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自从老公让他十年的「好兄弟」搬到了我们楼下,就开始了我的噩梦。
我怀孕初期不能行事,是她陪我老公深夜连麦小电影;我忘了给老公洗衣服,是她来我家替我老公搓了内裤。
最后我站在狗男女面前,在老公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挽起了别人的手。
我笑着对她说,身为人妻的责任你都帮我尽了,那他妻子的这个名头,我也一并让给你。
1.
凌晨四点,我在我和周井鸣共同的小家里,听到了尤亦茜的声音。
我从房间里出来,周井鸣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片。开门的一瞬间,我恰好听见一个女声笑着说:「你老婆知不知道我们连麦看小电影?」
周井鸣「蹭」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静很大,我转头看他:「你怎么了?」
周井鸣明显有点慌张,但他脑子转得很快。他问:「老婆,你怎么这个点起来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笑起来,抬了抬手上的马克杯:「没事,我就是起来喝口水。」
在厨房倒了水,我拿着水杯往屋走。路过沙发的时候我往投影上瞟了一眼,问:「看什么呢?」
周井鸣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镇定。
短短几分钟,他应该是在猜,投影仪里女优的声音可能恰好盖住了手机不小心的公放。再退一步,我只见过尤亦茜一面,不太可能听出她是谁。
因此他恢复了往日的不正经,调侃道:「高桥老师新作。老婆,等你情况稳定了,我们一起再看一次。」
我和他又随口说了两句话,脸上带着笑意回了屋。
回到屋里,我还是笑着的。就像面具一样,条件反射套在了脸上,一如那次我见到尤亦茜时,以及每次周井鸣每次不经意地跟我提起她的时候。
片子是岛国的,方才说话声是中文,我没有听错。
我不断地提醒自己,我是周井鸣过去唯一交往过的女朋友,现在的妻子。而尤亦茜,只是周井鸣的一个「好兄弟」,连能够承认的暧昧都没有。
哪怕时隔三年,我瞬间辨认出了她的声音。
我坐在床边喝了口水,但喝了个空。
这才想起来,厨房那个我倒水的水壶中,根本没有水。
2.
我见尤亦茜唯一的那一次,是在和周井鸣恋爱之后。
我和周井鸣谈不上谁追的谁,两个人一起在学校图书馆自习,我习惯性每次都占三楼东边靠窗的位置,他总坐在我对面。
大学生之间的好感就像一层窗户纸,彼此心知肚明,一捅就破,从聊学习开始的试探,到给彼此带早饭,再到自习后一起绕着学校的湖边散步,我和周井鸣很快就在一起了。
女生,大概都是越来越喜欢自己男朋友的。刚开始时我还矜持,后来忍不住就越来越粘周井鸣,觉得他哪里都很好,看见他就情不自禁开心,越来越爱跟他撒娇。
大约这就叫情到浓时,两三个月后,周井鸣带我去了他的出租屋。
我又害羞,又期待。
我知道他在学校南门外的小区,是个三室一厅,他租了其中一间,月租六百,屋里有一盆小多肉——交往以来周井鸣表现得非常坦诚,不管我问不问,他的事他都会主动汇报给我听。
但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和他合租的室友是个女的。
所以,当我正坐在他家沙发上,望着窗外对面房子的灯光,想着小多肉有没有眼睛会看的时候,下一秒,我就看到一个女生穿个吊带,从周井鸣隔壁的房间里晃了出来。
就像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来,我完全呆住了。
她也一眼看到坐在客厅的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看了我一眼,就目不斜视地提着垃圾从客厅穿了过去,开门放在了门外。
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我想要打量她又不敢,僵硬地坐在沙发上,仿佛空气都被粘住了。
好在她关门回来的时候,周井鸣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他看着那个女生「咦」了一声,说:「尤亦茜,你今天晚上不是有课?」
女生立刻笑起来。
就像刚才面无表情无视我的人不是她一样,她热情地对我摆了摆手,然后走到周井鸣面前,锤了他胸口一拳,说:「可以啊你,这么快就搞定了。」
有别人在,原本的打算就不了了之。
我还是回了学校。离开之前,我借用了一下他们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香而潮湿,是她头发上的那个味道。洗手的时候,我看见一条小小的白色的蕾丝内裤,挂在洗手台旁边的挂钩上。
从出租屋出来之后的整个晚上,我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周井鸣丝毫没有察觉到我微妙的情绪。
这次到访反而像是打开了他一直没跟我聊过的秘密板块,他提到尤亦茜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我知道了尤亦茜是他的初中同学,高中同学,现在考到了外地的同一个大学。周井鸣的原话是,可惜,没考到同一个学院。
周井鸣还说,尤亦茜初中外号叫男人婆,上了高中之后超级女声火了,「好多小女生喜欢她」。
周井鸣说,是尤亦茜非要租房子。又没找到合租的人,他刚好也想搬出来,因为室友抽烟。
周井鸣说……
周井鸣如此坦荡,又如此轻描淡写。提了尤亦茜之后,他总会自然而然地把话题拐到其他地方,他搂着我的脖子说,我室友全都抽烟,我就不抽,前几天我看到个新闻,连电子烟也有问题。
我的情绪就像一颗卡在喉咙的气球,我每次想多问两句都已经错过了时机,气球被迫瘪了下去,酸涩地皱成一团。
我想问他什么叫「这么快就搞定了」,我想问你怎么知道尤亦茜那天晚上有没有课。我想问你在「可惜」什么?但我想问的,最后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又过了很久,我才知道周井鸣对我撒了谎。
租给他们房子的房东济江机缘巧合之下成了我的闺蜜,她很确定地告诉我,和她签租房合同的是个男生。
但这个时候,我已经和周井鸣领了证。毕业两年,周井鸣已经不再提起尤亦茜,就像大多同学那样,毕业就是永别,分道扬镳,渐行渐远。
哪怕我极偶尔地提到一次,他会愣一下,然后直率地说,尤亦茜啊?毕业之后她好像去沿海了吧,好久没联系了,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气球还在那里。那种让我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的感觉,轻而易举地回来了。
但最终,我没有和周井鸣提。
因为周井鸣对我很好,因为我爱他。
不管过去他们两个人有什么,现在她已经成了过去时。再怎么和他闹,都没有意义。
3.
