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网文《城故事多,不只你与我》,作者:欧阳十三 等,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侵删】
1.
“这个玩具是我的!我姥姥说了,等她死了这个家都是我的,你一个破丫头片子凭什么跟我争!”
还没进家门,我就听见小姑子唯一的儿子小宝正扯着尖利的嗓门嚎叫。
他嚎叫的对象有且只有一个,那必然是我闺女暖暖。
果不其然,我打开房门,就看见 5 岁的小宝正骑在 3 岁的暖暖身上,抢她手里的玩具。
暖暖哭得撕心裂肺,但就是紧紧护着玩具不给。
站在一旁的杨小勤不但不制止小宝,竟然还帮着小宝一把扯过暖暖的玩具,最后甚至不忘在暖暖脑门上戳一指头:“你这个小丫头怎么这么小气呢,一个玩具都舍不得给哥哥玩,这么小家子气,也不知道随谁。”
而我婆婆刘美娟,自始至终都非常淡定地看着这一幕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什么行动都没有。
显然,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我气到发抖——
我一直知道婆婆偏心,小姑子跋扈,但我从前总想着家和万事兴,为了老公杨大勋一直忍耐。
可我万万没想到,她们私下里竟然如此苛待暖暖。
暖暖是我的底线,她的哭声听在我耳朵里,犹如扎在我心口上。
我将手里拎着的几样小菜和雨伞全摔在地上:“杨小勤,你不要太过份!”
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赶紧抱起地上的暖暖安慰。
小菜是因为晚上杨小勤要来,刘美娟特地吩咐我去买的。
为此我不得不冒雨徒步多走了二里路,只因为要买到小宝最爱吃的那家酸辣鸡脚。
现在,酸辣鸡脚从包装袋里蹿出来,散落了一地,恰如其分地宣告了我此刻的心情。
忍到极致,无需再忍。
小宝看着自己最爱吃的鸡爪子喂了地板,心疼地要命,大哭起来:“我的鸡爪子!我的鸡爪子!”
杨小勤心疼小宝,眼风如刀子嗖嗖嗖地向我射来:“余晚晚,你有病是不是?”
我冷哼:“我特么可不是有病,就你这种东西,我特么还当个正儿八经的亲戚走,还冒雨去给你买小菜,我特么真是病得不轻,都特么病入膏肓了。”
杨小勤大概万万没想到我会如此抢白她,瞠目结舌地望着我,一时都忘了如何反击。
我懒得跟她浪费时间,一心只在暖暖身上,此时只见她哭得一脸都是泪,觉得自己心都碎了。
我想起自己先前为了一个所谓贤惠的虚名,一直在刘美娟和杨小勤跟前忍气吞声,没想到她们竟然真以为我余晚晚软弱可欺,连带着我的暖暖都跟着我受尽委屈。
此时,暖暖被我抱起来,大概终于觉得自己有了一个依靠,便紧紧地搂住我的脖子:“妈妈,小宝哥哥抢我的玩具。”
暖暖信任我,等着我替她找回场子。
如果今天我辜负了她的信任,那我就不配做她的妈妈。
去特么的贤惠和忍让!
我二话不说,从小宝手里把那个小猪佩奇一把夺了下来递给暖暖:“喏,给你。”
小宝被抢了玩具,懵了几秒之后,大哭起来。
刘美娟从我刚才进来,让我亲眼目睹了她的偏心之后,大概自己也觉得理亏,因此一直没吭声。
但此时看我如此强硬,脸色就变得不好,而杨小勤则一副简直就想要把我吃了的表情。
此刻,我才懒得理会她们的态度。
我的全副心神都在暖暖身上,因为她望着我的眼中饱含惊喜,显然我的女儿显然也没想到,我会替她主持公道。
毕竟如果搁在从前,我一定会劝她把她最爱的吃的喝的玩的统统分享给小宝哥哥。
我心里十分心酸,我一直教她礼貌和谦让,却忘了教她礼貌和谦让只适用于有同等教养的人,否则就会像我一样只会让别人误会你软弱可欺。
比如现在,甚至连小宝这个小孩都敢对我蹬鼻子上脸。
他突然像个小牛犊子一样一头像我撞来:“你这个赔钱货,我让我舅舅跟你离婚,再娶个有钱的舅妈——”
他的力气不大,我抱着暖暖被撞了一个趔趄,暖暖又哭了起来。
我特么气疯了,为小宝的话,他只有八岁,虽然一向讨厌了点,但这样势力的话,如果不是有人教他,他怎么会说?
教他的人,除了杨小勤我想不出第二个。
我将暖暖放到地上,护在身后,转身抓住小宝的胳膊,质问婆婆刘美娟:“这孩子你们管不管?”
刘美娟还没说话,杨小勤先不乐意了,她将小宝从我手里扯开:“余晚晚,你发什么神经,不就一个破玩具吗,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
我根本不理会她,只是问小宝:“你道不道歉?”
小宝大哭,但拒不道歉:“你这个坏女人,搅家精,我让我舅舅跟你离婚!”
呵,真特么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早就瞥见桌上放着的那套小宝最爱的奥特曼卡片,那还是他过生日的时候,我斥巨资买给他的,里头全是稀有卡片。
现在,我就要让他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
我拿起卡片,顺过剪刀,作势要剪:“你道不道歉?”
我的举动让小宝完全懵了,他扑过来要抢。
他的行动已经完全代表了他的态度,我毫不留情的落剪,将一张奥特曼卡片拦腰剪断。
小宝阻拦不及,对我又踢又咬:“舅妈大坏蛋,舅妈大坏蛋!”
我冷冷一笑,又剪断一张:“奥特曼是守卫和平的英雄,像你这种恃强凌弱的坏蛋,根本不配玩奥特曼。”
小宝完全崩溃了,在地上打起滚来。
杨小勤也对我的行为完全懵逼,等她反应过来要抢,我已经将一堆卡片剪得七零八落。
她完全气疯了:“余晚晚,你疯了?!”
刘美娟也急忙过来抱起地上正在撒泼的小宝安慰,对我十分不满:“小宝还是个孩子。晚晚,你一向是个贤惠的,今天怎么跟个孩子计较上了?这么不大度可不像你了!”
呵,不愧是刘美娟女士,真是活的一手好稀泥。
杨小勤指挥她儿子找茬,他们就还是个孩子。
我为闺女讨个公道,我们就是不大度,不贤惠。
咋这么会说话呢?!
不过大概刘美娟没想到,我大学可是混过辩论队的,话可不止她会说。
什么贤良淑德,什么谦让容忍......
