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2011 年 4 月 2 日,星期六,我工作的第 468 天。
咕嘟一声,我咽了一口唾沫。
我的心噗通得厉害,耳边是莫名其妙的嗡嗡声,整个身子也跟着僵直起来,直到瞳哥踢了我的一脚:“傻愣着干吗,做好现场记录!”
我这才回过神来,视线落到眼前这个浑身被麻绳捆绑着,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男孩身上。
他的双臂,胸部,腹部,小腿及其手腕脚腕都被粗壮的麻绳绑住了,头部向下,身体因为麻绳的捆绑弓了起来,双腿并拢,膝盖弯曲,呈现“S”形,一圈一圈的麻绳,像缠在的一团蛇,最后交汇到一起,形成一个死结,挂在天花板上的钩子里。
他的鼻子里往外流着涎液,大小便也已经失禁,浸湿了裤子,不断往下滴。
那孩子已经死透了。
半个小时前,瞳哥接到指挥中心的转警,一个叫做王建行的男人报警称,他儿子王折离奇死在了家中,他们家住在北郊新村 13 组 10 号。
在通知我们之前,指挥中心已经联系了报案人所在辖区的巡警,让他们提前赶过去保护现场并安抚报案人。
我们赶到时,那里已经聚了不少村民。
我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
这是一套典型的北方民房,坐东朝西,进了大门,就是一个宽敞的小院,院子北侧是四间正房,南侧是四间偏房。
我跟在瞳哥身后穿过警戒带,左手拿着强光电筒,右手握着现场执法记录仪,进了正房的正门。
没走两步,瞳哥忽的停住脚步,我差点撞到他身上,他愣住了,我抬眼,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浑身绑着麻绳,被挂在天花板上的男孩。
他悬在那,像一件奇怪的艺术品。
说真的,如果是那种杀人碎尸现场,我最多就是吐一次,那种呕吐完之后,心里是痛快的,但这个命案现场显然不同,我不想吐,只是不停往胃里吞酸水。
老迟和瞳哥一样,进了现场后,对这个诡异的被悬在天花板上的孩子充满了疑问。
瞳哥问:“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老迟说:“我想到了重庆的红衣男孩事件。”
中国七大凶杀悬案——南大碎尸案(又称刁爱青案),天上人间花魁遇害案,北京大学铊投毒案,白银连环杀人案,湖北红安县八人遇害案,山城红衣男孩事件和独山子二人车失踪案。
在这七大凶杀悬案中,重庆红衣男孩事件是距现在最近的:
2009 年 11 月 5 日中午 12 时许,54 岁农民工匡纪绿从江北赶回巴南区东泉镇双星村高石坎,为给住读的儿子送钱。家里正门、侧门紧闭,平时从来不开的后门却虚掩着。从后门进去,眼前一幕让他大惊失色:儿子身穿红色花裙子,双手双脚被绳子结结实实捆着,脚上还吊着一个大秤砣,双手被挂在屋梁上,早已死亡。此案一出,引起了巨大关注和猜测。
经查,该案有三大未解谜团:
1、男孩为何穿着红裙子、游泳衣?
2、死者额头前的小针孔从何而来?
3、死者双手、双脚有非常专业的打结。
而根据现场勘查、尸体检验及调查访问情况,排除他杀,当时负责调查该案的重庆警方认定为性窒息死亡,理由如下:
1、现场在死者自家中,父母在外打工,很少回家,自己一人独居;
2、死者为在读初中学生,性格内向;
3、有异装癖,经询问其父母亲得知,不久前曾见死者身穿表姐的衣物,现场死者也为女性衣着,有假乳;
4、现场床上蜡烛及泳衣上蜡烛滴痕分析,死者还有一定程度的自虐倾向;
5、绳索捆绑方式独特,如多匝、多结、吊有秤砣等;
6、尸检见明显窒息征象,实验室检出其死者本人精斑。
当然,这是重庆警方给出的官方结论,很多网友觉得这是灵异事件,甚至提出了“小鬼续命说”等说法,还有将其与去年 2 月 18 日至 3 月 2 日浙江天台 12 天 8 蔡姓儿童离奇死亡的事情联系起来的,但真正的真相,一直众说纷纭。
听到老迟提到红衣男孩事件,瞳哥说:“如果那案子不是自杀,而是他杀,说不定是同一个凶手!”
