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尤离结束了发布会以后，好不容易在助理的保护下从人群走上了车。
坐上了保姆车以后，尤离摘掉了墨镜，连忙从包里拿出镜子对着自己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生怕漏了哪个角落没瞧仔细出了岔子。
助理梁米米好不容易也挤上了车，一把关上了车门，长舒一口气。只见她满头的大汗，身上的衣服也因为穿过刚才疯狂的粉丝群变得凌乱不堪。
梁米米倒是不关心自己，一上来就问道，“尤离姐，刚才那个人有没有划到你脸上，有没有伤到？”
“看着倒是没有，不过刚才确实有些刺痛感。”尤离一直看着自己的脸，丝毫没有理会一边的梁米米。她紧皱着眉头，生怕自己的脸蛋儿有什么瑕疵。
梁米米反而显得更紧张了，试探着问道，“那我们要不要去趟医院？”
“梁米米，你到底长不长脑子啊？”听到梁米米的话，尤离合上了小镜子，没好气地咆哮道，“要是给狗仔拍到了，谁知道又会说出什么样的新闻来。”
梁米米被尤离一吼，吓得脖子一缩，都不敢说话了。尤离看她那个胆小的样子，厌烦地摆摆手，和司机说道，“回酒店。”
尤离是眼下最红的一线女明星，模特出身的她身材一级棒。长着一张异域风情的脸，走的是轻熟女的路线，很讨人喜欢，是很多宅男心中的女神。
尤其是她的那双眼睛，又大又圆，虹膜还是浅蓝色的。据说因为她的爸爸是爱尔兰的贵族，遗传自她的父亲。而她的母亲出自书香门第，也是一位才女。只不过在她小时候父母意外双亡，她成了孤儿。
所以尤离一直是以坚强励志，乐观积极的姿态出现在大众的眼前。不矫情不造作，可以说作为一个女明星，这样的人设非常完美。
进入演艺圈多年，也没有什么负面的新闻。当然，尤离所属的娱乐公司也是行业里的龙头。
回到酒店以后，尤离甩掉了高跟鞋直接躺在了沙发上。梁米米站在门口，显得手足无措。
“梁米米，傻站在那儿干什么？还不把安教授的美容针拿过来？”尤离白了她一眼，不耐烦地说道。
“尤离姐，睿亣说过，美容针只能一个礼拜用一次，你四天前才刚用过。”梁米米缩着身子，低着头一副紧张的样子，声音也很小。
尤离猛地一甩手里的杂志，直直丢到梁米米的脸上，“到底谁是你的主子？叫你去拿你就去拿！刚才说不定被什么东西划伤了，要是真的弄伤了，你赔得起吗？”
梁米米紧抿着嘴，立刻跑到房间里，从柜子里的暗格处翻开了隔板，露出了一个小型的保险柜。
她擦了擦眼泪，然后输入了密码，从里面拿出了一支针剂。梁米米看着这支针剂很久了，难以想象这个小小的东西可以让人脱胎换骨，拥有绝美的容颜。而尤离从一个普通的车模变成今天的当红女明星，靠的就是这东西。
“怎么还没好？”尤离在外面咆哮道。
“我这就来。”梁米米颤抖着声音回答道，握紧了手里的针剂，站起身走了出去。
她把美容针递到了尤离的手里，尤离的眼睛都要发出亮光了，就像是饿极了的狼看到了食物一样。
尤离熟练地打开包装，做好消毒，然后将那个细小的针头刺在了自己的脸部，里面的神秘液体就自动输入了进去。
梁米米看着尤离的样子，就像是那些吸毒的瘾君子在吸毒似的。过了十几分钟，尤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靠在沙发上，她的脸上渐渐浮起了一层薄皮，就像是干掉变脆的面饼一样，从两边翘起。随后，尤离伸手把那层薄皮撕了下来，丢进了垃圾桶里。
尤离睁开眼，看着捂着嘴眼里满是惊恐的梁米米，冷哼一声道，“出去给我准备晚餐。”
2
美白针是安教授研发出来的东西，安教授是一个古怪的老头，他致力于各种研究，但是这些研究都被同行认为毫无价值，一度穷困潦倒没有钱研究。
而就在那个时候，尤离所在的娱乐公司老板看中了安教授的研究，投入很多钱给他做研究，只是要求安教授研制出能够让女明星变得更加美貌，身材更好的东西来。
市场上不少美白产品，瘦身产品都有，可是从效果和时间来说，都不算特别理想。
尤其是对于女明星而言，大部分时间脸上都带妆，对皮肤的伤害特别大，卸了妆以后瞬间老了十岁。一旦被狗仔偷拍到，人设崩塌，非常不利于公司的盈利。
安教授为了得到资助，当然答应了要求。
对他来说，这样的东西非常简单。不过一年的时间，安教授就研制出了美容针。而这样一支针剂的价值不菲，公司还没有能够做到批量生产，所以只能给一小部分的人使用，并且没有在人身体上做过实验，安教授也承认会有一定的风险。
公司里没有哪个女艺人愿意做这个尝试，生怕美容不成反而毁容。而尤离，就是自告奋勇的那一个。
事实证明，尤离成功了。不仅如此，她还是唯一成功的一个。在看到尤离的成功以后，也有不少女艺人想要效仿，然而一开始还好好的，最后却从肌肉里开始腐烂，一直溃烂到了皮肤表面。
最后整张脸流脓溃烂，毁容，承受不住压力疯的疯，自杀的自杀。
当然尤离知道，那些女明星都是被公司的人秘密地处理了，这是一个不能被外人知道的秘密。既是公司赚钱的利器，也是毁了公司的利刃，是最高机密。
