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网文《入殓师手记:死亡的 1000 种面容》,作者:暮良大王,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侵删】
“吉安,『雪球』死了。”凌晨,表姐突然打电话给我。
“雪球”是只有着几十万粉丝的网红缅因猫,通体雪白,长着一对蓝黄相间的鸳鸯眼,性格温顺,时常穿着可爱的服装配合主人互动,深受粉丝喜爱。雪球的主人叫于姐,是表姐的好友,我是经她推荐才关注雪球的。
“雪球好好的,怎么突然死了?”我睡眼朦胧,隐约记得这只猫不过两三岁,看视频里它吃的比我吃的还要好。
“病死的。你们这里宠物殡葬好弄吗?我那朋友想要好好安葬它。”表姐急切地问。
我的工作是入殓师。干我们这行,时常有人会问我单位是否承接宠物殡葬业务。
宠物殡葬目前在我国还属于灰色行业,按照我国殡葬制度规定,出于安全和卫生的考虑,所有民政部门的殡仪馆不可以接受宠物火化和殡葬业务。
尽管如此,我还是答应帮她联系我的“半个同行”——宠物殡葬师卡卡。
“多谢吉哥!老规矩,回头红包奉上!”卡卡听完我的介绍,高兴地说。
“这可是我姐好友的猫,弄精致点,人家还是网红呢,粉丝很多。”我不放心,叮嘱道。
“放心,啥网红猫狗的,咱都一样好生伺候着。『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
咱上课时学过这话!”卡卡西笑着回道。
这家伙和我是在一次省民政系统办的业务培训会上认识的,和我住同一屋,比我小一岁,嘴巴甜,张口闭口喊我“哥”,很会来事。
我起初以为他也是系统内某位同行,后来才晓得他是想开一家宠物殡葬馆而特意上的业务培训班,为了拿个必需的证书。
卡卡学的兽医,开过宠物医院,后来在郊区开了家宠物殡葬馆,专门火化宠物尸体。因遭到周围村民抵制,房东将他赶了出来。他自己弄了一部“移动殡葬车”,给客户提供上门服务。他一般是按动物体重收费,所以特别小的动物,路又远,出一趟活根本挣不了几个钱,有时还要倒贴油费。
我对他那部“移动殡葬车”有些好奇,他给我看过手机里的照片。那是一部黑色大型依维柯,卡卡介绍说这辆车有专门的火化和排烟设备,但是必须向交管部门申请“特种服务车”,他就是为了完成全部审批手续才来参加培训。
第二天,表姐提醒我看雪球最后的直播。视频中,一身贵气的于姐在家里布置了一个微型灵堂,雪球安睡在一条毛毯上,四周摆着蜡烛和鲜花,身前还放着它的照片。
镜头先是给了于姐,她面容悲痛地冲着雪球先祭拜了一会儿,镜头又切换到了卡卡工作场景。他撤掉鲜花、蜡烛,开始仔细地给雪球梳理毛发,又用湿纸巾轻轻擦拭着它的耳鼻口,然后剪下它的一撮毛封在一个红色布袋内,递给主人作纪念。于姐深情地亲吻着雪球,做最后的告别。
直播间里,粉丝们也依依惜别,屏幕上闪现出一排排蜡烛和鲜花,写满了祝福和安慰的话语。为了照顾大多数粉丝的情绪,雪球被送进“移动殡葬车”的场景并未播出。
视频最后放了段于姐将雪球的骨灰埋在一处宠物墓地的画面,四周环境优雅,确实是不错的地方。
相比我见过的许多遗骸被随意丢弃的宠物,我为雪球死后能得到妥善的对待感到欣慰。
但是两天后,我突然接到卡卡的电话,他的语气有些沉重。
“吉哥,你吩咐的事,我做好了。但是和你说一下,你姐那位朋友有些不地道。”
“咋了?”我有些奇怪,以为于姐赖账。
“我给那猫做整理的时候,发现猫爪子都没了。”卡卡低声说。
“那不很正常吗?就是给猫剪个指甲呗。”我觉得卡卡有些大惊小怪。