我,济江和周井鸣同是工科方向,我和周井鸣甚至是同一个专业,我比他俩小一届。毕业后,我在一个小私企工作到半年前它倒闭。而济江和周井鸣去了同一家大型国企。
前一天晚上,济江和我聊天的最后一句是:你老公确实专情。我看他天天准点打卡下班,别问,问就是要回家照顾老婆。
刚看到这条消息时有多骄傲,现在就有多苦涩。我抖着手给她留言。说,周井鸣是真专情。这么多年了,还是惦记着那一个。
但看着姜姜发来的最后那句话,疑惑占满了我的心。
——周井鸣的确每天下了班就回家。在我怀孕后,他不聚餐,不应酬,那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去和尤亦茜旧情复燃的?
我扭开台灯,坐在书桌前,开始回忆之前被我忽略的一点一滴。
半个小时后,看着A4白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时间和日程,我没想到我竟然能这么冷静。
周井鸣每天早上八点半上班,他一般七点半起床,八点开车出门。晚上六点下班,他一般七点到家,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我总比他早回家半小时,这半个小时做好饭,他回来刚刚好可以吃。
——为什么每天早上上班只需要半个小时,下班则要一个小时?
如果不疑心他,我会自然而然给他找好无数理由。临下班事忙、路上堵车、而且半个小时,又够干什么?
济江醒了,给我发了好多个问号过来,我把A4纸拍给她看:「你看看还有没有问题?」
没想到还真有。微信顶部显示着「正在输入」,济江发了一句话给我,把我的心打落到谷底:「单位五一之后就执行冬令时,周井鸣每天五点半准时走,不是六点」。
济江请了个假,下午五点开车到我家楼下,将车停在了一个隐蔽的位置。
我坐在副驾驶上等着,六点不到,周井鸣出现了。
他怀里抱着一箱粉紫色的快递,仔细一看是某知名卫生巾品牌,托着箱底的手还夹着一把小雏菊花。
济江一眼就看出不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你怀着孕,那个箱子……」
「不是我的。」我声音发抖,「他也从没给我买过花。」
电梯门合上之后,济江扶着我进了单元楼,我看着电梯的数字渐渐上升,到8楼停了下来。然后再也没有动过。
纵然有猜测,但真的亲眼看到这一幕时,我仍然浑身发冷。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当初我嫁给周井鸣前,觉得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聪明。
他是真聪明啊。老婆住在9楼一无所觉,情人养在8楼。一层楼板两个女人,我孩子的父亲他每天精确地打着时间差算计着枕边人,享受着齐人之福,而我,甚至不知道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
4.
婉拒了济江带我出去散心的好意,我依然按照平常的时间回了家,做好了菜等周井鸣回来。
出乎意料,周井鸣今天竟然没有七点回来。我坐在餐桌前等到饭菜凉透才听见他开门的声音,我走过去,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周井鸣把包甩给我,「我头晕,快接着。」
皮包一角砸在我胸口,我后退了一步,周井鸣突然反应过来。他抱住我的腰看了看,「对不起,老婆砸着你没有?今天大学同学聚会,实在推不了,我喝多了。」
我忍不住问:「大学同学聚会?怎么不叫我?」
周井鸣大概没想到我会问,愣了下说:「我们这届的人,你不认识。」
我好想问,尤亦茜甚至不是我们学院的,难道她就认识吗?