老迟说:“时隔一年多重新作案吗?从现场看来,只能说两个案子有相似的地方,但还有很多不同点,还是不要先入为主为好。”
瞳哥点点头,招呼技术中队的同事对现场进行完整拍照,也取了指纹和其他痕迹,接着瞳哥让人将死者尸体从天花板上放了下来。
我这才仔细观察了这个可怜的孩子:脸色惨白,目光涣散,被绳子捆绑的他像一只受伤的虫子,身子缩成一团。
老迟让技术中队的同事对着男孩身上的所有绳结进行了细致拍照,尽量不遗漏任何细节。拍照完毕,老迟戴着手套,说:“现在我要解开这孩子身上的绳子。”
他抬眼看了看我,说:“小子,注意记录我的动作和所说的话。”
我点点头。
老迟一边从绑住死者脚部的绳结开始,一边说:“绳子是规格统一的麻绳,绳结打得很整齐,也很紧。”
老迟解开了死者腿部的绳结,死者的双腿好像得到了解放,稍稍舒展开来,接着,他又解开了死者双臂的绳结,动作很慢,尽量让我记录得仔细。
老迟说:“凶手打绳结的方式很规矩,缠绳也很整齐,看得出他在绑住死者的时候,应该是有条不紊的,他应该是一个男性,年龄在三十五岁以上,体格精壮,很可能从事一项比较考验耐心和耐力的工作。”
我问:“为什么不会是年轻人呢?”
瞳哥解释说:“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虽然有力气,但他们往往比较浮躁,大部分人不会这么有耐心和耐力来做绑绳结这件事。”
老迟点点头,说:“凶手绑绳结的方法也很有特点,不像我们普通会打的绳结,或许这也是一个线索。”
解开所有绳结,死者终于从麻绳的束缚中挣脱了出来。
老迟做了简单的尸表检查,根据尸僵和尸斑程度,大概确定了死者死亡时间在下午四点至五点之间,确切死亡时间及死因还要将尸体带回分局做细致解剖才能得出。
这时候,技术中队的同事已经做完了相关现场取证工作,老迟招呼他们将尸体装袋带回分局,他转头说:“我们先回去了,有什么新发现,会及时通知你们的。”
瞳哥点点头。
老迟提醒道:“红衣男孩事件或许是个线索,但最好不要先入为主。”
瞳哥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送走了老迟等人,现场就剩下了我和瞳哥两个人,陈冈和大龍,还有其他同事,有的在外屋,有的在院子里,虽然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声,但我心里总有些害怕。
瞳哥见我脸色不好,问:“怎么了,怕了?”
我白了他一眼,说:“怕什么,不就是个死人吗,也不是没见过。”
瞳哥说:“不怕就好。”
我环视了一圈,这房间不大,十几平米,北侧是一张大床,有两套被褥,如果不是死者父母的房间,那就是死者的房间了,他应该还有一个兄弟。
床上方的天花板上有一个铁挂钩,就是吊扇钩。
凶手应该是借助了床才将死者吊到了钩子里,瞳哥特意跳上床,神经兮兮地模拟了一下凶手当时可能做出的动作。
床旁边是大衣柜,里面是都是孩子的衣服,应季的,没什么特殊,柜子旁边是一个写字台,上面放着一本摊开的练习册,一边还有一摞课外书,墙上则贴着几条名言警句。
写字台下的抽屉是锁着的,瞳哥让我找来钥匙,打开看,也都是一些习题册和作文书。
另一侧,还有一个写字台,上面比较整齐,只有几本漫画书,上方墙壁上则贴着一些日本动漫海报。
瞳哥走到写字台前,翻开其中一本,问:“你上学时也喜欢看这种打打杀杀的漫画吗?”