而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只有公司的股东，尤离，尤离的经纪人睿亣，助理梁米米，还有安教授。
尤离成了安教授所说的唯一匹配体，公司需要尤离来赚钱，尤离也需要美容针维持美貌。各取所需，互相利用。
当然尤离一直不明白这种事公司为什么会让梁米米这种小助理知道。不过既然梁米米已经是知情人了，尤离再看不惯她，也不能对她怎么样。
尤离一个人坐在酒店沙发上，只觉得身体特别累，每次打完美容针以后都会这样。
尤离觉得这可能就是美容针的副作用吧，睡一觉就好了。她当然不知道，梁米米离开房间以后，到了隔壁间，打开了电脑给安教授发了一封邮件：
“美容针的副作用越来越大了，尤离的表现也越来越暴躁，已经有明显的成瘾性，是否终止实验？”
很快，就收到了安教授的回复，“进行第三阶段。”
梁米米看着电脑上的这几个字，提了提自己的眼睛，眼里露出的是与之前那个胆小唯唯诺诺完全不同的冷漠与从容。
3
公司最近来了一个新人，叫做朱露，成为了公司热捧的对象。一时之间，在各大媒体头条，广告代言都是朱露，就连著名大导演的新片都请了新人朱露来做女主角。
尤离在休息室里看到这些新闻的时候，生气地把手机往桌子上一丢。
“朱露朱露，都是朱露！那个小蹄子有什么好的？”尤离咆哮道，美丽的容貌因为愤怒变得扭曲，“她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仗着年轻嘛？不就是爬上了老板的床嘛？哼！”
梁米米看着暴走的尤离，瑟缩在一边，不敢说一句话。
梁米米早就习惯了尤离暴躁的脾气，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但自从用了美白针以后，尤离变得越来越美貌，脾气也越发暴躁，越来越像一个蛇蝎美人。
过了许久，许是感觉到累了，尤离躺坐在沙发上，气喘吁吁。
最近她的体力也越来越差了，人也变得有些嗜睡，尤离觉得一定是最近的压力太大。她看着站在角落里的梁米米，忽然露出诡异的笑容来。
“梁米米，去把美容针拿出来。”尤离开口道，不知道在想什么。
“尤离姐，你昨天才刚刚……”梁米米显然受到了惊吓，但还是开口回答道。
“谁说是我自己要用的？”尤离慵懒地坐着，玩弄着自己的头发一边说道，“拿一支去，送给朱露，就说是我平时美白护肤的好东西。”
“可是尤离姐，公司规定……”
“叫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尤离转瞬就变了脸色，一脸的阴鸷，仿佛下一秒就会吃人似的。
梁米米还在迟疑，低着头，这是公司里最高的秘密，如果她真做了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就在这时候，睿亣推门走了进来。
“哟哟哟，这又是谁惹的我们小尤离不高兴了啊？”睿亣看着地面上被摔得乱七八糟的东西，皱着眉说道，“告诉我，我立刻解决了他！”
就在这时候，睿亣使了个眼色给梁米米，梁米米连忙跑了出去。
“还不是那个朱露？”尤离没好气地说道，一脸的怒容。
“就为了这个啊。”睿亣浅笑着坐到了她身边，“我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事呢。”
“她都要爬到我的头上了，还不要紧？”尤离转过脸，紧皱着眉头说道。
“你也真是急的，着什么急啊？怎么不想想你尤离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什么？”睿亣眨了眨眼睛，看着尤离。
“你还不清楚吗？要是没有安教授的美容针……”
“对，就是美容针。”睿亣笑说道，笑容里透着一股诡秘，“美白针是咱们公司的秘密，也是武器。朱露这才刚冒头，你觉得公司会怎么做？想想从前的艾米，马莲……”
尤离看着睿亣，忽然露出了同样的笑容说道，“你的意思是？”
“不用你动手，上面自然而然也会给她这个好东西的。只不过是不是她能消受得起的，这就不好说了。”
尤离还是有些犹豫，说道，“可是万一……”
“万一？那我们就在里面加点好东西，让她连这个万一都没有。”睿亣笑着说道。
尤离看着他，卸下了心头的大石，长舒一口气，“还是睿亣你看得透彻。”
睿亣见尤离平静了下来，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尤离心里盘算着。而尤离闭上眼睛自言自语道，“最近总觉得头疼，通告太满了睿亣。”
睿亣抚摸着尤离俊俏的脸蛋儿安抚道，“好好休息吧，我给你安排时间。”
不一会儿，尤离就睡了过去。睿亣起身走出了休息室，看见梁米米站在门口，给了她一个眼神。梁米米立刻会意，离开了。
“朱露啊朱露，真是个好听的名字。”睿亣倚靠在门边上，自言自语道。
4
