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一觉醒来,我变成了一头驴》,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一觉醒来我变成了马戏团里的驴,最没有价值的驴。

我不想被送去屠宰场,于是我想着法子变成了马戏团的明星。

马戏团的团长得知我是人后,他给了我两条路:要么帮他杀人,要么被送去屠宰场。

01

痛,头疼得炸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难闻的粪便味儿,好像在牛棚里。

「醒醒,别再睡了,马上到你出场。」

有人在跟我说话?

我缓慢的睁开眼睛,看到一匹白马在注视我,它身上的杂毛成片,一看便知好久都没有打理过。

我这是在哪?刚才和我说话的人呢?

我瞪大了眼睛,四周看了看,我竟然在一个牛棚里,地上都是粪便,墙上也是,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儿。

脚步声,我听到了人的脚步声,一个身材魁梧,一脸横肉的男人走进了牛棚,他的手上拿着鞭子。

「喂......老兄,快起来,他看起来心情可不好。」我听见了白马的声音,我可以确定这声音是白马发出的。

它在跟我说话?

就在我困惑的时候,鞭子已经抽打在了我的身上,我喊了一声,我听到的声音是驴叫。

我站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看到的是四个驴蹄子,我竟然变成了一头驴?

「亮哥,快点」一个身穿皮夹克上衣的男子,倚靠在门口,他脚边还蹲着一个猴子,猴子看起来十分的听话。

「嗯」这个被唤亮哥的男子,突然伸手抓住我的耳朵,将我朝着外面拽,我的耳朵被他揪的生疼,我想告诉他,我是人,可惜我现在发出的声音都是驴子的叫声。

猴子很是娴熟地骑在我的后背上,我们被推到候场区,等待着上场。

我注视着铁笼里的老虎,驯兽师,还有铁笼外拿着手机不停拍照,呐喊的人,我心里开始发毛,我要去铁笼里表演吗?我下意识地往后退步。

突然,我的头顶处传来一阵剧痛,我被猴子用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

「老实点,你这头蠢驴子。」猴子嚣张的声音在我耳畔环绕,它的爪子紧紧地抓着我的毛发,仿佛已经刺入我的皮肉。

我猛地晃动身子,将身上的猴子甩了出去,它掉在地上,朝我呲牙,它的獠牙足足有三厘米长,像是切骨头的刀,猴子虽然身材矮小,但十分灵活,它朝着我身上扑,用它锋利的爪子在我身上抓。

我找准时机,一脚踹在了猴子肚子上,它翻了两个跟头,狠狠地摔在地上,嘴里发出痛苦的哀嚎。

「蠢驴子,主人会把你卖去屠宰场,做成驴肉包子。」猴子瞪着猩红的眼睛看着我。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穿皮夹克上衣的男子,脸色难看,手里握着长鞭,正朝着我走来,他嘴里似乎还在骂脏话。

「你死定了,主人最喜欢我。」猴子倒在地上,一副丢了半条命的模样。

在马戏团里,价值最低的好像就是驴,因为本身就没有吸引力,驴这种动物,实在是太普通,太常见。

皮夹克男子将地上的猴子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安抚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蕉,猴子立马生龙活虎,伸手去抓那香蕉,皮夹克男子笑了笑,又把香蕉放回了口袋里,并且用安抚的语气说道:「好好表演,上场给你吃。」

