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北方小城发生的故事。那时小城没有现在这么多的工作机会,失业人员又多。贾梅离婚后找不到工作,进入舞厅挣扎求生,最终她穿过迷雾,走向有一捧火苗的远方……)
老八要带我去别的酒店吃饭,我如果不去,今天就挣不到钱。
我如果去了,二老板会生气,侯婷会生气,我自己也有不可知的危险。
可是,我又想去,因为我想挣钱,我想知道老八带我出去究竟能做什么。
这是女人的好奇。
老八和陈老板去吧台结账了,陪陈老板的大姐就对我说:“去吧,没事,陈老板我陪过他几次,没啥说道,也就是喝喝酒,说说荤段子。”
我说:“侯婷会不高兴的,她跟老八之间——”
大姐说:“别管侯婷,侯婷那是瞎嘚瑟,不定哪下她嘚瑟出事了。”
我说:“二老板能让吗?”
大姐说:“咱们跟客人出去吃饭,最起码能保证他们在别的舞厅不找服务员,要是在别的舞厅挂上铁子,那以后他们就不会来我们舞厅玩了,就冲这点,二老板会让我们去。我问问他去——”
大姐出去问二老板。
不一会儿,二老板把我叫出去,说:“跟老八出去行是行,就是你得长点心眼,看情况不对就回来,听见没?”
我点点头。
我和大姐跟着老八和陈老板离开新世界,来到大街上。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九点钟了,街道上已经没有了白天的车水马龙,只有门前停着几辆小红车,还有两辆三轮车,等着拉客。
我很担心蹬三轮车的人会是我爸。
我把大衣的帽子周起来,盖住自己的头和脸,像做贼一样,躲避着三轮车。
老八开了一辆212,是那种北方在原野上奔驰的底座高一些的吉普车。陈老板和大姐坐在后排座,我坐在副驾驶,车子开动起来,我忽然感觉肚子里刚吃的葡萄干和啤酒晃荡了一下。
我晕车了。
我还是第一次乘坐吉普车。
老八似乎看出我的难受,他略微侧了目光,问我:“怎么了?”
我摇头,不敢说话,怕吐出来。
车子很快停在凤凰大酒店的台阶前。
我和大姐还有陈老板下了车,老八把车停在一旁的停车场。
凤凰大酒店,比新世界舞厅大多了,有五层楼,里面能吃能住还能洗澡。我从来没来过这里,是大姐跟我说的。她还趴着我的耳朵告诉我,说这里的女服务都很猛。
我不知道猛是什么意思。
老八和陈老板带着我和大姐,四个人进了酒店之后,就直接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是迪厅。
还没等走进迪厅,就听到里面喧嚣的音乐和嘈杂的人声。还有浓浓的酒味,汗味,还有五光十色的镭射灯在大厅里旋转翻滚,让人的心处于一种躁动不安之中。
迪厅的四周有许多方桌,方桌旁的沙发里坐着一些客人在喝酒聊天。
老八和陈老板找了一张台子坐下,女领班立即跟了过来,陈老板对她耳语了几句,女领班抿嘴笑着点点头,说:“一定给您办好!”
女领班要给陈老板办什么事情呢?
服务生随即提上来一打啤酒,大姐起开啤酒,给陈老板和老八都满上了酒,也给我和她自己满上啤酒。
迪厅的音乐又响起来,有种地动山摇的感觉,大厅里似乎所有人都在蹦跳,都在摇头晃脑,都在扭动着腰肢,嘴里都在呼喊着什么,发泄着什么,有点群魔乱舞的感觉。
我有点害怕,又觉得很刺激。
从入口处又来了两个男子,径直向老八这张台子走来。陈老板站起来和那两个男人打招呼,他们搂抱着,拍打着后背,很友好的模样。
众人一起坐下来喝酒。
大姐又起开两瓶啤酒,给两位客人倒上酒。
领班跟了过来,带来两个服务员。两个服务员就坐在两个客人身边,给他们倒酒。
喝了一会儿酒,陈老板张罗去蹦迪,众人就纷纷离座,走向大厅。
当那种强劲的音乐再次响彻大厅时,我看到陈老板还有两个客人都摇头晃脑、扭腰摆臀地晃动起来。大姐也跟着他们蹦跳,披头散发地摇晃着。
老八也在跳舞,但我觉得他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有什么心事似的。
我也不敢问老八,怕我哪句话说错了,惹他不高兴。也许他想起新世界的侯婷了?
