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学女生宿舍总是十点闭寝。九点半,楼下会雷打不动聚集起虐狗的小情侣。舒好拎着水壶一个人上来的时候总是愤愤不平:“天天都是偶像剧,隔个三五天才能来个武打片让大爷我过过眼瘾。”
秦原从蚊帐里露出半张绿色的脸,皮笑肉不笑地说:“还敢看热闹呢,好了伤疤忘了疼,上次你不是因为看过了点,差点没回成寝室?”
“哈哈,吉人自有天相,我上次虽然看过了时辰,可是楼管大妈也隔窗观火,忘记了闭寝。后来我俩相视一笑,几乎成了盟友,嘿嘿。我说小原,你敷面膜就不能好好敷,每天脸上换个颜色,你这是打算集齐七种,召唤神龙啊?”
小原一面按摩着脸,一面慢悠悠地说:“我召唤的不是神龙,是男朋友!”说完她一叠声地叫施语,“老大,老大,帮我打点水去吧,我的水壶里没有水了。”
楼下,娄拉和杜施相视不语。
杜施攒足了全部体力,憋了个大招。他是个理科生,做事简单直接,所以他只说了五个字:“咱们分手吧!”
娄拉是个文弱的南方妹子,她的声音一直清脆动人。出乎意料地,娄拉说:“啥?”
杜施是个实诚人,他一直是个没心没肺,对钱和人都没有太多概念的北方小伙。他不知道分手的最高境界是冷战,直战到让女方主动提出解约,这样己方就会变成弱者,自己才能站在道德的高点上不被群众的舆论淹没,他还不懂人言可畏。所以他直接说:“我喜欢上别人了。”
娄拉的脸色变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恢复到福建妹子的婉转,只是并不甜美:“是不是秦原?”
杜施吓了一跳。
娄拉、秦原、杜施是同班同学,当然这不是重点。娄拉和秦原是上下铺的小姐妹,当然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娄拉说对了。
杜施点点头。
娄拉脸上挂着泪:“杜施,我还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是个有品位,懂诗情的人,没想到,却也还是这么肤浅,喜欢上秦原这个公认的班花。杜施,我为了你,每天晚上晚饭都不吃,只因为你无意间笑我是包子脸;你说高数课你不爱听,我一本一本地给你抄笔记;你说你中午有足球赛,我自己都顾不上吃饭,逃课去给你买你喜欢的煲仔饭。如今你一句话就要提分手,你怎么对得起我?”
杜施只是说:“对不起。”他犹豫着,是不是要给她一个拥抱,最终却动也没动。
娄拉擦了一把眼泪,突然觉得自己此刻稀里糊涂地扮演了秦香莲的角色。纵使你秦香莲戏份再怎么多,也注定是个弃妇。娄拉从杜施手里夺过自己的包,转身离开。
走几步,她突然回过头来,声音依旧婉转,一字一顿:“杜施,你一定会后悔的!”
娄拉进了寝室,走廊里都是些不相干的人。她恍惚中想起了《杀死比尔》的剧情。
有时,电影看多了是没有好处的。娄拉推开寝室的门,走到秦原的床铺前,一把拽住了秦原的头发。
娄拉声音嘶哑着,将全身的气力灌注到嘴上,用全走廊都能听见的声音喊:“秦原,你个贱人,天生的小三命,放着女神不当,非做婊子抢我的男友!”
骂街这种事,不是谁声大谁就有理。秦原作为一个北方姑娘,声儿自然也不小:“愿赌服输,他弃暗投明和我有什么关系!”
舒好和刚打水回来的老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两个缠绕在一起的、头发连着头发的人头分开。秦原去水房收拾被娄拉弄乱的头发,娄拉爬上上铺哭号着被秦原抢走的男友。
舒好悄悄向老大施语嘟囔:“这事,好像也怨咱俩。”
老大累得气喘吁吁:“妈的,我又没抢谁的男友,怎么还怨上我这个劝架的了?”
舒好说:“你想想,要不是咱们夜谈的时候,老说杜施是高帅富,她们两个人能因为他大打出手吗?”
施语抓抓她那不多的短发,把手一摊:“咱们班就这么一个男神,我们有什么办法!”
2
夜里想了千条路,明早依旧上高数。
高数课,秦原在一阵窃窃私语中,理直气壮地坐在了杜施的旁边,杜施从书包里拿出给秦原的早饭,正式宣告娄拉已成为过去时。
因为一个男人,426 寝室的气氛变得尴尬而冷清。
为了避免站队的尴尬,老大把自己藏在床上,还撂下了帘子,密密实实,不打开帘子,都看不出有没有人。
舒好自习回来,给老大发微信,“帘子底下呢?出去吃夜宵啊。”
“好。”
两个人再没有其他话,穿衣,拿钱,径直出门。
出了宿舍,老大伸伸懒腰,“累死我了。”
舒好丢她个白眼,“又是魔兽?”
老大也甩过个白眼,“我的傻妹妹啊,什么时代了,还魔兽,都改 Dota 啦。”
舒好看着老大,衬衫短裤短发,黑夜之中简直是雌雄莫辨,只好感慨:“你可真是个女汉子,我服了。”
“你呢,大晚上吃宵夜,怎么,晚上又要熬夜啊?”
