体还没好透，所以贴心的调理饮食。
如果不是我和孙绢先到了，恐怕在凌庭眼中是我刻意跟着他和孙梦才选择的这家店。
进门那一刹那，凌庭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但是很快，他的视线就移向了他的白月光。
而我，在看到凌庭的一瞬间就再也移不开了。
“切，还当个宝贝似的，都让人玩烂了。”孙绢嗤笑道。
“别乱说。”孙绢对孙梦敌意很深，全是因为我。
“我没乱说，好多人都看见了，她经常半夜溜出来，上了一辆豪车，大家都说她傍上了大款，也就凌庭傻了吧唧的，头上都能放羊了还不知道。”
我没有回应，她是怎样的人，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你就这反应？”孙绢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嗯？”
“去告诉凌庭呀，撕开她伪装的面具！”孙绢说的挺解恨。
“有用？”就算那样，凌庭也不会喜欢我半分。
“你……唉……”
凌庭正贴心的给孙梦盛粥，孙梦正眉眼含笑的看着他，两个人都有着出色的外貌，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那种。
凌庭看不到的地方，是孙梦眼神里的得意，以及对我的挑衅。
我看着凌庭出了神，不是因为多迷恋，只是今天他穿衬衫的模样，像极了印象中的他。
我推孙梦下河的事很快在学校传来，更多不堪的话从大家嘴里说出来。
孙绢听到后很生气，恨不得把造谣人的舌头拔下来。
我劝着，好似这些事与我无关。
而凌庭故意躲着我，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一连几天都没有见到他。
终于，孙绢那天在粥铺的话得到了证实。
“不好了不好了，凌庭在后街要跟一群小混混干架，听说是为了孙梦争风吃醋呢！”
我抱着书去自习教室，舍友跑过来跟我说，神色急切，看样子是没招了，我想也没想，把怀里的书扔给舍友就往后街跑。
他不能有事，我在跑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这个念头。
我赶到的时候，凌庭跟五六个小混混已经开战了。
敌众我寡，他被包围在中间，一个混混从后面抱住他，另外一个正抡起拳头砸上去。
拳头落下的地方，是他的脸。
“住手！”
我用尽全身所有力气冲上去，撞开挥拳头那个人。
他的脸绝不能有事！
4
随后，我横着手臂，挡在凌庭前面。
最后，拳头没有落下来，可能是那人觉得我太瘦弱，一拳下去会出人命。
我的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说不害怕是假的，可下意识还是更在意凌庭。
幸好，我来得及时，他的脸没事。
凌庭满脸诧异，他应该是没有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冲上来，更没想到我会不要命的挡在他面前。
“走开！”他低吼着，一把推开我，浑身充满了戾气，还想要冲上去。
“靠，找死是吧？信不信小爷我弄死你？”带头的混混从后腰摸出一把弹簧刀，冲我们走过来。
“住手！你要是敢动我就报警。”我张开双臂再次挡在凌庭前面，冷静的说道。
“毛都没长齐的臭丫头掺和什么，赶紧给小爷滚！”小混混叫嚣着，不屑一顾的笑着。
我比凌庭矮了一头还多，目前这种见义勇为确实有点滑稽。
没有外在优势，就拿气势压过他！
“打架斗殴故意伤人，你们知道会判几年吗？我见过你们，是隔壁职大的吧，要是被警察带走，处分记大过还毕不了业，十有八九要蹲班房了。你们之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大可不必闹成这样的。话又说过来，要是你们再咄咄逼人，我就跟你们拼了！”
最后一句话我是吼出来的，这个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怕不怕，大不了鱼死网破。
对面的小混混愣了愣，我说的话显然有了效果。
的确，在关系到自己下半个人生的大事上，再混蛋的人都知道谨慎。
“今天就先饶了你们，下次再让小爷遇上，当心自己的皮！”小混混撂狠话，带着人走了。
经过凌庭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挑衅道：“以后离孙梦远点儿，那是小爷的妞儿，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我去你大爷！”凌庭又攥紧了拳头，额上青筋暴出，我赶忙拉住他。
我的力气自然抵不过凌庭，整个人像无尾熊一样扒在他身上，毫无形象可言。
“你给我起来！”凌庭暴怒道。
小混混打量了我一圈，嗤笑道：“小妞儿，他是你谁啊这么护着？别热脸贴个冷屁股了，人家压根就没把你当回事。”