皮夹克男子将猴子放在了我的后背上,猴子的爪子再次刺入我的皮肉里,我知道它这是在报复。

铁门被打开,轮到我和猴子上场,我进入到铁笼内,驯兽师调动着现场的气氛,刚才举起手机拍摄视频的观众,纷纷把手机放下,对于我和猴子的表演没有半分的期待。

02

「3+1 等于多少?」皮夹克男子大声的问道。

猴子连着喊叫四声,皮夹克男子从口袋里拿出一粒花生米递到猴子的手里。

猴子很是满足的吃下去,还对我说了句「蠢驴子,这些观众都是来看我的。」

我在心里冷笑,从现场观众的反应,就能看出来,他们并不期待驴和猴的表演,他们的目光注视着候场区,那里关着的是两头棕熊。

马戏团里最吸引人的表演,就是这些大型食肉动物的表演。

「3+2 等于几?」皮夹克男子再次大声的问道。

猴子用爪子挠了挠头,没回答。

皮夹克男子干笑两声,我看出来了他的紧张,皮夹克男子从口袋里又拿出了一粒花生米,递到猴子的手里。

猴子先是吃了花生米,随后叫了五声。

猴子很是嚣张的说道:「蠢驴子,看到了吗?我已经吃了两粒花生米,而你,什么都没有。」

我是个人,又不是头驴,两粒花生米?就让猴子如此满足,我懒得理会猴子,我要趁着天黑,逃跑。

去找我的家人,将此事告诉他们,我要变回人。

表演结束后,我被带回了牛棚,牛棚外面的大门被锁上。

泛黄的灯,照亮整个牛棚。

我在牛棚内急的转圈圈,大门被锁上了,四周的墙是用砖块水泥堆积的,唯一的窗户还安装了防盗网。

「老兄,认命吧,逃不出去的。」白马一边吃着草料,一边说话。

「不试试,怎么知道逃不出去?你也是人?」我走到白马的身边,我闻到草料的香味儿,竟然会不自觉地咽口水。

我是人,我怎么能吃草料?可我的肚子在打鼓,饥饿的感觉袭来,在挑战着我的底线。

「人?别说笑了,我生下来就是一匹白马。」

「你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

「因为我是人!」这里唯一能和我交流说话的,只有这匹白马,并且我觉得这匹白马还不错,至少比那愚蠢的猴子强。

白马听到我说的话大吃一惊,我看到它的瞳孔放大了一下,且带着一丝的恐慌,它好像知道些什么。

「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告诉我。等我变回人,就花钱把你买走,离开这个马戏团。」

白马的蹄子来回动了动,它在牛棚里走了几步,像是在思考我说话的话。

留在马戏团的下场有两种,一种是被送去动物园养老,另外一种就是被送去屠宰场。

像马,驴,山羊这些再寻常不过的动物,自然会被送去屠宰场,像棕熊,老虎,狮子,这一类动物会被送去动物园。

「你留在马戏团,下场不会好的。」见白马犹豫,我又补上了一句。

「一年前,马戏团里有头棕熊说自己是人,后来被一群人带走,再也没有回来。」

「真的?那群人是如何知道它是人的?」因为激动,我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03

「我不清楚,这件事,我听猴子说的。」

「猴子?那个讨人厌的猴子?」我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一个音调,那只讨人烦的猴子,一定不会告诉我关于棕熊的事。

要是能和马戏团里的那两只棕熊搭上话就好了,他们一定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是的」白马看我的目光带着一丝的同情,随后它又问了句「你的......计划是什么?需要我帮忙吗?等你变回人后,一定要把我买走。」

我想叹气,可发出来的声音,却是驴子的叫声,我想趴在地上休息,可地上都是粪便,根本没有休息的地方。

「计划我还在想,在我们逃走前,我们先商量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白马歪着头,注视着我。

「不要随地大小便,我们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拉在这个地方好吗?」我用蹄子,点了点角落的地面。

白马一边吃着草料,一边甩着尾巴驱赶吸血的蚊子,它沉默了几秒后才说话「这回我彻底相信你是人,没有哪个动物,会讨厌自己的粪便。」

我在牛棚里度过了一晚,牛棚的大门被打开,我又见到了那只讨厌的猴子。

猴子趴到我的后背上,用轻蔑的语气说道:「蠢驴子,今天是你最后的一场演出,主人要把你卖去屠宰场。」

「闭嘴」我讨厌这只猴子的聒噪。

「你不信?我和主人住在一个房间,他们的谈话我听得一清二楚,认命吧,蠢驴子。」猴子一直说个不听,滔滔不绝。

我听的心烦,懒得理会猴子。

皮夹克男子手里拿着手机,走到我的面前,他用手摸我的耳朵,嘴里在说着我的价格,这一刻,我慌了。

「听到了吧?蠢驴子,你要被送去屠宰场。」猴子奸笑着说道。

我是个人,怎么能被当头驴杀了?

