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发了一篇关于“格庄”发音的简文,本意是讨论胶东不同县市区对这个地名的不同读法,不过有不少朋友看了之后,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格庄”的由来上。大家既然都对此话题感兴趣,本文就应景助兴,也尝试讨论之。
关于“格庄”的由来,多数朋友都留言说:这是“家庄”的转写,“家”在古音中读作“ga”,后来由于读音变化,因此,“某家庄”就有了“某格庄”、“某各庄”、“某戈庄”、“某哥庄”等不同转写。
这种说法的确有一定的道理,在史料中也能找到相应的例子,比如清康熙版的《莱阳县志》中记载的“夏家庄”大集,似乎指的就是现在莱西的夏格庄(莱西也有夏家庄,但村庄规模较小,不太可能是县志中说的大集)。
对于上述解释,笔者此前曾深以为然。但随着接触的地名增多,心中却也渐渐生出疑窦,现在处于将信将疑之状态。
“‘格庄’为‘家庄’的古音转写”这种说法,最值得商榷的地方,是无法贴切解释姓氏以外的地名搭配。换句话说,当“李王张刘”等百家姓与“格庄”搭配时,含义的确与“家庄”相近,彼此可以相互替代。但倘若“格庄”的前缀是其他词汇,比如方位名词或物品名词,替换为“家庄”,就有些别扭了。
以昨天举例的海阳为例,该市范围内一共有四十多个村带有“格庄”的后缀,其中大部分都是姓氏开头(建村姓氏和现在的姓氏可能有所不同),但也有一些其他的情况,比如岱格庄、索格庄、夹格庄、卓格庄、莱格庄、吉格庄等。
根据《海阳市镇村简志》的记载,上述村庄的前缀,指的均非姓氏,而是方位和物品。岱指的是山,夹指的是地形,卓是“柞”的润色代写。如果把它们的后缀改为“家庄”的话,意思上很难理顺。比如,“夹格庄”(初姓建村)写作“夹家庄”,会让人莫名其妙。吉格庄写作“吉家庄”,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吉姓人建立的地方,而实际上从古至今,这里并无与吉姓有关的传说,“吉”这个字,根据村志的记载,是从“棘”演变而来的。
此外,莱阳和莱山还各有村叫作“前格庄”和“北格庄”,如果把它们分别改写为“前家庄”和“北家庄”,就更觉违和。
还有一点,如果说现代人无法区分“家”的古音还可以理解的话,那么,在史料当中,也可以见到古人将“格庄”、“家庄”并称的情况。比如,《清康熙实录》中有这样一段记载:
“谕内阁学士噶尔图、屯泰曰:遵化所属,有附近汤泉之娄子山、袁格庄、启新庄、石家庄、梁家庄。此五庄供办徭役,其一年地丁钱粮、俱令蠲免。”
由此可见,“格庄”和“家庄”在清初就已经并存。倘若前者是后者的转写的话,为何不一起转写(上述村庄都在遵化,区域文化差异的因素可以忽略),而还要有所转有所不转呢?让人很难理解。
而如果说“格庄”不是“家庄”的转写,那么,它又是从何而来呢?对于这一问题,已故的文史名家王利器先生在《新语校注》中曾提出这样一个观点:
周广业曰:「汉书:『秦制,十里一亭。』广雅:『落,居也。』李贤曰:『今人谓院为落。』」器案:北方乡村率以某格庄、某各庄为名,各、格亦落之音转也。
按照王老先生的理解,“格”(各)等是“落”的转音,差不多就是“场所”的意思。而这种思路,也的确可以解释“夹格庄”、“北格庄”的含义,也就是“夹在中间的那个场所”、“北面那个场所”。
实际上,如果更通俗一点来说,“格”与东北话中的“那嘎达”有些相似。“北格庄”翻译为“北家庄”不太贴切,但如果说“北面那嘎达”,就比较好理解了。
综上所述,家在古音中发音为“ga”不假,但以此就将“格庄”断定为“家庄”的转写,不能令人信服。当然,具体怎么理解,人各有悟,欢迎大家各抒己见,共同讨论之。(本文作者:耳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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