我垂着头，我一直都知道，他是凌庭。
不是我心里的那个谁。
我今天为什么会跑来救他，为了那张相似的脸，为了看几眼。
真是卑微的可怜。
一群人走后，我看着凌庭的脸松了口气。
他的伤多数在身上，嘴角有块淤青，看样子几天就能恢复。
可他的衬衫脏了。
这一幕刺痛了我的眼睛，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件带血的衬衫……
浑身的血液往上翻滚，搅得我眼眶发热，心里发慌。
“以后不许再做任何冲动的事，绝对不许！”
我紧紧抓住凌庭的双臂，手指掐紧肉里，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我一定是疯了，才会把凌庭当成他。
他性格沉稳，从不会冲动，从来都不会。
凌庭看着我，仿佛被我震慑住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5
自从打架那天之后，我再没去找凌庭。
再见他是几天后课间的匆匆一瞥，他嘴角的伤已经痊愈。
那张脸依旧跟他很像，但是我却对他失去了兴趣。
我不再像以前那样，迫不及待的想见他，想待在他身边，想为他做些什么。
凌庭太不冷静了，这样一点儿也不像他。
原来，山河远阔，人间星河，无一是他——我的顾衡。
这天，下课后，孙梦来找我。
我跟她并不熟，唯一的交集只有凌庭，今天来找我的目的不言而喻。
“陆阳，我不想跟你拐弯抹角，你对凌庭是什么心思我一清二楚，怎么着，死缠烂打不管用，连苦肉计都使出来了，想借着见义勇为，让他对你改观？我劝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我和凌庭之间的事儿你少掺和！”
“好。”
我料到她来是为了凌庭，再说跟自己无关的事情，我才懒得掺和。
孙梦愣住了，没有想到我会这么痛快就答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往下接。
孙绢听见了我们的对话气得不轻，过来替我出头，把我挡在身后，老母鸡护小鸡那样。
“你算个什么东西，办事不行惹事第一名，有脸在这里教训别人？”
“你谁啊，又来一个多管闲事的。”孙梦白了她一眼，满脸不屑。
“你说谁多管闲事了？陆阳那天要是不去，凌庭小命就没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嘴脸别太难看！”孙绢越说越气。
我觉得她最生气的该是我原先逆来顺受不争不抢。
事实上，我只是想要在有限的时间内最大限度的多看凌庭几眼，这样就感觉顾衡还在……
孙梦被戳中痛点，抡起胳膊就要打人：“臭丫头，再胡说八道试试！”
我见苗头不对，刚准备把孙绢护在身后，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凌庭来了。
“你闹够了没有！”他扯住孙梦的手腕，呵斥道。
孙梦愣住了，下一秒就可怜巴巴的红了眼眶，泪水在眼圈打转。
“凌庭，你，你在训我？”
别说是她，我也有点吃惊。
印象中他对孙梦一直都是温柔体贴，从来没有这般不耐烦过。
说话间，凌庭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神色复杂，很快又不自然的移开。
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短袖，没有穿衬衫，他眉眼间充满了戾气，冲动的模样像极了几天前在后街打群架的样子。
顾衡从来不会这样。
他们真是一点儿都不像。
凌庭没有再说话，孙梦却像是炸了锅一样，嚷嚷个不停，甚至还有继续向我这边扑的打算，凌庭见状紧紧的抓住孙梦的胳膊，眉宇间已经逐渐不耐烦了。
“孙梦，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凌庭的一声呵斥成功让孙梦熄了声，看她那满脸泪水的模样显然是吓坏了。
凌庭做事为什么就不能沉稳些呢？
我没有高尚到教他做人的地步，只是想在他身上看到别人的影子而已。
我转身离开，毫无留恋。
我能感受到大家诧异的目光。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凌庭后没有紧跟他，而是自己一个人转身离开。
6
我越走越快，我要离开这里。
“吱……”
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孙绢紧紧抱住我，是她把我拉了回来。
“不要命了，赶着投胎啊！出门不带眼睛啊！”司机把头探出窗外破口大骂。
“阳阳你没事吧，吓死我了，刚才差一点你就……”孙绢被吓坏，说话带着哭腔。
我的人是没事的，可心就像被掏了一个大洞，越来越空。
我失神的看着前方，记忆犹如海浪般涌上来，跟眼前的一切重叠。
