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有一个青梅竹马,他只比我大两个月。但是我们俩却不像工藤新一跟毛利兰。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恰恰相反,我们打见面第一眼就十分的不对盘。怎么一个不对盘呢,我这样说吧。
四岁的时候,我跟他打架,被他一脚踹到了臭水沟里。
五岁的时候,我又跟他打架打不过,狠狠的咬了他依旧,现在手臂隐隐还能看到痕迹。
六岁的时候,我跟他说要是再敢欺负我同桌,我就告诉老师。然后他毫不客气的把我的同桌又欺负了一顿,顺带跟我打了一架。
七岁的时候,我把他书包扔进河里,然后被他从学校追回了家里。
八岁的时候,课间趁我睡觉的时候,把我的双马尾一刀剪成了单马尾。
九岁的时候,我把他的游戏卡上缴到了老师那里,顺便还跟他父母打了小报告。
十岁的时候,情窦初开的他写情书给隔壁班女生,我把情书抢了过来交给了他的爸妈。
诸如此类的事情,总是发生在我们之间。我不能理解的是我跟他每天打得难分难舍,各自的父母却总是笑眯眯的看着撕扯的我们,说道:“他俩关系真好。”
搁现在来说就是,我们两个小朋友头顶都有很多问号。
对了,我青梅竹马的名字特别斯文,姓叶。老叶有一个特别文艺的名字,就是被他的火爆脾气毁了。
跟老叶每天每日斗智斗勇,动用一切脑力资源以及偷鸡摸狗的首端来让对方不痛快,大概就是我们童年的构成。在我眼里他就是欠抽型人格,当然,我觉得在他眼里,我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样的情况直到上了初中,才终于有了改善。不是因为我跟他都长大了,懂事了。而是因为我们不在一所初中,虽然我们学校距离他们学校不到1000米。唯一不变的是,我们依然一起上下学,只是从追逐殴打变成了diss吐槽。偶尔说不过的时候,我就会凭借身高优势俯视他,嘲讽他还没有我一个女孩子高。
可惜好景不长,暑假的时候叶斯源的身高跟春天的笋一样,蹭蹭蹭的往上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居然也要抬头仰视他了,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只能故意错开上学放学的时间,避免跟他接触。
老叶好几次因为等我迟到晚归,被老师跟父母双重教育后的第二个早上,我在家门口看到了老叶一脸得意的看着我,仿佛在说:“被我逮到了吧。”然后上学路上又免不了被老叶一顿diss。
回到学校我对着同桌周凡日常吐槽老叶没人性,没风度。就在我第一千八百三十六回骂老叶的时候,狠狠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弄死老叶的时候。周凡没头没脑的冒了一句:“你天天骂的老叶是不是喜欢你啊?”
听到她的话,我先是“哈哈哈”大笑三声,然后摆手道:“他就算是喜欢男人,都不可能喜欢我。”
周凡露出笃定又猥琐的笑容,问道:“你跟老叶是青梅竹马,对吧?”
“纠正一下,是发小。”
“差不多一个意思,他从小就爱欺负你,没错吧?”
“再纠正一下,不是他欺负我,我跟老叶属于势均力敌,谁也没占着便宜。”
“你说他对你的时候性格脾气很差,这个总没错了吧?”
“再再纠正一下,他不是针对所有人,他是对谁都差。”
“那不管你们每天吵架多厉害,他还是每天会陪你上下学,对不对?”
“他不是陪我上下学,他只是在上下学的路上对我进行人格侮辱!你到底想表达啥!?”
我忍不住打断正欲开口的周凡,说:“别说废话,说重点。”
周凡笃定猥琐又得意的敲敲课桌,说:“老叶肯定喜欢你,我拿项上人头担保。”
一句话把我雷得外焦里嫩,我扶着额头有些无力的问她是从哪里得出的狗屁结论。周凡从课桌里拿出来一本书,说道:“小说里的男主就是这样啊。”
我定睛一看书的封面写着《霸道少爷无可自拔的爱上我》,然后又是一阵无力一头栽倒在课桌上。周凡见状疯狂补刀:“你看你看,霸道脾气差爱欺负女主但是始终守护在女主身边,你跟老叶完全符合设定。”
我一边在心里吐槽符合个锤子设定,一遍郑重的握住周凡的手严肃的说到:“脑残是病,得治。”
周凡有些不屑,一面鄙视我一面说要跟我打赌。我有些防备的看着她自信又猥琐的样子,问她什么赌。
周凡晃晃脑袋然后说到:“你跟老叶说咱俩交往吧,看他什么反应。要是他同意了就说明他喜欢你,你包我一个月的零食。”
我冷笑,说:“凭我对他的了解,绝对不可能。”
“别不相信,有胆我们就赌一下。要是我输了,条件随便你提。”我琢磨了一下,这是一桩只赚不赔的买卖,一口答应了下来。
放学后我约老叶到我们学校教我打篮球,作为初中部篮球校队主力的老叶,他对我今天热情的态度有些迟疑,但还是答应了。周凡坐在看台悠然自得的吃着冰棍,时不时向我们投来迷之微笑。
我看着球从老叶手中飞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稳稳的进了篮筐。我一面跑去捡球,一面小心翼翼的在心里计量。如果等下老叶用篮球殴打我,我需要左右横条多少次才能躲开。
我盯着老叶手中的篮球,他误以为我想试试投篮的感觉,随手把球传了过来。正在思考的我对着迎面飞来的篮球有些不知所措,条件反射的抱着头就蹲了下来。老叶“啧”了一声,然后不满的说到:“你那皮糙肉厚的,就算球真砸到你身上,伤的也只能是球。”
我腾的一下站起来,凶狠狠的看老叶大声说道:“你给我等着!我去捡球!”用最刚的语气说最怂的话。
老叶有些奇怪的看着我,问我是不是生病了,感觉怪怪的。我想起了赌约,心虚的不敢看他,一边说没怎么,一边把球给他。他却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嘴里喃喃道:“好像没发烧啊……”
那时他站在我一步之外,手心的温度像是灼热的石头,从额头传到心里。我看着他微微皱眉的样子,心突然开始不规则的跳动了起来。
老叶其实也挺温柔的。
我被自己脑海中的念头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老叶低下头跟我的视线相交,那一刻我的脑子跟浆糊似的,瞬间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老叶有些担心的看着我:“你没……”
“老叶,你觉得我们在一起怎么样?”
2
苍天啊!大地啊!请赐给我一把刀或者是一个洞吧。
话音刚落,我就看到假装在隔壁球场打球的周凡,既钦佩又猥琐的向我竖起了大拇指。
老叶先是愣住,然后像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甩开了我的手臂。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嘴巴张张合合几番之后,说: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被戳中心事的我缩了缩脖子,丢下一句:“你、你考虑一下,拿什么我去买冰棍给你吃。”语毕,不等老叶回答,我就落荒而逃了。
确定离开了老叶的视线,才停下来抚着胸口喘气。
我躲在转角处偷偷观察老叶的反应,周凡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观察着发愣的老叶。
只见老叶呆呆站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在消化我说的话,缓过来后熟练的打起球来。
老叶似乎缓过来了,但没完全缓过来。突然听到“嗙!”的一声,他头撞到了篮球杆儿上。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亲娘诶,可别撞傻了。
我瞧着老叶捂着头蹲在操场上半晌没动,心想该不会脑子撞坏了吧。老叶突然站起身来,抱着球拿起书包一路磕磕绊绊跄跄踉踉的朝校门跑去。
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儿。老叶逃了,居然逃了。
在我愣神的时候,周凡笑嘻嘻拎着我的书包走来。我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说道:“以后再也不跟你打这种无聊的赌了。”
周凡满不在乎的耸耸肩,说道:“算我输了,但是我觉得老叶未必不喜欢你。”
我白了她一眼,接过书包。“反正我赢了,条件就是从明天开始你课桌那些花花绿绿的小说,永远不准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
脑残是病,天马行空的脑残是绝症,都得治。
听罢,周凡抓着头发开始哀嚎。我心想活该,打开书包找公交卡准备回家,却发现一堆花花绿绿的情书。
“糟了!”
“怎么了?”
“老叶把我的书包拿走了。”
“拿走就拿走呗。”
“里面有我暗恋班长的日记本”
“而且没上锁”
这下轮到我抓头发哀嚎了,鉴于十岁那年我曾经把他情书交给他父母,让他挨了一顿揍。天道好轮回,我顾不上解释许多,扔下周凡去追老叶了。
直到我气喘吁吁的站在老叶家门口,犹豫再三不得已还是敲了门。
叶伯母对我的到来有些惊喜,埋怨我长大了都不爱去她家串门儿了。
我嘿嘿笑着一阵心虚,问:老叶回来了吗?我有几道题不会想请教一下他。
叶伯母迎我进门,先是给我手里塞了一盒酸奶,又塞了两个苹果三根香蕉。回道:“在房间呢,刚回来。”
我听到“刚回来”三个字,如蒙大赦。熟门熟路的走到他房间,假模假式的敲了两下门不等他回答,我便推门而入了。
“咱俩书包拿错了……”
老叶本来正在床上闭目养神,察觉到开门的动静,看了我一眼一言不发,继续闭目养神。
对于老叶这个反应我有点猝不及防,本来已经平复的心情,瞬间有些心慌意乱。不知道是因为日记本,还是因为那个表白。
我尴尬的站了半晌,老叶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起身把椅子上的书包扔给了我。
我忙不迭的接住,跟他两人大眼瞪小眼。
正当我有点想打退堂鼓,放下他的书包转身赶紧逃离,也没有勇气问他是不是看了日记本。
老叶察觉到了我的意图,马上抓住了我的后领。我心一慌,以为他要打我。缩起脑袋嘴里叫嚷道:“打人不打脸,打脸伤自尊。”
“瞧你那点出息。”老叶不满的鄙视了我一眼说道。
我梗起脖子,刚准备说:“我就这点出息,你又不是不知道。”
只见叶伯母左手拿着锅盖,右手拿着锅铲,冲出了厨房挥舞道:“叶斯源,你不要欺负妹妹,我跟你说……”
老叶不耐烦的皱起了眉,站起身把门关上,叶伯母的声音被隔在了门外。
门关上后,老叶一屁股坐在床边,朝我呶呶嘴,开口问:“你看我书包了?”
我瞧他脸色虽然没有刚才那么难看,心稍稍定了定,反问他,“你不会翻我书包了吧?”