我慌慌张张地走到表演的铁笼里,皮夹克男子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进去,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里,一只猫,一只狗都可以赚钱。

我是一头驴,我不能去屠宰场,我要改变自己的价值。

我像是脱缰的野马,先是将身上的猴子甩下去,随后站在舞台的中央,有规律的前后,左右的移动,我努力的在跳舞,渴望着观众拿起手机,为我拍照。

然而,与我想的不一样,他们的神情漠然,甚至带着一丝的不耐烦。

三个驯兽师, 拿着鞭子,在铁笼内驱赶我,我不能离开这里,没有价值,我会被做成驴肉包子。

鞭子抽打在我身上,驯兽师下手的力度越来越重,情急之下,我踢了驯兽师一脚,驯兽师被踢倒在地上。

我听到了人群里传来的哄笑声,我仿佛找到了价值,我围绕在那个被我踢倒的驯兽师面前,毫无顾忌的从他身上跳跃。

终于,现场的观众拿起手机,他们在拍照,录像,看到这一幕,我欣喜若狂,更加疯狂的表现自己,甚至伸出前蹄踩在那个驯兽师的头上,点了点三下。

现场的气氛,被我带动得异常火热,他们很诧异,我的表现。

欢呼声,哄笑声,围绕在我的耳边,猴子对我呲牙,它妄图骑在我的后背上,我躲开了,它扑了空。

表演结束后,我见到了团长,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他的牙齿泛黑,嘴里咀嚼着槟榔,他在仔细地打量我。

「团长,这头蠢驴,还送去屠宰场吗?」皮夹克男子凑到团长的身边,语气里带着愤怒,他竟然被一头愚蠢的驴子踢了。

04

团长将嘴里的槟榔吐到了地上,他瞪大了眼睛,注视着我的眸子,在他的黑眼仁里,我第一次看清楚自己的样子。

「漂亮的驴子,给我一个留下你的理由,只会踢人可不行。」团长的目光里带着期待,语气沉稳。

机会来了,团长他看到了我的价值。

或者说,我可以向团长求救。

刚下完雨,地上的泥土湿润,我找到了一根粗细刚刚好的木根,我用嘴咬着木棍,在地上写下了三个字「我是人」

我将嘴里的木棍丢掉,看着七扭八扭的字,虽然字难看,但能认出来这三个字。

皮夹克男子瞪大眼睛,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着我,他的嘴巴张得老大,都能放进去一个拳头。

我盯着团长的眼睛,我在向他求救,我希望他能明白我的心思。

「哈哈哈哈......聪明的驴,马戏团的明星诞生了。卢新,去找个兽医,好好照顾这头毛驴。」团长的眼睛闪着绿光,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贪婪。

「是,团长。」皮夹克男子点了点头,嘴里小声地嘟囔了句「这头驴,怎么会写字?谁教给它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会写字,你难道还指望一头驴告诉你原因?」团长笑的合不拢嘴,他好像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求救。

我再次将木棍咬在嘴里,想继续写我的名字,我所经历的事。

团长突然开口说话「卢新,你还记得吗?那头棕熊。」

「当然记得,它被带去研究了。」皮夹克男子漫不经心的说道。

「它身上的熊皮拍卖了二十万,在黑市里成交的。」团长的声音不大不小,我听得清晰。

我将嘴里的木棍吐了出去,一头驴,会写简单的几个字,会被认为聪明,受人追捧。可物极必反,我现在写下姓名,家庭住址,一定会被科研的人带走。

我的意识是人,可我的身体却是驴。

单单查身体结构,我和普通的驴没有任何的区别。

团长的话,点醒了我,现在我还不能求救,谁会相信一头驴有人的意识。

皮夹克男子为我找了兽医,给我做了全身的检查,兽医是个漂亮的姑娘,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她很温柔。