“我没办法啊,论文我不是第一作者,指着论文出国是没希望了。现在再做实验已经来不及了,我只能恶补英语了。男友是肯定要出国的,要是我出不去,我们俩还怎么继续啊,唉。”
“你这学霸男友,啥时候能让我们见见啊,神秘得像个外星人。”
“等忙完了这段吧,也许他能有时间来看我,等到下周,就是我们五周年纪念日了呢。”
“高中时的男友、异地恋、还要出国,每一样都不容易啊,舒好,我就喜欢你这个劲儿,不像咱们寝室那两个,因为个男人闹成这样,隔壁寝室都来看热闹了。也不嫌丢人。”
“唉,因为个论文我都郁闷了,实在是无心管别人的事情,我估计都是一时的,等过一段时间就能治愈了。”
“但愿吧,走走走,撸串儿去,姐请你。”
3
日子匆匆而过,每天宿舍都在重复昨天的故事。吵吵闹闹,说说笑笑。虽然秦原和娄拉依旧在冷战,但是终究缓和了许多,日子就这么对付着过了下去。
冷战之后的第一次聚餐发生在 6 月 3 日,是秦原的生日。
娄拉原本坚定地要缺席,但是老大义正词严,“老四,我们都是好姐妹,秦原抢了你的男友,是她的不对。可是出轨是两个人的事情,杜施有很大的责任。反过来讲,她帮你看清了一个渣男,不是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们都商量好了,晚上一起聚个餐,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杜施不会来,就我们四个,好好聚一下,好吧。”
娄拉极不情愿地点点头。
四个人来到平时常聚的火锅店,要是从前,几个人准会争先恐后地点菜,可是现在,四个人都齐刷刷掏出手机不愿意多言。
老大接过了菜单,按照一贯的方式点了下去,然后合上菜单说:“给我们来一瓶白酒。”
“什么酒?”
“随便吧,要度数高的。”
这句话引得大家都抬了头,娄拉问:“咱们平时也不喝酒啊,今天怎么了?”
“今天是秦原的生日,借这个日子,咱们都喝点,把话痨开了,就完了。”
“好,那就都喝点,我这阵子学习压力太大,正好借酒缓缓。”舒好附和了一句。
“那好呀,看咱们谁的酒量好,真要是喝多了,让老大背我回去!”秦原笑着拍手。
老大的做法没错,这一瓶酒,秦原和娄拉喝得最多,深仇大恨在酒精中变得淡了。
秦原拉着娄拉,“老四,我对不起你,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没法回头,对不起,对不起。”
娄拉指着秦原,一行眼泪流下来,只是不说话。
秦原也哭了起来,她一个劲儿地摇着娄拉,“老四,我们上下铺,无话不谈,你原谅我好不好,我错了。”
娄拉一直在点头。
服务员奇怪地看着她们,老大算是最清醒的,赶紧结了账,拍拍舒好,“我扶娄拉,你扶秦原,打道回府。”
好不容易扶她们出门,好不容易挤上一辆出租车,好不容易来到了寝室楼下。秦原这个没出息的,一下子吐了。
这个事很有感染性,钢铁意志也不行。
秦原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冲大家摆摆手,“你们先上去吧,我等会儿再上楼。”
风一吹过,为了躲避味道,大家赶紧踉跄着上楼。
各自爬上床,过了半个小时,也没见到秦原回来。
秦原逢喝必多,每次安顿她回来的,都是施语。
老大拨通了秦原的电话,接电话的却是个男声,“施语,我是杜施,我和秦原在一块呢,放心吧,等会儿我送她回去,麻烦你还得下楼接她一下。”
“好,没问题。”
到了九点四十,眼看着就要封寝,老大迷迷糊糊之间,杜施才打过电话来。
“她怎么醉成这个样子?”老大看着秦原,站都站不稳了。
“我想着给她补过个生日,她喝了好多,拦也拦不住,不好意思,麻烦你们晚上照顾她了。”
“放心吧。”
老大扶着秦原,靠着隔壁寝姑娘的帮忙,才到了寝室。把她送到床上,秦原倒头就睡。
“喝成这个样子,幸好是下铺,要不我真担心她晚上会摔下来。”施语说。
舒好从上铺探出头,“这晚上还会不会吐啊?”
“我安顿她一下,估计没什么事。”
“但愿吧,我看娄拉就睡得挺香的。”
老大实在太累了,懒得洗漱,直接换了衣服,帘子都没放下,就躺了下来。
关灯、睡觉,426 第一次在熄灯之前,就关灯了。
4
四个女生的寝室,每天早晨叫醒你的,既不是梦想,也不是闹钟,而是同居密友们爽肤水啪啪打脸的声音——匀称而悠扬。
然而今天,426 气氛死一般的沉静,直到娄拉僵尸一般从床上坐起:“七点四十,要迟到了啊啊啊!”
八点上课,英语,温柔的女老师用温柔的小声音,每堂课都会点名。
娄拉赶紧,做全寝总动员,“快起床,快起床,来不及了,要迟到了!”
“听到了,这就起来了。”舒好答应着,顺着梯子从上铺爬下来,顺便叫了施语。
直到三个人都起来,秦原这才睁开眼睛,“哎——”
“秦原你怎么了?”