这些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只应该用在同样具有美德的中国人民身上,像杨小勤这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吃点亏难受,贪便宜没够的民族败类,只能大棒子挥她了。
今天晚上,我就要让她俩见识见识啥叫专业选手。
我冲刘美娟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是呢,小宝一个孩子,没有大人教唆,绝不会说出刚才那番话。那么,妈,就是你的确跟小宝说过这个家,你死了都是他的喽?”
刘美娟愣住:“我那不是开个玩笑——”
我不听她说什么,直接转向杨小勤:“那必然就是你跟小宝说过要休了我这个赔钱货,去娶个有钱的舅妈了!”
婆婆和杨小勤面面相觑,完全被我问住。
两人吭哧了半天,最后还是杨小勤翻个白眼:“余晚晚,我们就开个玩笑而已,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这么经不起玩笑啊,可笑不可笑。”
嗯哼,果然,贱人就是爱开玩笑呢。
我也笑了:“我就是挺可笑的,从现在起,我要正式通知你,我这个人不接受开玩笑。”
“你不是说暖暖随我小气嘛,那以后我们就小气一个给你看看。”
我望着暖暖:“以后自己的东西守严实点,看见小宝来了,就把玩具都收进咱们
房间,再锁上门,不让他进去,好不好?”
又转向刘美娟:“妈,以后杨小勤再回来,你不用做我们娘俩的饭了,我们出去吃。你们吃你们的,菜啥的我小气,就不要让我买了。”
刘美娟目瞪口呆:“晚晚,你也太不懂事了,大勤就随便一说,你当嫂子的,跟他计较什么!”
真是双标的可以。
我问刘美娟:“我当嫂子的不跟他计较,凭什么呢?凭我年纪大,还是凭我辈分高?”
刘美娟点头:“你这不都知道吗?”
我指指小宝:“他比暖暖大两岁,又是哥哥,哪点不符合您刚才标准?怎么他抢暖暖玩具,您就一声不坑了呢?”
刘美娟张口结舌,完全被问住。
我微微一笑:“您自己双标,让我很不舒服。杨小勤看不上我这个嫂子,说实话,我看她也很不得劲。既然我们俩相看两厌,那还是尽量减少见面。当然,我也不能耽误你们母女尽享天伦,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我搬出去住!”
说完这些,我就要抱着暖暖就出了门。
重重的带上房门,我还依稀听到杨小勤嘴里还在嘟嘟囔囔:“真晦气,我哥这是娶回来一个什么玩意!又穷酸又小气,哪点比得上柳柳!”
柳柳是杨大勋的前女友,一个富二代。
我气得哆嗦,极力控制自己想折返回去跟她大吵一架的冲动,带着孩子冲进雨帘里,决定这次无论如何也要买房搬出去住。
2.
雨天,晚上,娘家远在千里之外。
我抱着暖暖,茫然地站在雨中之时,心中充满了对自己远嫁的后悔。
我是为了爱情才嫁给杨大勋的,但我的爱情并没有阻止婚后生活的一地鸡毛。
我是浙江人,杨大勋是本地人,我们是上考研的时候认识的。
原本我打算考研考回浙江,但因为杨大勋,我修改了我的志愿,选择留在本校读研。
毕业之后,我又为了他选择留在本地工作。
杨大勋从来没有向我隐瞒他的家世。
他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寡母拉扯他和他妹妹长大很不容易。
我听了便格外心疼他,也心疼素昧平生的他的妈妈和妹妹。
我甚至暗下决心将来一定要好好对待刘美娟和杨小勤,跟杨大勋一起给她们双倍的关爱。
事实证明,我真是太傻叉了。
第一次见刘美娟和杨小勤前,我精心准备了礼物,给刘美娟的是一个真丝裙子,给杨小勤的是一套韩妆后的化妆品。
没想到我满怀期待地上门,迎接我的只有两个家常菜。
一盘酸辣鸡脚,一盘拍黄瓜。
我当时脸色就变了,杨大勋也问他妈为什么只有两个菜。
杨小勤阴阳怪气地说:“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妈这两天身体不舒服,能准备两个菜就不错了,想吃山珍海味,出去吃啊,又没人拦着你们。”
杨大勋非常生气,当时就牵起我的手,执意要跟我出去吃。
杨小勤与杨大勋之间剑拔弩张,刘美娟才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
她望着我抱歉地笑,说她这两天身上的确不是很舒服,所以饭菜准备得简陋了些,对不起我,如果我介意,她现在就出去买,
然后,她就红了眼眶:“新媳妇来家第一天,可不能出去吃,会被人笑话。”
被未来婆婆这样看着,我当然不好意思坚持出去吃,只能跟杨大勋说算了。
刘美娟便拉起我的手,她的眼泪滴落在我的手背上:“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大勤也是心疼我,你可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被手背上的眼泪烫得不知所措,便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这个未来的婆婆可真是太不容易了,小姑子心疼妈妈,跋扈一点也说得过去。
就这样杨小勤与刘美娟,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彻底拿捏住了我。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杨小勤之所以对我处处挑剔,就因为她心中有一个更好的嫂子人选,柳柳。
柳柳是杨大勋的高中同学。
她是一个富二代,追了杨大勋很久,两个人在一起了四年,后来因为她劈腿别人而恋情告终。
但在我跟杨大勋在一起之后,柳柳大概是觉得不甘心,突然又回来找杨大勋复合。
杨大勋拒绝了她,她还来找过我,骂我是小三,接盘侠,说她才是杨大勋的真爱,杨大勋跟我在一块只是将就。
我当然不可能不介意,但我这个人一向坦荡,当场就给杨大勋打电话,让他当着我们两个人的面说一说,他现在爱的人到底是谁。
我跟杨大勋说,如果他爱的人是柳柳,那我立刻就走,绝不回头。
可是杨大勋说他爱我,他跟柳柳已经是过去式了。
我以为这样柳柳总该死心了,没想到她竟然剑走偏锋,转头便贿赂起了刘美娟和杨小勤,希望母女两个能够逼杨大勋就范。
母女两个天生长着一双势利眼,对柳柳自是百般殷勤,她们认定了柳柳是更好的儿媳和嫂子的人选,自然希望我这个穷鬼快点让贤滚蛋。
尤其是杨小勤,她本以为自己哥哥谈了个富二代女友,自己以后就可以背靠大树好乘凉,没成想嫂子前嫂子后的给人家拍了半天马屁,最后美梦落空了,现在好不容易得了弥补的机会,那可真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她不但各种在刘美娟面前说我坏话,还总是不请自来出现在我跟杨大勋约会现场,做闪闪发亮的电灯泡。
杨大勋教训了她几回,但她转头就向刘美娟告状,说杨大勋找了媳妇就不要她这个妹妹了。
然后刘美娟就会红着眼眶来找我,让我可怜可怜杨小勤这个没爹的孩子,说她因为没爹,所以对杨大勋这个大哥感情深厚了些,请我这个未来的大嫂多体谅她一些。
现在想来,刘美娟跟杨小勤母女两个,软硬兼施,配合无间,最终目的其实是希望我知难而退,主动离开杨大勋。