到了晚上,大门被锁上,牛棚内就我和白马。

白马的状态不好,连草料都不吃,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好像有心事。

「怎么了?老兄,怎么无精打采的?」我试探性的问道。

「明天,我就要被送去屠宰场。」

「被送去屠宰场的本该是你这头蠢驴,结果却换成我。」白马变得暴躁,眼睛瞪得老大,随时有攻击我的可能。

我往后退了几步,摇了摇头「老兄,你先别激动,这件事你是听谁说的?」

「猴子,它告诉我,今天的表演你出尽了风头,团长还夸赞了你。」白马的声音带着不屑。

「团长答应卖给屠宰场一头驴,可你这头蠢驴,拼命表现自己,保住了性命,而我就要代替你被送去屠宰场,如果今天上场表演的是我,那么被送去屠宰场的一定是你这头蠢驴,猴子说的对,你是个讨人嫌的蠢驴。」白马用蹄子敲打着地面,它看起来十分暴躁。

整个马戏团里,只有一匹白马,白马除了和猴子,山羊是表演搭档,还要和老虎关在一个笼子里表演。

白马虽然不是主角,但它是不可缺少的配角,白马是有价值的,团长怎么会将白马送去屠宰场?

「我知道你很气愤,恐惧,但你要冷静一下,我猜猴子在说谎。」

「哼!讨人嫌的家伙。」白马把头扭了过去,不在看我。

它内心深处已经被恐惧所侵占,它越是暴躁,心里就越是恐慌,没有任何一个动物,想被送去屠宰场。

当我听到自己要被送去屠宰场时,拼了命地证明自己的价值,而白马,本身就有价值,它只是被猴子吓到了。

05

到了第二天,白马被带了出去,今天它有三场表演。

白马走的时候对我说了一句话,它说「我为昨晚的行为道歉,我的下场本就是屠宰场,这不能怪你。」

我在牛棚里来回走动,很是不安,我开始焦虑,我害怕自己的猜测是错。

到了晚上,白马回来了,它很高兴,嘴里还哼唱着小曲。

「老兄,你说的没错,那只臭猴子在骗我,昨晚的事,很抱歉。」白马凑到我身边,轻轻撞了我一下。

「你会原谅我的对吧?我们可是在一起共同生活了两年。」

「你的计划想好了吗?你想怎么做?」

这一晚上,白马在我的耳边喋喋不休!

清晨,大门再次被打开,皮夹克男子将我带去候场区,我背上没有猴子,我作为压轴戏出场。

来看我的观众很多,她们大多数都是通过网络视频知道我的,我上场的那一刻,底下的观众举起手机,不停的拍照,还伴着欢呼声。

我用嘴咬住毛笔,在一张一米长的白纸上,写下我是人三个字,观众看到这一幕,感叹不已,现场一片火热。

「这是我见过最聪明的驴」

「不,是最聪明的动物!」

「可爱的毛驴,看这里......看这里。」

人群里传来的声音,都是对我的赞美,我成了马戏团里的明星,我写的那幅字被卖到三万的价格。

我被皮夹克男子带去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刚刚搭建好的牛棚,地上没有粪便,水是干净的,草料里还添加了有助于消化的药。

十几箱快递摆在地上,皮夹克男子将快递拆开,里面装着新鲜的胡萝卜,还有水果,皮夹克男子从箱子里,拿了一根胡萝卜咬了一口,随后将整箱的胡萝卜倒在草料上面,这些都是我的粉丝送来的。

「一头驴,竟然成了明星!」皮夹克男子的语气里充满了轻蔑。

可我不在乎皮夹克男子说的话,我已经好久没吃过新鲜的水果,并且是干净的。

在这个网络发达的时代,我成为了动物明星,不少人,跋涉千里,只为和我拍张合照,花钱购买我写的字。

我写的字由原来的三万,涨到了十万,甚至有明星过来见我,带我开直播,我彻底红遍网络。

我在马戏团里的价值,实现了最大化,我好像习惯了当动物明星,渐渐忘了自己是个人。

我不过是个会写字的驴,仅仅会写三个字,就成了万人追捧的对象,如果我变回人,我将失去价值,我开始了自我否定。

做个驴,不也挺好的?