“好累的感觉,我可能是感冒了。”
“估计是你昨天喝多了吧?”娄拉对着秦原一笑,一笑泯恩仇。
几个人再没有别的话,早饭都顾不得吃,赶紧去上课。
班上的四朵金花又坐在了一起,杜施身边的空座上无奈地放上了书包,大家都觉得饶有趣味。
一下课,娄拉的男闺蜜青柠就走过来,“娄拉,昨天给你发的微信怎么没回我?”
“昨天我喝多了,不好意思,什么内容?”
“我讲给你吧,我们学校的十大鬼故事,啊哈哈。”青柠做出恐怖的表情。
“不要讲——”秦原胆小地捂住耳朵。
“那我就讲一个啊,讲一个你们四舍的。”
“你们知道吗,四舍晚上的时候,会有一个学姐,因为感情的纠葛,毕业之前跳楼了,之后就一直阴魂不散地逗留在四舍,她喜欢穿着红裙子,在走廊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拔下一绺一绺的头发,扔在地上。你看过去,就会发现,她根本就没有腿——”
“啊!别讲了!”秦原突然大喊一声,站起来就往外走。
“秦原,你别走啊,喂,秦原——”
只见秦原走了两步,便软绵绵地没有了力气,径直向后仰了过去。
“秦原,秦原!”老大和舒好都赶紧围了过来。
“快,送医院,你们都傻掉了呀。”娄拉指挥着一众围过来震惊的同学们。
秦原住院了。
没有原因的,秦原的病来势汹汹。
秦原立即卧床不起,陷入了昏迷。不过一天的时间,整个人都像是变了样,再不是那个全班公认的班花、会弹古筝的秦原了。她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抚着头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面,样子实在太恐怖了。
守着秦原的室友们中娄拉紧张地问,“秦原是不是被附身了?我们会不会也变成秦原这样?”
施语皱着眉头,“别瞎说,等医生确诊了,就知道小原得的什么病了。”
可惜,没有等到医生确诊。
下午有课,大家就都回学校上课去了。
晚上,杜施打来电话。
“老大,医院刚告诉我,秦原死了。”
“什么?”
“施语,秦原一直昏迷,临死前,留下最后一句话,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她说什么?”
“她说,跳楼的学姐,是被推下去的!”
5
秦原的死,不仅在学生中引起了轰动,也震惊了学校和医院。
女儿突然就死了,秦原的家人说什么也不能接受,他们在学校门口扯起了横幅,要学校给个说法。
秦原死的时候面瘫昏迷,头发脱落,指甲变白,神情恍惚,像是个苍白的鬼影子。可是医院始终没能确诊,耽误了治疗,学校将责任推给了医院。
闹得沸沸扬扬之时,卫生部门征得家人同意,按照程序进行了尸检。
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整个四舍都笼罩在一种恐怖的气氛之中。而 426 的小姐妹,每天过得更是煎熬。
娄拉和舒好都挤在施语的床上,舒好颤抖着声音说:“老大,我害怕,你看你的栀子花也死了,咱们寝是不是有什么诅咒啊?”
老大神情坚定,“别怕,别自己吓唬自己。”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尸检结果出来了。
秦原体内含有足以致命的重金属铊,死因是铊中毒。
这个结果让学校震惊不已,化学系的学生,死于罕见的重金属中毒,这说明,秦原的死,不是意外,是谋杀。
天啊!
6
年轻的小李刚来刑侦科不到半年,立志做侦探的他,没有遇到过小说中的情节。高科技时代,视频、指纹、越来越低的凶手智商,让案件的侦破变得太过简单。
昊队长过来紧急叫了小李,“快走,接到报案,迅速出警。”
“Yes,Sir,什么地点?”
“XX 大学。”
一听是大学,小李的情绪就不太高,“又打起来了?我一直以为像 XX 这样的好学校,应该没什么斗殴的事情呢。”
“不是斗殴,是中毒。”
“中毒?”
“马上去现场,迅速了解基本资料。”
“Yes,Sir!”小李的眼睛亮了。
小李从辅导员手里接过了资料,死者:秦原,化学系大三学生,学生会宣传部部长,尸检结果显示是铊中毒。
“铊中毒?这种死法实在太不寻常了,你们都哪些实验室里有含铊的药品?”
“嗯,这方面的详细情况得问他们化学系的老师。”
化学系前一阵子就因为药品爆炸闹过好一阵热闹,这次又出现了铊中毒,更是引起轩然大波,杨教授头疼不已。
小李找到杨教授时,他刚上完课,小李说明来意后杨教授带他来到实验楼。
实验楼气氛肃静,走廊里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这栋楼里有监控吗?”
“没有,实验室只有化学系的学生才会过来,每个实验室都有负责人,所以并没有考虑安装监控。”
“那都什么实验室里有铊试剂呢?”
“铊试剂是剧毒品,我们实验室对它的使用很慎重。发生这件事之后,我们立刻开了会,发现现在只有茶老师的毕设组会用到硫酸铊。”
“这个小组的成员有谁和死者有关?”
“我们化学系学生不多,他们这一届只有两个班,茶老师的毕设组有四个人,都和死者是一个班的。其中有两个女生是和死者一个寝室的。”
“哦,能把详细名单提供给我们吗?”
“没问题。”
“除了这个实验组,还有其他人能拿到硫酸铊吗?”