他讥笑道:“谁稀罕。”
说话间老叶打开书包,把书本都倒在了床上,那堆花花绿绿的情书夹杂在课本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看不出来,还挺受欢迎。”
他整理课本的手顿了顿,脸上似笑非笑。
那一刻我的内心很复杂,觉得他的表情像是讥讽,又像是洋洋得意。
我想到了下午那个乌龙的表白,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要跟老叶解释清楚。
一方面是为了跟老叶的革命友谊得以细水长流。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告诉她,我不可能喜欢他,跟那些送情书的女娃娃们不一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刚刚在球场的事情你不要误会,平时你总欺负我,所以我就想恶整一下你,没别的意思。”
本来就心虚的我,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变成了杳不可闻。
老叶轻笑出声,倒是回答得干脆,“我早猜到了。”
我顿时觉得身心都轻松了起来。
他突然话锋一转,看着我认真的说道:“其实你说的,我觉得还不错。”
我有些不明白的“啊?”了一声,眨巴眨巴疑惑的眼睛看着老叶。
他别过头,用高高在上又别扭的语气说:“我觉得你说我们在一起这件事挺不错的。”
如果说当时我的心理感受,那应该是一万只草泥马在崩腾,还是来回崩腾顺便左右横跳的那种。顿时觉得有些无力,只好退两步靠在了门上。
我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脑子撞坏了?”
老叶脸色青红交接了好几次,讪讪的说道:“我认真的。”
“可是我不喜欢你啊!”我慌忙解释,“我有喜欢的人了。”
听罢,老叶一脸的震惊跟恼怒。顾不上太多,我手忙脚乱的从书包里掏出日记本,翻开怼到他眼前。
他一言不发的看着日记本,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刚还想说什么,可没来得及,连人带书包被他扔出了房门外。
“老叶,我……”话说到一半,看着他冷冷的表情,我噤住了声。
似乎在等我解释些什么的老叶,看我半天不说话,冷笑一声,动动嘴唇吐出了一个字“滚”。
然后毫不留情的关上了门。
3
说实话,老叶不是没对我说过“滚”这个字,事实上我们互相说滚的次数,比我们说“早”的次数还多。
但是我从未见过他像这样冷漠的样子,我有些不知所措,傻愣愣的站在门口脑海中一片空白。
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在蔓延,心脏像是被什么抓住一样,难以呼吸。
我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边敲门边说,“老叶,你脾气真该改改了,我……”
话说一半,门后传来“砰”的一声打断了我,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门上。
我咽了咽口水,后退了两步暗自庆幸。还好门是关着的,要不然我的脸肯定要遭殃了。
定定神,我又冲里面喊道:“老叶,你这一生气就砸东西的脾气能不能改改,门又没招你惹你,拿它撒什么气啊,有本事冲我来。”
话音刚落,老叶打开门出现在我面前,手里还拿着一本板砖厚的牛津词典。
瞬时,隔着门喊话的气焰被那本牛津词典压了下午,我急忙说道:“你、你、你先放下词典,我们冷静下来好好谈谈。”
他阴着脸,“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走,别逼我把你丢出去。”
我身体一震,“叶伯母,我先回家了!”
甚至等不及叶伯母回答,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回了家。回到家里后,我思前想后了许久都没想出能让老叶消气的方法。
也想了很久也没想出,到底为什么老叶会那么生气。
打从懂事起我们就各种武斗智斗,方法手段层出不穷。
比起我以前整他的那些事情来说,这次的玩笑完全是小意思。
“难道他真的喜欢我?”
这样的念头浮现在脑海时,我顿时感到一阵恶寒。
除非他脑子坏了,我觉得比起他喜欢我来说,我暗恋的班长喜欢我的可能性还大一些。
最后得出的结论,大约是他这辈子没被人拒绝过,恼羞成怒了吧。
想到这,我不免有些得意。
虽然是这么想,但那一晚我还是失眠了。
第二天我顶着熊猫眼,无精打采的趴在课桌上。跟我无精打采相比,周凡则是神采奕奕的在上课前一秒踏进了教室。
上课周凡趁语文老师不注意,拿书挡着脸露出她经典猥琐的表情问我,“怎么样?怎么样?”
我翻翻白眼,“老叶跟我绝交了。”
其实也不算什么绝交,早上老叶还是在老地方等我一起上学。但是他阴着脸的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一路上我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声。
周凡张开嘴“啊?”了一声,可能是因为太惊讶,音量稍稍高了一些,被老师逮了个正着。
老师戳了戳鼻梁的眼镜,看着周凡说道:“这么喜欢说话,站起来翻译一下这段文言文。”
因为被老师点了名,这一节课周凡出奇的安静。可是一下课周凡继续刚刚被打断的话题,兴致勃勃的问道:“日记本老叶看了没?为啥绝交?你跟老叶到底怎么一回事儿?”
说道日记本,我有点心慌,只好有些棱模两可的回她,“就这么一回事儿呗。”
周凡不接的晃着脑袋,像是不经意的样子说道:“看老叶昨天那样子,我还以为他喜欢你来着,怎么会绝交了呢。”
我翻翻白眼,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要是你喜欢的人跟你表白,你会逃啊,这算哪门子的喜欢。”
说罢,我像是气不过老叶落荒而逃一般,又加了一句:“还好我不喜欢他。”
周凡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撇了撇嘴,“那倒也是。”
我见周凡不再纠结我跟老叶的事情,偷偷松了一口气。
而我现在要考虑的是,要怎么让老叶消消气,这是一个很严肃很值得思考的问题,解决不好会直接影响我家跟他家的良好关系。
可是,直到放学我还是没想出办法。
出现在校门口的依旧是老叶欠揍的脸,不同以往的是,他现在的表情好像我欠了他东西没还一样。
他不满的看了我一眼:“你属乌龟啊,这么久才出来。”
我缩缩脖子不敢说话,心想如果我不顶嘴随便他教训,他是不是就会消气了。
但是我闷不吭声起到了反效果,老叶看我不说话,脸色又沉了一分。
我看他脸色不善,狗腿的说道:“要是骂我能让你消气儿,我保证不还口。”
老叶嘴角微微上扬,而后又掩饰般冷哼一声,“我没那么无聊。”
事实证明,老叶的气量远远大于我的想象。
没几天我跟他就恢复到了以往的相处模式,但不同以往的是,老叶再也没揍过我。
大约是他终于顿悟作为半个男人,总是欺负女生是不对的,嘴上损几句就够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俩也开始聊起了心里话。
关于暗恋班长张铭的那件事,无意中也聊了起来。最终当然是以“暗恋没有好下场”的结果告终,而后的日子里,为了应对中考,繁重的课业下我根本无暇顾及单恋的苦楚,懵懵懂懂的情愫就这么被各种模拟考覆盖了。
初三的日子,就在跟老叶斗嘴的归途中悄然逝去。连我都不记得从什么时候,我开始期待每天的上学放学。
如果初三繁重的课业对我来说,是灰暗的。
那上学放学途中的那一小段时间,老叶,便是我灰暗初三生活的点缀。
高中的生活像是翻开了新的篇章,我跟老叶考到了同一所高中,好在不同班。
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缘分,周凡跟暗恋的班长也在一个班级里。
高一生活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去,期间老叶的情书依旧不间断,每天在篮球场在跑来跑去挥洒汗水,招蜂引蝶。
因为在新班级只有我们仨是老同学,原本以为没有交集的两人,关系突然好了起来。
张铭依旧还是哪个耀眼的班长,成绩优异,为人随和。我却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种心动的感觉。
“青梅竹马跟天降,你选哪个?”周凡叼着冰棍,含糊不清的说道。
我边整理课本,边回道:“哪个都不选,反正都不是我的。”语毕,赶紧催她吃完冰棍,我要赶着回家看《火影忍者》
周凡却突然来了兴致,拉住我的书包,猥琐一笑,“天降跟青梅竹马,你选哪个,快回答我。”
我有些无奈,似乎我今天给不出回答,一时半会她肯定不会让我走了。
我认真的想了一下,如果青梅竹马是老叶这样的。想到这不由起了鸡皮疙瘩,连忙回,“我选天降,我选天降,青梅竹马绝对不可能喜欢上的。”
听完我的回答,周凡朝我身后仰了仰头,示意我往后看。
我的座位靠近走廊,现在正好夕阳西下,老叶站在背光处,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但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心虚,像是被他逮住了什么把柄一样。
“走吧,回家了。”下一秒老叶淡淡的说完,不等我反应转身下了楼。
我忍不住给了周凡一巴掌,赶紧去追老叶。
高二文理分科的时候,我可能被猪油蒙了心,不自量力的选了理科。周凡考虑到未来要被数理化摧残,毅然决然的选了文科,最终离我而去。
4
好死不死,老叶也选了理科,分班的时候恰好跟我同班。
虽然有点不能接受老叶跟我同班的事实,好在我们座位相隔甚远,我的心稍微定了些。
而老叶在新班级看到我时,仗着自己有副好皮囊会说话讨人欢心,搞定了班主任后,直接跟我身后的同学换了位置。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转过身讥讽他,“你坐那好好的,换这来干嘛。”
正在整理课桌的老叶头也不抬的回道:“风水好。”
我觉得无语,继续阴阳怪气。“风水好你怎么不死在这。”
他却抬头对我无害的笑了笑,说道:“等你跟我一起殉情啊。”
事实证明老叶的那些情书不是白收的,他的笑让我的心漏跳了一拍,顿时觉得脸有些发烫。
为了掩饰我的一样,我连忙回过身,一边假装整理,一边说道:“你自己去死吧,我还要好好活着。”
话音刚落,张铭一脸惊喜的向我走来,“没想到我们又分在了一个班。”
“可惜周凡选了文科,要不然我们三剑客又能一起了。”我开心又惋惜的说道。
张铭看到我脸上的红潮还未褪去,关心的问我,“你发烧了吗?脸好红。”
我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连忙摆手解释,“天气太热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老叶的冷笑,头发突然被使劲拽了一下。
我捂着头,恶狠狠的瞪着罪魁祸首,说道:“你有病啊。”
老叶摊开手耸了耸肩,“我只是想问你借支笔,看你们聊得‘热火朝天’,怕你听不到我说话。”
张铭看气氛有些不对,找了个借口便走开了。
我把笔扔到老叶的身上,咬牙切齿的说道:“写吧,顺便把遗书也写了。”
他拿着笔笑吟吟的看着我,“难不成你还喜欢你的天降呢?”
被老叶这么一说,我不由自主的看向张铭,恰巧他也正在看我。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想起了那本写满了暗恋的日记,心开始不规则的跳动起来。
我急急收回目光,脸却在持续的发烫。我马上捂着脸试图给自己降温。
老叶看我失神的样子,脸色突然沉了下来,“你要是敢早恋,我马上告诉你爸妈!”