我走过去,那是一本没封面的暴力漫画,说:“我上学的时候都看《古惑仔》,我很喜欢山鸡。”
瞳哥将漫画书放下,似乎完全不在乎我的回答,打开了下面的抽屉,除了漫画就是一些小道具,他说:“这应该是性格反差很大的两兄弟,哥哥性格外放,喜欢看漫画,打架,弟弟则相对安静,喜欢学习,看知识读本。”
我问:“这和案子有关系吗?”
瞳哥说:“你问这么多干吗,负责记录我说的话就好了。”
我看了看墙上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
我跟在瞳哥后面走出东屋,通过唐龍的引导,见到了一直坐在西屋的报案人,同时也是死者爸爸的王建行,旁边坐着一个目光呆滞的女人,她是王建行的妻子丁爱飞,在丁爱飞身边,还有一个面色凝重的男孩,他是王折的哥哥王须。
我们先为王建行做了询问笔录,由于是他发现了王折的尸体,相比其他人,他可能了解更多信息。
笔录就是客厅里做的,瞳哥和陈冈负责询问,我负责记录。
以下为笔录内容:
瞳哥问:我们是东闽市公安局运河分局刑警大队的民警(出示工作证),现依法对你进行询问,你要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说假话或作伪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听清楚了吗?
王建行答:听清楚了。
瞳哥问:讲一下你的基本信息?
王建行答:我叫王建行,今年 41 岁,汉族,高中文化,现在是腾跃机箱有限公司的一个作图工人。
瞳哥问;你与死者王折是什么关系?
王建行答:父子关系。
瞳哥问:你是什么时间发现王哲出事的?
王建行答:今天晚上,不,应该说是半夜,我下班后发现的。
瞳哥问:你几点到家?
王建行答:我平常是晚上七点下班,最近在赶制一批图纸,这几天我都加班到半夜,今天我到家的时候,应该十二点多吧,具体时间我没注意。
瞳哥问:大门是从里面锁好的吗?
王建行答:没有,我到家的时候,门是关好的,但没上锁,当时我还觉得奇怪,以为家里进了贼。
瞳哥问:你继续说?
王建行答:我进了园子,先是喊了俩孩子,没人应,再进了客厅,开了灯,我朝东屋看了看,看到好像房顶子吊着什么东西,我愣了几秒,仔细一看,才发现是王折被绑起来吊在了房顶子的钩子上。
瞳哥问:当时东屋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王建行答:我没注意。
瞳哥问:当时王哲还有呼吸吗?
王建行答:已经没有了。
瞳哥问:你发现他被吊在天花上板上,为什么没把绳子剪断,对他进行急救?
王建行答:当时我是彻底懵了,先看了他有没有呼吸,确定已经死了,我想到了前年重庆不是有一个红衣男孩事件吗,我在辽宁卫视《王刚讲故事》里见过,那孩子也是被吊死的,我寻思着要保护现场,就先报了警,随后通知了王哲的妈妈。
瞳哥问:你和王折的关系好吗?
王建行答:挺好的,他们哥俩,我比较疼他,我老婆比较疼爱王须。
瞳哥问:他的性格怎么样?
王建行答:有些内向,话不多,平常也不喜欢出去,放学后就直接回家写作业,放假的时候一般也都在家看书,挺省心的。
瞳哥问:王哲出事前,他有什么异常举止吗?
王建行答:什么意思?
瞳哥问:比如他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或者有一些不寻常的行为?
王建行答:没有。昨天早上我去上班时,他就在东屋写作业,还跟我说要我路上小心。
瞳哥问:最近家里有什么客人拜访吗?
王建行答:没有。
瞳哥问:关于王哲被害,你有可怀疑的对象吗?
王建行答: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从没得罪过别人,谁会想到用这么残忍的方法对待孩子啊……
随后我们又为丁爱飞做了一份笔录。
以下为笔录内容:
瞳哥问:你昨天在家吗?