“理论上是不可能的,但是——”
“什么?”
“李警官,我们管理有毒试剂的规定是很严格的,但是他们这批毕设时间短,任务重,有时候实验过程中会没有导师的陪同,如果实验组试验时进入了其他人拿走试剂,我们是没办法法知道的。”
“哦,知道了。”
“这位,就是茶老师。”
茶老师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看上去就是一位年轻儒雅的青年学者,发生这样的事情,他的情绪显得有些紧张。
“茶老师,你有没有发现实验室里的硫酸铊有减少或被人动过的痕迹?”
“这个……硫酸铊平时都是锁在柜子里的,因为是剧毒试剂,他们实验用了一些,我,我没法估计是否有减少。”
茶老师用钥匙开了锁,戴上防护手套后才把硫酸铊的瓶子小心翼翼拿了出来。
寻常的烧瓶,里面盛着白色的晶体,看上去和盐和糖没什么差别,可是就是这种药品,让一个美丽的姑娘命丧黄泉。
“实验组一共有几个人?”
“四人。”
“每个人都有开锁的钥匙吗?”
“并不是,钥匙一共只有两把,一把在我手里。”
“另一把呢?”
“另一把钥匙在秦原的手里。”
“这……难道是自杀?”
“不可能!”茶老师立刻说道。
“为什么?”
“因为秦原一直是个比较外向,乐观开朗的姑娘,我觉得她没有理由自杀。”
“哦,秦原学习怎么样?”
“很好啊,我们组最近新发的论文,她就是第一作者。”
“你们实验室四个人都叫什么名字?”
“李警官,这是资料。”杨教授把资料递了过来。
茶老师的实验组里,秦原是组长,除她之外,还有三个人:娄拉、舒好、杜施。
7
从实验室出来,正好检验科的同事也赶了过来,只能戴手套才能取用的硫酸铊试剂上没有留下任何指纹,也是,没有人会为了害人而不顾自己的死活。
小李等几个警员联系了辅导员,来到秦原的寝室。
因为公安的介入,此时现场已经被封锁了,三个女孩搬到了其他寝室。
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寝室了,四人间,上下铺,卫生间和水房在走廊的一边。
原本以为女生宿舍,应该是干净、整洁、粉嫩卡通的,结果一开门,饶是小李心理素质过硬,也觉得惨不忍睹。屋子凌乱不堪,垃圾桶堆得满满的,桌子上杂乱地放着四个电脑,剩下的所有角落被塞满了水杯、镜子、各种小化妆品,稍不留神,就有东西掉下来。
检验科的同事例行公事地开始调查,“哪个是秦原的水杯?”
“这个。”其中一个女孩指着一个双层的保温杯。
这个杯子很沉,容积也不大,小李随口问了一句,“这么热的天,还用保温杯喝水?”
“这个是她放在寝室里的,还有一个她随身带着的,估计是拿医院去了吧。”
“洗漱用品呢?”
“这里。”
女孩从床底下拿出一个浴筐,里面杂七杂八堆满了东西。
“对了,桌子上还有。”接着女孩又从桌子上那堆杂物中翻出了她的牙具盒和毛巾。
检验科又取了秦原的唇膏,饮水机里面的水样本,想追踪铊的痕迹。
小李看了辅导员给的资料,准备一一进行问讯。
第一个人是寝室长,施语,24 岁,没有学生会活动记录,与秦原不在同一实验组。施语梳短发,高高瘦瘦,看上去有股英气。
“事发当天都做了什么事?”
“前一天是小原的生日,我们寝室给她过生日,大家都喝得挺多,回来就早早睡下了。第二天英语课,课间的时候,小原突然就倒地上了,之后就送了医院。”
“你们寝室平时的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
“秦原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原啊,美女,属于那种很耐看的美女,笑的时候带两个酒窝。”
“她的感情生活怎么样?”
“她最近有个男友,我们系的。”
“叫什么名字?”
“杜施。”
第二个人是舒好,24 岁,学生会副主席,去年班上一等奖学金的获得者。她的答案和施语类似,但是思路清晰,叙述得也比较详细。
“那天我们出去吃了火锅,大家都喝得挺多的,小原中间吐了一次,然后她男朋友找她,在外面又喝了一顿,回来的时候都不行了,还是我和施语给她弄到床上的。”
“火锅是大锅还是小锅?”
“大锅,我们都是一起吃的,可是只有小原出了问题。”
“第二天早晨你们吃东西了吗?”
“第二天我们都起来晚了,都直接去上课了。”
“你们寝室之间有什么恩怨吗?”
“前两天秦原和娄拉吵过,但是也谈不上恩怨吧。”
“因为什么?”
“因为娄拉的男友喜欢上了秦原。”
“哦?”
“但是两个人吃火锅的时候已经和好了,我们劝了好一阵才和解的。”
“之前两个人关系很差么?”
“嗯,不太好,不怎么说话,那几天寝室里我们也都不怎么说话。”
第三个女孩是娄拉,23 岁,广播站成员。
小李直接问她,“你们寝室之间有什么恩怨吗?”
“啊?”娄拉吓了一跳。
“请实话实说,配合我们调查。”
“没有啊。”
“你和秦原争吵过,因为什么?”
“啊?你怎么——是因为她……她抢了我的男朋友。”
“杜施?”