我有些不明所以,看了他半晌。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顺手拿起他放在课桌上的书本,直直朝他脸砸了过去。嘴里骂道:“你丫有病啊。”
老叶接过书,一脸严肃认真的看着我,“我们这个年纪要认真学习,你要是敢早恋,我真告诉你爸妈。”
我不屑的撇撇嘴,“每天收情书身边暧昧萦绕的人,有啥资格来告我的状。”
说完,我转过身不在搭理他。
我们这个年纪确实应该以学业为重,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说来也奇怪,自从上了高二以后,老叶的那雪花一样的情书,瞬间就停了。
我嘲笑他没了行情,他也只是像看傻子的一样的表情看着我。我自觉没趣,也就没再调侃过这件事情。
老叶生性好动,所以每周一节的体育课,他必定会去打球,然后顺便把体育课之后的自习课一起旷了。
而我属于坐着就不会站着,能不动就不会移动脚步人。所以每次体育课老叶叫我出去打球,我都会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挥挥手,示意他:好走,不送。
每每这时,老叶都会说我以后肯定是懒死的。
但今天他却一反常态的拉过旁边的椅子,好声好气的哄我,“去吧去吧,今天打比赛。”
我抬眼看了他一眼,问道:“什么比赛。”
老叶看我有了兴趣,露出兴奋的表情,“我们班跟四班约了篮球赛。”
然后掰着手指一个个数着参加的同学的名字,最后还怪腔怪调的加了一句,“还有我敌不过的天降班长张铭。”
本来有了点兴趣,听到他阴阳怪气的嘲讽后,我有些气闷的瞪了老叶一眼,没好气的回他:“不去!”
说罢我便起身朝教室外走去,老叶看玩笑开过了头,马上追上来见风使舵的说起了好话,“姑奶奶我错了,你看在咱俩从小的情分上,去给我助助威。”
难得老叶会示弱,我也不好一再端架子。他见我点了头,忙不迭的拉着我就往球场走,感受他掌心传到胳膊的热气,莫名起了一层浅浅的鸡皮疙瘩,急忙甩开他的手。
老叶被我的举动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止住脚回头茫然的看着我。
“我尿急,上完厕所去操场找你。”说罢,我低着头从他身边绕过,只想快点逃开。
“厕所在这边。”老叶看不下去,提醒道。
等我在厕所用冷水洗了五次脸,终于冷静下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去操场的路上,正巧遇到了周凡,听说老叶跟张铭今天都会上场。突然兴奋了起来,二话不说就拉着我往操场走。
比赛还没有开始,两队人正在场上热身。我们俩在球场边站了不一会儿,比赛就开始了。
我看过很多次老叶打篮球,但是正儿八经的看他打球赛还是第一次。
一则是初中他才开始迷恋篮球,但我们初中不同校,以我俩的关系我绝不可能跑到他们学习看他打球。
二则是他向来自恋到不行,每每都要跟我炫耀他是绝对的主力,激起了我的逆反心理。
所以当我看到球场上意气风发的老叶时,我的心底微微泛起了涟漪。
他穿着白色7号球服,在球场上灵活自如,运球、过人、投篮一气呵成。
我愣愣的看着老叶,突然发现他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另一个我不熟悉的人。
一声哨响,上半场比赛结束。他站在篮筐底下视线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突然,在喧嚣的人群中,他的目光与我对上。我心一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在心底蔓延。
老叶笑意满满的向我们跑来,还未到跟前就开口说道:“刚刚我那个抢篮板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看他一如既往的自恋,我忍不住回怼:“没看到,只看到你摔了个狗啃屎。”
老叶面部微微抽搐,身体微不可见的晃了一下。
“你来看球赛,水都不给我买啊。”抬起手臂抹了抹额头的汗,不满的说道。
但是手臂本身也有汗渍,蹭了好几下都,额头的汗不减反正。作势要脱掉身上的衣服擦汗,我连忙拽住他的衣摆,“大庭广众的,注意影响。”
听罢,他笑嘻嘻的放下了手,突然凑近过来。“那借你衣服擦擦?”
“我总有一天要杀了他!”我扯着衣服被蹭上的汗渍,死死盯着在不远处跟其他班女生谈笑风生的老叶,咬牙切齿的对周凡说道。
周凡却不以为然的耸耸肩,这句话她已经听过不下百次。
突然,又有一个女生向老叶跑去,不知道说了什么,老叶周围的几个女生突然散开了。
我看老叶微微皱眉,但是女生把水塞到老叶手中,老叶又笑了起来。
周凡用胳膊顶了顶我,八卦的问道:“那位仙子什么来历?”
我额角瞬间挂上三条黑线,解释道:“苏岚,他俩高一同班。”
“原来她就是苏岚。”听到周凡刚开始有些发懵,听到名字后如梦初醒说道。
我顿时警钟大作,似乎关于老叶我错过了什么秘密,连忙问道:“苏岚怎么了。”
“她是老叶的女朋友,你不知道吗?”
我震惊于周凡突然抛出的惊天大雷,由于我脑子平时就不太灵光,用了好一会儿才整理出重点。
正当我想继续追问时,我只觉得眼前一黑,眼冒金星。我跟周凡光顾着说话,没有注意到球场飞过来的篮球,在一众人的呼喊中,我被砸了个四仰八叉。
我痛苦的哀嚎了一声,一半是因为刚知晓的秘密,一半是因为球的重力加速度。
我被一群人围在中心,身边周凡抓着我的肩膀疯狂摇晃,试图想让我快些清醒,差点把刚缓过来的我摇到鬼门关。
这时一个温暖有力的手掌制止住了周凡,我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抱住那人的手臂不放。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此时一阵微风吹过,周凡蹲坐在我旁边,张铭半跪在地上有些狼狈,而我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蹭在他的身上。
老叶气喘吁吁的扒开人群,正巧看到这一幕,瞬间脸色有些难看。
我忙不迭的松开手,一个重心不稳,准备梅开二度四仰八叉。还好张铭眼疾手快扶住了我,我今天真的是丢人丢到家了。
“我送你去医务室。”张铭低声说道。
此刻我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我丢人的地方,连忙点头。突然感觉有一道视线狠狠的盯着我,我站起身寻找那道令人背后一凉的目光,却只看到老叶抿着嘴黑脸的神情,眼里有我读不懂的意思。
我心想,他居然瞒着我谈恋爱,还敢警告不准我早恋。只准州官放火,心里忍不住愤愤然起来,毫不留情的瞪了回去。
球赛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自从那天以后,我跟老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冷战。
我开始懵懂的意识到,我与老叶的关系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但又说不上是什么。
虽然我跟老叶依旧每天一起上下学,但是无论是在上下学途中,即使在学校,我们都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想起昨天不巧迎面遇到老叶跟苏岚走在一起,只见老叶快步拉开一两米的距离,整个画面显得欲盖弥彰又滑稽。
那个时候我的脑海中冒出一个恶毒的念头,非常希望出现什么不显眼的障碍物,把老叶狠狠的绊倒,最好摔个狗啃屎让他在心爱的人面前出尽洋相,再也不能耍帅装酷。
遗憾的是,这些都只能是我的臆想。
十月的F城,虽然已经没有了酷暑的炎热,但太阳还是一样的火辣。
教室八个吊扇卖力的搅动着空气,因为年老失修显得摇摇欲坠,最后一节自习课过于安静,整个教室只剩下吊扇吱呀吱呀的声音。我望着头顶的风扇,不由得冒出一些恐怖的画面。
“看什么呢你。”老叶小声问道。我僵直着背默不作声,突然身后突然感到一阵凉风,吹散了些许燥热。
我默默的做卷子,渐渐的身后的风变得微弱起来,好奇心作祟的我假装捡橡皮,偷看了老叶一眼。发现他趴在桌上已然进入了梦乡,另一只手机械性的扇着风。
我假装若无其事的回过身,却再也没有心思写卷子了。好像随着年龄渐长,我跟老叶的冷战越发别扭矫情,我甚至开始怀念以前一言不合就大动干戈的时候,至少那时候的我们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下课铃打断了我的回忆,老叶也醒了过来。他不耐烦的戳了戳我的背,说道:“我都帮你扇一节课了,你连句谢谢都没有。”
我梗着脖子头也没回,硬邦邦的说了一句“谢谢。”
老叶不依不饶,偏说道谢哪有不看人的道理,他扇了一节课手都要断了。
见我不搭理他,老叶又戳了戳我的背,闷闷的说道:“我最近没惹你啊,跟你说话你也不搭理,不说话不吭声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听罢,想起他跟苏岚在一起的画面,我的火气腾一下就冒了上来,回过头怒视他。老叶见状忙不迭的堆起笑,“我是小媳妇我是小媳妇。”
见他嬉皮笑脸没正形的样子,我一时没了怒气,对峙了半天我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老叶说的不无道理,他确实没惹我。这场冷战也是开始得莫名其妙,好像是我无理取闹一般。我顿时消了气焰,没法再理直气壮的冷漠下去。
“你就当我是青春期发神经吧。”说罢,我无力的坐回位置,整理着刚刚因为情绪激动弄乱的卷子。
我十分气闷的整理起课桌,老叶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自认理亏也没有再出声。
5
上课时,老叶又开始不安分起来,趁着老师板书,他把腿伸到我的椅子下,有一搭没一搭的晃动着。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情,我忍住脾气没有搭理他。
老叶晃了半天看我没有反应,偷偷用笔戳了戳我的背,低声说道:“诶,你最近怎么了。”
我假装没听到,专心抄着笔记没有搭理他。见状他又不死心的扯了一下我的头发,阴阳怪气的说道:“难不成是因为张铭最近跟陈雪走得近,你妒火中烧了?”
老叶似乎没有意识到他才是我生气的源头,张铭跟陈雪都是高一同班同学,陈雪是外地人,张铭作为班长对陈雪颇为照顾。但是陈雪对张铭的热情一直不冷不热。
分班后他俩的关系突然好了起来,张铭会突然叫陈雪的小名“圆圆”,陈雪一改往日冷淡的常态,只是无奈的扶额哭笑不得。
老叶却总是拿我暗恋张铭这件事来调侃我,每每张铭找我有什么事,他就会在一旁阴阳怪气或似笑非笑。
我见老师专心板书,有些烦躁的回头瞪了老叶一样,用嘴型告诉他“滚”。
此时已经板完书的老师,似是警告般看了一眼我,刚好被抓个正着。
身后传来老叶克制的笑声,惹得我气闷不已。突然一个纸团扔到了桌上,我拨开纸团上面正是老叶狗爬一样的字,写道: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我假装认真听课,看着皱巴巴的纸团嫌弃的扔到笔袋里,从课桌里掏出了新买的笔记本,恨恨的写上:有屁快放。
然后趁老师不注意,偷偷递给老叶。
没一会儿老叶又把本子递了回来,多了两行字。
“你买的本子真难看。”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我见他问问题还不忘顺带损我,有些无语,而让我更无语的是他问我喜欢的男生类型这个问题。
“什么破问题,你忘吃药了?”