我感觉老八脾气古怪,有些反复无常,一直板着一张脸,很少有笑模样。
我根本不会跳舞,别说蹦迪了,但大家都到舞池跳舞,我直挺挺地站着,跟个旗杆一样,不合适,我就也轻轻晃动着身体,随着音乐在动,不是跳。
好在大家都闭着眼睛喊叫着,摇摆着,没人观察我,我也就不那么拘谨尴尬了,不过,也是度日如年,就盼着时间快点过去。
后来,陈老板和那两个客人回到座位去了,老八和我也回到座位。
陈老板对两位客人说:“我今天请你们尝点新鲜的玩意儿——”
陈老板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一盒烟,给两位客人一人一根烟,又给老八烟,但老八没要。
老八说:“我嗓子不舒服,扁桃腺发炎了,明天还要去医院打吊瓶呢。”
陈老板就笑骂了一句,说:“真几把操蛋,完犊子,不会享受。”
老八就笑笑,掏出打火机,给陈老板和另外两位客人点上烟。三个人眯缝眼睛,斜靠在沙发上,抽起烟来。
我其实没觉得有什么不同的地方,但就是觉得事情好像有点怪异起来。
大姐叫我去上厕所,她说:“啤酒喝多了,出去放放水。”
大姐拉着我的手匆匆去了洗手间,她有些紧张地对我说:“咱俩不能待了,一会从厕所出去,就立刻上楼,赶紧回咱们的舞厅。”
我好奇地问:“大姐,咋地了?”
大姐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地对我说:“别乱问了,你听我的没错!”
我心里想,今晚要我跟老八出来的是你,现在让我半路离开的也是你。
我心里不愿意,但我嘴上没说,我就说:“大姐,我的小费,老八还没给我呢。”
大姐不高兴地训斥我:“你有病啊,小费重要还是小命重要?”
我不喜欢大姐用教训的口吻跟我说话。我也有自尊心,这么责备我,我心里很不舒服。
但我嘴上没说,可我也没答应大姐一起回去。
大姐就缓和了口气,说:“我把你领出来的,要是你今晚回不去,二老板还不得找我算账啊?”
我说:“到底会出啥事啊?”
大姐看看左右,就忽然趴到我耳边,小声地说了几个字。
我的脑袋嗡地一声,差点吓出一身冷汗。
我答应跟大姐一起回去。
但我的包还在老八身边的沙发上。
大姐问我:“包里有啥?”
我说:“有身份证。”
大姐叹口气,说:“我在门口等你,你快去快回。”
我和大姐出了卫生间,大姐径直上一楼了。
我回到老八的台子,发现情况已经不一样了,陈老板的另外两位客人都色眯眯地望着身边的服务员。
陈老板看见我,就问:“我的舞伴呢?”
我没搭理陈老板,坐到老八身边,一边将我的包抓在手里,随时想找个理由离开。
但老八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说:“陪我跳舞去!”
我只好跟老八去跳舞,因为我找不到不去跳舞的理由。
舞池里的人再次随着强劲的音乐蹦跳起来,一个个地跟疯子一样。
我终于鼓起勇气,对老八说:“八哥,我刚才看到一个人很像猴子,我想上楼去看看。”
老八不太相信地看着我,说:“真的吗?你不是想趁机跑吧?”
我说:“不是,我就上去看看——”
老八脸上忽然掠过一个冷笑,虽然那冷笑一闪即逝,但我还是捕捉到了这个表情。我在心里说,糟了,老八肯定识破我的计谋,不会放我走了。
但老八却忽然对我说:“你帮我个忙吧——”
我好奇地问:“帮啥忙?”
老八说:“你上楼之后,帮我给猴子打个电话——”
老八凑近我耳边,说了一个电话号。
我好奇地问:“你为啥不自己给她打电话呢?”
老八说:“我没有大哥大,我刚才BP机收到猴子的短信,你替我回一个吧,别用酒店的电话打给猴子,你到酒店门口的公用电话亭打电话,记住电话号了吗?”
我说记住了,又向老八重复了一次电话号码。
老八忽然往我手里塞了一卷东西,一推我的后背,说:“快去吧。”
我身上都吓出汗了,赶紧往楼上跑。
到了楼上,才想起来看看老八给我的是啥,我以为是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呢,却没想到老八塞给我的是200元钱。给我补的小费吗?
舞厅里,我所见到的形形色色的男女(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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