偏我这个人是个实心眼子。
在以前的我看来,杨小勤再怎么讨厌,跟我终归是两家人,所以她的讨厌不足以影响我是否嫁给杨大勋的判断。
刘美娟倒是可以影响我的判断,如果刘美娟也走杨小勤的路线,指着我的鼻子说一句“你这个儿媳妇我看不上,请你滚蛋”,那我一定会如她所愿离开杨大勋。
可是刘美娟却总躲在杨小勤后头扮红脸,便让我觉得未来婆婆是喜欢我的,导致我最终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嫁给了杨大勋。
这估计让刘美娟彻底傻了眼。
现在想来,婚前她最后给我的暗示应该是她说她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既没钱出彩礼,也没钱买房子,我嫁给杨大勋真是委屈了我,让我千万想好了。
我还记得她说的话:“阿姨也是有闺女的人,老实说,如果大勤嫁给大勋这样条件的男孩,阿姨是万万不能同意的。所以如果你介意,阿姨也不怪你。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你可千万得想好了,嫁给大勋就意味着嫁给委屈,不想受委屈就趁早离开,也就痛个一时半会的,死不了人。”
刘美娟说她是把我当亲闺女才跟我说这样掏心窝子的话。
这明明是赶客之话,但我这个傻瓜却被感动得稀里哗啦。
我就差投到刘美娟怀抱里与她一起抱头痛哭了。
我说:“阿姨,我爱大勋,我也敬重你,我既不怕苦,也不怕累,只要大勋爱我,您心疼我,我相信咱们日子肯定能过好的。”
现在回想起来,刘美娟当时看我的眼神颇耐人寻味,那大概是既失望又欣慰的眼神。
失望于我这个傻瓜就是不肯让位,欣慰于虽然与富二代儿媳妇失之交臂,但好歹还是娶回来一个大傻瓜吧。
我裸婚远嫁,让我父母非常之失望。
可他们只有我这一个女儿,我认准了的事情,他们再失望也只能妥协。
而我的婚姻生活,在婚礼当天就给了我当头一棒。
杨小勤以家里经记拮据为由,阻挠杨大勋雇专门迎亲的车队,非得从家里亲戚朋友中凑车去接。结果当天就出了问题,有一辆凑数的破车半路抛了锚,差点误了吉时。
我妈当场脸色就不好了,问我:“你确定你真要嫁进这样一个人家吗?如果你不想嫁了,咱们现在就走。”
我觉得我妈小题大做。
我妈对我失望至极,她说:“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
即使这样失望,那天的婚宴之上,杨大勋给我妈敬酒的时候,我妈还是哭了:“我跟你爸只有晚晚一个女儿,从小不说千娇百疼,也没让她吃过什么委屈。我现在把她交给你,希望你也不要让她受委屈。”
杨大勋满口答应,他说:“我一定会尽我所能,让晚晚幸福的。”
但事实上呢?
回想起我这五年的婚姻,幸福不幸福不知道,但亏和委屈是真没少吃。
3.
怪只怪我爸妈从小没让我吃过物质的苦,让我误以为有情能够饮水饱,所以才让刘美娟一家人把我算计了一个干干净净。
刘美娟说她把我当亲闺女,可是我结婚,她说她没钱,所以她什么都没准备。
房车彩礼不说,甚至连三金都没有,我跟杨大勋只是买了一对银戒就领了证,婚礼也是最低配置。
但她真正的闺女杨小勤结婚,结婚对象张强家里也是一穷二白,刘美娟起初不同意,但碍不住杨小勤未婚先孕,刘美娟不得不同意,声称没钱的她却突然拿出一大笔钱给杨小勤和张强付了首付——
当然,这些都是瞒着我的,甚至连杨大勋都一块瞒着我,说首付的钱是张强家掏的。
如果不是有一次杨小勤和张强当着我的面吵架吵漏了嘴,杨小勤让张强滚出她的房子,我还被蒙在鼓里。
真相拆穿了,我心里当然不乐意。
但刘美娟也并不觉得她亏欠了我,甚至还理直气壮地跟我说:“大勤没有文化,大勋却上了大学,家里从前总归是亏欠了大勤,所以我难免要偏心大勤一些,我知道你一向懂事,肯定不能跟大勤争妈这仨瓜两枣的。”
反正好话都让刘美娟说尽了,也怪我当年年轻面嫩,傲气不肯争。
只是跟杨大勋强调,我们一定要买房搬出去住。
杨大勋为了安抚我,自然一口答应。
但如今晚晚都已经 3 岁了,我们依然跟刘美娟挤在老房子里。
老房子是刘美娟单位的福利房,虽然地段还可以,但是二十年的房龄,跟现在时尚智能的小区是没法比的。
最主要的是户型也是不甚合理,七十个平的布局,两个卧室门对门,夫妻俩说个悄悄话都要格外注意,晚上小夫妻想要温存一下,既要考虑熟睡的女儿,还要担忧隔壁的婆婆,十分的兴致也少了八九分。
这都不算,婆媳住在一起总少不了矛盾,何况其中还有杨小勤不遗余力地掺和。我记得我坐月子,刘美娟拒绝请月嫂,非要自己照顾。
结果她所谓的照顾就是一锅粥喝三顿,最后还是我妈来看我,发了一顿大脾气,将杨大勋骂了一个狗血喷头,亲自给我雇了一个月嫂才算作罢。
刘美娟被闹了一个没脸,天天跟月嫂唠嗑给我听:“还是现在年轻人享福,想我那会儿,压根就没听说过月子是啥。”
浑然不提她给她亲闺女坐月子的时候,还因为杨小勤的婆婆没提前准备好土公鸡就跟亲家母大干一仗,最后更是直接把人赶跑了,亲自上阵照顾杨小勤的事迹。出了月子,月嫂走了,刘美娟就不再管任何事,借口也是现成的:“不是妈不愿意管,主要怕你妈觉得妈做的不好,又来挑事。”
我那个时候已经对刘美娟失望了,她不管,那我也不求她,洗衣做饭样样都靠自己,咬着牙也过来了。
只是产假休完,我总要上班,而且因为一心想攒钱买房子,也请不起育儿嫂,因此不得不又麻烦刘美娟给我看孩子。
我心里念着刘美娟的辛苦,每逢母亲节或者其他重要的节假日,总是会精心挑选给她的礼物,但我的精心准备往往不及她亲闺女路边随手买的一箱牛奶更得她的心意。
我送金项链、金镯子,刘美娟收得开心,但也守口如瓶,既不拿出来戴,更从不在亲朋好友间显摆。
可杨小勤随便拎一盒她老公单位过节发的月饼,她也得宣扬着远亲近邻无人不晓,反正她有一个天底下最孝顺的闺女。
但事实的真相却是,那盒月饼是小宝尝过不好吃才被拎来奉献给刘美娟的,虽然杨小勤的说辞是“我尝过好吃,所以特意拿来给妈吃”,可我分拆月饼给小宝的时候,我明明听到小宝说“这个不好吃,我不要。”
杨小勤就是这样一个好吃的好用的只紧着自己老公孩子,老公孩子不要的才能轮到亲生母亲的“好”闺女,但这也不影响她是刘美娟心里最好的闺女。
人家母女母慈女孝,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原本我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某天,我发现我买给刘美娟的首饰居然出现在小姑子的身上。
这些都不算什么,毕竟我送给刘美娟的礼物,她愿意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最让我不能忍受的就是刘美娟对待孩子们的偏心。
因为暖暖是个女孩,再加上又有杨小勤从中挑拨,刘美娟对暖暖这个亲孙女便淡淡的,反而把小宝这个外孙当作心肝肉一样疼。
其实我对刘美娟长期以来的态度心知肚明,只是一直觉得刘美娟帮自己带孩子不容易,所以选择一次次的忍让,对她的差别对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我的忍让,换来的却是母女俩的得寸进尺,今晚的事情让我意识到,再也不能忍下去了。
既然刘美娟和杨小勤这样不做人,不如就由我来教教她们怎么做人。
4.