我记得于姐说给过雪球做过什么“去爪手术”,炫耀说把猫的指甲都剪了,这样猫的爪子不会抓伤主人,也不会将家里的真皮沙发抓坏。
“亏你也是学医的,猫的指甲是和脚趾骨末端长在一起的,剪指甲根本没法控制生长,只能用手术办法,将它每根指头的脚趾骨末端截断……你知道这对猫意味什么吗?”卡卡反问我。
我老实说“不知道”。
我学的是法医,平时打交道的都是不能动弹的“往生”(正常死亡的死者)和“大神”(特殊死亡的死者),实在不知道动物的那么多门道。
“唉,这么说吧,这个手术就好比把我们手指尖的骨节直接切除,只剩半截指头,你自己想想那得多疼。”卡卡激动地说。
卡卡还告诉我,这种所谓“去爪手术”不仅容易造成宠物术后感染,术后的慢性疼痛还会折磨它们一生。猫猫是趾行性动物,用脚趾走路,没了爪子就只能踮起脚走,长时间如此,都会患上不同程度的关节炎和骨质疏松,影响寿命。去爪后的猫因为没了爪子,无法刨猫砂,不愿意上猫砂盆,憋急了就只好随意大小便,改都改不了。
我虽然听着也觉得于姐太过分,可雪球都死了,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你知道这个猫怎么死的吗?”卡卡突然问我。
“我听表姐说雪球好像得了什么病,还花了好多钱治疗,实在治不了病死了。”
“狗屁!就是被它主人弄死的。”卡卡有些气愤地说。
“不可能!”我有些不信。
雪球是于姐的摇钱树,这些年来,又是帮她接广告又有粉丝打赏,虽然不知道具体数目,但总归是一笔可观的收入。雪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于姐怎么舍得把自己的“招财猫”给弄死?
“唉,我见多了这些宠物博主,从宠物身上挣够了钱,等粉丝看腻了,就想办法再换一只。”卡卡不屑地说。
“你说主人弄死它的,有证据么?”我半信半疑。
“别忘了,我弟我的专业是兽医。这只猫的肋骨骨折严重,要么就是从高处摔的,要么就是被重物砸过。而且这猫死的时候很瘦,是主人让我做了毛发蓬松处理,视频里看不出来。我怀疑这猫消化系统也不好,死前没法进食了。唉,这家人可真是会赚钱啊!”
卡卡的一番话激起了我的好奇。他是兽医,我学法医,我们课程里还有些法医物证等和刑侦沾点边的课程,我一直很希望利用专业所学破点案子什么的。
挂了卡卡的电话后,我又查了查雪球的直播视频,发现在殡葬直播前一个多礼拜,于姐陆续发的视频中雪球确实都是病恹恹的模样,一动不动趴在窝里。主人带着哭腔说雪球得了胰腺炎。
在那几个视频里,我看到于姐想要抚摸雪球,它艰难地弓起身,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于姐解释说这是雪球想回应主人的安慰。它对于姐递过去的猫罐头闻都不闻,看样子真的是很痛苦。那些视频除了证明雪球确实患病躺着,我也实在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过了不久,我注意到于姐又有了一只新的名叫“嘟嘟”的成年缅因猫,和雪球很像,通体雪白,温柔顺从。
视频中的嘟嘟穿着各种花里胡哨的宠物衣服,时而被于姐抱着拍摄各类“舞蹈”镜头,时而又被安排拍摄所谓的互动镜头,粉丝们在对嘟嘟的一片叫好声中似乎早忘记了雪球。
我又一次看见于姐得意地说嘟嘟也做了除爪手术,虽然有零星评论提出质疑,可很快都被删除了,不用问,肯定是于姐把不利于她的信息都屏蔽了。
想到卡卡告诉我的那些术后后遗症,我取关了于姐的视频账号。
两个月后的一天,卡卡请我吃饭,约在一家烤鱼馆。我俩都属于相互不嫌弃职业又同病相怜的人,隔三岔五会一起聚聚。
看着卡卡叫了几瓶啤酒,我下意识地问:“今天没开车吧?”