我配合着驯兽师,在白纸上写字,当着观众的面,我每天只写一幅字,可离开观众的视野,我就要连着写下三十幅字。

我的牙被磨出了血,吃东西的时候,非常疼。

兽医她发现我的牙齿流血,在皮夹克男子过来带我上场前,兽医拦住皮夹克男子。

「它的牙齿受伤了,牙龈上的神经受损严重,它应该休养一段时间。」兽医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我发誓,这是我变成驴后,听到最好听的声音。

皮夹克男子冷哼一声,用流氓的目光扫视着兽医。

「它就是一头驴,哪有那么矫情?」皮夹克男子丝毫不听兽医的劝阻,抓着我脖子上的绳子,将我拽出去。

我忍着牙齿的疼痛,依旧表演,现场的观众,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期待,她们已经举起了手机,准备拍摄。

我咬着毛笔,在白纸上写字,可写到第二个字的时候,我看到了血,我的牙齿在流血,并且落在了白纸上。

我听到了一片唏嘘声,观众的表情由不可思议到愤怒,我的心突然悬了起来,我的明星生涯好像要结束了。

06

接下来的几天,我被锁在牛棚里,没有任何的表演,我从兽医的嘴里得知,马戏团的客流量突然减少了几倍,大家都在抵制动物表演,并且强烈谴责马戏团。

我有些害怕,没了价值,我会不会被再次送去屠宰场?

我突然又想变回人,我甚至想铤而走险,在地上写出自己的经历,名字,以及身份证号。

我在惶恐中,度过了三个月,终于,我等来了团长。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袖,嘴里咀嚼着槟榔,团长的身后还带着四个人,他们穿着白色的衣服,手里拿着大桶。

他们要干什么?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皮夹克男子抓住缰绳,不让我乱跑,我被注射了麻醉剂,我躺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没了知觉。

他们将桶打开,里面是颜料,他们将颜料涂抹在我的身上,他们要干什么?我心里害怕得要死。

「团长,你把一头驴染成斑马,大家又不是瞎子,万一让人看出来怎么办?还不如直接买匹斑马。」皮夹克男子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再看驴肉包子。

「你懂什么?一匹普通的斑马,哪有斑马驴吸引人。」团长看皮夹克男子的目光带着轻蔑,他用手拍了拍皮夹克男子的肩膀。

斑马驴?那是什么东西?我的意识渐渐模糊,闭上了眼睛。

「喂.......老兄,醒醒。」

睡梦中,我仿佛听到了白马的声音,我把眼睛睁开,发现自己趴在一个木头围栏里。

临近傍晚,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依旧可以看清周围的事物。

「老兄,我在这儿!」白马跺着蹄子,发出叫声,它看起来神采奕奕,十分兴奋。

白马就在我隔壁的木头围栏内,活动的空间很大。

「老兄,你的新造型看起来很酷。」白马在木头围栏内撒欢跑了两圈。

我的新造型?我跑到喝水的水槽处,水中的倒影清晰,我被染成了一匹斑马,我被吓了一跳,嘴里发出驴的叫声。

「老兄,告诉你个好消息,马戏团已经改成了动物园,明天就是开园的第一天,再也不怕被送去屠宰场。当然,这功劳是属于你的。」白马兴高采烈的说道,它的蹄子,一刻也不消停,来回乱动。

「属于我?」

「是的,我听见驯兽师们的谈话,他们说团长是迫于压力,才把马戏团改成动物园,你再也不用被迫写字了。」

「为什么要把我染成斑马?」我一头雾水,马戏团改成动物园,最没有价值的就是驴,团长为什么还要把我留下来?

「不不不,兄弟,你现在有了新的名字叫斑马驴。」

「我听驯兽师说,团长给你编了一个身世,你的母亲是一匹斑马,父亲是一头驴,会写字的驴,也就是你自己。」

「看见那张海报了吗?海报上是你。」白马轻微晃动了一下头,我顺着它头指的方向看,那是一张蓝色的海报,上面印着我的样子,非常醒目的三个字斑马驴。

不得不承认,团长是个会营销的人,他总是抓住热点,抓住观众的眼球,斑马驴多么稀奇的词。

07

被关在围栏里,被人观赏,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我要变回人。

我低下头,四处寻找可以用的小木棍,结果没有,我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草料里,结果草料里的木棍都被搅碎。

我想写字,可我找不到合适的木棍,我想求救,可我又缺少一丝的勇气,我害怕被科研的人带走,害怕丢了性命。

「老兄,你看起来好像不大高兴,我告诉你一件值得高兴的事,那只猴子,整日被欺负,你看。」白马的头晃了晃,指向西南方向。

那是一群猴子,被关在玻璃罩内!