但我忍住了。我甚至可以放柔了声音问:「你怎么知道我不认识?都有谁啊?」
周井鸣说了几个名字,倒的确都是他大学好友,看着不像说谎的样子。
我又问:「那你们在哪儿吃的?」
周井鸣一边解扣子一边往卫生间走:「在一个同学家里。老婆,我想吐,明天再说。」
在一个,同学,家里。连测谎仪都测不出的聪明答案。
被关在卫生间门外,我听着里面的哗哗水声,寒意从脚底板渗上来,我突然也很想吐。
——和大学同学在情人家里推杯换盏欢声笑语,老婆隔着一层楼,独自苦苦等着。
周井鸣,你恶不恶心?那几位同学谁不知道你结了婚,他们又恶不恶心?
指甲嵌进手心。我笑着扬声问:「我做了饭,你还再吃点吗?」
「不吃了。」我听见他模糊的声音,顿了顿,又说,「中年男人了,以后还是得控制控制。以后晚饭,就不用做我的了。」
5.
一晚未眠,我决定去找尤亦茜。
周井鸣是恶心,但那也是结婚证上白纸黑字的我的老公。
凭什么尤亦茜一出现,我就要忍气吞声地躲起来,任凭她心安理得地享受我本应有的一切?
我把我的打算告诉济江,济江在微信那一头大声给我拍手叫好,第二天一早,她就找了个工作上的由头,让别的同事把周井鸣叫回了公司。
然后济江来我家,陪着我把昨天晚上没吃完的剩菜热了,装进饭盒里去了八楼。
站在尤亦茜家门口,我按响了她家的门铃。
尤亦茜看见我的一瞬间就一愣。再看我身边气势汹汹的济江,她也不笨,立刻就明白我已经都知道了。
尤亦茜迅速镇定下来,往门框上一靠,说:「赵襄,这么多年不见,你这是要干什么?」
本来我早已和济江排练好了所有说辞,但此时我的目光忍不住落在她背后的客厅中,一阵恍惚,甚至没有听清她说什么。
尤亦茜背后的茶几上放着一个花瓶,插着昨天周井鸣带回家的小雏菊。饭桌上烫火锅的电磁炉还没收,边上几瓶啤酒,能让人隐约脑补出昨夜这里是怎样的欢声笑语。
是济江咬牙切齿的声音拉回了我的神智。济江说:「新邻居来了,当然要来拜访。不行吗?你见不得人吗?」
尤亦茜转身就往屋里走。济江抬脚就想跟上去,我一把拉住她。我冲她摇摇头,「你进去就是私闯民宅。」
尤亦茜很快就出来了。她抱着一件西装外套,细麻格纹衬着她白腻的皮肤,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我给周井鸣买的。
她说:「刚好,井鸣昨天把外套忘我这儿了。你来了就拿回去。」
我没想到尤亦茜竟然这么难对付。一时间竟被她带偏,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但下一秒,连我也没想到,济江终于忍不住了。她突然的一耳光又快又准又狠,响亮地落在了尤亦茜的脸上:「真给你脸了!」
但几乎是同时,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赵襄!」
周井鸣冲了过来,济江眼疾手快,把我挡在她身后。而周井鸣把尤亦茜挡在了身后。
周井鸣脸色忽青忽白,冲我怒吼:「赵襄你发什么疯!」
我看着周井鸣。
我知道他是被尤亦茜刚叫回来的。他额头还带着汗,平时我做家务时都懒得抬脚的人,现在为着别人气喘吁吁。
我知道他现在是被撞破后的恼羞成怒,这么多年,我也足够了解他。
但此时我心里竟然什么情绪都没了。
我非常、非常平静地叙述:「周井鸣,这是你第一次吼我。」
6.
我和周井鸣回了家。
面对面坐在饭桌两旁,空气是难言的窒息。
我没什么表情,反倒是周井鸣却一直在揉着眉心,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他说:「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
我问:「尤亦茜做饭比我做的好吃?」
周井鸣说:「我昨天已经说过了,同学!聚会!尤亦茜和我们这一帮人大学就处得好,反倒是你,每次我们哥几个看球吃夜宵,我叫你你都不来。现在你让我把他们带回家聚,合适?」
我气急反笑:「这么说,是我的错了?」
周井鸣叹了口气,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他说:「老婆,我和尤亦茜认识了这么多年,如果想发生什么,早就发生了对不对?她真的就是我兄弟。」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肚子,语气温柔地安抚我:「你放心,你肚子里有我的孩子,我不可能因为她背叛我们的婚姻,我很清楚和我走下去的人是你。」
我说:「兄弟为什么一定要住在楼下?」
我把我和济江的聊天记录推到他面前,声音止不住地抬高,「就只有昨天?是兄弟为什么每天背着老婆去人家家里?」
周井鸣表情一下就变得不耐烦了。
他说:「赵襄,你今天是不是一定要不依不饶?」
他说:「尤亦茜换工作来这边,找不到房子,刚好我们楼下在出租。她为了表示感谢,给我做几顿饭,除了吃饭,我们其他什么也没发生!」
周井鸣站起来,手指用力点了点屏幕,狠得要把屏幕戳穿:「你不是把我的时间计算的很清楚?我下班之后除了在她那儿吃个饭还够什么?你要不要再算一遍?」
我被他这话气得眼泪直冒:「周井鸣,你就觉得自己一点错也没有?」
周井鸣说:「我错就错在早该阻止你和济江来往!你之前多讲道理的一个人,都被她带坏了!」
7.