“你不会还喜欢着天降吧。”
凭借以往的经验,一旦扯到张铭这个话题,他必定阴阳怪气没完没了。我也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抓狂的样子,因为那样只会让他更得意。
而对于他这种有话不说憋着屁不放的人,只要不搭理他就行了。
就让他一个人在那抓耳挠腮,憋死他。
我把本子收了起来,直起腰认真记笔记听课。
老叶见我久久没有回复,低着声音叫着我的名字。见我还是不搭理,他先是用手戳了戳我,而后又扯了扯我的头发。看我还是不理会,他便伸长腿踢我的凳子。
在我连抄错五个字后,我终于忍不住放下手中的水性笔,换成了2B铅笔,微微侧过身对准老叶的腿狠狠扎了下去。
老叶有些猝不及防的“唉哟”了一声,一下子吸引了除我以外的所有人目光。
天气又干又热,老师抬手抹了抹头上的汗,连带着心情也有些暴躁,不满的看着老叶:“叶斯源,你怎么了。”
老叶弯腰揉着被扎的地方,连忙回答:“没事没事,刚刚有只蜜蜂我逗了它一下,结果就被扎了。”
老师看了我一眼,又把视线转到老叶身上,来来回回像是想要看出点什么。而班上的其他同学因为老师的目光,发出了一声声别有意味的“哦~”
我连忙低下头,窘迫的拿着笔在本子上乱画,脸却像是被火炙烤一样发烫。
好在老师及时敲了敲课桌说继续上课,我才松了一口气,为刚刚自己鲁莽的行为感到后悔。
可老叶同学显然没有吸取教训,课上到一半他又开始不安分的扯着我的头发,然后递过一张纸条:你真狠心,我腿差点废了。
我思前想后,最后回了俩字儿:活该。
老叶看了纸条低低笑了一声,然后拍拍我的肩,小声说道:“哎,我的腿要是真废了,你可是要……”
话说一半,他止住了话头,我梗着脖子等待他的下文,最后他只是笑着说:“没什么,上课吧。”
我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额头,心想老叶约莫是又犯病了。就扎了一下,难不成还想让我负责,碰瓷都不带这么不讲道理的。
转念一想,老叶何时跟我讲过道理,他向来都是想怎么样就怎么做的人,以后这种事情还是少干,说不定哪天就要被他讹上了。
好在后面的课老叶都没有作妖,平安无事的捱到了放学。
放学后的教室从闹哄哄逐渐变得安静,老叶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帮我扇着风。
我顿时有些愧疚,转过身他侧趴在课桌上闭目养神,夕阳刚好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我不由自主的伸出手为他遮阴,看到老叶微皱的眉渐渐舒展,那一瞬我的心脏狂跳。
我突然意识到我生气的理由,我好像喜欢上老叶了。
我顿时大脑空白,觉得天灵盖被一万伏高压劈了般,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老叶此时恰巧睁眼,与我四目相对,我发觉不妥急忙收手,老叶却先我一步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脸色好苍白,怎么了?”老叶担忧的看向我。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随便找了个天气太热的借口便挣脱了他的禁锢。
冷战时我各种别扭的行为涌入脑海中,不免对老叶有些愧疚。
刚想对他和颜悦色一些,却看到他手上花花绿绿情书组成的扇形,沉吟片刻:“你拿别人的情书当扇子。”
老叶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有什么不对吗?”
我顿时感到颓然无力,老叶一直都是这个死样子,仗着有副好皮囊似乎别人喜欢他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他永远是那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芳心纵火犯。如果让他知道我喜欢他,恐怕要被他嘲笑一辈子。
“你看,我还是有行情的吧。”他一脸得意的跟我炫耀他的情书。
“人狂没好事。”为了避免他过于自恋,我忍不住泼冷水,“狗狂挨砖头。”
说罢我拎起收拾好的书包,起身准备回家。老叶看我没有等他的意思,手忙脚乱的把桌上的课本一阵乱塞进书包,急忙跟了上来。
察觉到自己心意之后,我甚至都不敢看并排而走的老叶,每每他说话转头看向我时,我都会心虚的避开他的视线。
“你到底怎么了?”在我一而再而三躲开老叶视线后,他终于忍不住问道。我心虚的拉了一下滑落的书包肩带,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自嘲的撇撇嘴,说道:“你跟苏岚在一块的时候,为什么要躲着我?”
老叶的脸一阵青一阵红,仿佛在脑袋中疯狂搜刮着要找什么理由来回答我。
我也觉得我的问题实在是荒唐,干巴巴的笑出声来,假装轻松的拍拍他的肩,“走了,回家了。”
6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关于老叶感情上的事情,我也只是偶尔从别人口中听到。
听说他们吵架了,听说他们和好了,听说他们分开了。
而老叶每天都是那副死样子,看不出情绪上有什么变化。
高二就在这样不咸不淡的生活中结束了,周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用功起来,暑期还不忘拉着我跟张铭一起去图书馆学习。
而老叶跟他的父母暑期去了S市海边旅游,每天晚上都会定时打电话跟我炫耀他的海边之旅。
“我跟你说,三亚太好玩了。”
“冲浪什么感觉你知道吗?太爽了。”
“海上日出太美了。”
“我今天去开了摩托艇,真刺激。”
“海上日落太浪漫了。”
诸如此类,不厌其烦。末了还会加上一句,“以后有机会真的要带你来。”
每每此时我都会呛他,“我就算去也不跟你去,我怕你一个不高兴把我扔海里喂鱼,我可不会游泳。”
老叶只能无奈笑笑,说道:“你对我有偏见,我对你还不够好啊,天天帮你扇扇子拿书包买早餐。”
幸好,电话那头的老叶看不到我止不住上扬的嘴角。
第二天早上,我正收拾着书本准备前往图书馆,看着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大雨,便开始找伞带上。
正在我找不到伞着急的时候,老叶突然打来了电话,只是问了我今天是不是在家。
我告诉他今天要去图书馆,回来大概三点左右,他听罢没说什么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被老叶打断了思绪,急匆匆的赶到图书馆的时候,才发觉忘记带雨伞了。
等我们三个忙活完,已经快四点,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在酝酿一场大雨。张铭看天色不对,时间也差不多,便提议早些回家。
“不会要下大雨了吧,我可没带伞。”周凡边收拾东西边嘟囔道。
我收拾东西的速度也快了起来,头也不抬的说道:““我今天也忘带了,千万别在这个时候下。”
收拾完东西后,我们片刻不停就往门外走去,刚准备踏出屋檐外,外面瞬时下起了瓢泼大雨,我们三个面面相觑,随后默契的大笑了起来。
“伞给你们吧,我哥在这附近,我等会儿叫他来接我就可以了。”张铭边说边把伞递了过来,周凡跟我连连摆手,表示不要。
“我打电话叫我大侄子来接我,要不张铭你送林夕回家吧。”周凡边说边掏出手机,拨通电话的同时,拼命的向我挤眉弄眼。
张铭尴尬的清咳一声,挠了挠头说道:“那我送你回家吧。”
我面颊微红,犹豫的点了点头。
原本我跟张铭打算陪周凡等接她的人来后再一起走,但是在周凡一边猥琐的笑容一边拼命催促下,我跟张铭不得不先行离开。
张铭很照顾我,雨伞一直向我这边倾斜,他的肩膀被打湿了大半。虽然现在是夏天,但还是容易感冒。
“你被淋湿了,伞移过去点吧,我这边还有很多空间。”犹豫良久,我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他只是笑笑,柔声说道:“没事。”
我伸手把雨伞正了正,不一会儿伞又回到了原位,一路上我跟张铭仿佛跟伞较上了劲,来回拉扯几个回合后。
突然一阵大风吹来,张铭单手拿着伞,眼看着就要被吹翻,我急忙搭把手一起抓住伞。好在风很快就过去了,我跟张铭被这阵风弄得很是狼狈,四目相对的瞬间都忍不住笑出声了。
7
图书馆离我家很近,不一会儿就走到了我家楼下。我见张铭衣服湿了大半,提议他到我家擦干再走。张铭耳根微红,温柔而坚定的拒绝了我的提议。
我看着张铭的背影,有些失神。他曾是我懵懂无知时憧憬过的人,他跟回忆中一样的聪明睿智,温柔体贴。我曾经偷偷喜欢着他,把对他的情意写进少女心事的日记本里,最终无人知晓。
不对,我突然想起曾经我翻开日记怼到老叶脸前,展示自己的爱意以自证清白。突然老叶的脸出现在我的美好回忆中,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看着张铭消失在拐角处后,我准备转身上楼回家。
一转身,只看到老叶阴沉着脸站在楼梯口,抿着嘴一言不发。
“你怎么在这?”我心虚的迈动步伐,经过老叶时故作轻快的说道,“你昨天不是还在S市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并未回答我的话,气氛异常的沉默,整栋楼只听见我跟他的脚步声。
老叶只是懒洋洋的跟在身后,手里像是提着一个巨大的袋子,随着他的步伐晃动,时不时发出清脆的撞击音。
快到家门口我一边翻找着钥匙,一遍偷瞄老叶的脸色。只见他面带嘲笑审视着我,眼神让我感到汗毛直立。
“你跟张铭怎么回事?”老叶突然开口。
我恍若未闻,掏出钥匙试图开门,却紧张得好几次都没对准钥匙孔。
门一打开我立马窜了进去,试图把老叶关在门外。老叶眼疾手快用脚挡住了门,毫不客气推开我,径直走向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仿佛在自己家般泰然自若。
我手扶着门,提醒他说道:“我爸妈出差去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适吧。”
老叶把袋子的东西放在茶几上,不以为意的说道:“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不合适的。”
我见他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只好作罢,愤愤然的朝房间走去。手刚握住房间门的把手,老叶不冷不热的声音突然在耳边传来,“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说不合适,那你约张铭到你家里就很合适吗?”