丁爱飞答:在家,昨天是周六,我上的是晚班。
瞳哥问:你在家期间,王哲在做什么?
丁爱飞答:他就是在屋里写作业,中午的时候,我给他做了炸酱面,吃完饭,他就一直在客厅里看电视,我去西屋睡觉了。
瞳哥问:王须不在家吗?
丁爱飞答:那孩子很疯,放假的时候很少自家,早上他爸爸上班后,他就说去大雷家玩,我知道他又去打游戏了。
瞳哥问:大雷是谁?
丁爱飞答:是王须的同学,大名叫尹雷,就住在附近,他们关系好,平常都在一起。
瞳哥问:你继续讲?
丁爱飞答:下午三点,我去上班前,告诉王哲,冰箱里有中午剩下的炸酱面,如果他晚上饿的话,可以拿出来热热吃。
瞳哥问:王哲有没有说会有朋友或同学来拜访自己?
丁爱飞答:没有,我说让他去找同学玩,他说这个周末作业很多,他要在家写作业。
瞳哥问:你上晚班期间,王折联系过你吗?
丁爱飞答:没有,直到我接到他爸爸的电话,才知道孩子出事了。
瞳哥问:王建行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是几点?
丁爱飞答:凌晨十二点半。
瞳哥问:你和王折的关系好吗?
丁爱飞答:他是我儿子,我们的关系当然好。
瞳哥问:王哲平常表现怎么样?
丁爱飞答:他很听话子,学习好,从不给我们惹麻烦,在家里也经常帮我做家务。
瞳哥问:关于王折被杀,你有可怀疑的对象吗?
丁爱飞答:没有。
最后,在王建行夫妇的的陪同下,我们给王须也做了一份询问笔录,对未成年人的询问,必须有其监护人在场。
以下为笔录内容:
瞳哥问:你什么时间去了大雷家?
王须答:上午十点多。
瞳哥问:当时大雷家有谁?
王须答:我,大雷还有阿平。
瞳哥问:你离开的时候,家里有谁?
王须答:我妈还有我弟弟。
瞳哥问:当时他们在做什么?
王须答:我妈妈在看电视,我弟弟在东屋写作业。
瞳哥问:你和弟弟的关系还好吗?
王须答:一般吧。
瞳哥问:好还是不好?
王须答:不太好。
瞳哥问:为什么?
王须答:他喜欢学习读书,我讨厌读书的人。
瞳哥问:你弟弟除了读书外,还有什么爱好?
王须答:他就是书呆子,没什么爱好。
瞳哥问:你每天和他住在一起,最近,他有没有和你说起一些比较特别的事情?
王须答:他不太喜欢说话,我也懒得搭理他。
瞳哥问:你去大雷家后,你弟弟和你联系过吗?
王须答:没有。
瞳哥问:你是什么时间知道他出事的?
王须答:就刚刚,我和大雷还有阿平打游戏打到十二点,然后我妈妈找到我,说我弟弟出事了。
瞳哥问:关于你弟弟的事情,你有可以怀疑的对象吗?