我泪流满面的抱住孙绢，用尽所有力气，哭的撕心裂肺
顾衡，我好想顾衡！
那个占据我童年，一直蔓延到我的少年，并且至今还恋恋不忘的男人。
从始至终，只有顾衡。
我跟顾衡一起长大，他大了我 5 岁。
用他的话来说，我小的时候是被他抱在怀里，长大后被他牵在手边。
他出现在我生命的每一个角落，温暖无声，不可缺失。
初中的时候，正值女孩子的青春期，我懵懵懂懂的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他，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决定不做他的跟屁虫。
我有自己的骄傲，不能总是在他面前当个小孩子。
终于，几天的避而不见让顾衡坐不住了，主动上门找我。
我们两家的大人交情不错，平时走动较多，顾衡生的清秀俊朗，说话温文尔雅，他每次来的时候，妈妈总是笑着夸奖，全家也都很喜欢他。
“阳阳，明天周六，我带你去划船吧。”
他笑着唤我的名字，他的声音很好听，像鹅毛拂过心上。
顾衡带我去的地方都很美，他会带我看春天的桃花，夏天的碧荷，秋天的麦田，还有冬天的烟火。
我以为是凑巧，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才想明白，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都是某些人精心安排过。
十月，划船游湖好时节。
“都有谁去？”我抬头看他，心里隐隐有了些小期待。
“我的两个同学，你之前都见过的，你也可以叫上几个好朋友，人多热闹。”他笑着说道。
“不去。”我低头写字，手底下用了不小力气，纸都划破了。
“为什么呀？”顾衡有些诧异。
“你只是捎带着我，又不是真想带我去。”我别扭道。
“以前我们出去不也是这样安排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顾衡被堵的哑口无言。
他离开后，我被妈妈狠狠教训了一顿，并且警告我以后不能欺负顾衡。
我没有欺负他，只是气他为什么不明白，所以别扭的躲着他避着他，故意冷战。
这算是我们之间第一次冷战。
长达两天。
第三天放学，刚出校门口就见顾衡在那里，他高二，我初一，我们的学校只隔了一条街。
“阳阳。”他笑着跟我打招呼，手里还提着一袋子东西。
我心里窃喜，却装作若无其事的走过去。
“这个给你。”他把东西塞进我手里，脸也红了。
“生理期难免心情不好，以后我不会那几天去烦你了，你要注意休息保暖，多喝热水。”顾衡拍拍我的肩膀，十分体贴的说道。
我打开一看，全是姨妈巾！
我都气死了。
我没理他转头就跑，跑出了挺远才发现手里还提着袋子。
突然觉得好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打听到的，女生初潮会影响情绪。
虽然气得要死，但也算是结束了我们俩第一次冷战。
7
转眼就要期中考试，妈妈说初中第一次考试十分重要，要给老师留下好印象，就拜托顾衡来给我辅导功课。
想到能有跟他独处的机会，我的心跳都快的不像话。
“这道题，有两个可能，最后得出结果要验证知道吗？”他很认真的教我。
他的眉眼很好看，灯光下皮肤有点透明的感觉。
我淡淡应了一句。
其实我没有那么笨。
这道题我会，他讲的我也都明白。
我只是想跟他再这样多待一会儿。
“阳阳，这里又错了。”他嘴角带笑有些无奈。
“我、我忘了。”我开始耍无赖。
不管多么拙劣的演技，只要是我，他从来没有戳破过。
“你这一次细心听。”他不厌其烦又讲一遍。
我喜欢听他说话，喜欢看他认真的样子。
就算他还不明白我的心思，此时此刻他对我也是最特别的那个。
他的高中制服是衬衫的款式，那件衬衫在他身上出奇的好看。
每次他来我家的时候几乎都穿衬衣。
我会早早站在窗口等着，看那个穿衬衫的男孩何时出现。
初一升初二的时候，我闯进了年级前 50，妈妈很高兴，使劲夸奖了顾衡一番。
我却高兴不起来了。
一来，顾衡不需要给我补课了，二来，顾衡可能不喜欢我这种小屁孩儿。
暑假，我决定改变自己。
我偷偷用了妈妈的化妆品，用零花钱买了自己认为成熟的衣服，我想这样顾衡就不会再把我当成小孩子了吧。
我试着跟社会上的同龄人鬼混，过着所谓大人的该有的生活。
一次我们几个在大街上闲逛，顾衡突然出现，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拉着我离开。
“阳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神情严肃，已然是发火的征兆。
我委屈的只想哭，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无非就是想让他喜欢而已。
可事与愿违，他很不喜欢。
“我知道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喜欢！”