我一时语塞,只能扔下一句“你管不着”。便躲进房间里,换下刚刚被雨水打湿的衣服。正换到一半,突然传来敲门声。
“你就那么喜欢张铭。”门外传来老叶嘲讽的声音。以我对他的了解,越搭理他越来劲,只能默不作声。
老叶犹不罢休,继续讥讽道:“张铭跟陈雪两情相悦,感情好着呢,你别妄想了,他根本就不可能喜欢你。”
我本不想跟他置气,但他却不依不饶,“张铭整天就围着陈雪转,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俩有事,你非上赶着丢不丢人。”
话越说越离谱实在是听不下去,我当即推开了门,“你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跟张铭什么都没有。”
“没有你一个人站在楼道里盯着他背影看半天,都快成望夫石了。”
果然,张铭送我回来的时候,他一直在楼道里看着。我被他的话气笑了,索性梗着脖子朝他说,“是,我喜欢他。”
老叶脸上赤裸裸的写着不理解,呼吸也急促了起来。只见他来回在客厅踱步,欲言又止。方才全是因为生气,现在气势一过,我见他如此反常不由得心虚起来。
老叶何其敏锐,很快捕捉到了我的情绪,调整了站姿直勾勾的看着我,问:“张铭到底有什么好的?”
我沉默不语。
“我真是自作多情。”老叶冷笑,随后沉着脸离开了。
听到身后传来重重的关门声,我无力的躺倒在沙发上,歪过头看到茶几上的大袋子。
我顺手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里面都是些特产小吃跟小玩具,其中一个网兜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原来刚刚清脆的声音是兜子里形态各异的贝壳,我拎起网兜端详着贝壳,脑海中浮现出老叶在沙滩上捡贝壳的样子。
“真是蠢死了。”
原本还怒气满满,现下因为这兜子贝壳,消了大半。
但是之后的一个暑期里,我跟老叶都没有说过话。虽然我们两家隔得很近,但如果其中一个人刻意避开,也是很难遇见的。
以前无论我们吵得再凶,只要有一方先服软,主动一点就会和好,但这次却跟以往不一样。
好几次我都拉下脸,特意走到小区的篮球场跟老叶假装偶遇,可是无论我笑得多和煦,他都是一脸淡漠的从我身边走过,仿佛我只是陌生人般。
高三开学后,老叶以他身高为由,担心挡到后面的同学看黑板,申请了调换座位。其他同学不明所以,只有我知道他是因为想要远离我。
我照常等他上下学,他每每看到我时也只是沉默的从我身边走过,甚至没有眼神的停留。他腿长走得快,我跟着他的步伐很是费劲,只有在他等红绿灯的时候才勉强跟上。
8
学校接到了教育局通知,为了祖国的花朵的身体健康,要求每周至少一次加强运动。好不容易捱到周五最后一节课,老师却通知大家去跑800米,一时间教室里哀嚎声此起彼伏。
慢跑结束后,体质弱的女生互相搀扶着走回教室。虽然我平时运动是强项,生理期的剧烈运动也让我感到不适,只想快些回家。
老叶正不紧不慢的喝水补充体力,跟身边的其他男同学聊着什么。他似是感应到了我的视线,身边的男同学看到突然起哄。
我脸一热,狼狈的落荒而逃。
走到学校门口才发现家里钥匙忘记拿了,只能折返。远远就听到教室闹闹哄哄的,我似乎听到了我的名字,而老叶的声音也夹杂其中。随着教室越来越近,他们的的话语也越发的清晰。
见后门关着,好奇心驱使下,便躲在后门外偷听了起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林夕还挺好看的。”
“建议你去看眼科。”老叶讥讽道。
“阿远,你眼光太高了。”另一个声音打断道,“我一直觉得林夕挺好看的,要不是你拦着,我早追她了。”
“是吗?那你去吧。”老叶冷笑一声,“她一拳能干翻两个你,信不信。”
听到老叶在背后如此诋毁我,脑一热抬起脚就准备踹开后门,千钧一发之际我又想起老叶刚刚说的话,憋屈的收起脚。只听教室里有稀稀拉拉拖动椅子的声音,跟老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别打我们家林夕的主意,听到没。”老叶警告般说道,“别影响她学习。”
“哟~你们家林夕。”里边传来大家起哄的声音,我顿时觉得脸燥得慌,准备推开门的双手停滞在半空中。
老叶意识到自己用词有失妥当,尴尬的咳了咳,又说道:“你们对着我起哄就得了,别招惹林夕,她一个女孩子面皮薄。”
“那你跟苏岚怎么回事。”
听到教室里的凌乱的脚步声从门后渐渐靠近,我急忙朝楼梯口跑去。
“我跟她……”
来不及听老叶说什么,他的声音在身后渐行渐远。
可楼梯口离得实在太远,笔直的走廊上我简直无处遁形,灵机一动我又转向教室方向走去。刚转身走了两步,远远的就看到老叶他们你推我搡的从后门走出来。
我加快脚步假装匆忙的样子,直直朝他们走去。老叶第一个发现了我,只见他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身边的其他同学发现了异样,也向我投来了目光。
好几个大男生将走廊堵得水泄不通,因为刚刚偷听他们说话,我不由得心虚的低下了头,硬着头皮从他们中间挤过去,走向自己的课桌。
一眼就看到了家里的钥匙,我把钥匙装进书包,担心等会儿跟在他们身后走会尴尬,又静坐了几分钟才准备起身回家。
起身的瞬间,小腹一阵刺痛,我顿时冷汗都冒了出来。果然,生理期最好还是不要剧烈运动。无奈之下,我只能懊恼的趴在桌子上稍作休息,缓了好一阵感觉痛意已经减半,我这才有气无力的起身。
此时放学已经很久了,整栋教学楼都安静得可怕,脑海中开始浮现各种校园诡异的传闻。也许是恐惧赐予了我力量,刚才还有气无力的我,已然忘却了疼痛,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往楼下跑。
就在我好不容易跑到一楼,拐角处突然出现另一个急匆匆的人影,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跟对面撞到了一起。只听见“砰”的一声,在反作用力下失去重心的我倒退了几步,好在我下盘稳扎了个马步堪堪稳住。
对方许是猝不及防,跌坐在地捂着下巴哀嚎。我定睛一看,来人居然是老叶。
“你走路不看路啊。”我伸手拉起他。
老叶就着力起了身,拍打着裤子上的灰尘没好气的说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跑那么快干什么。”
我本想反驳转念一想,老叶要是知道我刚刚因为害怕狂奔,指不定得笑我多久,说不定还会揪着这个吓我,我可不能再让他抓住我的弱点。
“急着回家看‘火影’。”说罢又担心他不相信,又补了一句,“今天更新。”
老叶半信半疑的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可信度,好在他不看火影,从我脸上也挑不出什么破绽。
“那回家吧。”
见老叶不再追问,我暗暗松了一口气。来不及问他为什么回出现在这里,他已经迈着大步转身先走了,我见状便自觉地跟了上去。
适才因为恐惧跟老叶这个意外,短暂的忘记了小腹坠痛的事情。现在放松下来,痛感立马排山倒海般袭来,疼得我冷汗直冒,脚步也随即停了下来。
老叶发觉我没有跟上便也停下了脚步,不满的看着我说道:“你不是急着要回家看火影吗?还不快点。”
我已经疼得有些恍惚,老叶后面在说什么我已然听不到,伸手顶住墙缓慢的蹲了下去,试图用这种方法缓解。
老叶见状一个箭步跑了过来扶住我,神色慌乱的问我怎么了。我想开口说没事,但是却已经没有力气,只能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问题。
估摸是我的脸色太惨白,老叶的脸色满是紧张与慌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只是担忧的看着我嘴巴,开开合合欲言又止的,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的陪着我。
我有些失落,希望可以从他口中听到一些安慰的话语,转念一想不过是痛经罢了,实在是矫情得很。想到这我默默的推开了他的手,低声说道:“我没事了。”
他讪讪的收回手,从书包里掏出了纸巾,递给我一张,“你还在冒冷汗,擦一下吧。”
老叶总是能一眼看穿我的逞强,并且毫不留情的拆穿。我接过纸巾胡乱的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只想马上逃离这个尴尬的地方。
“你脖子都是汗。”老叶提醒道,见我擦汗擦得十分潦草的,他又抽出一张纸巾按在我的后脖颈,手掌隔着纸巾,传递到皮肤的温热还是让我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我正准备推开他,不料却看到张铭跟苏岚抱着厚厚的试卷出现在眼前,神情复杂的看着我们。
见状我立马跟老叶拉开距离,避免误会。老叶却不以为然,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默默的朝右边挪了挪脚步,试图抖落老叶的手。
“苏岚,好巧啊。”老叶虽然在问苏岚,眼睛却是在打量着张铭。苏岚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眼神落在我的肩上。
我仿佛能感觉到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顺便脑补了一出他们三个之间的爱恨情仇,心中大喊这是什么大型修罗场。
像是感应到什么我的眼皮一跳,张铭看向我眉头微皱,神情有些担忧。我可不想卷入他们的修罗场,抬手给了老叶一肘子,他吃痛的捂着肚子总算是松开了手。
“你生病了?”张铭问道。
我可不想把自己痛经的事情到处宣扬,急忙摆手:“没有没有,刚跑的800米还没缓过来。”
张铭眉头舒展,眼神柔和的看着我说道,“嗯,那你快回家休息吧。”
我如鹌鹑般飞快的点点头,老叶突然伸手圈住我的脖子,另一只手挥舞起来,朝远处喊道:“圆圆,你去哪儿。”
远处陈雪的身影微微一僵,伸手指了指操场的位置,点头示意后便走了。
奇怪的是我们三个都看向了陈雪,偏偏跟陈雪关系最好的张铭,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与张铭苏岚道别走出了校外,老叶禁锢我脖子的手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我有些喘不过气,用力拍打着老叶的手臂,“快松开,我喘不过气了。”
“瞧你这点出息。”老叶松开了手,“书包给我。”
“啊?”我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肩膀一轻,书包已经到了老叶的手上。
想到刚刚苏岚打量我的眼神,我感到一阵恶寒,连忙抢过书包。老叶不满的“啧”了一声,丝毫没有撒手的意思。
我们俩在路边像两只乌眼鸡般对峙,路上人来人往都忍不住看上我们一两眼,最终我还是妥协的松开了手。
并不是因为我受不了路人好奇的眼神,而是被一对年轻人说“你看那对高中小情侣在闹脾气呢”整破防了,当我满头问号的看向那对年轻人,对上的却是她们的姨母般的笑容时,我顿时无语。
老叶见我吃了苍蝇般的表情,笑得很是欢喜。我愤愤然的松开书包,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只想快点远离这个地方。
“你害羞了?”老叶追上来笑道。
我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十分不文雅的回道:“放屁。”
老叶听完哈哈大笑,很是愉悦。也不知道他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我仿佛看智障的表情看着他,摇了摇头。
“刚刚我害羞了。”我们站在路口等绿灯时,老叶认真的说道。
他盯着前方的红灯,神情自然,我甚至怀疑刚刚是不是我幻听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刚刚害羞了。”他转过头看着我,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心里建立起的防御,某个角落开始出现了裂缝。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慌乱的避开他的眼神直视对面的红绿灯,心跳随着红灯倒计时一点点加快。
“真的听不懂?”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闭口沉默。老叶歪着头看我,执着的等我回答。
“你不是喜欢苏岚吗?”虽然是问句,但我却不由自主的用了陈述的语气,仿佛是在提醒他,也在提醒着自己不要沦陷。“你的喜欢,真随意。”
我心中有些气愤,气自己意志不够坚定,一不留神就被老叶迷了心智。他对待感情一向随意,刚刚那一瞬心动当真的自己,真是愚蠢。
此时绿灯刚好亮起,不等老叶回答,我便朝马路对面走去。
老叶追上来与我并肩,不服气的说道:“谁说我喜欢苏岚了,再说了张铭就不随意吗?一下喜欢你,一下招惹陈雪,刚刚又跟苏岚走一块。”
我见他这般乱跑火车,有些无奈,“你自己的问题,别拉人家张铭下水。”他晃晃脑袋不以为然,忍不住踢了他一脚警告他,“听到没。”
“行行行。”老叶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嬉皮笑脸的说道。
“我就想问你一个问题。”老叶挠了挠头,似是有点不甘心。“张铭到底有什么好的?”