王须答:没有。
在得到王家三口的询问笔录后,我和大龍又给前来看热闹的邻居取了笔录,他们都证实王建行一家非常老实,夫妇俩人也特别好,关于两个孩子,邻居 A 称,王须比较不听话,经常惹是生非,没少让他们夫妇生气,王折则很听话,也懂事。
邻居 B 称,王须从小调皮,上学后也总给他们夫妇惹麻烦,倒是王折让人省心,只是那孩子有些内向,不爱出门。
邻居 C 称,他的女儿和王须同班,经常被捉弄,他很讨厌那孩子,他很少看到王折,感觉很内向。
果然是性格反差强烈的两兄弟。
02
我们赶回分局后,分局长连夜召开了紧急案审会。
由于案件本身比较诡异,死的是初中生,又是被全身绑起来吊在天花板上而死,这让人联想到了前年发生在重庆山城的红衣男孩事件,有人提出将这两起案子结合到一起。
与此同时,老迟也送来了简单的尸检报告,王折死于悬吊导致的脑充血。
俞队提议将这起案子同红衣男孩事件并到一起分析,它们确实有很多相似之处:
一,死法相同,都是被捆绑后吊死在天花板上的。
二,都是 1213 岁的年纪,反抗能力较弱,估计凶手本身有恋童癖。
三,案发现场都有其私密性,就算死者大声喊叫也未必有人能听得见。
四,熟人作案可能性很高,凶手熟悉现场地形和情况,估计平时两名死者与凶手有过接触和交往,也就是说凶手都是被受害人主动放进来的。
当然,两件案件也有不同点:
一,重庆男孩事件的案官方结论是性窒息,但这起案件却没这些特征。
二,重庆男孩身外面穿的是表姐的红裙和游泳衣,并戴上假乳,脚下还挂了一个大称坨,但这起案子里的死者只是被绑好吊了起来。
虽然两起案子有相似之处,但瞳哥还是主张具体案子具体分析,不能草率认定两个案子有内在关联,关于这起案子,瞳哥给出了他的观点:“根据我们的调查,死者被害的时候,应该是单独在家,他爸妈和哥哥都不在家,应该是他认识或熟识的人敲开了门,对方袭击了他,将他绑好吊起来,造成死亡,从绑绳结方式上来看,凶手性格沉稳冷静,否则不会那么有耐心地打绳结,每个绳结都整齐规矩。那个时间段,死者的哥哥可能回来,他却如此胆大,说明他算准了不会发生意外。至于他将死者绑好吊起来,除了像红衣男孩事件的宗教仪式外,我暂时还没有其他想法。”
有人问:“根据你们对死者家属和邻居所做的询问笔录,死者和他哥哥的关系不太好,有没有可能是……”
瞳哥说:“你是说哥哥杀了弟弟吗,我认为不可能,首先,动机,就算兄弟关系不和,哥哥也不会到动手杀人的地步,其次,就算真是哥哥杀了弟弟,他也无法如此细致且怪异的处理弟弟的尸体,或许,他连红衣男孩事件是什么都不清楚,最后,也是最重要一点,当时他在朋友家,朋友尹雷和林喆平可以作证,所以我认为凶手不会是死者的哥哥,但绝对是他熟识或亲近的人,家人,邻居,老师等等,都有可能。”
有人问:“已经调取了死者家附近的监控的吗?”
瞳哥说:“死者家是平房,那里的住户基本不安装监控,我想还是依靠走访调查吧!”
分局长听了瞳哥的说法后,也觉得赞同,说:“这案子和红衣男孩事件很相似,估计今天的晨报就会报道,到时候肯定会引来大批媒体关注,也会有人将这件事同红衣男孩事件扯上关系,希望在座每位对案子侦破进度和细节保密,千万不能外泄。”
他转头对瞳哥说:“老李啊,刚才我已经向上头汇报过情况了,总局那边也很关注,说要派专案组过来,让我挡下来了,这案子就交给你们小组,一组也全力配合你们,尽快破案。”
瞳哥点点头,说:“我们尽力。”
我们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起来,忙碌了一晚上,我竟然一点不困,瞳哥说:“你小子精神头很足啊!”
我摆出大力水手的姿势,说:“难得碰到诡异的案子,我哪有时间犯困!”
陈冈问:“瞳哥,这案子这么古怪,你打算怎么查?”
瞳哥说:“这案子乍看起来很诡异,其实并没那么复杂,我总跟你们说什么来着?”
大龍接话接得很快:“事出有因。”
瞳哥说:“就是事出有因,没有无缘无故的杀人,也没有无缘无故的被杀,这一家人看上去老实巴交,为什么凶手偏偏选中他们的儿子呢。”
这时候,瞳哥接到了老迟的电话,说让他过去一趟,瞳哥带我过去了,他跟陈冈说:“你分配一下,你们和一组的人就负责走访死者的亲戚邻居,至于死者老师同学就交给我了。”
我们径直去了一楼的技术中队,进了解剖室,老迟见我们来了,说:“等你们半天了。”
瞳哥问:“有新发现吗?”