顾衡笑了，后来我才知道，我把妆哭花了，黑色的眼泪挂在脸上，还被我抹得东一道西一道。
“谁说我不喜欢你？”
我瞪大眼睛看向他，整颗心都在颤抖，差点飞出嗓子眼。
“你说的是真的？”
幸福来得太突然，才显得格外不真实。
顾衡看着我，四目相对，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只有我。
“阳阳，我只是在等你长大。”
“你真的喜欢我？”我急切的想要问个答案。
顾衡笑了，一字一句的说道：“顾衡真的喜欢陆阳，比真金都真。”
“那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等你考上了大学。”
“还要那么久……”我小声嘀咕。
他的话无疑在我心里燃起了一把火，一个希望。
我的爱不是一厢情愿，是双向奔赴。
那么，一切就变得有意义。
“一言为定，等我考上了大学你就做我男朋友！”我笑的阳光明媚，伸出小指跟他拉钩钩。
“一言为定。”他勾住我的手指，字字如凿。
从那天起，我很认真的履行诺言，他的功课繁忙，帮我补习的时间越来越少，可我的成绩却越来越好。
曾不止一次的幻想五年后的样子，我变成了大人，成了顾衡的女朋友。
然而，那年冬天的一场大雪，击碎了所有美好。
雪天，顾衡说带我去滑雪，结果对面而来的车辆失控打滑，他奋力的推开我……
我出院后发疯了似的打听他的下落，结果什么都没有。
后来我从父母那里知道顾家变卖了房产，离开了这里。
顾衡，跟我拉钩盖章的男孩，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无音讯。
如今，我已经顺利考上理想中的大学。
他却爽约了，没来做我的男朋友……
8
那天回来后我就生病了，烧了好几天，期间孙绢一直细心的照顾我，陪着我。
她不知道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当我是吓坏了。
期间，凌庭给我发过消息，我没有回，也不想回。
他不是顾衡，多说已无益。
病好以后，我像往常一样学习生活。
我不再跟着凌庭，可关于我的闲言碎语没有因此而停止。
就连去餐厅吃饭，都有人在背后嚼舌根。
“听说了吗，她好像放弃凌庭了，这几天都不见她去当舔狗了。”
“她就是欲擒故纵，之前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跟着人家，现在突然转性了，谁信！”
“就是，看她能坚持几天，咱们等着看她被打脸。”
我低头吃饭，我不在乎凌庭，别人说什么也与我无关。
他只是徒有其表，本质不是他。
日子就这么过着，凌庭再也没联系过我，我们像两条平行线，毫无交集。
学校篮球赛，舍友非要让我们去加油助威，他男朋友在里面打中锋，最后拗不过，我们还是去了。
去了才发现，凌庭也参加了篮球赛，他打前锋。
凌庭本来就长得高大帅气，今天打比赛用发带把头发拢起来，整个人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他一出现，整个篮球场都沸腾了。
孙梦也在，手里举着凌庭的灯牌，喊得最响。
我内心平静，但是奇怪的是，从我一进篮球场开始，凌庭的目光就一直在我身上。
甚至他打球的时候都有些分心，错失了几分。
我找了个理由离开，不想和凌庭再有其他纠缠，也不想因为一个无关的人浪费时间。
凌庭不是顾衡，而且永远也不会成为他。
事实上，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晚上，当我路过图书馆的时候，孙梦就以正宫的姿态亮相，一见面就想抬手甩我耳光。
我扣住她的手腕，反手一巴掌。
这是她上次推我下河的代价！
清脆的巴掌声引的不少同学驻足，围观的人渐渐多了。
“陆阳，凌庭是我男朋友，你又是苦肉计又是欲擒故纵的，到底要干什么？”
孙梦哭的梨花带雨，柔弱无辜，开始了她颠倒黑白的表演。
我无奈又好笑：“孙梦，之前落水的事儿我没计较，不代表现在我不计较，别乱往我头上扣帽子。”
孙梦一愣，看我的眼神有几分心虚，也没想到我会跟她秋后算账。
“你胡说！是凌庭不喜欢你，你才想害我的！”孙梦神色慌乱，指着我吼道。
我冷笑，质问道：“我要是真想弄死你，大可选个偏僻的地方，何必在人多眼杂的河边呢？再说，你是校游泳队的，我不会游泳，你自导自演那么一出戏，是我想害你还是你要害我！”
我并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绵羊，只是原先看在凌庭那张脸的份上懒得计较。
围观人群窃窃私语，大家开始对孙梦指指点点，她的脸色惨白如纸。
这时，凌庭从人群中走来，他应该听到刚才的话了，神色有些紧张。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
