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荔
现代电影理论的宗师、新浪潮精神之父安德烈·巴赞,在《电影是什么》一书中这样写道:“电影的始作俑者,根本不是什么科学家或者企业家,而是耽于幻想的人,是那些狂热,有怪癖,不求名利的先驱者。电影就是从萦绕在这些人脑际的共同念头之中,即从一个神话中诞生出来的。”
我很认同这个观点。这个世界,是由那些渴望不可能的人推动的。他们狂热的脑际,酝酿激荡了一个神话,然后,一个新世界就这样被召唤而来、渐渐成形了。创造电影、发明飞机、第一颗人造卫星、第一台个人电脑,从载人登月到移动电话,从克隆羊到因特网,这些改变20世纪的重大发明与发现,无一例外都来自于“耽于幻想的人“,“那些狂热,有怪癖,不求名利的先驱者”。这些人的全部的狂热和焦灼,都是从一个点上派生出来的,那个点就是敏感,就像一面旗被包围在辽阔的空间,对于远处风暴来临的极度敏感。那简直有着巨大的、无法抵御的能量,它引发了一场场没有尽头的燃烧,让投身于此的心灵激悦而颤粟。
你想想看,当一切还没有动静,门依然关闭着,窗子还没颤动,深深的故辙上,尘土厚重飞扬。先驱者就像一面风中猎猎舞动的旗帜,因认出了风暴而激动如大海。这些卓然独立的风旗,舒展开又跌回自己,又把自己抛出去,并且独个儿,置身在伟大的风暴里。当他们看过了美丽新世界,就回不去了。就像第三只眼睛打开了,和世界的关系都不一样了。他们从此远离任何兴趣和关注,一心一意被这种狂热驱使。
记得科幻文学的创派宗师与代表人物威廉姆•吉布森说过,未来已经到来,只是分布不均匀而已。是的,总有一些人,能够最先认出新世界的风暴,而大街小巷形形色色涌动的人群中,还有很多很多的人懵懂未觉,或者安于平庸,从不敢去做别人没有做过的事。想一想这个世界上先觉者所经历的打击和磨难,就不难理解这种不均匀。因为寂寞前驱,不为世人理解,别无选择,只能依凭自身的个体力量。因而,这些先驱者个人奋斗的意志反而愈来愈顽强,心理承受能力在困境中得到极大提高,各种猛烈打击和磨难都不能摧毁他们狂热追求的决心。那些幻境和狂热,帮助他们忍耐人生之苦。失去这些幻想,他们的人生就失去了对更高原则和价值观的恪守,失去了探索开拓所带来的狂热和亢奋状态。
新世界是从一个狂热的神话中诞生的。
一切都需要力量——需要一个点派生出来的力量——需要一种品质优异的种子,慢慢地伸出根须,深深地扎入,渐渐地开枝散叶;需要一颗搏动的心,带着巨大的狂热和焦躁,带着如此强烈的无限弘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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