老迟带我们走到解剖台前,那个曾经鲜活的生命此刻就安静赤裸地躺在台子上,因为被麻绳捆绑吊在天花板上的缘故,他的双臂,胸部,腹部还有小腿及手腕脚腕处都有淤痕。
老迟指着旁边帖子盘里的麻绳,说:“绑住死者的麻绳共 19·32 米,规格是 12mm,就是普通的黄麻绳,五金店基本都有卖,没什么特殊。”
瞳哥说:“估计从麻绳上找不到什么线索了。”
老迟说:“说说死者吧,他的直接死因是长时间悬吊造成的脑充血导致死亡,具体情况我会在征得家属同意后进行解剖,不过我在进行尸表检查时,发现在死者双臂,前胸和腹部有很多细小的结痂。”
这时候,老迟戴上手套,特意指给我们看,在白炽灯下,我们确实看到王折尸体上有很多细小,不起眼的伤口。
瞳哥问:“这是怎么造成的?”
老迟说:“应该是针。”
我不由的追问:“你是说有人用针扎过王折吗?”
这让我想到《还珠格格》里面容嬷嬷扎紫薇的情节,难道凶手是容嬷嬷死忠粉吗?
老迟说:“死者在死前应该遭受过反针扎的折磨,但都不是致命的。”
我低声道:“我记得红衣男孩事件里面,死者额头上也有一个小孔,这两个案子的相似点越来越多了。”
瞳哥说:“别随便联想。”
离开解剖室,瞳哥带我去了街口的天山小吃,他惯例的喝了一碗羊汤,配两个烧饼。
瞳哥见我不吃饭,问:“你怎么不吃?”
我瘪了瘪嘴,说:“吃不下。”
瞳哥倒是吃得欢畅:“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没有充沛的体力,光靠着一股子热劲是破不了案的。”
我还是不肯吃。
吃了早饭,我们直接开车去了王折就读的曙光中学。
我们找到了值班人员,随后见到校长,校长在听说他们学校初一三班的王折被杀后,也是一脸惊讶,在他的协助下,我们联系到了王折的班主任刘阳。
在刘阳的办公室,我们为他做了一份询问笔录。
以下为笔录内容:
瞳哥问:请说一下王折的日常表现?
刘阳答:王哲比较内向,不太喜欢说话,也不喜欢和其他同学在一起,比较独来独往,但他成绩很好,几个任课老师对他印象还不错。
瞳哥问:他和班上哪些同学有矛盾?
刘阳答:学生之间没有大矛盾,就算有争吵,基本过几天就忘记了。
瞳哥问:周五放学的时候,王哲有什么异常举止吗?
刘阳答:周五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当时我在班上,他们都在写作业,没什么异常,我也没有刻意注意他。
瞳哥问: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刘阳答:没有了。
随后通过校长和刘阳的协调,我们见到了平常和王折交流较多的几位同学,在他们口中,也没获得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回去的路上,瞳哥见我有些泄气,问:“怎么了,跟蔫黄瓜似的?”
我说:“如果死者是成年人,不是情杀就是仇杀,但这次被杀的是学生,谁会下那么狠手,要置一个初中生于死地啊!”
瞳哥说:“你在问我吗?”
我瞄了他一眼,说:“这车里就我们俩,我当然是问您了!”
瞳哥说:“破案讲证据,没有切实证据,我不会随便下定论。”
我问:“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瞳哥说:“当然是再回现场看看了。”
瞳哥买了一些吃的,又给陈冈打电话,问他们那边的进展,陈冈说,王折的亲友也没有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他们说的最多的一句就是,王折是一个好孩子。
在回案发现场前,瞳哥找到了王须的两个朋友,尹雷和林喆平,他们证实昨天上午至晚上,王须确实和他们在一起打游戏,关于王须和王折的关系,他们的说法是不太好。
离开尹雷家,我问瞳哥:“你是不是在怀疑王须?”