“是的,我和他交往一年多了,前两天他和我分手,和秦原在一起了。”
“哦?”
“可是我绝对没有杀小原啊,那天我们都喝多了,怎么回的寝室我都不知道,再说我都已经原谅她了。”娄拉一脸惶恐。
根据几个人的谈话,小李发现里面涉及了一个比较关键的人物:杜施。
小李只好联系辅导员,要求见一见这个人。
杜施,24 岁,也是化学系。
“你好,我是李警官,找你了解点事情。”
“是小原的事情吗?”
“对,事发前一天晚上,秦原喝多了之后,你又和她单独出去了,这段时间,你们都做了什么?”
“那天小原虽然喝了酒,但是吐完之后挺清醒的,我白天没来得及给她庆祝,就等她晚上回来给她补过一个生日。”
“都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啊,就吃了点东西,喝酒。”
“喝得多吗?”
“还好吧,那天小原挺高兴的,一直喝,后来我给她送到了楼下,她们寝室的人帮忙给她扶回去的。”
“你那天喝得多吗?”
“也不少,但是我还算清醒,自己走回去的。”
“回去之后觉得身体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啊,和平时一样,她们寝室的人也都没什么症状,只有小原……”
除此之外,小李还问了班上和隔壁寝室的其他人,大致说法没有出入。
宿舍的监控也证实了这一点。426 的其他几个姑娘大概在八点三十左右回的寝室,之后九点四十左右,施语扶了秦原回来,时间完全吻合。
检验科的物品检验证实,426 寝室的物品中没有铊的存在。
这事,似乎还不可解了。
8
调查了两天,小李给黄队汇报工作:“秦原,23 岁,化学系,死于铊中毒。和她接触过的人中,有娄拉、杜施、舒好可以接触到硫酸铊试剂,但是都需要经过秦原或者是茶老师才能打开硫酸铊的药品柜。这些人里,只有娄拉有明显的作案动机,秦原前一阵子抢了她的男朋友。”
“又是因为感情闹成这样的?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唉。你再去查,详细了解,找出破绽,争取这两天就结案!”
“好的,黄队。”
娄拉再次坐到了小李面前。
“娄拉,你和秦原是同一实验组的?她学习好吗?”
“对,之前我们是好闺蜜,选的课题也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指导老师不同。秦原聪明,只是不肯努力,马马虎虎而已,要说我们寝室,舒好才是学霸。”
“在什么之前?”
“在……她和杜施在一起之前。”
“那个时候她有男友吗?”
“没有,秦原一直说自己是单身主义者,她喜欢和我们寝室的人玩在一起,我和施语还有秦原一直都挺好的,追她的人虽然多,但她是有名的冷美人,并没有男友。”
“然后她突然就抢了你的男朋友?”
“是的,我和施语都很想不通。”
“那她抢了你的男友,你恨她吗?”
“这个……坦白地说,我更恨杜施吧。”
“为什么?”
“因为他如此肤浅和没有眼光。”
“为什么这么说?”
“我以为我们就算不是真爱,至少还是有感情的,没想到秦原一勾引,他就乖乖投降了。”
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娄拉的脸却悄悄红了。
同一间宿舍的上下铺,同一个男友的仇怨,同一个可以接触到铊的实验组。
小李深深地叹息,不知道现在的独生子女为什么可以因为一点小事就同室操戈。
他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找到秦原的杯子,查指纹,结案。
秦原那个厚重的保温杯已经长时间不用了,上面除了秦原的指纹并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信息,看来真正的杯子在医院里,但愿医院没有清理掉。
小李急匆匆地到了医院,万幸的是,因为是非正常死亡,东西还在。
秦原的包里有睫毛夹、梳子,甚至还有小挂件,但是唯独没有水杯。
小李问了护士长:“秦原的水杯被扔了吗?”
护士长一脸迷茫,“没有啊,她的东西都在这里。”
“可是这里面并没有水杯啊?”
“她来了之后很快就昏迷了,也许是没用上水杯吧。”
“哦,”小李摆弄着她的东西,零零碎碎,“可是有这么多小东西,却没有水杯?”
“小姑娘爱美啊。”护士长接着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要不是做了尸检,家长都不知道她堕过胎。”
“堕胎?”
“是啊……”
“她大约是什么时间堕的胎?”
“那可就说不准了,看尸检结果也就两个月左右,可是连家长都不知道,谁知道呢。”
护士长还在絮絮叨叨,小李却陷入了思考。
堕胎的历史,这……
两个月,这时间倒是吻合了。
小李立即询问了一个他认为有可能知情的人——杜施。
“你知道秦原堕过胎吗?”
“知……不……知道。”杜施一阵慌乱,“但是孩子与我无关。”
“哦?那孩子是谁的?”
“我答应过秦原,我不能说。”
“杜施,我不是在和你闹着玩,这是命案,而且死者很可能与这件事情有关系,你明白吗?”
杜施犹豫了一下,“秦原是校花,是我们好多人心中的女神,她突然过来追我,我也是一时冲动,就和娄拉分了手。和秦原在一起刚刚一个月,她就让我陪她去医院……”杜施用手捂住了头,“我抛弃了娄拉,我活该。”
“孩子到底是谁的?”小李对杜施的反思已经失去了兴趣。
“这是死者的隐私,你们一定要追问吗?”