朱露怎么都没有想到，尤离竟然会主动邀请她到她的私人办公室里去。要知道，尤离是公司出了名的大牌，平时除了经纪人和助理，谁都不让进，更不要说是有竞争关系的新人了。朱露受宠若惊的同时，又觉得这是一场鸿门宴。
跟在梁米米的身后，朱露显得有些忐忑不安，忍不住开口问道，“米米，尤离姐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梁米米尴尬地笑了笑，提了提眼镜回答道。
朱露若有所思，只能笑了笑继续跟着梁米米，转了几个弯以后总算到了尤离的办公室。
“就是这儿了，请进吧。”梁米米侧过身露出门，对朱露说道。
“你不进去吗？”
“我就不进去了。”
朱露也不好再说什么，走上前一步，然后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尤离一贯性感的声音，“进来。”
于是，朱露就推开门，门关上的那一刻，梁米米原本胆怯懦弱的表情变得异常淡漠和冷静。
她拿出手机，快速地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尤离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沙发上，斜靠着，脸上还贴着面膜。看到朱露走了进来后，尤离微微坐正了身子，招了招手让朱露坐到自己的身边。她把脸上的面膜摘了下来，露出光洁水嫩的肌肤，绽开一个花苞似的笑容来。
“最近公司热捧你，看得出来你很快就要追上我了啊，朱露。”尤离笑着说道。
“尤离姐你可别这么说，我哪能和你比啊？”朱露心里直打鼓，不知道尤离此刻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
“公司既然捧你，我当然知道要和你好好相处，毕竟是一个公司的，对吧？”尤离拍了拍朱露的手背，笑容慈祥，“不过你也应该知道，我们这个行业日新月异，新人翻出来了就没我们老人什么事儿了。”
“尤离姐你可别这样说，谁不知道你是现在当红女星，我还能翻到你的头上去吗？”朱露违心地笑着，“尤其是尤离姐你的皮肤，吹弹可破，这可不是化妆和后期的效果。”
“你想知道为什么我的脸会这么完美吗？”尤离的声音带着几分魅惑，就像是伊甸园里那条引诱夏娃偷食禁果的毒蛇一般，一步步引导朱露走向深渊。
“尤离姐？”朱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可是她又不能表现出一副急迫的模样。这样子落在尤离的眼中，显得十分可笑。
“就是这个。”尤离从一边的手拿包里拿出一小支针剂，在朱露的面前晃了晃，“安教授的美容针。”
朱露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尤离手里的东西，她当然知道美容针。
在进入这个公司之前她就听说了公司里有一个秘密实验室，而实验室的负责人安教授研制出一种可以让人变得完美的东西，比整容还要厉害。
因为这东西会根据使用人本身的面部骨骼肌肉构造进行自我调整，就像是智能电脑一样。然而这东西只有高层才知晓，像她这样的新人根本没机会见到。
此刻朱露的眼前，正是她渴望已久的东西。
“送给你。”尤离看到朱露这个表情很是满意，递到了朱露已经伸出的手掌心中，“你的前途不可限量，朱露。”
朱露看着手里小小的针剂，毫不犹豫地就对着自己的脸扎了下去。尤离满意地看着这一切，露出笑容来。
5
在这半年的时间里，朱露的脸脱胎换骨，尤离觉得不可思议。她明明在给她的美容针里加了一些“佐料”，然而朱露却丝毫没有出现不适，甚至变得越来越美貌。
甚至就要夺去了尤离在公司里一姐的位置，好几个大导演新开的本子都找了朱露演女一号，而本来这些都应该是尤离的。
“你到底有没有按照我说的去做？”尤离将玻璃杯直接丢在梁米米的脚边，瞬间摔得粉碎。玻璃碎屑飞溅起来，划开了梁米米的脚踝，瞬间一条血痕露了出来。
“尤离姐……我……我……”
“说！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尤离一抬手就是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梁米米的脸上，把她的眼镜都打掉了，半边脸瞬间就肿了起来。
“尤离姐，我真的按照你说的做了。”梁米米带着哭腔说道。
“你按照我说的做了？那朱露怎么会越来越美了？嗯？我可是叫你给她加了腐肉菌的！”尤离瞪大了眼睛，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显得异常狰狞。
“我真的……真的……”
“你亲手交到她手里了吗？看到她注射了吗！”
梁米米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尤离，迟疑着开口道，“是……是睿亣给她的……”
“你说什么？”尤离挑眉，“你的意思是睿亣背叛我了？”