这天晚上,我带暖暖去了闺蜜宋艺家。
宋艺是我大学室友,得亏有她在,才让我在这个秋雨伶仃的夜晚有一个归处。
暖暖人小易乏,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已经困极了,暗夜之中,她紧紧揪着我的衣襟,我也用力环抱住她。
至少今夜,我们能够依靠的只有彼此,而本应为我们提供庇护的杨大勋却理所应当的缺席了。
说曹操曹操到,我的手机恰在此时响起,正是出差异地的杨大勋打过来的。我并没有接起。
今晚发生的事情让我很难不迁怒于他,如果他在这过去的五年中哪怕能主动作为一次,刘美娟和杨小勤也不敢欺负我和暖暖至此。
他难道不知道刘美娟偏心,杨小勤跋扈吗?
可是他却选择了对他来说最省事的处理方法——让我受委屈。
从前,我一次次体谅他为人子,为人兄的不容易,所以一次次为他委屈自己。
可是,除了嘴上轻飘飘的说一句“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之外,他真的体谅过我为人媳、为人嫂的不容易吗?
还是他已经把我的不容易当成理所当然了呢?
我想起从前宋艺跟我说过,让我想明白我老在家里受委屈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并不是因为你婆婆精明,也不是因为你小姑子难缠,最主要的原因是杨大勋没站在你这边。”
“如果杨大勋站在你这边,借你婆婆和你小姑子三个胆子她们也不敢这样对你,除非她们不想要杨大勋这个儿子和哥哥了。”
“杨大勋未必不爱你,只是因为你一贯太懂事,太贤惠了,对他来说委屈你是解决问题最省事的方式,那他当然会一直委屈你。”
“晚晚啊,你千万不要高估了爱情,更不要高估了人性,人性就是喜欢图省事。
你要想过上让你自己省事、不委屈的生活,你第一个要改变的就是杨大勋。”
宋艺说的没错,这次我准备从杨大勋开始改变起。
安顿好暖暖之后,宋艺给我开了一罐啤酒。
她问我:“这次真的下定决心了?不准备当贤妻了?”
我点头苦笑:“再不下定决心,我们娘俩就该被她们吃干抹净了。”
宋艺叹气:“早想清楚不就好了,当务之急,赶紧跟杨大勋买房搬出来。”
是啊,早就应该搬出去了。
我摊在宋艺的懒人沙发上,这个沙发是我陪宋艺去买的,右手边有一个伸拉按钮,只要按下去,它就自动变身一个沙发床,简直是追剧看书的神器。
当时我就说我也要买一个,我的确买了,还买了一套,但配送到家之后,却遭到了刘美娟的拒收。
她舍不得扔掉她用了二十年的木头沙发,还振振有词地表示,人就应该坐在硬硬的木头上,这样才能身姿端正,而懒人沙发,顾名思义,只能让人堕落。
那是刘美娟的家,我能说什么呢,我什么都不能说。
在这样的一个雨夜,摊在可以躺平的沙发床上,望着窗外面的万家灯火,跟好朋友来一杯啤酒,这对宋艺来说是平平无奇的每一天,对我来说却是梦想而不得的生活。
其实宋艺家也只是一个一居室,可这个家确实我理想中家的模样,可以不大,但整洁温馨、别处心裁,是一个可以处处自己做主的地方。
而不是我那个所谓的“家”,连一个懒人沙发的位置都没有。
这天晚上,杨大勋又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我统统没接,只给他编辑了一条短信,简要叙述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提出了我的诉求:买房。
我告诉杨大勋,这次不买房,我跟暖暖就不回去了。
对此,宋艺向我竖了竖大拇指:“这样才对嘛!战争的号角一旦吹响,我亲爱的姑娘,你可千万不要再后退喽!”
5.