我看着凌庭，指了指孙梦，一字一句道：“管好她，别没事来烦我！”
说完，我果决的准备离开，经过凌庭身旁的时候，却突然被他拉住了手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一怔，以前，凌庭不管孙梦做了什么都会无条件相信，我做什么都是错。
如今，竟然开始主动要听我的解释了。
凌庭变得不像他了。
但是，为时已晚。
我使劲甩开他的手，径直往前走，跟他解释，只会耽误我的时间。
“陆阳。”
凌庭唤我的名字，有种快要抓不住的无力感。
9
我回到了宿舍，手机上显示附近陌生人加好友。
这种信息我从来都不搭理，可对方的头像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头像是平静湖面上的一叶轻舟，十月的天气，秋高气爽，真的适合划船。
突然想起当年自己情窦初开的年纪，做的荒唐事。
突然想起他一脸无辜，手足无措的神情。
因为想起顾衡，所以我鬼使神差般加了他好友。
“你有男朋友吗？”
我愣了一下，这么老的搭讪套路就不怕把女孩直接吓跑？
破天荒的，我还是一字一句的回答道：“没有，但我有喜欢的人了。”
言下之意，搭讪行不通。
对方沉默，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我看着手机，心里有些疑惑，有种熟悉，也有一种摸不透的陌生。
“阳阳，今天突然走掉，你没事吧？”孙绢她一回来就关心我的情况。
我放下手机，笑着摇头，她们下午篮球赛结束后就去逛街了，还不知道刚刚在图书馆发生的事儿。
“你不知道今天有多精彩，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怎么了？”我兴致缺缺，但还是捧场的让她继续说。
“你走了以后，凌狗直接输了篮球赛，咱别的不说，就单论打篮球凌狗这个前锋还是不错的，突然遇到滑铁卢就输了，你不知道他心不在焉的样子，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孙绢喋喋不休道。
“嗯。”我淡淡应了一句，一门心思低头翻弄着手机。
那个陌生人挺奇怪，没再发消息过来。
“咱们孙梦大校花上赶着献爱心，凌狗竟然甩手走人了，你不知道校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真成花了。”孙绢哈哈大笑起来。
恐怕这也是刚刚孙梦在图书馆面前突然失控的原因吧。
“是吗。”我很平静的回答，现在脑子里根本没工夫想这些。
那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啊，你到底是谁？
“阳阳，你到底喜不喜欢凌庭？”孙绢突然很认真的问我。
我没有回答。
“我觉得你好像一点都不喜欢他，明明之前爱的要死要活的，突然间就转性了？”
抿唇，我不是转性了，是发现凌庭根本不可能变成顾衡罢了。
迎上孙绢关切的目光，我一字一句解释道：“对，我一点都不喜欢凌庭。”
那个陌生人没再发消息过来，他的出现就好像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枚小石子，荡起涟漪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跟顾衡挺像的。
突然消失，都不给我喘息的机会。
妈妈打电话过来，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我把生活学习一一汇报。
“阳阳，前些天我出门，好像见到你顾阿姨了，不知道是不是认错了。”
“哪个顾阿姨？”我赶忙追问。
“还能是哪个，就是跟你从小玩到大的顾衡，这么多年没见也没联系，没想到能在大街上遇到他妈妈，话说回来，这家人也不知道遇上什么事了，当年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房子都卖掉了……”
听着电话里妈妈絮叨，我的心已经抑制不住快要飞出来。
陌生人，顾阿姨……
他，真的回来了吗？
顾衡，我真的好想你。
10
鬼使神差的，我来到湖边，湖里有不少人在划船，我看的痴迷。
曾经，他会选个好天气，装上我喜欢的零食，带我划船。
同游的还有其他人，可我的眼中只有他。
波光粼粼的湖面刺痛了我的双眼，滚烫的液体从眼眶里流出来。
泪光中，我好像看到了顾衡的身影向我走来，一时间有些乱了。
“顾衡……”
事实上我已经泪流满面，只是我无暇顾及。
突然，一双有力的手钳制住我的双臂，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袭来。
顾衡的身影在眼前变得模糊，另一个身影越来越清晰。
“顾衡是谁？”
我努力看清楚眼前的人，眉眼间藏着戾气，他不是顾衡，他是凌庭。
“跟你没有关系。”我冷声道。