卡卡笑着说:“你怎么总问这句啊?放心,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我还靠那车做生意呢。”
酒过三巡,卡卡问:“吉哥,还记得你之前介绍的那个客户么?”
“哪个?”我前后介绍过不少宠物主人给他,但也不白介绍,每次都能收到他的微信红包。
“就是我说做了除爪手术,肋骨骨折的白猫。”卡卡提醒道。
“哦,记得!雪球是吧?怎么了?”我有些纳闷卡卡怎么会又提到于姐。取关后,我一直也不知道于姐新养的那只白猫如何了。
“呵,她后来又养了一只,可又死了,还是找我去帮忙做的处理。”卡卡冷笑了一声。
“啥时候的事情?怎么会都死了呢?”我知道成年猫还算好养,怎么连着两只都死了?
卡卡骂骂咧咧地告诉我,就是前两天,那只和雪球很像的白猫嘟嘟也死了,居然也说是因为胰腺炎病死的。可他在现场发现那只猫明明是中毒。
“中毒?你有证据么?”我实在想不出于姐为何要屡次害死自己家的“招财猫”,怀疑是不是卡卡有些太敏感了。
“唉,我上次就关注了这个账号。你不知道,之前的那只白猫顶多就是被她用来摆个 pose,可现在越来越离谱,居然让猫吃很多人吃但猫不能吃的东西,其实就是想让人看猫难受的样子,你没看到么?”卡卡问我。
我解释了自己已经取关了。
卡卡随手发来几段视频给我。视频里,那只可怜的嘟嘟要么在于姐的摆弄下,穿着极不合身的“水手服”跳着什么海草舞;要么于姐拿洋葱、芥末等刺激性食物给它舔食;要么就是给它喝含酒精的饮料;更夸张的是准备了数百颗猫薄荷球,嘟嘟闻了闻顿时吐着舌头醉倒一旁。
“酒精中毒是么?”我只觉得酒精这玩意肯定是对猫不好,其他倒还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唉,果然隔行如隔山。酒精就不用说了,光洋葱、芥末里的亚砜和二硫化物就会严重损毁猫的红细胞,造成贫血、肾衰竭。还有那么多的猫薄荷,里面的荆芥内酯会严重损害猫的神经系统和肠胃……按这样折腾,这猫还活得了么!”
“那些看的人不知道么?他们应该也有养宠物的吧?”我觉得不可思议。
“懂又怎么样,反正又不是他们的猫,都是为了取乐。其实也不是没人说,可也就是提醒下,还能怎么样?”
我明白了,于姐是通过故意折腾嘟嘟吸引粉丝关注,却根本不管猫的死活。我对这个于姐又多了一份厌恶。
“唉,这些人就是想赚钱呗,有啥办法,喝酒。”我举杯和卡卡碰了一下。
卡卡却没喝,端着杯子似乎在琢磨啥。
“想啥呢?”我问。
“没事,我是觉得这些宠物博主真会赚钱,逗逗猫玩就能把钱赚了。不像我,忙活一个月还没人家一天收入高。”卡卡苦笑着和我碰杯。
“那你还坚持这么久,不容易啊。喝酒!”我安慰道。
“当年我做宠物医生,学艺不精,很多宠物都没能救活。可那些主人看见自己宠物不行了,转身就走。我也没辙啊,只能找荒郊野外埋了……可后来看见有些尸体被野狗刨出来的惨样,觉得自己真是作孽,加上那时还没什么人干宠物火化这个行当,我就想起干这个,算赎过吧。”卡卡认真地说。
“好人啊,你这是积善行德。”我由衷地夸赞他。
“吉哥,我这几年做这行,见到很多宠物主人是真喜欢动物,宠物死了是真和亲人离世一样难过。但也见到过很多主人,宠物不行了连救都不救就要处理掉,像这个于姐,别看她在镜头里哭成那样,可转身跟变了个人似的,还不是继续找新
的宠物来赚钱。人家真厉害啊,在家逗逗猫就能赚钱。” 卡卡将杯中酒一口气喝完。
“那又能怎么办,她自己的猫,你也没话说。”我安慰卡卡。
“你不知道,人家还想找我合作呢。”卡卡笑着说。
卡卡说,他上门服务后,于姐对他的服务很满意,说自己有很多宠物博主朋友,也有很多养宠物的粉丝,想合作做宠物殡葬这块业务。
“怎么?她连宠物死后的生意也想做?”我很意外。