大约过了半个月,有周井鸣其他的同事找来我,神神秘秘问,说我是不是和济江有点什么。
我莫名其妙,那个同事说,周井鸣在工作上给济江下绊子,两人几乎是公开闹僵了,周井鸣说济江蓄意破坏他人婚姻。
我连忙去找济江,问她怎么不告诉我。
济江反问我:「告诉你你又能做什么?」
我语塞。
济江冷笑一声,说:「算他倒霉,竟然敢公开给我下绊子,等老娘教教他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挂电话之前,济江语重心长地跟我说:「襄襄,网上渣男贱女的故事咱俩都看过,我希望你不是故事里的包子原配。」
她苦笑了一声说,「如果最后你打算原谅他,那我做的这一切,确实就算是破坏婚姻了。」
济江的话如同一道惊雷,重重地打醒了我。
——我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人,连朋友也要被我拖累?
我想起大学时,我肆意飞扬的青春。
体育课上,室友问:「襄襄,以后我们男朋友要是出轨了怎么办呀?」
我坐在体育场边的高台上,双脚垂落下来踢踢踏踏,手上一杯冰奶茶,笑得很清脆:「当然是搞死他!叫他知道本公主可不是好惹的!」
读书,毕业,工作。
恋爱,结婚,怀孕。
少女都是公主,可每往人生前路迈出一步,身上的公主裙就会被泼面而来的柴米油盐撕掉一层。
「你说的对,姜姜。」我喃喃道,「我不是只有周井鸣妻子这一个身份。我还是我。」
济江愣了:「襄襄?」
「姜姜,帮我。」想通这一点,我突然全然释然了,这是久违的,真正意义上的如释重负。
我轻快地看向远方,如同少女那样,笑了起来:「我们一起来搞死他吧,姜姜。」
8.
济江告诉我,周井鸣向来擅长利用工作排除异己。对付济江的这套他本已经用的很熟练,但这次,周井鸣失算了。
济江低调不显,但其实背景不简单。周井鸣这次不但没讨到一点便宜,反而是自己处处碰壁,焦头烂额。
周井鸣把他的憋屈全带回家,发泄在了我身上。
「每天回家连口热饭都没有,我娶你是干什么的!」周井鸣刚进门,就骤然把包摔在地上,「砰」地一声巨响。
我依靠在卧室门边,冷嘲热讽地望着他,「摔得好,楼下也能听见,让她好好想想今天为什么不给你做饭吃。」
「赵襄,你真就这个事没完了是不是?」周井鸣大步走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凡事要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别人家都是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你呢?除了抱怨,你还做了什么?」
我闻言认真想了想,说:「我觉得你说的有点道理。」
周井鸣一愣:「?」
我心平气和地走过去,把他的包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在平时收纳不常用物品的小箱子里。然后转头对他说:「你放心,我会改的。」
第二天早上,我出现在了周井鸣所在的单位。
站在分院院长身边,在周井鸣不可置信的瞪视下,分院院长向众人介绍我。
「为了避免甲方动不动就投诉我们,周工暂时调离本项目。从今天开始,赵襄赵总担任我们项目的结构专业负责人。赵总,欢迎你,以后你就是我们分院的一份子了。」
我面带微笑,和众人依次握手,问候。
到周井鸣身边的时候,我在他咬牙切齿的表情中,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音量笑着轻声说,「别忘了,一级注册结构工程师我考上了,你没有。现在,该你让位,我主外了。」
为了出这一口恶气,我的注意力几乎全放在了周井鸣身上,等到握手到了最后,角落阴影中突然走出一个人来。
他站在我面前,我穿着七厘米的细高跟仍需要仰头。
头发很黑,一双细长眼睛显得神光内敛,漫不经心,是个出众、年轻但又不好惹的男人。
在我愣神间,他抓住来我的手摇了摇,笑了笑说:「济飞儿。你的甲方。就是刚才王院说动不动就投诉的那个。」
9.