瞳哥说:“没有,我只是听到他们这么说,忽然想到了我哥。”
我问:“你哥哥怎么了?”
瞳哥说:“小时候,我和我哥关系也不好,他大我五岁,经常和大孩子一起玩,我就一直着他,让他带着我,他不肯,还经常打我。”
我说:“你哥真是明眼人。”
我们到达王建行家时,负责轮值的巡警大哥们还没吃饭,见瞳哥带来了吃的,都一个一个的打招呼。
瞳哥问王建行一家三口去了哪里,轮值巡警说他们暂时住到了离这里不远的亲戚家。
我们进了案发的东屋,可能是没了那个悬在天花板上的死人,也可能是白天的关系,我没了之前的心酸感。
瞳哥再次打开了王折和王须的抽屉,还是昨天晚上那些东西。
瞳哥拿起一本漫画书,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自己隐私的?”
我说:“大约是初中吧。”
瞳哥问:“你有自己的抽屉吗?”
我说:“当然了。”
瞳哥刻意翻了翻王折和王须抽屉的最里面。
我问:“你找什么呢?”
瞳哥问:“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我问:“哪里奇怪?”
瞳哥问:“你上学的时候,有没有在自己抽屉里藏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问:“比如?”
瞳哥说:“比如三级片光盘或者某个港台女星的性感写真,比如你们班上同学偷偷传阅的小黄书。”
我说:“没有。”
瞳哥说:“我又不是你爸妈,问问罢了,你也不用撒谎,青春期的男孩子,谁的抽屉里不会藏点带“色”的东西!”
我说:“你说的奇怪是他们的抽屉里没有所谓的带“色”的东西?”
瞳哥说:“没错,在我们过来之前,这两个抽屉是锁好的,按理说是没动过手脚,但里面却正常得让人觉得古怪,王折的还可以理解,王须的让我想不通。”
说完,瞳哥就坐到床上,抬头看挂在天花板上的钩子,接着又站起来,仔细检查了一下。
我问:“有发现吗?”
瞳哥说:“没有,很普通的钩子,就是挂电扇用的。”
我问:“你怎么还不下来?”
瞳哥说“我在想,就算凶手是一个力气很大的人,把一个一百多斤的初中生绑好挂到钩子里,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弄不好还会伤到自己。”
我问:“你什么意思?”
瞳哥说:“如果凶手是两个人,那么做起来就容易多了。”
我问:“没迹象显示是两人作案啊!”
瞳哥说:“我只是假设而已。”
接下来,瞳哥将所有房间都检查了一遍,也没什么新发现。
这时候,他接到了老迟的电话,瞳哥按下了免提:“有什么进展吗?”
老迟说:“我解剖了王折的尸体,在他的胃容物里,我找到了还没完全消化的面条。”
瞳哥点点头,说:“王折的妈妈说昨天中午,他们确实吃了炸酱面。”
老迟说:“不过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瞳哥立刻来了精神:“什么?”
老迟说:“纸屑!”
纸屑?
这个王者还有吃纸的癖好?
死者在死前吃过纸,是凶手逼迫他吃的吗,凶手为什么这么做,死者吞吃的纸上面有什么线索吗?
这和红衣男孩事件并不一样。
由于被胃液腐蚀,纸上的字迹已经难以分辨,但看上去像是日记。
我们找到了王哲的爸妈,他们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也接受了自己儿子被害的事实。
瞳哥特意为王须做了一份笔录。
以下为笔录内容:
瞳哥问:你知道你弟弟有写日记的习惯吗?
王须答:不知道,我很少管他的事。
瞳哥问:我小时候就喜欢写日记,我哥知道我写日记,总想要偷看,你不想要偷看吗?