说完，尤离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尤离没红之前，睿亣也只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小经纪人，可以说没有尤离，就没有睿亣。
当初尤离初入行，没有背景，姿色也一般，只能靠穿比基尼当车模来博眼球。如果不是睿亣透露出来公司有一个秘密的计划，根本不会有尤离的今天。而睿亣当时也只是误打误撞，瞧见了一个因为美容针精神失常毁容的女演员才知道了里面的猫腻。
尤离红了这么多年，无论行内的人知道她脾气多差，多大牌，唯一不可否认的就是她对睿亣向来好。可以说是绝对的信任，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刁钻的女明星对自己的经纪人如此依赖。然而他们的确就是这样的关系。
但尤离自己心里清楚，她和睿亣，在彼此最悲惨的境遇里相遇，互相了解对方最深的秘密，他们两个人之间没有秘密。
在颁奖典礼前，她坐在休息室里，手里拿着的是一支美容针。这是梁米米刚从保险箱里拿出来的，这次尤离亲自加了十倍量的腐肉菌，她在等待时机。
她知道朱露今年也有最佳女演员的提名，也来到了会场。朱露有一场作为嘉宾上台，尤离看了看时间，还有两分钟。
“滴答滴答”的声音就像是催命符一样，尤离的心跳也不自觉地加速了。
“朱露姐，这边。”尤离听到了门口的声音，勾起了嘴角。
大约半分钟以后，尤离推开了门，看了看走廊里，人来人往都是忙碌的工作人员。
尤离特地换了妆，压低了帽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走进了朱露的休息室。一进去她就看到了沙发上朱露的手提包，迅速地换了里面的美容针。
女人的天性都是一样的，就好像尤离在每一次重大场合前都会在包里备着一支美容针一样。这就是她们的化妆品，必不可少。
全程不到三分钟，尤离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里，靠着门的她长舒了一口气。换了衣服以后，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绝美的容颜，忍不住抚摸起自己的脸来，就在这时候敲门声响起。
“尤离姐，快要到你出场了。”梁米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知道了。”尤离回应道，拿出自己包里的那支美容针，对着自己的脸就扎了下去。
6
尤离怎么都不会想到，金像奖的颁奖典礼竟然成了她的葬身之地。
第二天所有的新闻媒体都在报道着同一件事：知名女星尤离在金像奖颁奖典礼获得最佳女演员，登台时忽然面部肌肉肿胀溃烂，精神崩溃，会场一片混乱。
此刻尤离躲在医院的单间病房里，她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步错了。
自己的美容针怎么会变成腐肉菌？她明明是设计朱露毁容的，怎么会让自己毁容呢？
现在她已经成了一个废人，这张脸已经没有前途了，她会像那些疯女人一样被公司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她越想越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离。”就在这时候，睿亣推门走了进来。
“睿亣！”尤离看见他就像是看见了救星，猛地扑了上去，但是却被睿亣身后的护理员一把拉住，牵制住动弹不得，“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睿亣看着尤离这副样子，皱着眉捂住鼻子，仿佛是因为尤离腐烂的脸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似的。
“睿亣，你救我，我要美容针！你一定有办法的，你和安教授说，这是一次意外！”
睿亣蹲下身，凑近了尤离，笑得人畜无害，贴在尤离的耳畔轻声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朱露没毁容而你毁了吗？因为我在你的美容针里加了一百倍的腐肉菌。”
尤离犹如晴天霹雳，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似乎从来没有认识过眼前的人似的。
“你……你说什么？”尤离不敢相信。
“我说就是我，让你的脸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睿亣站起身，俯视着尤离，冷笑道。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尤离睁大了眼睛，然后发疯似的挣扎着，咆哮着，“你这个贱人！贱人！”