我全身心地扑在了工作上。
每天加班到十一点,迅速熟悉项目并逐渐接手,我很快就和各个专业配合无碍,将周井鸣彻底排挤了出去。
一天晚上又是深夜,我回家开门,竟然看见饭桌旁坐了两个人。
尤亦茜就这么正大光明地坐在我家,还冲我笑了笑:「赵姐你也太懒了,井鸣说他这几天家里连口热的都没见过,衣服也没人洗。井鸣上班的时候,也没你这么不顾家吧?」
我说:「家里不是有你吗?」
我换了拖鞋进洗手间洗手,将张口结舌的两人抛在身后。
洗手台上本来搭着一条周井鸣的内裤,他脱下来就放在那里放了两天,我没理,现在湿漉漉地夹在小夹子上,是谁洗的自不必说。
我只觉得想笑。
我的战场已经转移,有些人还在原地踏步。
洗好手,我在两人的目光中自然走向饭桌,将周井鸣面前没有动的饭碗拿过来,开吃。
「土豆丝太硬,番茄炒蛋太咸。米饭又太湿,这个水平在我家是不达标的。」吃了几口我放下碗,对着表情逐渐僵硬的尤亦茜说,「我看你一天也没其他事,等会儿可以把我的衣服也洗了。」
回到屋里,我在我的枕头上发现了几根头发。
红褐色短发,我终于可以肯定尤亦茜的茶艺不是无意,她就是在故意恶心我。
这床我是睡不下去了,我刚想开门出去,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细细的啜泣声。
「不怪赵姐羞辱我……」尤亦茜哽咽着说,「是我心思见不得光,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分不清友情和爱情……」
我一把拉开门,看见周井鸣震惊地扶着尤亦茜的双肩,尤亦茜泪眼朦胧地从他肩膀上抬起头。
「咔嚓。」
周井鸣彻底慌了。
他朝我疾步走过来:「老婆你听我解释,我真不知道……」
「嗯,我相信你。」我摇摇手上的手机示意周井鸣止步,话锋一转问尤亦茜,「上次我给你送的饭,你吃了吗?」
尤亦茜完全没想到我这一问,一愣后擦了擦眼泪小声说:「吃完了,赵姐手艺是比我强多了。」
「我猜你也吃了,你巴不得我下毒好让周井鸣心疼你吧?」我笑着从衣架上拎了外套,提着包往门口走,「我就是告诉你一声,那天的饭是我吃剩下的。」
尤亦茜:「你——」
「你不是就喜欢捡我吃剩的吗?」我打开门,回头对她说,「饭是,男人也是。」
10.
我发消息给济江说要去她家借宿,济江兴奋秒回,并表示深夜打车不安全,让我等十分钟,她叫人来接我。
车子到了,一辆黑色保时捷。这不是济江给我打的滴滴,短暂判断后,我果断选择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济飞儿坐在驾驶座上,扭头看着我。
我顿了一秒,上了车,落落大方地说,「我早该想到,「济」这个姓很少见。」
出乎意料,济飞儿不像初见我时那么地舒展。在车内密闭狭小的空间里,我总觉得他有些不自在。
「我是济江的哥哥。」他言简意赅。
之后,就再没与我交谈。
「我哥害羞。」
济飞儿将我送到,济江已在等我。望着济飞儿车子远去,济江对我咬耳朵,「看到你,他就紧张。」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济江,济江睁大了眼:「你不认识我哥吗?」
见我摇头,济江的表情变得非常奇怪,欲言又止半晌,终于说:「但我哥认识你很多年了。」
第二天上班我就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忍不住飘向院长办公室——济飞儿今天要在那道玻璃门里开一天的会。
昨天,济江跟我说:「你记得很早之前我告诉你,我在学校外的那套房子,租客其实是个男的吗?」
「记得。」我说。「那时候我才意识到周井鸣在骗我。」
「无缘无故我怎么会和你说这个?」济江说,「是我哥让我告诉你的。」
我睡在济江身边,济江早已入梦,我却仔仔细细在记忆中抽丝剥茧,凭着微信里一个从未对话过的好友[feier],寻到一个淡淡的影子。
——是你吗?
「还不下班?」
有人敲了敲我桌子,我骤然回神。
这才发现窗外天色渐暗,办公室空荡荡,下班时间早过了。
济飞儿的西装搭在手肘,白衬衣修身,勾勒出胸膛和腰线的轮廓。我看着外套的细麻格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再精挑细选的西装,也要看穿的男人行不行。
济飞儿问:「在想什么?」
我:「你……」
是你吗?在我和周井鸣恋爱之前,在图书馆要过我微信号的那个男生?
不然,我微信里为什么会有你?
院长在办公室里喊了济飞儿一声,济飞儿示意我稍等,折身回了办公室。我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出来,拿出手机给那个陌生的好友发消息。
【襄襄】:如果是你,为什么你要了我微信号之后,这么多年从不联系?
消息发出,随即我的桌角一亮,叮咚一声。
济飞儿把他的手机忘在了这里,我发誓不是故意,但我已经看到我的消息在他锁屏里弹了出来。
他竟然给我设置了备注。
【襄襄今天是女友了吗还不是】
11.