“对不起,我们必须得知道,如果你执意隐瞒,对自己没有好处。”
“我不能说,抱歉。”
“那天你给秦原过生日,在什么地方吃的饭?”
“学校外的烧烤店,因为堕胎的事情,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原谅她,她过生日,我们都挺高兴的,她喝了好多酒。”
“只有你们两个人?”
“当然了,不过碰巧我们寝室两个哥们儿也在那儿吃烧烤,坐在我们旁边。”
小李记下了那两个人的名字,陷入沉思。杜施的态度,让他怀疑。
秦原生日那天,杜施带喝醉了酒的秦原出去继续喝酒,他和秦原是同一实验组,同进同出,他有机会偷走秦原的钥匙拿出试剂,然后在酒中下毒,为了报复秦原给他戴的绿帽子?
小李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小李又问了杜施的室友,“你们看见秦原和杜施一起吃烧烤?”
“是啊,杜施还挺尴尬地冲我们笑笑,没见过女生这么能喝的,对瓶吹,拦都拦不住。”
“对瓶吹?”
“是啊,杜施一直想让她少喝点,可是劝都劝不住,后来喝多了,还是杜施给送回去的。”
对瓶喝,下毒的机会很小吧。
杜施,到底在隐瞒什么?
9
给一个不存在的孩子找爹,小李简直要苦笑。
回局里,输入秦原的身份证号,半年之间,秦原有十三条开房记录。有意思的是,都是同一宾馆,都在两个月前。
现在的大学生啊。
一脸严肃的小李直奔这家宾馆,宾馆的监控没有保留两个月,问起老板,老板一副见怪不怪的冷漠脸,也没有有效信息。
直到保洁的阿姨看见照片点点头,“这个小姑娘啊,大高个儿,也有礼貌,挺长时间没有来了。”
“那她都是和谁一起来的呢?”
“都是她一个人啊。”
“一个人?阿姨,我在调查一件命案,麻烦你仔细想想,见过和她一起来的那个人吗?”
“每次我去打扫看见的都是她一个人,不过我有一次看见她在洗一件男生的衣服。当时我还和她聊了几句,她说是男朋友的。”
“是件什么衣服?”
“是一件白衬衫,特别特别白,但是胸前蹭了片绿色,她还问我,用什么能洗下去硫酸铜,这个我哪懂啊,就让她用八四试试。”
硫酸铜?又一个化学系的?
和阿姨聊完刚回局里,就有人叫他,“小李,有你的快递。”
“快递?我最近什么也没买啊。”
不是包裹,是邮件,落款什么也没写,打开一看,李警官吓了一跳。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秦原,她挽着那个人,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
竟然是化学系的茶老师!
小李带着复杂的心情,拜访了茶老师。
茶老师还是穿着白大褂,还是那样年轻儒雅,但是小李在心里嘟囔了一句,“猥琐男。”
“茶老师,秦原是个什么样的学生?”
“嗯,她是个不错的学生,她是我们组最近在 SCI 上论文的第一作者,影响因子很高,本应该是个很有前途的学生,哎。”
“哦?可是我听说你们班舒好才是学霸。”小李想起娄拉的话,不自觉地反驳起来。
“舒好也不错,那篇论文是我指导她和秦原一起完成的,两个人都很优秀,但是只有一个人是第一作者啊,我也是没办法。”
“茶老师,我有样东西给你看下。”
原始照片已经拿去化验了,小李拿出手机给茶老师看。
茶老师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谁拍的?”
“这个还不能确定,命案当前,茶老师,秦原打掉的孩子,是你的吧?”
“那个……这个……是。”
“后来出事了你就甩了秦原,让她找了杜施背黑锅?”
“这个,我,可是我有家庭,我没有办法。”
“难道之前茶老师就不知道自己有家庭?”
小李实在看不起这样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李警官,话不能这么说,这不过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可是她只是个小姑娘啊,茶老师你好意思这么说?”
“李警官,她是年轻,可是她很有心计,她算着日子,故意怀了孩子,拿这个威胁我,成为了论文的第一作者,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之后我们一拍两散,再没有联系过。”
“茶老师这两天都在做什么?”
“我出差刚回来,两周都没有来过实验室了。”
“出差?”
“是的,和杨教授去开了一个化学材料方面的会。”
小李立即问了杨教授,杨教授有会议照片和车票作证,茶老师一直和自己在一起。
发现了这么大一件事情,可是线索又断了,事情回到了起点。
10
到底这丢失的证据,在哪里呢?
第二天,小李闷闷不乐地回到了事发的寝室,寝室依旧杂乱不堪,看起来这就是一间寻常的大学宿舍,没有一点问题。
一群女生,竟然将宿舍弄成这个样子,哎呦呦。
这么乱的地儿能有什么线索啊,就算是有,估计也早被淹没了。
真想给她们收拾收拾啊。
小李像是个怪大叔,在心里和自己絮絮叨叨。
这么乱的寝室没有拖把?难道她们从来不打扫卫生?这样真的不会进耗子吗?
环视了一圈,小李终于在门后面的小角落里看见了满是灰尘的水桶,桶里面歪歪斜斜放着一把拖布,拖布的把儿上挂着一只橡胶手套。
与拖布不同,手套略微有动过的痕迹,等等,一只手套?怎么会只有一只手套呢?