“你想,她有资源,自己两只猫的死等于又给她了打广告,找我合作宠物殡葬还可以再赚一笔,看留言已经有不少人在咨询她了。”卡卡的话语里充满羡慕。
“也好,你反正也有钱赚,总比现在半死不活强。”我开玩笑说。
“她精得跟鬼一样,还不是要和我分账的。对了,她现在在搞什么流浪猫救助,就冲她对自己猫的态度,我觉得她没那么好心,救助流浪猫这事也没那么简单。”卡卡想了想说。
“那你怎么想?”我看出卡卡今天是有事找我商量。
“吉哥,我就是看不惯她,我打算把她那点事情揪出来,给那些猫报仇,你觉得怎么样?”卡卡兴奋地看着我。
我明白了,感情这顿酒不是白喝的,他在这里等着我呢。
“行!你想怎么干?”我也很厌恶于姐的做法,没多想就答应了卡卡。“我先去摸清楚这个于姐的套路,你就帮我盯着她那个流浪猫群,看看有啥名堂。”卡卡举起杯子和我碰了一下。
第二天,我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关注了于姐。她视频里又换了只“布偶”,更名贵,点赞的人更多,粉丝也增加了不少。新发的视频果然增加了许多救助流浪猫的内容。
我用新账号给于姐发了私信,说我是她的粉丝,现在家里的猫快不行了,想咨询一下她之前那几只猫是怎么做的宠物殡葬。于姐很热情,问了猫的品种和体重,然后发来一份价格表,上面罗列了从宠物殡葬到墓地的一系列费用,而殡葬费比卡卡的收费贵数倍;墓地费更是离谱,一平方米左右的墓地居然要收两万。可能见我许久没有回复,于姐又发消息说:“宠物是我们最好的亲人和朋友,相伴这么多年,带给我们无数的快乐,我们也理应让它们体面点上路,安葬在环境好的地方,让它们好好安息,在天国快乐生活。”话说得很煽情,可我知道于姐的所作所为,觉得这些话怎么听怎么刺耳。
我回复表示,她的话不错,可自己养的是只流浪猫,而她报的价格确实有些承受不起。
隔了一天,于姐又发来私信,询问我愿不愿意加入一个流浪猫救助群。得到我的肯定答复后,于姐果然把我拉入了一个宠物群。加入后我发现,这就是卡卡说的那个所谓的流浪猫救助群,群友们彼此分享喂养流浪猫的故事。
我本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交流群,可过了几天,我收到群里一条公告,说于姐又打听到一伙专门捕捉流浪猫的猫贩子,准备把一车流浪猫贩卖到南方某城市。这一车猫大概有数百只,是从城市各处捉到的,猫贩子开价一万才同意将猫放走。
她还公布了个账户,号召大家捐钱将这些流浪猫救下来,然后送到她联系好的位于西郊的一家宠物救助基地去。群里还发了数张挤在笼子里的流浪猫的照片,个个瘦骨伶仃,十分可怜。
消息一出,群友们果然激动起来,一面谴责猫贩子,一面表示愿意捐钱救猫。就连我也忍不住捐了一百块,我看那些猫的照片觉得实在是太可怜,也知道它们真被送到外地,等待它们的是什么命运。
只半天功夫,于姐就高兴地宣布筹款完成,她会尽快和猫贩子联系,把流浪猫救出来送到救助基地去,全部过程都会在群里和她的视频号里向大家公布。
看群友们的反应,这似乎不是第一次救助流浪猫的活动了。后来几天,也正如于姐所说,她确实在群里公布出很多照片和视频,都是她和猫贩子交涉以及解救那些流浪猫的内容。
于姐的义举再次赢得一众群友的欢呼和尊重,群友们也对她更加信任。不仅如此,群里还有很多养猫的主人,凡事都会请教她,小到怎么给猫剃毛,大到宠物殡葬等。
这期间,卡卡接到了不少于姐介绍给他的业务,按照约定,他只上门服务,费用都是于姐和客户事先商量好,再分给他。
一周后,卡卡和我又约在烤鱼馆碰头。
“吉哥,我都搞清楚了,这个于姐确实不简单啊。”卡卡笑着说。
卡卡先是按照我提供的于姐给的宠物墓地资料找到了墓地的管理方。同行对同,对方很快就给了实价,按照这个价格,于姐至少能从中赚到墓地价格一倍的好处费。