眼前的人不是顾衡，这让我失望透顶。
“陆阳，你……”凌庭猛的将我拉近，一双眼睛紧盯着我，有疑惑也有愤怒。
“你放开我！”我挣扎着，用了所有力气。
“你把话说清楚。”很显然，凌庭心里的疑虑越来越大，而我却没有半点想解释的意思。
“凌庭，我警告你，别跟着我。”
不知道是我的决绝还是我足够的默然，总之我成功了。
只是离开湖边后，抬手摸脸才发现早就泪流满面。
顾衡，你在哪里啊。
那天湖边发生的事让我整个人变得恍惚，我明明觉得自己看见了顾衡，可是出现在自己面前对的却是凌庭。
难道，我的病又要复发了吗？
顾衡车祸后，我从医院回来后就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曾经一度恶化到抑郁，在爸妈的陪伴下才逐渐好转。
总之，我意识到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为了让自己变得忙碌起来，我经常一个人泡在图书馆。
自从上次掉进河里以后，每次来姨妈都疼的厉害，这次又是这样，我蜷缩在椅子上，熬过一波波袭来的痛楚。
从卫生间回来，发现自习桌上多了一只保温杯。
我拿起来，里面装了热水，捧在手里连心都暖了。
是谁？
贴心的照顾我。
记忆中他的身影又浮现，我记起那一袋子姨妈巾，还有他害羞时红透了的脸。
这么暖的人，知道我所需的人，是顾衡吗？
急忙环视四周，寻找他的身影，突然发现自己很幼稚。
他既然躲着我，自然是不会让我找到。
我抱着保温杯重新坐下，打开手机发了条朋友圈：“大学里有颗树，名字叫高数，我可能要挂在上面了，好难……”
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有消息进来。
“把不会的题发过来，我教你。”
我看着湖面泛舟的头像，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一时间回复啊，他是有多关注我。
赶紧坐下把不会的题发过去，然后等待，心里又期待又紧张，这种感觉像极了当年情窦初开的样子，等着盼着，纠结着，只为他。
没过多久，他回复了。
是非常详细的解题过程，还把思路也理了出来。
是顾衡啊，只有他才会这么了解我，才会做的如此周全。
我喜极而泣，去他的心有灵犀，我只要跟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
他为什么不主动出现，而是用这种方式跟我联系？
我想不明白。
但也值得庆幸。
多年以后，他还是回来了，一如既往的关注我，关心我。
11
我鼓起勇气，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你，是顾衡吗？”
过了好久他都没有回复，显然是顾虑了什么。
我不死心，越是这样就越发觉得他是。
一直盯着手机屏，手心都在冒汗，我忍不住再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我想见你。”
又是一段熬人的沉默，他回复了：“等你高数及格。”
好。
我笑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跟之前如出一辙的招数，不是他还会有谁？
从那天开始，我努力学习，经常是三点一线，宿舍——教室——食堂。
至于凌庭，我再也没有主动找过他。
不只是他，我变得无心搭理任何人。
孙绢跟我一起去上课，凌庭出现在教室门口。
“阳阳，你看……”孙绢碰了碰我的胳膊，小声提醒道。
“嗯。”我抬眼看了下凌庭，抱着书绕过他进了教室。
“你真不理他了？他一直看你呢，应该是特意找你的。”孙绢八卦道。
凌庭跟我不是一个系，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好好学习。”我打开书本，无暇顾及其他。
凌庭来教室找我的事情全系的人都看到了，大家开始窃窃私语关于我的改变，不再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好像真的不搭理他了。
听了之后，我只是淡淡一笑。
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才没有多余时间浪费在这里。
我的生活变得简单，好好学习，高数及格，见到顾衡。
倒是凌庭，总时不时出现。
似乎时不时的想要跟我搭腔说话，甚至多少次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我费解。
事实上，每一次，凌庭只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之后就离开了。
我更加不明所以，只有孙绢小声的嘀咕着：“我觉得凌庭十之八九是喜欢上你了。”