小李的眼睛亮了。
他想起实验楼里茶老师带着手套小心翼翼拿出硫酸铊的情形,或许这手套,和案件有重大关系。
搜!
小李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在凌乱不堪的寝室寻找落单的手套。
小李长出了一口气,学生的案子,破起来毕竟还是容易。
只是没有想到,他最终在娄拉床板的夹层下面发现了一只手套,和拖布把儿上的那一只正是一副。
案子终于有了眉目。
在校园里,小李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娄拉。
“你们寝室这么乱,这周谁负责打扫?”
“很久没有打扫过了,这周可能是施语吧,我不确定。”
“娄拉,自首是可以减刑的,请如实说明,为什么我在你的床铺上发现了一只手套?”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啊,我的实验课题不涉及硫酸铊,手里也没有硫酸铊柜的钥匙,我不知道这只手套是怎么出现的,完全想不通。”
小李拿出秦原和茶老师的照片,“这个你之前见过吗?”
“啊???秦原,和茶老师!!!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娄拉脸上的惊讶显得实实在在,要么就是她演技太高,要么就是她确实不知情,现在的年轻人,小李也无法轻易判断了。
小李直接把手套送去了检验。
检验科提取了指纹进行比对,拿到结果时,小李都觉得惊讶。
“这不会是弄错了吧?”
手套上面的指纹,和邮寄过来的照片上的指纹属于同一个人,竟然是舒好的。
小李很震惊,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小李立刻去找舒好。
“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只手套,上面有你的指纹。”
“哦,那又怎么样呢,那是我们寝室共用的手套,有我的指纹很正常啊。”
“你怎么知道是公用的手套?”
“那个,我们寝室只有这副手套啊,又不是冬天,哪有其他的手套。”
“舒小姐很敏感啊,反应这么激烈。”
“你是想让我承认什么吧,对不起,我没做过的事情,要怎么承认?”
“对了,你见过这张照片吗?”小李拿出秦原和茶老师的照片。
“没有。”
“照片是匿名寄给我们的。”
“哦。”
“你和秦原一个组,听说过秦原和茶老师有这种关系吗?”
“听说过。”
“听谁说的?”
“不好意思,我不能说。”
“舒好,我佩服你的镇定,心理素质很强大。照片上有你的指纹,虽然是匿名,但是同城快递,查出寄件人,并不难。”
“是,我承认,照片是我寄的,那又怎样呢?我只是想给你们提个醒,就像是冰山一角,水面上看到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真正的事实,都在水底。秦原用这种手段成为论文第一作者,窃取了我一整年的成果,害得我出国希望渺茫,难道我公之于众有错吗?”
“照片是你拍的?”
“是,我本来就举报了这件事,可是照片寄给学校,却石沉大海,一点用处也没有。我想了好多办法解释真相,可是没人听,听了也没人信。正巧你们调查秦原的事情,想着也许对案件有所帮助,我就寄给了你们。”
“舒好,真的如你所说,手套和照片只是个巧合么,秦原的死,你难逃干系。”
“那又怎么样,你有直接证据证明我下过毒吗?仅凭一个手套就想定我的罪?不觉得太牵强了吗?你们恐怕连秦原的水杯都找不到吧。”
小李震惊了,舒好不配合,甚至有几分藐视的态度让他实在是惊讶。
他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舒好,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是人命关天,希望你能配合。”
舒好耸耸肩,“我无话可说。”
11
小李的手攥得很紧,竟然玩不过一个小姑娘,让她这么理直气壮地走了!
现在的小姑娘嚣张得很啊!
还说我们连水杯都找不到!!
等等!
水杯!
舒好知道这个明确的下毒物品!
她知道手套,还知道水杯!!
她知道的太多了!
证据!证据!
这个下毒的直接证据,到底在哪儿呢?
小李又愁眉苦脸地站在了 426 寝室里,医院里没有水杯,那水杯就还在寝室里。
这个东西,能在哪儿呢?
宿舍里还能有密道?
案子果然熬人,李警官像是小偷一样,在寝室里翻来翻去,爬来爬去。
实在累得不行,他跑到阳台透透气。
这群懒姑娘,只有一盆花,已经死了多时了,花都掉落在花盆里,连叶子都全部枯黄了,一碰可能就会全都脱落。花盆周围散落着土。
小李看着深颜色的花土,眼睛突然亮了。
12
公安局,小李传唤了娄拉、舒好、施语、杜施。
小李一脸严肃,“今天找你们过来,主要还是想问你们一些问题。”
“又问,你们办事效率是不是有点低啊。”舒好一脸鄙视。
“舒好,谢谢你的提醒,你说的直接证据,我已经找到了。”
“这件事情一开始,娄拉的嫌疑最大,她是死者的情敌,情杀在近几年的案子中比较常见。可是审理却渐渐排除了娄拉的嫌疑。她拿不到药品,而且事发当天,施语和舒好都作了证,她喝了很多酒,蓄意谋杀不会选择在自己并不清醒的时候进行。
药品来源中,仅有秦原和茶老师有硫酸铊药品柜的钥匙,可是事发前一周,茶老师都在出差,他没有作案时间。秦原不可能自己谋杀了自己,这件事情看似已经无解,后来随着调查,我才想到,还有一个人可以拿到药品,就是杜施。”
杜施一愣,刚要解释,小李摆摆手,继续说下去。
“你作为秦原的男朋友,陪着秦原做实验,完全可以趁秦原不注意的时候,拿到钥匙,从而拿出药品。而且,秦原和茶老师的隐情,你也有杀人的动机。但是我调查时发现,秦原被下毒的晚上,杜施单独带她出去时,喝的是啤酒,而且是直接用瓶喝的,有目击者,之后他送秦原回了宿舍,他并没有下毒的机会。后来我在娄拉的床板间发现了一只橡胶手套,手套上沾有极少量的硫酸铊粉末,直接说明下毒事件发生在寝室。可是此时并没有发现直接的下毒证据,那只和秦原有关的水杯消失了。并不在宿舍,也不在医院,这个水杯凭空消失了。”
小李观察了一下,几个人都低着头,面无表情,唯有娄拉抬起头,盯着小李。
“好了,今天找你们来,自然是事情有了突破。我还是想说,自首是可以减刑的。”
没有人说话。
小李叹口气,“阳台上的那盆花是谁的?”