第二天是周末,既然做好了短时间内不回家的准备,我便打算带暖暖去买点换洗的衣服。
我原计划去批发市场,但宋艺执意要带我去商场:“今天我无论如何也得治一治你这个贤惠的臭毛病。”
自从结婚之后,我自己在商场里买衣服的次数的确寥寥无几,倒是给杨大勋和刘美娟买起衣服来从不含糊。
但任凭我如此舍己为人,也并没人真的念我一声好,想想的确没意思的很。
于是两大一小三个女人便欣然开往商场。
购物使人快乐,但商场的衣服也的确贵的要命。
给暖暖买了两身衣服,给自己买了一个外套,一条裤子,加起来花了小三千块钱。
结账的时候,我心都是颤抖的,不过我马上安慰自己:这些都是我应得的,应得的,花钱买快乐,买快乐。
如此安慰好几遍,才咬着牙结了帐。
但结完账又想起来我还缺一套换洗的内衣。
宋艺领我去了她常去的内衣店,试穿的确舒服,而且也修饰胸形,但价格也让人咋舌,一套内衣竟然要小 1000。
我急忙将内衣挂回去,宋艺刚要笑话我,就被暖暖的一声呼喊打断:“妈妈,姑父——”
我顺着暖暖指着的方向转头,就看见隔壁的首饰店里,正在亲昵的为身边女人挑选项链的,正是扬大勤的丈夫张强。
而那个满脸浓妆,脸上不知道抹了几层厚的女人,很显然不是杨小勤。
我第一反应是赶紧捂住暖暖的嘴,以免被张强发现。
张强其人,平时看着跟个闷葫芦一样,但正所谓不会叫的狗咬人,他能把杨小勤这种女张飞都吃的死死的,我一向觉得他绝对不简单。
他是一个大专生,原本在杨小勤工作的市场做管理,杨小勤看上他长得好看,又有文化,认为他将来必有大前途,所以主动对他展开了追求,为了绑死他,甚至不惜豁出去未婚先孕。
虽然杨小勤不好看,也没文化,但奈何张强家里实在太穷了,所以杨小勤嫁他,没人觉得是高攀,反而都觉得是低嫁。
不过张强也的确争气,婚后考上了一个事业编制,为此杨小勤不止一次说过她命好,嫁谁谁发。
杨小勤虽然对别人都稀松,甚至对她亲妈刘美娟都只是个嘴上殷勤,但她对她这个老公的确是喜欢到了心眼里。
别看杨小勤在娘家又懒又刁,但是在她自己家那可真是把张强伺候成了一个倒了
油瓶都不扶一把的老爷
张强爱干净,所以她家里永远都窗明几净,甚至从来不带任何亲朋好友回家,因为张强不喜欢。
张强在事业单位上班得要面子,所以她给他买小一千块钱的衣服和鞋,自己只穿某宝几十块钱掏来的东西。
张强用苹果最新款的手机,杨小勤只用他淘汰下来的旧货。
小宝在姥姥家可以疯玩疯跑,但在自己家必须老老实实,因为张强爱安静。
可以说,杨小勤除了吵架的时候嘴不好之外,对张强可谓掏心掏肺,而且掏她自己的还不算,还要扯着娘家掏,恨不得把娘家掏空去贴补他。
就这样张强竟然还出轨了。
我实在不知道应该说啥了。
鬼使神差地,我让宋艺赶紧带暖暖离开,自己则借助内衣的遮挡躲了起来。
我亲眼看着张强为那位厚粉女士的项链买了单,获得了厚粉女士的一个亲吻作为奖赏,然后张强亲昵地拍了拍厚粉女士的屁股。
真是太少儿不宜了。
我看不下去,正想离开,没想到张强和厚粉女士竟然也直冲冲地冲内衣店而来。
没办法,我只能赶紧躲进试衣间。
我正度日如年的时候,厚粉女士也进了隔壁的试衣间,接着就让我听到了三观尽毁的对话。
厚粉女士一边试内衣,一边与张强不知是视频还是语音通着话。
我听见她问他:“好看吗?”
“宝贝穿什么都好看。”
“讨厌,红的好看还是黑的好看。”
“不穿最好看。”
我被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我万万没想到一向寡言少语的张强在别人跟前竟然这么劲爆。
接着又是一顿打情骂俏之后,张强大方地对厚粉女士表示如果她喜欢,那红的黑的两个全买。
这下不但我咋舌,甚至连厚粉女士都为他的大方惊呆了:“一件 1000 多呢,买两件会不会有点贵。”
“给宝贝买的,再贵也值得。况且我马上就要发财了,这点小钱算什么。”
接下来他们两个再说什么,我就没再注意听了,无非就是一些虎狼之词。
真正引起我注意的是,张强说他马上就要发财了。
张强虽然有一个带编制的身份,但单位一般,也就吃个每月 3、4000 块钱的死工资,要不是他挣得少,花得多,杨小勤也不至于那么死命的搜刮娘家。
他说要发财,我本能地觉得他这笔财很可能又跟自己家有关系。
现在看来,虽然当时的我心中已经响起了警铃,但我万万没想到后面发生的事还是跌破了我的眼镜。
杨小勤识人不清,差点害苦了一家人。
6.
内衣店的事情我一直犹豫是否应该告诉杨小勤。
虽然我跟她关系不好,但她毕竟是杨大勋的妹妹,是一家人。
可是宋艺却劝我不要掺和杨小勤的任何事。
她说杨小勤是个糊涂人,由我向她戳穿张强的出轨真相,恐怕她不但不会感激我,反而会因此嫉恨我。
“对这种糊涂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敬而远之,你可千万别上赶着找麻烦。”
理智上我觉得宋艺说得没错,但情感上我又有点可怜杨小勤。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婚姻里的我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杨小勤呢,对丈夫一家人巴心巴肝,所图也不过就是丈夫一个一心一意。如果异位而处,杨大勋像张强一样对我,我想我一定会恨不得杀了他。
我竟然会跟一向与我不对付的杨小勤共情,这让宋艺再次嘲笑我的心软。
她说我跟杨小勤最大的不同是,我只会委屈自己,但杨小勤委屈的是自己亲妈、亲哥和亲嫂子。
“杨小勤自私自利,她养蛊被反噬纯属活该,你可千万别对她有啥恻隐之心。”
不久,杨小勤又做了一件脚踩着我的底线摩擦的事,让我下定决心坚决与她划清界线。
因后院失火,杨大勋出差两天之后就回来了。
他来宋艺家里接我,还没等我说什么,他就主动表示,他已经批评了他妈和他妹妹,这次的确是她们做的太过分了,他全力支持我买房的想法。
然后,他就提出来,想让我跟他一起先回家。
“我妈和大勤已经都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她们也想给你道个歉,就算咱买房搬出去,但一家人总是一家人,闹得太僵了也不好看。”
端水大师就是端水大师,我还没答应跟他一起回去,他就已经开始端水了。
我说回去可以,让他把他的钱都打我卡里。
杨大勋惊愕地望着我,大概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婚后,我们俩的钱一直都是分开的,他负责他那辆车的一切费用以及给刘美娟交家用,我负责一家三口其余的开销,剩余的钱就各自存起来。
我不爱管杨大勋的钱是因为我不想跟杨小勤打交道。
杨小勤这些年没少从杨大勋这里抠钱,多的杨大勋给不了,但 3、500 块钱的估计没少给。
如果我管钱,这个钱我出了心里不舒服,不出杨大勋不舒服,因此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给他来一个不管了事。
虽说杨大勋心里不是一点成算都没有,每年年底对账,他的存款和我心里对他收支计算的出入也不会大的太离谱。
即使差个一两万块钱,我也就当我们给刘美娟的养老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过去了。
但从今往后,我不准备做这个冤大头了,杨小勤想从他哥这里拿钱,对不起,必须经过我的手,我觉得能拿就拿,不能拿谁也拿不走。
我当好人没让杨小勤感激我,那就开始做恶人给她瞧瞧好了。
我第一个要争取的人就是杨大勋:“你要买房,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吧。而且暖暖也大了,上学什么的花销只会越来越多,今后,咱们得把她放在第一位。钱放在你那,老实说,我不放心。”
杨大勋不太自在地看着我,他自然知道我不放心的到底是什么。
“咱们都是一家人,钱放在谁那里不都一样吗?而且我是个男人,身上没点钱也不像话。”
到了现在,杨大勋竟然还在试图用“一家人”这样的话绑架我。
我只能叹气:“既然是一家人,钱放在谁那里都一样,那怎么就不能放在我这里呢?”