济飞儿从我视线中抢走手机的时候,可以称得上是狼狈。
他完全不敢看我,和王院勾肩搭背快速离开,我隐约听见外面走廊里王院疑惑的声音传来,“济总,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终于看懂济江提起他哥时眼中那种促狭的笑意。
此刻的我,应该也一样。
他看起来很成熟,但又如此青涩。好一个闷骚的家伙。
我连续很多天都住在济江家里,白天在各自岗位奋战,晚上闺蜜茶话会,几乎是乐不思蜀了。
直到后来我要回家拿东西,我才想起,哦,周井鸣似乎已经被我遗忘了很多天。
周井鸣当然联系过我,但不管他发什么我都交给济江帮我删掉,我看也不看。他的话术再高级,我不看,我就无懈可击,周井鸣又自负聪明,见我一直铁板一块,他自尊心上来,也就不联系我了。
我倒是没想到,回家的时候,周井鸣居然在喝酒。
他坐在饭桌旁,只开了头顶一盏小灯,显得他的肤色和杯子里的啤酒一样蜡黄。
周井鸣红着眼睛看了我一眼,第一句话就是:“老婆,我知错了。”
一个小时后。
我坐在饭桌对面,双手交叉撑着下巴,审视着周井鸣。
周井鸣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眼圈像是被烟熏过。
他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说:“老婆求你,我一个大男人,真的不能没有工作。”
看到这样的他,我心情止不住地变好。
我说:“工作我可以还给你。”
周井鸣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我。
我笑了,从包里掏出一张离婚协议和一支黑色签字笔,推到他面前:“前提是,你要在这里签字。”
周。
井……
周井鸣提着笔,半晌写不下去最后几笔。我一直欣赏着他的表情,终于看到他那张唱作俱佳的脸上,露出了真实的,痛苦的裂隙。
“老婆,我真的不想和你离婚。”周井鸣几乎是低声下气地求我,“我们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你能不能不要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轻易毁了我们的婚姻……”
我打断他:“我看见枕头上的头发了。”
周井鸣的话戛然而止。
“在床上的是你和她。”我问,“你怎么敢说毁了婚姻的人是我?”
周井鸣张了张口,徒劳解释:“她只是借你的床小睡!那天你看见了,我真的只把她当兄弟,是她……”
我说:“周井鸣,你再说一句,工作我就不还给你了。”
周井鸣脸色惨白,到底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站起来,低头看向他,“你不就是想要回工作?我轻易满足你,于是给了你还能得寸进尺的错觉?”
我嘲讽地看向他,“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娥皇女英?周井鸣,你真的太喜欢自作聪明了。”
12.
项目进入收尾阶段,我说到做到,为了不拖累同事,我开始进一步加班,打算提前完结手上所有工作。
最后一部分工作成果,就当是我送给周井鸣的离婚礼物吧。
我将我和周井鸣离婚的事告诉了济江,或许济飞儿从她那里听说了。
他开始光明正大地来我们单位,大多时候是商量公事,还有少部分人能看出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王院在茶水间拍我肩膀,感慨道:「虽然不明白来龙去脉,但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小赵,你的人品和能力,我们信得过。我们随时欢迎你这样优秀的一注——在你解决完所有的困难之后。」
又是一个深夜。
「你到家了。」
济飞儿将我送到楼下,问我:「明天早上我顺路来接你。想吃什么?」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说,「不用了——项目接近尾声,我和王院提辞职了。」
济飞儿的表情失神了一瞬,我没有错过。
我的心跳的有些快。
我说:「所以,以后我们可能很少有机会再顺路,工作上也见不到了。」
「但是,你如果有话对我说,不用再借你妹妹的口。」我鼓起勇气看向他,「你可以直接约我。」
我上楼时,轻轻攥着自己的左手。
那里有异样的温度。
我忍不住微笑,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方才在车里的画面。济飞儿的眼睛那样明亮,他试探地握住我的指尖。
很绅士,却又很炙热。
我忍不住问:「为什么是我?」
「说出来你别笑。」济飞儿说,「图书馆里,我的座位在周井鸣后面。」
「我一直以为,你在看我。」
到了九楼,我打开屋门,一个东西飞过来,我偏头躲过。
周井鸣倏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赵襄,你这次真的过了。」
我一脸莫名地看着他,周井鸣脸色沉郁,眉眼间压着怒火,「警察把尤亦茜带走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忍不住吃惊:「……什么?」
「我都同意和你离婚,你何必赶尽杀绝?」周井鸣朝我步步逼近,说,「赵襄,这么多年,我居然一点也不了解你。」
我忍不住皱眉:「周井鸣你别过来,我不舒服。」
周井鸣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你怎么没有想过她现在舒不舒服?」
周井鸣抓住我的肩猛摇,但没过一会儿,他的脸色就变了。
他问:「你怎么了?」
此时的我,额头上应该已经爬满了冷汗。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或许是不该太拼地加班。或许是方才一瞬间受到了惊吓,神经骤然紧缩带来的后果。
希望济飞儿没走……希望他还看着我。
我用最后的意识想着。
余光内,我看到了墙壁上的灯。
我用全身力气靠过去,用肩膀将所有的灯熄灭。
你发现了吗?
我倒在冰冷的地上,听见急切的脚步声和低吼声。
有人将我抱了起来。在灼热的怀抱中,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13.