施语瞪大了眼睛,“是我的。”
“我猜也是,因为我从里面发现的东西上,有你的指纹。施语,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施语叹了口气,“我发誓我没有下毒。”
小李点点头。
“你们每一个人都有作案的可能,但是每个人的证据却又不足。能拿到药品的是杜施,那只手套上只有舒好的指纹,而花盆里发现的杯子上,却又只有施语的指纹。直到看到花盆我才想到,这件事情不是一个人所为,是一群人谋划好的。秦原的生日,你们的计划就是把秦原和娄拉灌醉,第一次喝完后秦原吐了,担心她清醒,杜施便又拉她出去喝了一次,这一次回来,秦原已经完全喝多了。
“之后熄灯,黑暗中,舒好将硫酸铊倒进了秦原的杯子,因为喝多了的人,中途醒来一定会口渴。秦原喝了水之后,施语把杯子埋进了花盆,黑暗中,阳台上洒落了很多花土。硫酸铊的毒性,污染了土壤,花也跟着遭了殃。我看到阳台洒落的花土的颜色,似乎是刚挖出不久,就觉得奇怪。好好一盆花,怎么说死就死了呢。所以我尝试挖了下去,果然找到了直接证据,就是那只杯子。
“舒好认为我找不到秦原的杯子,想来她是知道这只杯子在哪儿的,那这全部的事情,也都在你们的计划之中了?你们谋杀了秦原,嫁祸给娄拉,然后揭示出秦原和茶老师的不正当关系,这一切,你们谋划了很长时间吧?舒好因为第一作者被抢走,杜施因为被秦原暗算中招,可是施语,你是因为什么参与其中呢?”
“我?”施语耸耸肩,“因为秦原背叛了我。”
“背叛?”
娄拉突然瞪大了眼睛,“那就是说,你们两个,真的有关系?”
“对,在这之前,秦原和我的感情很深。可是她却在做实验的过程中,和茶老师两个人狼狈为奸。”
“老大!”一下子知道这么多事情的娄拉显得有些绝望。
“除了茶老师,她还勾搭了杜施。当时我就劝她,我说,何苦非得选择娄拉的男友?秦原说,我既然做了,就要做绝,这样才能保证所有关于我的谣言都转移到抢男友上面来,别的事情就会被选择性遗忘。娄拉,她这样对你,你都没有想过杀了她么?”
娄拉哭了,“老大,我们不是好朋友吗,秦原虽然做的不对,可是我从未想过这样对她啊。”
“算了吧,”舒好冷冷地说道,“如果没有秦原,我们就还能在一起。这话,不是你对杜施说的?”
娄拉擦了眼泪,对着舒好,“我说过的话太多了,记不清。你们陷害我,恐怕说了更多的话吧。真相终于大白了,你以后自己去给秦原解释吧,哼。”
终于,四人相顾无言,周围是死一般的沉默。
案子总算是告一段落,舒好、施语、杜施因涉嫌杀人,遭到了拘留。
娄拉离开前,站在门口,喃喃地说:“这事,就这么结束了?”
杜施看着娄拉,他的眼神里有说不出的复杂,“这事,完不了。”
虽然破了案,但是小李也丝毫不觉得轻松。他想起第一次看见茶老师从药品柜里拿出硫酸铊的情景,那简简单单的粉末,造成了今天这样的惨剧。本应顺利毕业的四个学生,走向各自的命运。
冰山下的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13
N 天前,实验室。
男孩声音有些颤抖,不似往日的磁性,“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非这么做不可吗?”
一个拥有清澈声音的女生,“当然,谋划了这么久,难道是说着玩的?”
“可是,她虽然不仁,我们何必非得不义呢?”
又一个女生,“你后悔了?真到了实施的时候,认怂了?”
“不,那倒不是,就是觉得,唉,我说不好,总觉得这毕竟是人命啊。”
“别婆婆妈妈的了,我们讨论了多久,硫酸铊是最好的凶器,溶解性强,医院查不到病因的,放心吧。这一次,谁也别想逃,死亡对每个人才是最大的公平。钥匙呢?”
男孩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眼前的药品柜。
女孩看着眼前的药品,回头冲二人一笑,“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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