我一怔，之前对我极其厌恶，现在又对我如洪水猛兽，现在这是做什么？
喜欢？
怕是凌庭自己也根本不清楚什么是喜欢吧。
只有孙梦才会在乎他的喜欢和偏爱。
这些都和我无关。
12
期末考试结束，高数成绩出来了，我不仅及格了还考了高分。
我顾不得高兴，赶紧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他：“这样能见面了吗？”
对方马上回复：“好。”
我激动不已，这么久终于要见面了。
“在哪里，我去找你。”
对方：“湖边。”
抛下一切，我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飞奔至湖边。
越跑越快，跑的几乎不能呼吸，我怕错过，怕见不到他，像上次一样。
今天的湖边特别美，阳光照在上面镶了一道金边。
他穿着干净对的白衬衫，站在湖边，笑的去阳光般温暖，温柔依旧。
是顾衡……
真的是他。
顾衡和几年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是我记忆深处的那个人。
见我跑乱了头发，神情慌乱，顾衡勾唇，主动抬手揉了揉我的长发：“好久不见，阳阳。”
是啊，好久不见。
天知道，我极力的想要控制住要哭了冲动。
我的顾衡他回来了。
“我们去划船吧，今天，我只陪你一个人划船。”
说话间，顾衡向我伸出手，眉眼里盛满温柔。
这是……承诺吗？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翻滚，时隔多年，他来兑现承诺了，我红了眼眶，跑上去紧紧抱住他。
“顾衡……你终于回来了。”
顾衡回抱住我，湖边有好多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我才没心思管那么多。
有顾衡就够了。
自始至终，我要的只有顾衡。
跟顾衡一起划船，我看着他，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高数考得不错。”他笑着夸奖道。
船桨轻打水面，此时此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这还要谢谢你。”我低声说道。
“阳阳真是长大了，会说客套话了。”他笑了。
“是啊，长大了。”
那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你说过，考上大学就当我男朋友的。
但我终是没有问出口。
这些年我对他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当年车祸后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这些年他是如何生活，我甚至不知道他回来的意图。
不过，来日方长，只要他回来就好。
13
上岸的时候，顾衡贴心的拉着我的手。
我一怔，手背传来他掌心的温热，我的脸一下就红了。
顾衡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接了一通电话就离开了。
临走前，跟我约定好了下次见面。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满心欢喜。
“陆阳！”
我来不及反应，下一秒就被一道蛮力拉扯了过去。
是凌庭，猩红着一双眼睛瞪着我。
刚才我跟顾衡的种种，他看到了，他满身戾气的样子跟顾衡真的一点也不像。
“他是谁？”凌庭问道，字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是顾衡。”我如实回答。
“顾衡……”凌庭重复着这个名字，然后笑了。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一定觉得不甘。
“陆阳，你行！”
凌庭恶狠狠丢下这句话走了。
回到宿舍，我满脑子想的只有顾衡，久别重逢，他的心意我猜不懂。
“阳阳，今天在湖边的是谁？好多同学在传。”孙佳关心的问道。
“顾衡。”我说着他的名字，唇角不自觉的勾起。
“原来如此。”孙佳点点头若有所思，应该是把流言蜚语脑补了一部小说。
而我却苦恼极了，我伸手托腮，担心道：“你说，我们初中的约定，他还会遵守吗？”
对于我跟顾衡的事，孙佳是知道一些的：“什么遵守不遵守的，亲就完了！”
“什么？”
“女追男隔层纱，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要是他敢不遵守，亲到他答应为止！”
我红了脸。
夜里，我梦到了顾衡。
这期间，顾衡经常来学校陪我看书，看我划船，他只字不提这几年离开所发生的事儿。
我只知道，一切正在逐渐恢复到当初的模样。