最关键的是卡卡找到了于姐所说的那家西郊的宠物救助基地,里面确实有很多被救助的宠物猫,可只有一个老头管理。卡卡还向我展示了他偷拍的视频。
现场的画面令人触目惊心,“脏乱差”到难以想象。几十只甚至更多的猫蜷缩在不足几平方米的笼子里,一个个目光呆滞。每只猫身上几乎都粘着结成块的凝结物,辨不清是粪便、污垢还是结的痂,肮脏不堪,有些眼睛发炎导致眼球显得很突兀。
笼内污水横流,几个破旧的猫砂盆里的粪便堆积如山,已经满溢出来,引得无数苍蝇“嗡嗡”乱飞。笼外的过道里有几个塑料桶,里面是污秽不堪的腐烂食物残渣,我甚至看到无数白色的蛆虫在其中爬来爬去。隔着屏幕,似乎都能闻到令人无法忍受的骚臭味。而这些居然就是这些猫咪每天吃的东西!
“你这些视频都是怎么拍到的?”我忍住恶心问他。
“这个!”卡卡放下手机,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卡卡说,负责管理的老头起先不愿意多搭理他,直到他掏出两百元“信息费”,对方才诉苦说,自己也只是附近的农民,被人雇来帮忙照料这些猫,只要保证一天至少喂一顿,饿不死就行。趁老头不备,他偷偷录下了这些视频。
我想起群里很多人,包括我自己,捐完钱就完全忘了那些被救的流浪猫到底怎么样了。
“我 X,这个于姐可真是厉害,猫都死了还有钱赚。”卡卡喝完杯中酒,突然冒出句脏话。
“那不是照顾你生意么?”我一边给卡卡倒酒,一边笑着说。
“嗨,有我啥事?知道那些死猫哪里去了么?”卡卡神秘地看看四周。
卡卡说,管理员老头悄悄告诉他,这些死猫是被人直接拉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全部剥皮剔肉,混进那些专门售卖的半成品烤肉串里。
“她真有这么坏?”我听傻了。
我是猜到于姐不会好好照料流浪猫,可没想到这些猫最后还是逃脱不了被吃的命运,而这无疑是对救助它们的初衷的讽刺。
“不止呢,老头还说了,这里的猫品相好点的会有人挑走,说是在网上卖掉;挑剩下的隔段时间就被集中在一起装车晃一圈再回来。”卡卡补充道。
“装车晃一圈?”我没明白。
“就是你发我的那些救助视频,哪里来那么多猫贩子啊,起码半真半假吧。有的就是那姓于的找人装成猫贩子,演双簧给群里人看的。这么反复倒腾几次,几万就到手了。唉,就是这些猫太可怜了,几番折腾下来又得死不少。” 卡卡叹息着说。
这下我彻底弄清楚了,不禁对这个于姐“刮目相看”:先是不管死活各种花式折腾自家宠物猫吸引粉丝,又通过雪球嘟嘟的死盯上了宠物殡葬,接着玩起救助流浪猫的把戏,前前后后可真赚了不少钱啊。
“这女人太可恶了!”我愤愤地说。
“我就说吧,对自己家的猫都不好的主人,能有好心去救助流浪猫?”卡卡也恨恨地说。
“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办?”我笑着问。
“吉哥,你不是文笔好么,帮我把资料整理一下,我给她捅出去!”卡卡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该有的资料你都有了?”我笑着举起杯子。
卡卡点点头笑了,和我碰了杯。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我学着视频里的配音严肃地说。
不久,很多宠物公众号平台发出他们暗访本市某宠物救助基地,发现流浪猫被变卖的新闻。前期的新闻素材自然是卡卡和我共同整理后提供给那些平台的,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应该做的事。
随着新闻的持续发酵,越来越多的细节曝出,不仅于姐的视频号留言里满屏粉丝质疑,就连我所在的救助群里也炸开了锅,很多人要求于姐做出解释,可她一直没有回复。