我非常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掰开手指数道:“温柔、细心、认真、责任感强、打球厉害、成绩好……”
“停停停。”老叶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困惑的看向我,“我也一样啊。”
“我看你是自恋到缺乏清晰的自我认知。”我毫不留情的打破他对自己的美好幻想。
老叶愣了愣,继而凑到我面前笑道,“我有哪点比不上张铭。”
若不是我跟老叶从小一起长大,十分了解他迷惑人的路数,此时面对他近在咫尺那张好看的脸,恐怕是已经缴械投降,为他痴狂。
我淡定的用食指戳住他的额头,阻止他继续靠近,说道:“花心。”
他抗议道:“你对我有偏见。”
“对你的偏见源自你抽屉那些络绎不绝的情书。”
“里边有一大半儿是你硬塞给我的。”
“正确来说是帮忙转交。”我纠正他。
他自知理亏,怏怏作罢。
这一刻,我隐约感受到叶斯源对我不再是单纯的发小情谊,不同于以前暧昧不明的态度,他如此急切的想要与我表达对感情的忠贞,执着于跟张铭的比较,如此认真让我产生了些许动摇。
如果他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我们未来会是什么结果呢。大家总希望自己会是那个独一无二,不同于别人的存在,但事实上他会遇到苏岚、林岚、赵岚……我也许不过是其中一个,结束之后我们又将如何自处呢,想到这我突然冷静了下来。
思考了一下,我郑重的说出了我的想法,“叶斯源,说实话我不想跟你有友情以外的纠葛。”
老叶面部微僵,问道:“什么意思。”
“我不可能喜欢你。”
9
自从上次挑明态度后,老叶沉默了一路,直到走到小区的分岔路口,也没有说一句话。
奇怪的是第二天他又恢复了活力,我原以为昨天我的话是加剧冷战的一剂猛药,却不曾想变成了我们缓和关系的一剂良方。
我们默契的各自整理了情绪,专心迎战高考,也许是高三的压力让我们无瑕分心,也许是我们各自在成长。曾经不定期会大动干戈或是冷战的我们,没有任何矛盾,度过了最平和的一年。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距离高考仅剩10天,老师们默契的不再对我们施压,教室里紧张的学习氛围中,隐约还夹杂着分别的愁绪。
“都快高考了,你还走神。”老叶狠狠的敲了敲我的脑袋,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数学太不稳定了,光靠语文英语去拉分可不行。”
距离高考90天的时候,我虽然不敢有任何松懈,但是数学还是很不稳定,上下浮动二三十分也是常事。不同于老叶对数学的天赋异禀,数学简直就是我的克星。
好在老叶已经不是以前的暴躁脾气,教得很是耐心。我的数学成绩在提升的同时,也能保持稳定。老叶每天耳提面命“高考就是千万人过独木桥,一分都可以干掉多少人,何况是十几分”,简直比老师还唠叨。
高考当天,天空阴沉沉的仿佛在酝酿一场大雨,气压低得昆虫在低空中飞行,考点离家里二十分钟车程,为了避免路上堵车影响考试,我爸爸早早的就开车送我跟老叶到了考场外面,因为校门口只允许临时停车,老父亲检查好我们的准考证以及考试工具没有问题后,扔下一句:“高考加油!旗开得胜!”
便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我跟老叶寻了个阴凉处,不断的扇着写字垫板,企图带来一丝凉意。空气闷得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蒸笼,我只觉得口干舌燥,手中带的矿泉水不一会儿就喝了一半。
老叶见我又将水瓶凑到嘴边,一把抢过的瓶子跟瓶盖,边扭紧瓶盖边说道:“你是来考试的,还是来上厕所的。喝这么多水,等会儿考试内急分心怎么办。”
我讷讷的看了看他手中的水,辩解道:“我口渴。”
老叶却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安慰道:“别紧张,语文是你的强项,拿出平时的水平就可以了。”
听罢,我的心平复了下来。
老叶在隔壁教室的考场,进考场前他把水还给了我,朝我坚定的点了点头,说:“加油。”
开考后我还是很紧张,大致的看了一下试卷题目以及作文,发现确实不难,便平复了心情专心做起题来。中间因为看错了时间,差点来不及写作文。
好在我有边做题边想作文题材的习惯,写完最后一个字后,发现还剩余20分钟检查试卷,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考完了这一门。
刚走出考场,就看到老叶跟张铭站在考场外面,身边围了三四个同学,走进一听原来是在对答案。大家各自得到满意的答案后,就散开回家准备下午的数学考试。
老叶塞了一瓶冰水到我脖子处,瞬间感到凉快了许多。
“我爸怎么还没有来,也忒不靠谱了。”等了几分钟我忍不住抱怨到。话音刚落,就看到我爸的车停在前面。
我准备拉开车门,只见我爸递了两个保温饭盒,以及两个装着书本的袋子,说道:“中午就不回家了,我跟你们俩在前面的XX酒店定了钟点房,房卡在袋子里,你们就在那休息,下午好好考试,加油!。”
说罢,一脚油门再次扬长而已,留我在风中凌乱。老叶接过我手中的饭盒跟书本,笑道:“你是亲生的吗?”
我看着我爸的车尾灯,怀疑道:“高考完我一定要去做亲子鉴定。”
10
酒店就在考场前面100米,很是方便。但是我爸仿佛忘了,虽然我跟老叶光屁股长大,但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却只定了一间房。好在这是个行政双床房,不然我更会坚定我不是亲生的。
吃过饭后,老叶在复习的同时,再次帮我梳理了考点。看时间差不多了,定好闹钟便开始午休,为下午的考试养精蓄锐。
我跟老叶各自睡一张床,一开始我觉得有些尴尬睡不着,偷偷看老叶已然进入了梦乡,没一会儿我也睡着了。
睡梦中我好像闻到柠檬的香气,然后感觉到有蚊子在周围飞来飞去,惹得我十分烦躁,伸出手去赶却触碰到了柔软的皮肤。我惊吓得立马坐起身,老叶一脸无奈的揉着脸,指了指铃声大作的闹钟。
我急忙起床收拾,冲到卫生间洗漱梳头,老叶半倚着卫生间门框,饶有兴致的看我扎头发。被他看得心烦意乱,我借口上厕所便把他推出去锁上了门。
等我收拾好后,他已经把房间的东西整理好了,“你爸说东西放在这,晚点他过来办理退房。”
我点点头,坐在沙发上检查准考证跟笔有没有带全。老叶看时间还很充裕,摊开书本再次跟我讲解了一遍考试考点,隐隐约约我闻到从他身上飘来清爽的柠檬香气。
“你洗澡了?”我用笔做着题,随口问道。
他微微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如此直接,说道:“太热了,就冲了个澡。”
我看了看空调目前的室温20度,笑道:“空调房里你还热,你怕是火炉转世,我都快冷死了。”说罢煞有介事的搓了搓胳膊,以示所言非虚。
老叶随即站了起来,把温度调了调,又从衣柜拿了条毛毯给我。
我有些受宠若惊,惊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衣柜有毛毯。”
“上次去三亚住酒店发现的,一般房间都会有备用的被子毛毯。”老叶说罢用笔戳了戳考点教材,示意我专心。
我急忙把注意力放到知识考点上,祈求下午的考试题可以简单一点。
上天并没有听到我的祈求,下午开考,我照例先看了一遍题,每看一题我的心就沉一分。忽感到一阵凉意,我朝窗外望去,阴沉沉的天终于畅快的下起了大雨。
“咳嗯。”监考老师看大家被外面的大雨分散了注意力,假装咳嗽提醒大家专心考试,一时间教室只剩下笔尖与纸张摩擦的声音。
考试还剩40分钟,我还剩两道大题没做,不由得慌了神后背急出一身汗。窗外的雨声此刻更是加重我内心的不安跟烦躁。
勉强做完一道大题,还剩不到10分钟。这个考点老叶跟我说过很多次,我尝试去解题,但是以我的水平最后一道大题别说是10分钟,即使给我30分钟我也做不出来。解到一半我实在是没有思路只能选择放弃,剩余的时间用来检查试卷。
刚检查完试卷,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我感到委屈难受,如果我把时间控制好,不在前面的题浪费那么多时间,把时间留到后面的题,也许我就能解出来了。
我强忍着情绪走出教室,其他同学问我考得如何,我都一一照实回答。大家互相惋惜安慰,今年的考题实在是太难了,好几个人最后的大题也没写完,听到这我情绪似乎又缓解了许多。
我走出考场外与老叶汇合,左顾右盼寻找他的身影,只见他在不远处向我挥手。
那一刻我的情绪已经有了崩塌的迹象,直到他走到跟前,笑着问道:“考得怎么样。”
我瞬间崩溃,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顾不上考场外的其他考生跟家长,大哭起来。
老叶手忙脚乱的帮我擦着眼泪,不停的安慰着。不知怎的他越安慰我哭得越凶,身边的考生家长纷纷劝解,哭了好一会儿我才发现身边围了一圈人,后知后觉的我才知道刚刚又多丢脸。
我边抽噎着边红了脸,老叶看我缓过来了便解围:“谢谢叔叔阿姨,我妹妹没事了。”
老叶用手肘顶了顶我,示意我道谢,我窘迫的盯着鞋尖儿,嗫嚅地说:“叔叔阿姨,谢谢。我刚刚没想开,现在好多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往里面挤,边挤还边问:“这里咋啦,这么多人围在这。”
我跟老叶双双满头黑线。
“爸。”
“叔叔。”
“你说你这点小事哭啥,不就最后一道大题答不出来吗?”正巧前面堵车,老父亲转头看向我说道。
“不是答不出。”我反驳道,“是时间不够,如果够的话我肯定能写出来。”
老爸回过头,仿佛没有听到我说的话,自顾自的说道:“没考好就没考好呗,还站在考场外哭。”
我正欲反驳,老叶却附和道:“就是。”
“我以前高考两道大题都没有做呢,不照样该吃吃该喝喝。”前面的车开始缓慢移动,老爸的注意力也放在了方向盘上。
“是嘛。”老叶继续附和。
“以前挺坚强的,现在为了这点小事哭鼻子,不值当。”左侧突然有辆车插进来,幸好老爸刹车及时,不然对方估计得叫保险公司了。
“对。”老叶看着我笑着附和道。
仿佛我爸的话是什么英明言论,老叶不停的跟我爸一唱一和,我既羞愤又气恼。捂住耳朵看着窗外,不搭理他们两个活宝。
实在是受不了他们俩这一路冷嘲热讽,车刚到楼下停住,我立马解锁开门下车,一气呵成。扔下他们两个活宝在身后,便朝家里走去。
老叶三步并作两步拉住了我,笑道:“现在是不是没有那么难受了?”