那只讨人厌的猴子身材矮小,缩在一个角落里,它的手腕处在流血,看样子是新的伤口,它的眼神里充满恐惧,不敢活动,看得出来它被猴群排挤了。

我的心思不在猴子身上,我也高兴不起来,我趴在地上,不知道脑子里在想写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驯兽师们就将我们放出来,白马很是兴奋,不停地跺脚,他很期待人的出现。

而我,只想找到机会,求救。

开园的第一天,来的人很多,他们将照相机对准我,不停的拍照,录像,我站在水槽旁边,不停的喝水,天气实在是太热了。

「妈妈,斑马驴是什么?」我听到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我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旁边牵着她手的,是她妈妈。

「斑马驴是斑马和毛驴的宝宝。」小女孩的妈妈,身穿一件淡蓝色的 T 恤,上面还带着米老鼠的图案。

一个身穿西服,带着椭圆形眼镜的中年男子,故作沉思的说道:「从遗传基因的角度来讲,斑马驴能如此健康,真是少见。」

「李专家,如果您对这斑马驴感兴趣,我会和动物园管理人员取得联系,让您参与研究。」中年男子旁边站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女子,这女子年纪大概在三十岁左右,眉眼犀利,极具攻击力。

我站在围栏里,听着人群里传来的吵闹声,形形色色的人,说着形形色色的话。

我不过是一头驴,身上染着廉价的颜料,一场大雨就可以让我原形毕露,这些人在追捧什么?

就在我沉浸于自己的世界时,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的亲弟弟秦舟然,他怎么坐在轮椅上?

我发出嘶吼声,在围栏内使劲儿地奔跑,我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可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被淹没在人潮里。

我像是丢了魂魄,趴在地上,我的弟弟秦舟然,是罕见的天才,十七岁的时候,就加入国内顶尖的科研团队。

我错过了机会,错过了求救的机会,就在我沉浸于自责,懊悔时,我看到了秦舟然,他坐在轮椅上,注视着我。

我跑到围栏的地方,我和他的距离不到五米,我很高兴,他在注视着我,我用蹄子,在地上画了一个符号,一个只有我们兄弟俩人能看懂的符号。

秦舟然愣了一下,他的眼眶一下红了,眼睛里布满了震惊。

我发出驴的叫声,四周围观的群众,拿出手机,急忙录下来,还发出阵阵的哄笑声。

唯独舟然没有笑,他看着我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我不知道这几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好想开口说话。

08

舟然和我对视几秒,他就坐着轮椅离开,我猜他是去想办法救我。

到了傍晚,动物园闭馆,围栏的门被打开,舟然坐着轮椅进来。

我很纳闷,驯兽师为什么会让他进来,他是来带我回家的嘛?

我撒欢般的跑到舟然的面前,低下头,嘴里发出驴的喊叫声。

「你是我哥?」舟然试探性的问道,他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我连续点了点头,又在地上画了图案,我很好奇,舟然为什么会来动物园,是被斑马驴三个字所吸引到了吗?

「哥,你怎么变成一头......斑马驴?」舟然伸出手,紧紧的搂住我的脖子。

千言万语,我无法说出来,只能发出驴的叫声。

「实验室崩塌,我被砸中双腿,只能坐轮椅,我被科研机构的人送回家,结果家里成了一片废墟,你的尸体都被烧成灰烬。」舟然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哥,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舟然小声问了句。

我晃动着脑袋,点了点头。

「时间到,这位先生请你离开,斑马驴要休息了。」驯兽师走到舟然的身边,掐着腰,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舟然看了我一眼,无奈的离开,他只是一个坐轮椅的人。

我站在原地,注视着舟然远去的背影,我相信,舟然一定会来救我的。

连着七天舟然都没有出现,我望眼欲穿的等待着,舟然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心里开始担忧,焦虑!