随后,有知情人爆料说,雪球不是因为胰腺炎致死的。雪球尸体上的伤痕都是因为数次不配合拍摄,被于姐暴揍造成。最后因肋骨骨折,脾胃受损,不幸离世。
看来卡卡之前说的没错,雪球确实是被活活打死的。
至于嘟嘟,也差不多命丧于姐之手。随着视频号关注度的提高,粉丝的胃口也越发刁钻,喜欢看各类恶搞宠物的视频,于姐就喂了许多压根不该给猫吃的食物,为的就是拍摄宠物难受的模样逗乐观众,这也间接导致嘟嘟最终慢性中毒而死。
于姐害死这些猫后,还假模假样地做了两场宠物葬礼,博足眼球不说,更让许多救助小动物的人将她视为善心人,提供了很多流浪猫的线索。看到有那么多好心人愿意花钱去救助流浪猫,精明的于姐随即意识到救助流浪猫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因为证据确凿,于姐的视频号被封,相关群解散,而她因涉嫌诈骗以及非法敛财达数百万被相关部门“请”了去。救助基地的那些猫也被有关部门转到了正规的流浪动物收容机构,得到了妥善安置。
这件事能得到较为圆满的解决,我很高兴,拉着卡卡喝酒庆贺了一番。但席间,我总觉得他心事重重。
数月后,我在单位接到个外派任务,要去郊区出现场。
很多死在家中、意外被害的“大神”(非正常死亡的死者)在经过相关部门勘查后,都会打电话让我们去现场将他们拉回来。到了目的地,我才看出这里到处是黑作坊,专门加工各种肉类和半成品食品,空气中弥漫的臭味连我都受不了。死去的“大神”是一家地下工厂的外地员工,心梗猝死。他是独自居住,加上附近的气味混杂,因此死了很久也没被人发现。最后还是老板派人去“大神”住处,发觉不对才报的警。
我和同事把“大神”装好车,趁他去和警察办手续的时候,我偷偷溜到附近抽根烟,想驱散鼻腔里那股难闻的腐臭味道。身边正好有个工人偷懒出来抽烟,找我借打火机。就在我将打火机递给他的瞬间,扭头时竟发现卡卡的车停在附近。
我预感有些不妙。这里是加工肉类的黑作坊,卡卡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这里的人可不像有闲情逸致做宠物殡葬的。
我装作好奇问那个借打火机的员工认不认识那部黑色依维柯的车主。对方“哦”了一声,说这是他们老板的老客户,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来送货。
我顿时脑袋发沉,心里涌出无数疑问。正好此时同事返回,我只好随车匆匆返回单位,但一路都焦躁不安。
第二天,我调了个班,来到市郊那片黑作坊附近等着。傍晚时候,果然看见那部黑色大车缓缓地在不远处停下,卡卡下车后,熟门熟路地提着两只硬邦邦的宠物猫走过来。
“卡卡,你手里是什么?”我突然现身冲他喊道。
“吉哥?你……你怎么在这里?”卡卡有些慌乱。
“我问你,你手里的猫是怎么回事?”我冷冷地问。
“呃……我……这是我今天来不及处理的,想存放在这里。”卡卡辩解道。
“来不及?就两只猫也来不及?这是什么地方?你提着死猫来这里存放?”我忍不住戳穿他。
见我已经知道真相,卡卡没辙,只好示意我和他去人少的地方说话。
“吉哥,我真是没办法。你知道的,每天就这么几单业务,我实在挣不了几个钱,这车又耗油,我自己还要吃饭租房,实在不够啊!”卡卡向我诉苦。
“钱不够你就想出这个缺德主意?咱们都是干这行的,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呢!”我恼火地责问道。
“吉哥,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干的是和你差不多的职业,可你有劳保福利,衣食不愁,我有么?天天风里来雨里去,挣不了几个钱不说,这车还特么经常被扣,一扣就是几百块。我是喜欢小动物,可我也得吃饱肚子才能照顾它们吧!”