杨大勋张口结舌。
我望着杨大勋,即使过去这么多年,这个男人依然长着让我喜爱的眉眼,所以我才愿意为他忍受刘美娟和杨小勤这么久。
但现在,我却从他的脸上看出了许多刘美娟与杨小勤的影子——这难免影响了我对这张脸的喜爱程度。
我叹了口气:“大勋,咱俩认识 8 年,我嫁给你都已经 5 年了,这 5 年里,我怎么对你妈跟你妹妹,你妈跟你妹妹又是怎么对我的你全都看在眼里。我没花过你妈一分钱,但该孝敬你妈的一分都没少,你私底下贴补你妈你妹钱以往我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杨大勋张口想争辩,我制止他,自己继续往下说:“可是我这样不争不抢,在你
妈你妹眼里,我依旧比不上你那个有钱的富二代女朋友。我没钱,我家穷,但这些年我爸妈私底下可没少贴补我们,单说每年给暖暖的压岁钱可都是上万的给,你这个孝顺姑爷可从来没说过不要。”
杨大勋神色复杂:“大勤不懂事,我会让她跟你道歉的。”
我叹气:“我已经不需要她的道歉了,说到底,杨小勤对我,不过是个外人。从前我觉得跟她是一家人,所以事事不计较,但现在,你妈你妹欺人太甚,我再不计较就成了傻子。反正我的态度就放在这里,你要让我回去可以,但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我望着杨大勋,将在我心中已经酝酿了两天的条件说了出来:
第一,我跟杨大勋买房搬出去,接我爸妈来带暖暖。杨大勋何时去看刘美娟我不干涉,但我跟暖暖要看我心情决定回不回去,杨大勋也无权干涉。
第二,杨大勋工资卡上交,该给刘美娟的孝敬可以给,但给刘美娟多少就给我爸妈多少,做到双方父母公平公正。
第三,杨小勤以前从杨大勋手里拿的钱我既往不咎,但今后她再想拿钱,只能向我开口。借钱可以,要打借条,利息、归还时间统统都写清楚,亲兄妹,明算账。
“做不到这三点,咱们干脆把婚离一离吧。你家的东西我全不要,我只要暖暖,正好带她回我爸妈家,抚养费你想给就给,不想给我也不强求。”
结婚 5 年,这是我第一次提到离婚两个字。
杨大勋完全惊呆了:“晚晚,只是一些小口角,不至于闹到离婚这么严重吧。而且别的都好说,只是我妈只有我这一个儿子,我们就算搬出去,你跟暖暖也不可能跟我妈断了往来啊。”
果然男人永远无法跟女人共情。
我跟暖暖受了那么大委屈,可在杨大勋眼里,竟然只是一些小口角。
我冷笑:“就是因为考虑到你妈的心情,我跟暖暖才更应该少回去看你妈。她不
喜欢我们,我们回去只能让她添堵。她既然喜欢小宝,所有东西都留给小宝,更应该让杨小勤多带小宝回去承欢膝下。”
杨大勋愣愣地看着我,像是重新认识我一遍似的:“那个,我工资卡,存款都给你,但是其他两条,咱们是不是再商量商量。”
我说:“没得商量。”
商量就意味着妥协,可是在我的生活中,我再也不想妥协了。
我不想一次一次委屈自己妥协下去,最后将对婆婆和小姑子的怨恨全都倾泻到杨大勋头上,最终跟杨大勋成为一对怨侣。
与其走到那个时候再离婚,还不如干脆现在离婚,趁我们对彼此还有一丝情义,还能为彼此保留一份美好的回忆和体面。
我跟杨大勋说:“我不逼你现在做决定,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想。我知道我这是逼你站队,对你来说选哪一边都不容易,所以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不怪你。”
“我只是希望你能知道,做这个决定对我来说,同样不容易。我也是一个妈妈,我要保护暖暖,人心不足蛇吞象,人的贪心都是一步步培养起来的。今天小宝暖暖的玩具,打暖暖,明天就不知道会抢暖暖的什么,又怎么对待暖暖。我只是想在事情变得更坏之前,及时远离可能对暖暖造成伤害的人和事,希望你能理解。”
7.
杨大勋劝不动我,只能自己先回家。
宋艺对我这一次如此强硬刮目相看。
她问我:“如果杨大勋宁肯跟你离婚,也不答应你的条件怎么办?”
我非常笃定:“他会答应的。”
杨大勋不是个傻瓜,在我与他妈和他妹妹的博弈中,他肯定非常清楚,只有我才是跟他的利益绑定在一起的。
这些年,杨小勤利用刘美娟在家里翻云覆雨,杨大勋心里未尝不烦,只是一直被孝道捆绑,不得不妥协。
这一次,既然由我代他主动应战,他还不站在我这一边,难道他还想被他妈妈和妹妹捆绑一辈子吗?
宋艺冲我竖起大拇指:“你真是不战则已,一战惊人啊。”
我只能苦笑,有一句话,即使跟宋艺我也没法说。
我跟杨大勋少年夫妻,走到今天这个需要套路他才能站到我这一边的地步,于我来说,又何尝不悲哀呢。
如果不是已经有了暖暖,其实我都已经想对杨大勋放弃治疗了,可是一想到他毕竟是暖暖的爸爸,又难免心软,想要再拯救他一下。
至于他值不值得救,就看他的表现吧。
因为我已经下定决心要跟刘美娟划清界线,所以我给我妈打了电话,让她过来帮我带孩子。
然后,我就开始看房子。
我计划先租一个小的,等杨大勋同意买房之后,我们一家三口加我妈先搬进去住,做一个过渡。
如果杨大勋不同意,真走到离婚那一步,我也就不打算再在这个城市继续待了,退租也方便。
我妈接到电话第二天,就火急火燎地坐飞机赶了过来。
我以为她会埋怨我当初不听她的话,但她只是告诉我,不管我做什么决定她都支持我,她跟我爸是我永远的后盾。
一席话说得我落了泪,我妈退休没几年,正是享受老年生活的时候,在老家过得不知有多精彩,如果不是因为我当初执意远嫁,又何苦半老的人了又背井离乡地来给我带孩子。
但我妈的到来的确给了我莫大的安全感,看着我妈与暖暖在一起的场面,我心中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果然,人生路上只有生我的和我生的才是笃定的。
有她们,我就什么都不怕。
8.