我在围观的人群中寻找舟然的身影,结果没有找到,又过了三天,我还是没有看到舟然的身影,我开始抱怨,抱怨舟然的失信。

我是他的亲哥哥,他怎么不救我?我好像得了抑郁症,我围着水槽绕圈,食槽内的草料,我已经吃腻,没有任何的食欲。

我每天都在人群里,寻找舟然的身影,他还是没有出现。

「老兄,你看起来很憔悴。」白马隔着围栏,朝着我喊话。

「你可是动物园里的大明星,有什么不高兴的事?」

「我是人,没有人喜欢被困在笼子里。」我望着围栏发呆几秒,不如赌一次,从围栏跳出去,逃跑。

驯兽师打开围栏的门,走了进来,他驱赶我进笼子里,我绕过驯兽师,朝着那围栏冲过去,我从围栏的上空跳了出去。

我拼命地奔跑,身后传来驯兽师的吼声「来人,快......抓住斑马驴。」

动物园内响起了警报声!

我像是惊弓之鸟,四处乱串,拦劫我的人越来越多,我在距离动物园大门十米的地方,中了麻醉枪。

「砰」的一声,我倒在了地上,耳边传来众人的嘈杂声,我逃跑失败。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团长那张狰狞的面孔。

「哥」是舟然的声音。

我环顾四周,看到轮椅上坐着的舟然,面色惨白,皮夹克男子的手上拿着一把匕首,架在舟然的脖子上。

「怎么回事?你们想做什么?」我发出驴子的叫声,我的四个蹄子都被绑住,趴在地上。

「秦舟雨」团长的嘴里念着我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已经好久没有人喊过。

「看来是真的,哈哈哈哈哈.......实验成功了。」团长笑得阴森,皮夹克男子也在大笑。

「听着,秦舟然在我手上,我要你杀了沈万,明天他会来动物园观赏你。」团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我仔细看了看上面的人脸,是个中年男子,有些秃头。

我是一头驴,我怎么杀人?

「给它换上」团长冷冷的说道,皮夹克男子走到我身边,蹲下身子,他在我四个蹄子上面安装了刀片。

「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的话,你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失败,我就杀了你弟弟,再把你送去屠宰场。」他的眼睛像是充血一样红,恶狠狠的盯着我,我知道,他言出必行,我只有一次机会。

杀人,我想都不敢想的事。

「哥,不能杀沈万,他是我的科研老师,他手上有药水,能救你。」舟然哭着说道,他从轮椅上挣扎起来,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他的腿是残疾,无法动弹。

我是一头驴,除了哀嚎,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被团长威胁,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舟然死掉。

我被送回了围栏里,这一晚上,我都没有闭眼,因为闭上眼睛就会听到舟然的哭声。

09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一晚上,到了第二天,阳光明媚。

我站在围栏里,在人群中寻找着沈万的身影,我是一头驴,杀人不用偿命,所有人都会把这一切归咎为意外,团长当真是个诡计多端的人。

四个身穿西装的男子,簇拥着一个头顶略微秃了的中年男子,我一眼便认出来,此人是沈万。

团长在一旁陪同,驯兽师将门打开,团长和沈万走了进来,其余的人,都站在门口。

围观的众人一片尖叫,他们眼里都是羡慕,尖叫着,我知道,他们想近距离的和我接触,可近距离接触,他们就会发现我身上的斑马纹是涂抹上去的颜料。

「沈专家,斑马驴很温顺,您大可放心。」团长笑着说道。

「嗯」沈万点了点头,他用手触碰我身上的毛发,轻轻的触碰,他的眼神变得复杂,像是识破了我的身份。

「李老板,它身上的颜料涂抹得不均匀,根本不是斑马驴。」沈万一边摸着我的毛发,一边和团长说话,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外面的人听不到。

我在等团长的手势,只要他举起右手,我就要跳起来,将沈万扑倒,用蹄子踩中他的喉咙。

「哈哈哈哈哈,沈专家,您开个价。」团长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三千万,只要我承认它是斑马驴,你这景区的客流量必然会暴涨几倍,我要是将事实公之于众,李老板损失的可不止三千万。」沈万的语气里带着威胁,沈万这样的人,怎么配当舟然的科研老师?