睿亣的脸色立马就阴沉了下来，看着尤离发疯的样子，过了一小会儿，他拿出手机拔了一个电话出去。
“米米啊，我刚刚看过阿离了，她精神状态不好，暂时还是不要让她接触外界了。”睿亣一边说一边瞥了一眼尤离。
尤离听到这话，更加发疯似的往前扑，尖叫着，“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然而一切都如尘埃落定，挂了电话以后，睿亣看着尤离满脸的不屑。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为什么？”尤离仿佛是用尽了力气，抬起脸看着眼前的男人。
“阿离啊，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在模特大赛里从第二名变成第一名，签约我们公司的吗？”睿亣问道，“我可记得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当年使的手段啊。”
尤离的脸从愤怒变成震惊，而后转变为恐惧，她吓得连连后退，手指颤抖着指着睿亣。
“是你！是你！竟然是你！”
“你还记得我啊阿离，真是受宠若惊。”睿亣咧开嘴露出一个阴鸷的笑。
7
睿亣是公司的金牌经纪人，尤离的事情发生以后，公司力捧的女星就变成了朱露，而睿亣就成了朱露的经纪人。
朱露没有反对的权利，因为睿亣作为美容针的知情人，必须由他掌管那些接触了美容针的艺人。同样的，梁米米成了朱露新的助理。
“米米，以前跟着尤离姐，吃了不少苦吧。”朱露堆着满脸的笑，拉过梁米米的手说道。
“没……没……”
“放心，我和尤离不一样。”朱露也不多说什么，笑着拍了拍梁米米的手背就松开了手，继续说道，“睿亣说今后美容针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梁米米点了点头。
“那你可要看仔细了，可别再掺和进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了。”朱露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却让人感觉里面透着刀子般的冷意。
出了门，梁米米就不再是那个胆小怯懦的小助理，她拿出手机给安教授发送了短信，“第三阶段完成，是否继续？”
很快，“叮”的一声，就有了回复，“继续。”
睿亣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一点半，他陪着朱露演完最后一场，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家。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他到了服药的时间。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希腊神话全集，翻开以后里面是空的夹层，而夹层中一支小小的针剂安静地躺在里面。针筒和美容针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美容针的液体是乳白色的，而睿亣这支却是透明的。
睿亣将针剂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然后对着镜子，找到最合适的地方，将针剂扎进了自己的脸部。
液体迅速地自动进入他的脸部，大约两分钟的样子，睿亣的脸皮下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般，起起伏伏，幅度越来越大。而睿亣不知是因为痛苦还是痛快，皱着眉发出一阵阵的呻吟，很快蠕动就消失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睿亣的脸变得异常呆滞，只有那双眼睛在动。许久之后，从他的发际线开始翘起一层薄薄的皮，这层皮一直从头顶开始，遍及全身。
他的身体就像是龟裂的大地一般，身上都是这样的薄皮。睿亣厌恶地将身上的皮一层层地都撕了下来。他焕然一新，脱胎换骨。睿亣看着镜子面前的自己，很是满意，嘴角微微勾起。
他打开浴缸的水龙头，将自己的身体浸入到热水之中。没有人会看见他的胸口有两条长长的疤，虽然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依旧占据着他的胸膛。
而更令人不可置信的是，他没有生殖器，他的下身空空如也。
睿亣仰躺在浴缸里，长舒一口气。尤离已经被毁了，他忽然觉得自己丧失了所有的目标。
然而下一秒，他想起好多个夜晚朱露出入公司老板的房间，迅速成为公司的新人，就连美容针也成为了她的供应品时。他的双拳紧握，恨得牙痒。
“朱露？也不过是又一个尤离而已。”