杨大勋知道我租了房子还把我妈也接过来之后,就知道一切都再无转圜。
他很快就同意了我的条件。
我回老家收拾东西那天,刘美娟和杨小勤都在,奇怪的是,这一次,刘美娟和杨小勤都对我很殷勤。
杨小勤给我赔礼道了歉,刘美娟甚至整治了一桌子菜。
虽然我已经对刘美娟和杨小勤感到腻歪,但毕竟中间隔着杨大勋,我不想让他难做,因此还是同意了一起吃顿饭。
但万万没想到,这顿饭竟然是鸿门宴。
刘美娟在饭桌上提起,杨小勤也想买房,既然我和杨大勋是有积蓄的,不如先拿出来给杨小勤用。
我只能在心里叹息,到底是什么给了刘美娟这么大脸,让她觉得随便一顿饭,就能感化我,让她可以重新拿捏我了。
我转向杨大勋:“你难道没跟妈说,这次我回来,是准备搬出去的吗?”
杨大勋脸色极难看,显然刘美娟的提议事先他也不知情:“妈,我们自己都还没买房,拿什么给大勤买房?”
刘美娟说:“你们搬出去不是租房吗?妈想好了,你们拿钱给大勤买房,妈也不能让你们吃亏。妈这个房子将来就留给你们。虽说旧了点,但地段好,干啥都方便,你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这事我就做主了,大勋你是当哥哥的,凡事不能光考虑自己,也得为大勤着想,她是有儿子的,当然房子得换大一些,你们只有一个女儿,买房子干啥用?”
我没说话,只是冷眼瞥着大勋。
这下他更应该看清他妈和他妹妹的吸血本质了吧。
杨大勋脸色十分不好:“妈,对不起,我们出不了这个钱。”
刘美娟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狗,跳起来问杨大勋:“杨大勋,是你不同意,还是你媳妇不同意?我养你这么大,是让你给这个女人拿捏的吗?我要是让你必须把钱拿出来呢?
这次,不待杨大勋说话,我先站了起来:“妈,我还在这呢,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冲我说,没必要跟杨大勋指桑骂槐。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您,第一,我不同意拿钱,第二,如果杨大勋同意拿钱,那我就跟他离婚。”
杨小勤在一边唯恐天下不乱的挑唆道:“妈你看她,像什么样子!这么跟自己婆婆撒泼!张强说了,现在买房最合适不过了,而且那个项目他有熟人,能低价选个好楼层,到时候,我们把最好的南卧室留给你住呢。”
呵呵,张强。
电光火石之间,我突然明白了张强所谓的发财机会到底是啥了。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杨小勤:“杨小勤,我劝你,与其一门心思光想着回娘家捞钱,不如考虑考虑自己的枕边人是不是靠得住,别房子买了,女主人换了。”
听我话里有话,杨小勤一蹦三尺高:“你说什么呢?你再说一遍?你在这红口白牙的咒谁呢,我撕了你的嘴!”
我懒得搭理她这个泼妇,转身进卧室收拾东西。
事后,杨大勋因为刘美娟和杨小勤的过分之举向我道歉。
同时,刘美娟赤裸裸的偏心也让他十分低落,他说他从小就没有杨小勤那么能说会道,会讨妈妈欢心,他以前总觉得既然杨小勤能让妈妈开心,他这个做大哥的多付出一点,只要妈妈舒心就够了。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他妈妈心里竟然一点都不为他这个做儿子的着想。
这让他感到十分心寒。
我只能反过来安慰他,父母和子女之间也是需要看缘分的,或许他的母子缘就是稀少,所以他不能得到亲妈百分之百的爱。
“但是,作为补偿,你得到了我和暖暖百分之百的爱啊。”
虽然是一句玩笑话,但却让杨大勋十分熨帖,他将我紧紧揽在怀里,说:“还好有你们。”
当然,我们才是一家人呢。
9.
彻底将杨大勋笼络回来,我对刘美娟和杨小勤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我开始跟杨大勋到处去看房子,预备迎接崭新的日子。
但我实在是忽略了她们母女的作妖能力,就在我们看好了房子准备交款那天,母女两个竟然又出了幺蛾子。
好在对此我也早有心理准备。
本来嘛,她们怎肯轻易失去拿捏杨大勋这个钱袋子的机会,自然要极力阻挠我跟杨大勋的好日子。
买房当天,她们不但自己来了,甚至连张强都来了,还带了本地电视台《说事》
栏目的摄制组。
刘美娟来了就坐在售楼处开哭。
她哭她一个寡妇,好不容易带大了儿子,没想到儿子娶了儿媳就忘了娘,非得搬出去住。
杨小勤对着摄像头哭诉我是一个搅家精,好好一个家让我搅合得过不下去,她亲妈做牛做马地帮我带孩子也没落一个好,现在孩子带大了,用不着她妈了,我就要搬出去。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杨小勤竟然也学会她妈哭坟这一招了。
而张强就一脸悲痛地跟在杨小勤身边,俨然一副给母女二人保驾护航的好女婿模样。
杨大勋气得脸色铁青,问他妈这到底是干什么,还让不让他做人了。
刘美娟哭得梨花带雨:“你都不要你妈了,你还做什么人?!你别怪妈,妈是实在被你逼的没了办法!”
刘美娟最擅长迂回出击,杨大勋根本不是对手。
张强假惺惺开口:“大哥,你看你把妈都气成啥样了,你还是赶紧跟妈道个歉,房也先别买了,别真把妈气出个好歹来。”
这个和事佬当的,我都想给他鼓掌了,如果不是他一心想吸血的对象是我家的话。
我拦住杨大勋,不让他再说话。
这些魑魅魍魉,要亲自收拾起来才比较过瘾。
我问刘美娟和杨小勤,小宝打没打暖暖,5 岁的小宝骑在 3 岁的暖暖身上打她的时候,她们做奶奶和姑姑的有没有拦着?
杨小勤张口就要否认。
我冷冷地看着她:“举头三尺有神明,咱们今天当着摄像机,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谁说谎谁断子绝孙,你敢不敢发誓?”
大概我的表情太过凌厉,杨小勤打了一个哆嗦,只能再次强辩道:“那都是小朋友之间闹着玩。”
我不再看她,而是转向跟着来的记者:“这就是我要搬出来的原因。她家孩子比我家孩子大 2 岁,体重几乎是我家孩子的 2 倍,我不想让他家孩子把我家孩子当皮球打,搬出来有错吗?”
我又问刘美娟:“您觉得我对您不好是吧?”
我抓住杨小勤的手腕,那上面戴着我买给刘美娟的金镯子:“这个镯子我买给您的吧?我前脚买给您,您后脚就给了您闺女,一万多的东西,我啥都没说,这叫对您不好吗?”