团长笑了笑,他笑得阴险,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出他对沈万动了杀心。

「好,我给。」团长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李运,你刚才说的话,全被我录下来,大家听一听。」沈万突然提高了嗓门,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李运和沈万说的话被放出来,那四个保镖跳入围栏内,将李运抓住。

「不许动。」两个保镖将李运制服住。

「这根本不是斑马驴,它就是一头普通的驴,你们都被李运欺骗了。」沈万给保镖一个眼色,那保镖用绳子将我绑住,另外一个保镖拿来了喷水的水管。

冰冷的凉水冲刷在我的身上,寒冷刺骨,足足两个小时,我身上的颜料被水冲洗干净,我又变成了驴。

我浑身发冷,四肢麻木,站都站不起来,人群里传来唏嘘声,还有喊退票的声音,没人在意我这只奄奄一息的驴。

我仿佛看到了死神,我闭上了眼睛。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

「哥,你醒了。」舟然脸色惨白,他坐在我的床边。

我环顾了四周,我好像在医院的手术台上,我用眼睛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是人的身体。

我变回人了,我高兴的笑出声。

「舟然,我......我怎么变回人的?你不是说我的身体被烧成灰烬了吗?我怎么被绑在手术台上?」我又是惊喜,又是兴奋,只想快点下床,活动一下四肢。

舟然苦笑了一声,他看我眼神很复杂。

「哥,实验成功了,我把你的意识和驴的意识互换了,现在,轮到你和我意识互换了,我要你健全的身体。」舟然说话的语气十分冰冷,和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完全不相符。

「你在说什么?」我被舟然的话吓到。

「哥,其实三年前,我就离开了科研组,他们的想法就是垃圾。我自己开了一间科研室,研究出了成果,我成功了,可......可我的实验室崩塌,我坐在了轮椅上,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哥,咱们两个意识互换,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舟然一字一句的说道,而他身后多了一个人沈万。

他们两个是一伙的?

「秦舟然,你他妈疯了吗?我是你亲哥。」我歇斯底里地呐喊着。

「沈万,你拆穿李运的阴谋,我还当你是个好人,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沈万穿着白大褂,手上拿着手术刀。

「我能做这么不可思议的手术,是我的荣幸。」沈万说这话时,朝着舟然点了点头,他的举止神态像是位绅士。

「等一下,就算是死,你也让我死个明白,我为什么会和驴的意识互换?」我的声音在颤抖,我倒吸了口凉气,这封闭的空间,就算是喊破喉咙,也没人会发现我。

「哥,你不会死。上一次的实验出现了失误,这一次不会。我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找到了你。」秦舟然笑了笑,他的脸如同白纸一般惨白。

「上一次的实验?你他妈的到底拿我做了几次实验?难道那晚背后偷袭我的人,是你?一定是你,我被偷袭后,醒来就变成驴。」

「不是,是科研室的人,我让人把你打晕,带去了科研室,我第一次做人和人的意识交换,结果出现了意外,你的意识完全脱离你的身体,你的身体里进入了另外一个意识,我不确定那是谁的意识,现在可以确定了,那是一头驴的意识。你放心,这次一定不会出现失误,相信我。」

「李运他怎么会知道你是我弟弟?你和李运是一伙的?」

「哥,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所以在你面前演戏,一定要逼真,我和李运早就认识,这次也是我让他帮忙的,我答应给他一笔钱,可他却想要我的科研成果,我只能把他除掉。」舟然说这话的时候,云淡风轻,好像这件事和他无关。

「哥,我会照顾你的。」

我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麻醉针刺入我的皮肤里,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我心想,等我再次睁开眼睛,就再也站不起了。

「砰」的一声,实验室的门突然被踹开,我的视线虽然模糊,但我还是看清了冲进来的人,是警察。

三个月后,我的身体恢复好,秦舟然,沈万被抓起来,他们俩人同流合污,做着违法的勾当,分别判刑十五年,十三年。

我去了动物园,花钱将白马买下,我带着它去了大山里,我现在只想过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