我梦见了大学快毕业的时候。
毕业设计做完,我和周井鸣去爬山。
他兴高采烈地做了很多准备:水壶,毛巾,零食,坐垫……拉拉杂杂,背了老大一包。
周井鸣牵着我的手,走到草丛茂盛的地方,总会挡在我前面。
「这个季节经常会有蛇。」他说。
他拉着我,我望着他的背影时,心里都是甜的。
可走着走着,我俩慢慢都变了。我变胖了些,他脸上兴高采烈的神色渐渐消失了,变成了一种沉积的疲惫。
不知何时,他从挡在我前面,变成了走在我身边。
我扭头看看他,觉得并肩前行也很好。
可是他却分心了。他看向了别处,没有注意到我面前的蛇。
「蛇咬我了。」我小声说。
周井鸣离得很远,身型都模糊了。我的痛苦,他没能听见。
周围一片雪白的光,我的眼睛滚烫,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渗进了枕头里。
我心里非常明白——过去的美好和青春,以及陪在我身边的那个人。都只是过去了。
「孩子没了。」
雪白的光中,我听见一个沉沉的声音说。
然后是周井鸣六神无主的声音,「都是我的错,我以为她只是想装病吓吓我……孩,孩子怎么这么容易就没了?」
「她好歹是个孕妇!你担心别人的时候,就一点也不担心她的身体吗?」那个沉沉的声音提高,骤然变得愤怒。
「济总,是她逞强要在孕期工作,这真的不怪我,」周井鸣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一个停顿之后骤然转了话锋,「不!是我的错!济总,她醒了我当面向她磕头认错!」
「你滚吧。」济飞儿说,「她恐怕不想一醒来就看到你。」
周井鸣说:「济总,我是孩子的父亲,我一定要和她……」
济飞儿淡淡打断他,「你的项目,目前我还是甲方。」
周井鸣的声音猛地被掐断。
良久,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声音响起,「济飞儿,你早就开始打我老婆的主意了,是不是?」
「是。」济飞儿竟然直截了当地认了,「在你和她恋爱之前,我就打她主意了。」
良久的沉默后。有人从病床走向门口,济飞儿说,「等等。」
济飞儿淡淡地,「以后请不要用你们以前的关系称呼她。你们已经离婚了。」
周井鸣一言不发,门咔哒关上了。屋里恢复了安静。
济飞儿伸手将我的头发轻轻理到耳后,低声说,「你看,这就是你挑的丈夫。你和孩子,都比不过一个项目。」
我说,「我……知道。」
我听他们交锋了半天的这功夫,一直在酝酿着力气,总算能睁开眼睛。
济飞儿估计是有点儿傻,他怔怔看了我半晌,才说,「你醒了。」
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倏然又红了:「你什么时候醒的?」
14.
我眨了眨眼,应该有些笑意。
估计是破罐子破摔了。他突然鼓起勇气,跟我说:「我之前一直没回复你微信,是因为我一直以为,我没有回复你的机会。」
面对一个无法自理的病号,济飞儿竟也能窘迫得手足无措。
这也终于让我把面前的济总和遥远记忆中,那个在图书馆里同手同脚找我要微信的男生联系起来。
济飞儿说:「我要了你微信的第二天,周井鸣给你带了早饭,你没有拒绝。我想,那我就再等等,这一等……」
他没再说完,我却在心里补了后半句:就是这么多年。
我小声说,「那,现在还来不来得及?」
济飞儿被匆匆赶到的医生赶了出去。
我听见他在走廊里大声喊:「来得及!!!」
然后护士骂他:「不能喧哗!这点常识都没有?!」
我在病床上想,济飞儿啊。
似乎我每一次和他相遇,都是笑着的。
很久很久之后我才发现,济飞儿在我养病期间,拿着我的手机搞了个事。
小半个月前,周井鸣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那天尤亦茜真的只是借你的床睡了一会儿,事情到这个地步,我真的没有必要骗你了。
我没有出轨,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想过和你离婚,我认定的妻子只有你一个。
以上每句话我愿意用命发誓,老婆,等你,你一定要回复我。」
而济飞儿,只替我回了两个字。
「TD」
出院的那天,济飞儿送我回了一趟家。
“这个房子,是我和周井鸣一人一半。”我说,“我不想和他再有牵扯,房子我打算尽快卖掉。”
“如果是因为这个……你不用担心。”济飞儿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房子,他可能没办法要了。”
济飞儿在楼下等我,我打算收拾一些东西,去济江家住。
没想到,周井鸣居然在门口,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我走近了,他才恍然发现,抬头看我。他哑声说,「我听说你今天出院。」
我目不斜视地走向门口,拿钥匙开门。
周井鸣说,「我想到你应该会回来,就在这里等你。就是想和你说……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
我看向他,「尤亦茜是为什么被抓的?」
周井鸣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出声。
我看着他犹豫的样子,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厌烦。
「算了。」我打开门,他低着头没有要进门的意思,我准备关门。
我听见他仿佛带着哽咽的声音,「小襄……我们之间,是不是再也没有可能了?」我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15.
自然而然,我和济飞儿在一起了。
刚开始我有些忐忑,不敢把我和他的关系宣之于众——我想,或许济飞儿是一时冲动。
平心而论,我和济飞儿并不算门当户对,他是条件优秀的钻石王老五,我是离异过流产过的普通中年女人。他喜欢我什么?