快要放寒假了，同学们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顾衡过来学校找我，带了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和奶茶。
“快要下雪了。”他看着阴沉的天空，手里没有停下剥栗子的动作。
“嗯，我不喜欢下雪。”
从他出车祸起，我就痛恨下雪，寒假几乎都躲在家里不出来，顾衡神色一顿，随后深深的望着我。
“你小的时候最喜欢滑雪，忘了吗？”他笑起来，满脸宠溺的看着我。
“你还记得？”我仰起头看着他，有惊喜也有期待。
“当然，关于你的我都记得。”
“既然关于我的你都记得，那个约定呢？还做不做数？考上大学你就做我男朋友？”
我一字一句的问他，那个我守了这么多年的约定，在他消失的这些年从未变过。
他又笑，眼睛里似有星辰大海，干净修长的手指把一个剥好的栗子放到我嘴里。
“作数，可是我记得你说心里有人了。”
我张开双臂熊抱住他，把脸埋进怀中，听着熟悉的心跳。
激动，兴奋，得偿所愿，最后又觉得委屈。
“我心里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啊！”
顾衡啊顾衡，你这个傻子。
似乎是对我的回答是预料之中，顾衡笑了，用力回抱住我。
寒冷的冬天温暖如四月，即便下雪了我也不怕。
14
跟顾衡道别后往宿舍走，凌庭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等我。
“陆阳，我想跟你谈谈。”
我看着凌庭，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凌庭跟顾衡真的一点儿都不像。
他是充满戾气的帅，顾衡是温和如玉的暖。
我果然当初是被想念蒙蔽了心。
“要下雪了，外面很冷。”我拒绝道。
他的唇被冻的发白，显然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
他突然拉住我的手腕，冰冷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
“陆阳，我和孙梦分手了，你不是很喜欢我吗，我决定了跟你试试。”
听了凌庭的话，我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不用了，我从来都没想过跟你开始……”
自始至终，我想的都是能多看凌庭一眼是一眼。
我推开他的手，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怀里抱着半袋子糖炒栗子，是顾衡买给我的。
我的淡漠让凌庭瞬间情绪失控，他身子有细微的颤抖，天已经黑下来，北风吹的张狂，凌庭消失在黑夜里，我上了宿舍楼。
学校放假了，我收拾好行李，顾衡送我回家。
学校离我家有三个小时的车程，他开车送我。
一路上我们聊了很多，他说明年就到我上大学的城市上班，工作调动已经批准了。
我笑了，难掩心中的窃喜，这样一来，就能每天都见到他了。
回家的时候妈妈很开心，非要拉着顾衡在家里吃饭。
他还是那么讨长辈喜爱，一如既往。
顾衡说全家人都搬回来了，还住在原来的房子里。
第二天，顾衡一家来我家拜访，顺便送了点年货。
大人们在一起聊的十分开心，多年不见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饭后，顾衡的妈妈拉我到一边闲聊天。
“小衡这几年过得很辛苦，他一定什么都没跟你说吧？”
我点头，也问过，但都没有答案。
“当年他出车祸，我们全家搬到国外给他治疗，康复是个漫长的过程，我们找了很多医生都对他不抱太大希望，可最后他还是站起来了，你看他现在跟以前一样，他吃的苦只有他知道。”
我怔住，心跟着疼起来。
“他原本已经在国外找了不错的工作，知道你上大学了赶紧回来，说要履行什么承诺，家里人拦不住他，就搬回来了。”
顾妈妈笑着拍拍我的手。
那边顾衡也在看我，目光温柔专注。
我的心里百感交集，我怕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遇上了顾衡。
我看着顾衡，眼中氤氲起水雾。
往后余生，皆是你。
终于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顾衡把我抱在怀里，亲亲我的脸颊。
我看着飘落的雪花，勾唇：“今年的雪是甜的。”
我的病情也越来越好了，车祸后我生病的事儿，和爸妈统一过口径，不想让顾衡知道。
就像顾衡瞒着我他这些年在外辛苦复健的事儿一样。
顾衡在我耳边笑道：“有你在，什么都是甜的。”
是啊，只要有你在。
山河远阔，人间星河，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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