睿亣冷笑着，新的计划孕育而生。
8
封风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第二次来到这个精神病研究所里。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里透着一股邪气，莫名地有一种恐惧。连带着他看祝优，都有些害怕。
“你们这些记者真是够烦了，我们前台护士已经接了整整一个礼拜的电话了。”祝优带着封风走在前面，一直不停地抱怨着。
最近因为知名影视公司旗下两大当红女艺人纷纷精神崩溃送进精神病医院并且离奇死亡，媒体就像是爆炸一般，把所有的目光都投射在了两名女艺人正常时所用的美容产品上。
不知道是谁透露了风声说，两人生前都曾秘密使用公司研发的美容产品才会出现这样的副作用。而这项研究的发明者安教授在事件之后不见踪影，就连研究数据也一并消失，没人知道这些年安教授用着公司的巨资研究什么东西。
而被送进研究所的人，正是捧红了两大女星的经纪人睿亣。
在朱露和尤离离奇死亡后，警方在受害者家中发现了嫌疑人的指纹，经过对比后发现正是经纪人睿亣。
而在警方准备逮捕睿亣的时候，他却早已经在家中等待警方的到来。那天睿亣的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除了进入他家中的几名警察外没人知道。
而封风凭借着他姐夫就是警察的关系，得知了不少的内幕。所以此刻他软磨硬泡总算获得了研究所的同意，自然是想挖出睿亣和两个人之间的爱恨情仇。
“说真的，这个睿亣生理性别是男还是女？”封风跟在祝优身后，忍不住探听。
“科学上来说，他是双性人。”祝优走在前面，不紧不慢的。
“双性人？”
“正常人拥有 22 对常染色体，1 对性染色体，性染色体分为 XX 或者 XY。而有一种罕见的性染色体疾病就是拥有 XXY 三个，同时表现出男女两性的生理特征。
“一般在幼年时医生都建议保留发育较为好的，而去掉发育相对不好的，以确定性别。当然也存在一直保留两副生殖器官到成年以后才发现的。”
“那这个睿亣现在是男的还是女的？”
“从生理上来说，偏向男性。”祝优停下了脚步，说道，“就是这里了。”
封风面前的门上写着“1775”，透过门上的小窗户可以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人。只不过这个人长发披肩，穿着大红色的裙子。
虽然只能看到一个侧脸，却也明显地看到画着浓妆，像是一个平面模特似的。
“你不是说，偏向男性吗？”封风的喉结动了动，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我说的是生理上，心理社会上，就是自我的认知了。”祝优提了提眼镜平静地回答道。
封风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坐在了一边。
看到他进来，睿亣倒是没有太大的意外，只是看着他，笑着开口道，“现在外面已经是腥风血雨了吧，对我的议论？”
“也没有这么夸张，警方并不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公布。”封风翘起二郎腿看着他，等他继续。
“你一定很好奇，我究竟是男是女，又或者说我就是个人妖。”睿亣平静地说道，“我整过容，也毁容过。如果不是美容针，我大概也和那两个女人一样了，毕竟女人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脸。当然，在别人眼里我是一个不男不女的人妖。”
“美容针，到底是什么？”
“这个事情，要从很久以前说起了。”睿亣甩了甩头发，开始回忆。
“我从小就和别人不太一样，这种不一样我自己知道，我的父母也知道。他们一直想要一个儿子，却生出来一个怪物。我差一点，就被送进了手术室里，被改造成了他们想要的样子。可我从小就知道，我是一个女人，我发自内心地觉得我是一个女人。
“我报考的学校都是女子学校，我有比别人多好几倍的校服，因为他们不能阻止我穿校服。我想要穿裙子。成年以后我就逃离了那个家，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化妆，穿裙子，穿高跟鞋。虽然我一直以来都知道，我的生理偏向男性。我有一个萎缩的子宫和一对卵巢，还有一条封闭的阴道。
“三年前，我参加了一场模特大赛，一路披荆斩棘到了最后。本来我是冠军，然而就在最后关头，尤离知道了我是双性人，并且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主办方。我被取消了资格，尤离获得了冠军，并且进入了公司。
“我不甘心，可是我的钱不够，我只能去小诊所做梦寐以求的变性手术，直到最后整个人都毁了，我遇到了安教授。”
“你的意思是，你是美容针的第一个试验者？”