我的忐忑济飞儿看在眼里。
没过几天,上一个项目的同事联系我。
「我们新项目来啦,少个有经验的结构。」同事和我关系不错,发了一堆脸红心跳的表情包,调侃说,「济太太,考虑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同事吊了我半天胃口才肯说。
「这几天济总来开会,见人就笑,好说话的很。」同事说,「有人看见他手机屏保了,是你的照片。他很大方的,介绍说你现在是他女朋友。」
后来。
我搬进了济飞儿家中。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说,「其实周井鸣最后说的这段话,我是信的。」
此时,济飞儿正坐在我身边,任劳任怨地给我削苹果。我这话一出,他手轻微一抖,苹果皮「啪」地断了。
我哈哈大笑:「断了!你输了!」
济飞儿恼羞成怒,在苹果上咬了一大口。还没等我抗议,他回头揽住我,就将我的话堵住。
苹果清甜的气味在彼此的呼吸间交换,济飞儿喃喃:「早知道……当初我就不会退。」
我说,「是我眼光不好,错过了你这么多年。」
我不知道别人是不是像我一样,一旦拥有了幸福,就不再想回头去计较糟心的过去。周井鸣也好尤亦茜也好,我本不想再管了。
但,善恶终有报。
那天下午济飞儿回家,我正在对着灶台沮丧。
济飞儿从后面抱住我,问:「怎么了?」
我从不避讳和他谈这些,何况,这一直是我心里的一根刺。我说,「会不会总有一天,你吃腻了我做的饭,就想尝尝别人的?」
济飞儿扳着我的肩膀将我转过去面对他。
其实我能想到他有可能给我的回答。比如「不会」,比如「根本吃不腻」。
没想到,他一脸严肃地说,「你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别忘了,我们彼此关系对等,你本来没有义务给我做饭。」
我豁然开朗。
济飞儿见我笑了,对我眨眨眼,「还有一个好消息。」
我说,「什么?」
济飞儿说:「你知道尤亦茜到底是怎么被抓的吗?」
从济飞儿口中,我才得知,周井鸣翻车了。
尤亦茜被警察抓走当晚,对周井鸣撒了谎,说被抓是我的原因。周井鸣竟然轻信,直到很多天之后,他才发现了不对。
在和我签下离婚协议的当晚,周井鸣就自作聪明地拿走了房产证和现金,放在了尤亦茜那儿。尤亦茜被抓走,现金和房产证也都没了。他钱包里的身份证也没了。
原来,尤亦茜早有诈骗历史,更是在其他城市背负了巨额债务。她来到这个城市根本不是为了工作,而是为了躲债,现在狗改不了吃屎,用周井鸣的房产证和身份证借了大额贷款,等警察抓住她的时候,所有钱都追不回了。
我听说周井鸣得知真相时,连头发都白了许多。
周井鸣口口声声说不了解自己的老婆。
那这位「十几年的好兄弟」呢?他就真的了解么?
「借债公司找到单位去,周井鸣已经被开除。」济飞儿说,「他什么都没了。」
我有点感慨,「周井鸣一直自负聪明,算计来算计去,没想到最后被人算计。没有比这对他更大的打击了。」
一年后。
和济飞儿试完婚纱出来,我再一次见到了周井鸣。
其实我没认出他来,他太落魄了,像个流浪汉。是他看见我,一下扑了上来,上来就要给我下跪。
我后退一步,济飞儿阻止了他的动作,「有话好好说。」
周井鸣说,「老……济夫人,求求你,能不能把之前我们那套房子借给我住?」
因为周井鸣无力还钱,那套房子中他的那一半以极低的价格被抵押,最终回到了我的手上。
周井鸣说,「有人跟我说尤亦茜那贱人在广州养了人,钱都花在了那男人身上。我过去找了三个月,才发现我又被骗了……我身上的钱全花完了,也找不到工作,实在是没地方去了!」
看来这段时间,他的膝盖和尊严早就被磨没了,周井鸣说着又要跪:「求求你!你就当可怜我!」
我说,「周井鸣,那天我出院,你守在家门外等我,真的只是因为歉疚么?」
周井鸣张张嘴,神色中有猝不及防的慌乱。
我讽刺地笑了笑,「那时候你已经知道尤亦茜用我们的房子借贷,你想要让我心软,让我回到你身边,好叫我陪你一起还贷么?」
我看着他,只觉得面前的男人如此陌生,「周井鸣,那句话该我说——我真的从未了解过你。连走投无路时,你都在算计。我和你最初的相爱,真的不曾包含杂质么?」
我后退了一步,再一步,「我实在是害怕了。所以今天我能给你的,只有——」
周井鸣希冀地抬起头。
我说,「一句加油。」
周井鸣:「……」
在周井鸣面如死灰的神色中,我诚恳地对他说,「你这么聪明。加油。靠自己,你一定能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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