卡卡也有些急了,冲我嚷嚷道。
“那之前你为何还对于姐那样的人耿耿于怀,要揭穿她呢?”我很生气。
“我承认,开始我是看不惯她利用猫来赚钱。和她合作后,是多了不少订单,可我东奔西跑忙个不停,她只要动动嘴就从我这里赚走不少,这钱本来应该是我的啊!再说,她那么轻易就能赚个上百万,还要从我这里分钱,凭什么啊!”卡卡很不服气。
“那你就这么挣钱?这些动物有些是病死的,你敢给人吃?”我也更加愤怒。
“放心,都要高温去皮,再高温消毒,混杂在其他肉里,吃不死的。再说,反正要烧掉,最后废物利用也不挺好的。”卡卡满不在乎地说。
“你这样做和那个姓于的有啥不一样呢?”我有些恨铁不成钢说。
“一码归一码!我不也救了那些流浪猫么,还给被她害死的两只猫报了仇,也算功过相抵吧。”卡卡狡辩说。
“你……你干这个多久了?”我稍微冷静了一下,问他。
“也不久,不瞒你说,就是我知道那个于姐干的那些破事后。也要感谢她,我现在客户不少,哼!就是被她拿走不少钱。”卡卡说起于姐,火气又上来。
于姐借卡卡的宠物殡葬增加了个赚钱项目,间接让他在宠物圈子里赚了点名气,业务也多了起来。可卡卡实在不甘心就这样被于姐分走本属于自己的钱,心想把于姐拆穿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和宠物主人直接谈价格。
与此同时,心生贪念的卡卡想起管理员老头说的死猫处理一事,他居然琢磨出属于自己的“生财之道”。
大多数时候,找他服务的宠物主人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宠物被火化的场景,都是委托卡卡焚化,过后再把骨灰交还给主人。可就是趁着这个机会,卡卡将死去的宠物藏匿起来,把其他不知道是什么的骨灰交还给宠物主人,自己再偷偷把宠物尸体倒手卖给地下肉贩。
“吉哥,感谢你以前经常帮衬我,我也不多说了,以后只要你介绍的生意,我多加一百块给你,怎么样?”卡卡认真地和我说。
我被他这话恶心到了。之前收取他的红包,我觉得那是正常的中介费,天经地义。可现在这所谓的一百元,是在收买我的良心。别说一百元,就是一万元、一百万元,我也不能做这么缺德带冒烟的事情!
“卡卡,这钱不能这么赚,这些动物都有灵性的,你这样干,太缺德了!”我想劝说卡卡收手。
“有什么不能赚的?我见多了!那些所谓的宠物,主人今天喜欢了,就宝贝得不行,等明天病了、残了,转身就被丢了,有几个真心喜欢的?真喜欢,那满大街的流浪狗、流浪猫都哪里来的?”卡卡忿忿不平地嚷起来。
“反正今天这事你也看到了,你呢,就安心伺候你那些『大神』们,我也就赚点辛苦钱,我们各忙各的,行不?”卡卡说完,拎着两只猫尸体径直走开。
我愣住了,没想到为了钱,曾经那么喜欢小动物的卡卡居然变得这么冷血和贪婪。我知道自己无法再劝他,叹口气独自回家。
几天后,一篇匿名文章在几个宠物平台上传播开了,内容是提醒宠物主人做宠物殡葬时要盯好自己的宠物尸体,否则可能被人调包卖到地下肉类市场。虽然文章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什么确凿证据,可还是引起了宠物主人们的警觉。
不出所料,卡卡很快就打电话给我:“吉哥,那帖子是你写的吧?你这是何必呢?损人不利己。”我没否认,他也没多说就挂了电话。
自此以后,卡卡再没联系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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