“你难道以为美容针只是改变一个人的脸吗？”睿亣冷笑道，“你要获得多少美，就要付出多少惨痛的代价。而我的代价就是失去我最爱的模样，而成为了一个男人！”
封风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这一切都不可思议。
“我嫉妒，我恨！凭什么她们生来就能拥有这一切？而我却要因为父母的一次意外变成这副鬼样子？我原本就是想在那次比赛之后拿着奖金去做手术，让自己能够成为一个完整彻底的女人，为什么连这样的机会都要剥夺？”
说到最后，他已经开始咆哮了。封风看着双目猩红面目狰狞的睿亣，不知道是否应该同情他。
9
此时，市局刑事科主任梁期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睿亣的供词，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
他始终不相信这个发了疯的人就是杀死尤离和朱露的凶手。虽然睿亣对尤离的恨可以解释动机，但是朱露呢？仅仅是因为妒忌吗？
如果按照睿亣的说法，那么那些美容针的失败品都应该是他下的手，为什么不把朱露也当作其中一个处理掉呢？
梁期一想事情就不自觉地用食指和中指敲打着桌面，他想不明白。当时他进入睿亣的家里看到的一切，诡异得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睿亣的家里到处都摆满了镜子，而当时睿亣正穿着一条晚礼服的露背长裙站在客厅的中间翩翩起舞。完全陶醉在自己臆想的世界里，虽然精神鉴定的结果是他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癔症，但是究竟是什么样的癔症，当时他把自己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环境，这成了一个谜。
而令梁期真正担心的是那个失踪的安教授，一个从未露过面的人，他却是整起案子的关键人物。
至今警方都没有得到美容针的任何样品，这东西是否存在，又是否真的存在这样的效果都还是个问号。倘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这个安教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这根本是一个连环套，只要林匀提出一个问题，就会牵扯出更多的问题。
梁期点开电脑里的视频，那是睿亣自己家装的针孔摄像机拍摄的资料。
视频里的睿亣回到家，脱掉了身上所有的衣服，赤身裸体地对着镜子，面色陶醉地抚摸着自己的身体，看得出来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
然而很快，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拿起身边的水果刀就在自己身上狠狠地划开一道口子，剧烈的疼痛或许让他的意识清醒了过来，他从柜子里拿出急救箱给自己包扎止血。
许久以后，他疲软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许久之后，他站起身，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里面是一面镜子，他看着镜子，露出诡秘的笑容，之后心满意足地靠在墙角，安静了下来。
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里，祝优正在整理着睿亣的资料。就在这时候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提示他有新的短信。
“1775 号实验完成，是否选择新的实验对象？”
祝优看着短信，手指在手机键盘上飞快地输入，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一秒钟后提示发送成功，而他的短信只有一个字：“是”。
夜晚的城市随着光亮和热度的逐渐消散，也露出它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没人会听到在城郊这样一家研究所里有人在喃喃自语，也不会有人听到这里有如野兽般咆哮的疯狂，更不会有人听到有人在这里轻吟浅唱，迎着月光起舞。
而祝优的碎纸机里也不会有人知道，曾经碾碎过一份“雄性激素分泌异常偏高”的病理诊断报告，他的资料夹里只有众人愿意看到的真相：性染色体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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