老爸停好了车,提着大包小包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恍然大悟,原来刚刚他们是为了分散我考试没考好的注意力,突然觉得鼻子眼睛有点酸酸的。老叶见状拍了拍我的肩,鼓励道:“明天还有两门,今晚好好休息,加油。”
11
第二天的考试很顺利,考完最后一门后,站在考场外竟有些怅然若失。奋斗了整个高三,绷紧的弦突然松了,一时间不知道何去何从。
毕业聚会上大家玩得都很尽兴,有公开恋情的,有表白的,有解开误会的。那晚我像只兴奋猹,在瓜田里蹦来蹦去,不停的起哄。
直到聚会结束,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仍觉得意犹未尽。
老叶期间也喝了不少酒,虽然意识还算清晰,脚步却十分不稳,一路上晃晃悠悠磕磕绊绊,好几次险些被自己的脚绊倒,幸好他的运动神经发达,总算是有惊无险。
经过小区的篮球场时,老叶突然定住脚步,眼神悠远迷茫的看着空荡荡的篮球场,说道:“你想好要报考哪里的大学吗?”
此时已经是深夜,小区里除了偶尔从楼间穿出的几声狗叫,或是稀疏的灯光。从刚刚聚会的喧闹,到现在的静谧,我竟生出一种难以言语的感受。
我摇摇头,“还没想好。”我迷茫了,甚至开始追问他。“你呢。”
“我?”他沉默了一会儿。“我爸希望我报S大。”
“你要学医?”我惊讶的看着他,“以后你在哪所医院任职,我保证不去那个医院。”
老叶不以为然的笑着说:“放心,我一定会说服你爸妈,把你送到我的床上。”
言罢,忽觉的失言,他急忙补充道:“我说的是病床,别误会。”
老叶脸上泛起了红晕,酒壮怂人胆我不由得调侃起他来,“依照你的风流程度,你的床上怕是要排起长龙,哦,我说的也是病床。”
“你不一样,你有专属VIP通道,不用排队。”酒劲儿还没过,他索性坐在了球场上,继续说道:“任何时候,你都是唯一优先。”
胸腔里仿佛有人在击鼓,一下一下,从胸口传到耳中。我撇过头掩饰自己的情绪,嘴硬的说道:“你这些骗小女生的话,我可不接。”
他“扑哧”一笑,说道:“小心以后注孤生。”
“那也比你到处留下情债好,小心遭报应。”我不满的反驳道。
他低头似乎笑了一声,带着些许委屈的腔调,“我可没招惹那些女生,别人喜欢我我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为了断桃花自毁容貌吧。”
继而调转话锋,“张铭不也一样,你真双标。”
怎么又扯到张铭了,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顺便轻踹了他一脚,说道:“你俩能一样吗?有对象还收情书,苏岚就是受不了才跟你分开的吧。”
“谁说我跟苏岚在一块了!”他腾的一下站起来,高声问道。我急忙拉住他的衣角,嘘声示意他压低音量。
此时小区内的狗叫声,狗主人的训斥声,此即彼伏好不热闹。我埋怨的瞪了一眼罪魁祸首,他却是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吹着口哨左右张望。
“谁说我跟苏岚在一起的,我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见小区逐渐恢复平静,老叶问道。
“听说啊。”
“就你会听说,你跟我求证过吗?”
“大家都这么说啊。”
“大家说就是真的吗?”老叶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在传递他的怒气。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仔细一想关于他跟苏岚的传言,我都是从其他人口中得知,却从来没有跟老叶求证过。
老叶看我沉默,怒气更甚,抓住我的手臂问道:“听说听说,那你有没有听说咱俩青梅竹马情意绵绵天生一对。”
我骇然,挣扎地试图甩开他的手,却徒劳无功。只好骂道:“神经病啊,谁跟你情意绵绵。”
老叶深深叹了一口气,似是试探般问我:“你说不会喜欢我,到底是因为这个误会,还是讨厌我。”
那声叹气,似乎要透过我的耳膜,看向我深处的灵魂。我停止了挣扎,看着老叶小心翼翼的眼神,低下了头。
“阿远,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关系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恐怕连朋友都当不成。”
“你为什么笃定我们不会走到最后。”
“林夕,你说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12
暑期过得很快,高考成绩比预想的要好一点。老叶发挥很好,报考S大绰绰有余。
张铭去了北方的H大,而周凡誓死也要考上H大,却因为高考分数差了几分不愿将就,选择了复读。
班级群里的同学都在讨论去哪所学校,有人向往北方的雪景,有人留恋南方的气候。我看着群里疯狂刷新的消息,羡慕他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随着志愿报考时间一点点缩短,在父母的建议下我填报了G大,动车车程三小时离家不算近也不算远。
七月中旬,大家陆陆续续都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周凡已经在学校里进行高四的修炼。
好不容易等到周凡放假一天,我约她一起去买开学用的东西。但在外面逛了一天,周凡觉得我一个人带上棉被床褥等生活用品,不如就地购买省时省力。
我心想她说的不无道理,便放弃了采购。
由于取消了采购的计划,我跟周凡决定去吃KFC的炸鸡桶,刚坐下周凡就接了一个电话。电话挂断后说有个人等会儿也要过来,询问我是否介意。
我摊手表示随意,刚点完餐就见周凡朝着门口招手,只见长着桃花眼的帅气男生笑着朝我们走来。
“简云。”周凡指了指男生,随即又指了指我,“林夕。”
我点点头,互相打完招呼后,找了个位置坐下。
“我实在是想不通。”顾不上周凡八卦的眼睛泛出异样的光芒,我忍不住原原本本把我跟老叶的事情全盘托出。
当我拿起第四块吮指原味鸡,只见简云眉头一挑,拿起可乐边喝边打量着我。周凡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捏起薯条指着我痛心疾首道:“这有什么想不通的,我早就说了老叶喜欢你。”
“他就是一时兴起。”我抢过周凡手中的薯条,反驳道。
“小心追夫火葬厂。”说罢,周凡用手肘顶了一下简云,指指所剩无几的薯条示意。简云心领神会,站起身比了个“1”。
周凡摇摇头伸出三根手指,看着简云排队点餐的背影,她满意的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他是你男朋友?”我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周凡瞪大双眼,然后大笑道:“他是我大侄子,我外婆的妹妹的儿子的女儿是他妈妈。”
我尚未理清楚他们俩复杂的血缘关系,已经领到餐的简云放下薯条纠正道:“是外甥。”
周凡不以为然的挤着番茄酱,“反正我是你长辈,都一样。”
简云无奈的摇摇头,随即朝我眨了眨他的桃花眼,说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要说出去哦。”
我看着朝我眨眼的简云,不免垂涎了五秒他的美色,点头感叹道:“男色如春啊。”
周凡“哈哈”大笑,调侃道:“简云与城北叶公孰美?”
男色当前,但我还是把头转向看窗外,以示自己的高风亮节,说道:“我选吴彦祖。”
13
八月中旬,高中同学再次小聚了一番,因为大家即将要各奔东西,所以都很珍惜最后相处的时间。
聚餐后不久,同学们都纷纷出发前往学校报道,我也准备好开学要用的相关复印件资料跟录取通知书,拒绝了父母陪伴到校的好意,跟另外两个一起报考G大的同学踏上了新的征程。
到达学校已经是下午三点。我按照报道手册上的指引,先找到了宿舍放下行李。随即去不同的地方缴费报道,因为不熟悉环境,前后折腾了许久。
我站在陌生的校园里,夕阳拉长的影子在地面上交织,填满了整条道路,我的心却似乎缺了一大块,空落落的。
晚上爸爸打来了电话,看到来电鼻子一酸。担心被舍友们看到,我边接电话边走出了宿舍外,走到了角落里。
电话那头很是热闹,我跟老叶都不在,双方的父母乐得清闲,便聚在一起吃饭聊天。听着电话那头的喧嚣,我躲在角落里更觉鼻酸,想起以前在家的时候,开始有些哽咽。
不想爸爸担心,急忙说要整理床铺,匆匆挂断了电话。我不断的深呼吸,一边骂自己没出息,一边平复情绪。
手机突然又响起,看到是陌生来电我有些狐疑,电话那头的人却很有耐心。那一刻我突然像期待着什么,按下了接听键。
“喂?”