我转向记者:“发票我都留着呢,记者朋友感兴趣的话,不妨一会儿跟我回家拍一拍。”
记者当然很感兴趣,刘美娟慌忙从地上爬起来:“那有啥好拍的,再说,你送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你管我给谁呢。”
我点头:“是啊。金镯子是我愿意送,所以您给谁我都不管。但现在是我不愿意给您闺女买房子,您总不能强迫从我兜里拿钱出来吧,您还想抢劫啊?!”
刘美娟已经有点慌了,我冷笑望着她:“既然今天您把记者都请来了,咱们就好好评评这个理,天底下有没有亲妈硬逼着儿子儿媳妇给出了嫁的闺女买房的道理。是闺女没手没脚,还是闺女婿没手没脚。”
见我将战火转向他,张强脸色立刻变了。
我怎么会轻易放过他,好戏这才刚开始呢,我笑眯眯地继续:“张强不是在考古研究所上班吗,咱们不如去考古研究所也拍一拍啊,问问研究所的领导们,咋了,发不出工资来吗,要自己员工抠亲戚钱买房?!”
事关张强,杨小勤急忙捂住摄像机不让拍:“余晚晚,说事就说事,你扯张强做什么?”
我冷笑,发出致命一击:“我扯他做什么?扯他当然是为了你好呀,我是你亲嫂子,我怕你识人不清,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我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点开当日我躲在试衣间里录的张强跟厚粉女士的虎狼对话。
整个售楼处都沸腾了,张强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张强上来要抢我手机,但杨小勤已经嗷一声上去挠花了他的脸。
“你这个臭不要脸的狗娘养的,你竟然背着我养小三!”
张强也不是吃素的,反应过来之后,反手就给了杨小勤一巴掌:“你这个泼妇,老子早就受够你了!”
两人你一拳,我一脚,战况激烈又精彩。
刘美娟受不了这个刺激,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10.
这场家庭风波,最终以杨小勤和张强进了派出所,刘美娟上了 120 结束。
杨大勋说是对他妈和妹妹失望,但毕竟是一家人,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
大夫说,刘美娟气急攻心,犯了冠心病,但没有大碍。杨大勋心放下一半,嘱咐我办住院手续,他自己又火急火燎地奔去了派出所。
其实刘美娟进了医院人就醒了,我知道她不愿意见我,我也不愿意见她,因此我办完住院手续,又给她雇了一个护工。
等我这边一切办妥,杨大勋那边也来了电话。
杨小勤和张强只是家庭纠纷,警察教育了两句,就把他们两个放了。
但也得亏警察叔叔这一顿教育,让张强这个怂人把他的计划全都抖搂了出来。
原来他早就跟厚粉女士搞到了一起,但是他还不能跟杨小勤离婚。因他住着的房子是杨小勤婚前买的,没他的名字,他一分都分不着,为了能分房子,他才撺掇着杨小勤换房。
他原计划把他跟杨小勤那套小两居卖了,再骗点刘美娟和杨大勋的钱,支持他们换套更大的。
到时候,他再跟杨小勤离婚,房子就成了婚内财产,怎么着他也能分一半。如果他再以小宝的抚养权相要挟,说不定另一半也能到手。
杨小勤听了张强的龌龊想法,几乎把银牙都咬碎了,在派出所呼天抢地要自杀,又被警察叔叔一顿教育,才让杨大勋领了回来。
杨大勋告诉我这一切的时候,我心中并无快感,只是庆幸老天爷帮我让我那天撞到了张强出轨。
如果不是我撞到了,以我对杨小勤的了解,她即使诳不到我跟杨大勋的钱,肯定也会诳刘美娟的钱,说不定就要怂恿刘美娟把老房子卖了贴补她和张强。
而刘美娟一向爱女如命,况且在我和杨大勋跟她彻底闹翻了之后,她只有杨小勤可以依靠,杨小勤哭闹几场,她一定会同意。
到时候,刘美娟失去她唯一的房子,即使我跟杨大勋买房成功,杨大勋也不忍心看他妈流离失所,刘美娟依然会跟着我们一起住。
这些利害关系,早在那天杨小勤无意中透露出买房是张强的怂恿之后,我就已经想到了。
因此,我早就想找机会向杨小勤透露张强出轨的事情,只有他俩狗咬狗一嘴毛,才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惦记别人的东西。
否则,以杨小勤的讨厌程度,我真的懒得管她们夫妻的闲事。
不管怎么说,这场买房风波总算过去了。
那天《说事》栏目太过劲爆,一经播出,几经发酵,张强成了全网社死渣男,因私生活不检点被停了职。
当然,刘美娟和杨小勤也都出了名,成了不讲理的婆婆和小姑子的典型,还在网上发酵成了话题。
刘美娟因为我给她雇佣的那个护工,被普及了许多“现在小伙找对象太难”“婆婆被恶媳妇拿捏”的事迹,终于认清了我原来的好处。
我带暖暖去医院看她时,她说不得又掉了几颗眼泪,说原来有许多对不起我之处,希望我多担待。
我相信她的这些眼泪中好歹有一些真心实意了,但此时,我早已对她的眼泪疫。
最重要的是,我那颗一心要做一个好媳妇的初心已经烟消云散了。
我说:“从前我把脚伸到人脚底下给人家踩,那是我傻。但踩我的人踩着踩着踩习惯了,还踩上瘾了,那是踩我的人不厚道。那些踩我的疼我都还记着,不会因为几句道歉就消失了。好在现在我学精了,不伸脚了,您也意识到了错误,想踩也踩不着了。咱们就当个普通亲戚走吧,逢年过节我就带暖暖去看看您,吃顿饭。但您要还指望我把您当亲妈,那是再也不可能了。”
刘美娟愣住了,此刻她应该满是后悔吧,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杨小勤也跟张强离了婚,带小宝回了老房子跟刘美娟一起住。
经此之事,杨小勤的跋扈劲头消了许多,整个人比原先瘦了一圈。
但对我还是有敌意,中秋节前我回老房子送月饼,她还阴阳怪气:“看到我现在过得这么差,你一定很得意吧。”
我哈哈一乐:“是呢。”
她脸色十分不好看,但她怎么想的,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现在只在乎我自己高不高兴。
这一年的中秋,我终于搬进了自己的房子。
我在隔壁单元给我爸和我妈租了一个房子,终于在这个异乡的城市,实现了跟父母的团员。
我也买回了那个我一直想要的懒人沙发。
中秋之夜,我瘫在懒人沙发上,看着我爸我妈和暖暖在客厅里玩乐,杨大勋在厨房里忙活。
窗外是一轮明月,万家灯火。
我终于过上了我想要的生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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