“是我,张铭。”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略有些失望,“刚刚在忙,这是你新手机号啊。”
“漫游费太贵了,就办了新号码。”张铭笑道,然后话锋一转问,“陈雪也在G大,你有她的电话号码吗?她原来的号码打不通了。”
“我只有她的QQ号。”我回答道,“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张铭避而不答,扯开话题又聊了几句,突然说有事便挂断了电话。我无奈的摇摇头,正准备把张铭的新号码存下,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我看着来电归属地为北京的陌生号码,一下子屏住了呼吸,半晌才反应过来急忙接听电话。
“是我,叶斯源。”
电话里传来他略微失真的声音,我握着手机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随即反应过来他看不到,连忙回答:“我知道。”
自从开学以来,老叶几乎每天在晚上给我打电话,我们时而聊聊新城市的不同,学校的见闻,时而回忆小时候的事情,幼稚的打斗。
距离没有让我们变得陌生,反而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国庆假期因为离家比较近,我早早就买了车票。电话里我试探着询问老叶的归期,他在电话那头似乎笑了一声,打趣道:“怎么?想我了?”
我被戳中了秘密,一时哑口无言,老叶很有耐心的等着我说话,我甚至都能想象到他此时得意的样子。
“我就是问问。”我边扣着走廊的栏杆,边说道。
此时宿舍楼底下的情侣们正在依依惜别,似乎今天就是世界末日,明天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爱人般,再见说了一百次,脚却像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该死的恋爱酸臭味。
“我2号的飞机,你记得来接我。”他说得理所当然,我ETC属性被激发,正欲抬杠凭什么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他舍友的声音,“阿远,你给你女朋友买的快递,我放桌上了。”
瞬间心像跌入冰窖,我只觉得胸口一窒难以呼吸。虽然预想了很多次这样的场景,但是当预想成为现实,我还是克制不住的难受,脑子时而混乱时而空白。
天空开始飘起小雨,忽的又转成了大雨。楼下的情侣们作鸟兽散,不一会儿宿舍楼下归于平静。雨水带来的湿润空气,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想假装轻松的询问老叶是否真的交了女友,可刚刚听到的话清晰的在脑海中回放,我似乎没有立场去询问,更害怕听到肯定的回答,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胆怯了。
老叶跟他的舍友交谈了几句,或许是察觉到我的沉默,询问我怎么了。我克制住内心的好奇,借口要去洗漱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由于流感病毒,学校临时通知取消军训,我也逐渐适应了大学的生活,偶尔也会跟同校的高中同学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老叶那边也因为繁重的课程而忙碌起来。
他还是会在晚上准时给我打电话,自从那天知道他有女朋友后,我为了避嫌一直没有接,只是看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你跟男朋友吵架了?”舍友从上铺探头问道。
我急忙摆手,否认道:“不是男朋友,就是发小。”
“哦~你还是接一下电话吧,要不然对方该着急了。”舍友劝道。
听罢,我刚准备接起,电话就断了。QQ上老叶留下一句:林夕,你给我等着。
从此后就再也没有接到过他的电话,我乐得清闲,也不想再跟他纠缠不清。
14
学校离家很近,放假前一天没有课,我便早早的改签了车票回家。
假期在家除了睡觉就是看电视,爸妈跟着他们的朋友去了周边自驾游,原本要稍上我。但我看老父亲那虚情假意的邀请,借口不喜欢出去拒绝了。在听到我不去的那一秒,老父亲眉梢抑制不住的上扬。
正当我睡得昏天黑地的时候,被一声急促的门铃声吵醒了。我以为又是老父亲买了什么东西,压抑住怒气打开门,只见老叶黑着脸站在门口,一只手还在拼命按着门铃。
“你怎么来了。”我抵住门问道。
老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东西,一副面色不善的样子,把脚伸进门框与门之间的缝隙,问道:“为什么不接电话?”
如果隔着电话,我还能神态自若的编出一百个理由,但此刻老叶站在我面前,我们之间只有不到30公分的距离。他身高以及周身散发的怒气带来的压迫感,都让我不由得寒毛直竖。
“没、没看到。”
老叶眉头一挑,这个理由似乎没有任何说服力,他突然伸手朝我的头挥来,我下意识抬手臂交叉挡在脸前,闭眼喊道:“打人不打脸,打脸伤自尊。”
久久没听到动静,试探着睁开眼睛看看什么情况。老叶倚在门框上,眼里全是嘲笑,我甚至能听到他内心说我没出息的吐槽。
我讪讪的放下手,尴尬一笑。老叶推开我大摇大摆的进了门,仿佛像回到自己家般,坐在沙发上剥起了青柑。边剥还一边数落着我,“你一个人在家,别人按门铃你就开,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万一遇到坏人入室抢劫怎么办。”
我见惯了老叶絮叨的死样子,他心情不好,我睡觉被吵醒也愉快不到哪儿去。只当是自己聋了,木着脸一把抢过他手中剥好的青柑,下了逐客令。
他也不恼,从茶几上又拿起一个青柑,细致的剥了起来。他似乎晒黑了一点,感觉又长高了一些,头发比离开的时候长了。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也许是脸部骨相的变化,他正从少年向成年男孩开始变化。
“我做错什么了。”他将青柑上的白色脉络一并剥去,然后递给我。难得看他服软,我一时也没了脾气。
“不关你的事。”我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拿着一瓣放进嘴里说道,青柑独特的酸味儿让我瞬间皱起了眉头。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老叶解释,似乎怎么说都不对。
老叶拿过我手中的青柑,又递了一块巧克力给我,直直的看着我问:“因为你听到我有女朋友?”
巧克力在口中慢慢的融化,似乎还带着一丝苦味,我一瞬间许多想法在脑海中转动,可是嘴上什么都没说。
我如果真如老叶说的那般蠢笨就好了,不久前才说喜欢我的人,转身在大学就找了女朋友。虽然一向知道老叶对感情的态度,但总希望自己是不一样的,所以刚知晓的那几天被戏耍的恼怒与羞愤,让我辗转难眠。
老叶吃着刚从我手中拿过的青柑,气定神闲的等着我回答。这更让我确定,他心里一清二楚,只是想让我下不来台罢了。
我沉默片刻才道:“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老叶上扬的嘴角僵在脸上,满脸不可置信,眼睛恨不得在我身上剜出一个洞。我们都如此了解对方,死穴在哪一清二楚,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对方难堪或是怒火中烧。
“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好像除了我,你可以接受任何人的喜欢。”怒气过后,老叶垂头丧气的说道,然后把刚刚带来的东西,递到我的面前。“这是我带给女朋友的礼物,看来你也不会收下了。”
我心中疑惑,他女朋友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把礼物给我。我来不及询问,老叶已经起身离开了。
打开盒子,里面是我跟他高中时的合照,那时快毕业了大家都纷纷留影纪念,我跟老叶也破天荒的站在一起拍了一张。照片下是一对泥塑小人,明显能看出泥塑的脸部特征是我跟老叶。
脑海中闪过一道惊雷,我急忙门外跑去,老叶早已不见了踪影。
15
当天晚上,我站在老叶楼下来回踱步,始终没有勇气走上去。就在我第十八次跟遛狗的王阿姨打完招呼,看着王阿姨牵着她心爱的泰迪走远,忍不住想要回去的时候,我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过头,竟然是老叶。
“找我有事?”他单刀直入问道。
我从身后拿出小泥人,举到他面前明知故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老叶一把夺过,冷着脸朝垃圾桶走去。见状我急忙抱住他的手臂,喊道:“别扔别扔。”
他脚步丝毫没有减速,抿着嘴一言不发,我力气自然是没有他大只能被他拖着走。那一刻,我似乎有一种被巨型犬被拖着走的错觉。
我眼一闭心想豁出去了,直接抱住老叶的腰。这一招似乎很是有效,老叶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两个人也不说话就这样僵持在这里,老叶长叹一口气,说道:“我一直以为至少你是有点喜欢我的,你看,就像现在这样。但每次我向你靠近,你就对我退避三舍。”
他轻轻推开我,眼中带着释然,“我一直问自己还要做些什么才行呢?但好像我只有放弃一个选择了。”
“不是的。”我惊慌失措的喊道,“我喜……”
“哎呀,阿远回来了。”王阿姨抱着泰迪出现在身后,高昂的声音打断了我,也让我冷静了下来。
“王阿姨好。”老叶点点头。
“林夕在楼下等你好久了,小年轻谈恋爱就好好谈嘛,不要吵架。”
我尴尬的挤出笑容,正欲解释,老叶逗弄着狗狗说道:“我跟林夕只是朋友,您误会了。”
顿时,我只觉得胸口一窒,笑容也凝固在脸上。
王阿姨见状,也不再说什么,闲聊几句后就回家了。我自知理亏,也不敢跟老叶生气,只能闷声踢着花圃旁的碎石子。
老叶扯了扯我的头发,指着空无一人的球场说道:“去坐坐?”
刚刚千钧一发被打断,我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跟老叶聊聊,便点头说好。
心中有很多话想要说,可当真的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老叶见状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张铭吗?“
我抿着嘴沉默,不想两人再为了同一个症结争吵。内心同时也在博弈,一个声音在问我,如果我承认了我喜欢老叶,今后反目会有多尴尬,别人又会如何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另一个声音却告诉我,不要去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遵从本心。
“老叶,你常说我做事喜欢瞻前顾后,做什么都黏黏糊糊不干不脆,因为我下定决心再改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在一起对于你来说也许只是一段短暂的感情,但是对我来说不是。”我见识过老叶对待感情的随意,我也曾为了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一时兴起,我却要用很长一段时间去收心。
“我究竟做了什么,才让你对我有这么深的误解。”老叶懊恼的抓着头发,喃喃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在乎你就越忍不住用话刺伤你。”
“也许是为了这可笑的自尊心。”他自嘲道,“我越想守住内心,但每次看到你因为我的话生气,我好像更守不住那颗心了。”
我想过很多次老叶表白的样子,也许是一脸傲娇的宣布他喜欢我,或者是满脸羞红扭捏的表白,更或者是理直气壮的拉过我的手。以我被动的性格,大概率会被他牵着鼻子走,稀里糊涂的就在一起。
可现在看来,他似乎比我陷得更深。我守护着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定定神说道:“你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那你想我怎么做才肯相信。”他开始急躁,在球场上来回踱步扯着头发。
我先是一时语塞,看着老叶慌乱的模样,竟笑出了声。老叶一脸疑惑的看着我,好一会儿回过味儿来,捏住我的脸恶狠狠的说道:“不许笑!”
我吃痛的拍开他的手,他继而抱住了我。我下意识的环顾四周,担心被人看到。确定没人以后,我伸出手回抱住他。
老叶喟叹一声,说道:“这一刻我等了好久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大概是你跟我表白那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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