王须答:我才懒得看,写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无聊。
瞳哥问:看来你是偷偷看过了?
王须答:之前看过一次,被他发现了,他就把日记本藏起来了。
瞳哥问:你知道他藏在哪里了吗?
王须答:不知道。
瞳哥问:他这么做,你不会很生气吗?
王须答:我也只是好奇看看,他不给看就算了,我生什么气。
瞳哥点点头,说:“看来你和你弟弟的关系并没那么差,我小时候和我哥的关系就很差,他偷看了我的日记,我不给他看,他就打我,往死里打!”
瞳哥在最后四个字上加了重音,王须没说话,王建行觉得瞳哥话外有音,说:“警察同志,王须只是一个孩子……”
瞳哥说:“没什么,青春期的孩子都这样。”
离开的时候,我问瞳哥:“你是不是怀疑是他?”
瞳哥说:“或许,我们得找王须的班主任谈谈。”
在王须所在高二七班班主任口中,我们得到了这样的描述:王须性格外向,学习成绩差,经常打架,他爸妈因为他的事情不止一次被叫到学校,王须经常联合尹雷和林喆平欺负班上一个叫做赵潮的同学。
在班主任的帮助下,我们找到了赵潮,一个干干瘦瘦,戴着眼镜的男孩,他爸妈听说我们是公安局的,以为孩子犯了事,后来我们解释说只是找他核查一些事情。
以下为笔录内容:
瞳哥问:听说王须他们经常欺负你?
赵潮答:他们是我朋友,他们只是喜欢和我一起玩。
我问:打你骂你也是你朋友?
赵潮答:他们没有打我骂我,我们是好朋友。
瞳哥问:我听说你们从初一就是同学,后来又进了同一所高中?
赵潮答:是的。
我问:你从初一开始就被他欺负,现在你读高二了,这五年来,你不想摆脱这种悲惨生活吗?
赵潮答:他们没有欺负我,他们是我的好朋友!
瞳哥问:可是有人看到了。
赵潮答:那只是我们在一起打闹罢了。
之后,不管瞳哥和我怎么问,赵潮就是不承认自己被欺负的事实,无奈,我们只得先行离开。
案发第三天,我们基本将死者可能接触到人的笔录全部取到了,死者的电脑和手机也都细致检查过了,没有新的发现,案件一时陷入僵局,倒是记者们对这个案子的报道乐此不疲,什么“东闽市惊现红衣男孩事件”、“东闽男孩事件最近报道”等等。
外界大肆报道让分局长压力倍增,他不断给俞队和瞳哥施压,案发至今,甚至连一个可以怀疑对象都没有,这案子注定要像红衣男孩事件一样成为凶杀悬案吗?
因为案子一直没进展,我们几个也没什么干劲了,大家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我甚至抱怨瞳哥说:“你总让我们找相关人取笔录,取这么多笔录有什么用,说得都大同小异。”
瞳哥并不在意我的抱怨,还在翻看这几天所取的笔录和技术中队发来的现场照片,我一边脱袜子换拖鞋,一边说:“我们应该做的不是在办公室里闭门造车,而是去外面找线索。”
瞳哥点了一根烟,还是不说话,我也懒得搭理他了,就在沙发上休息,过了半天,他突然开口问我:“你中午吃的什么?”
这个问题把我问懵了,我说:“一瓶苏打水,两个面包。”
瞳哥问:“什么牌子的?”
我想了想,说:“我就是在货架上随便拿的,我记不清了,谁会记这个啊!”
瞳哥说:“一般情况下,如果有人问你吃了什么,你就会说吃了什么,很少会在前面加上品牌。”
我眨巴眨眼眼睛,问:“你什么意思?”
瞳哥说:“我看了尹雷和林喆平的询问笔录,和王须说的没什么出入,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都提到了那天晚上吃了什么牌子的零食,吃了多少,这种描述不太像一个中学生的说法方式。”
我反问:“或许他们就喜欢这么描述呢!”
瞳哥说:“在他们的笔录中,对于案发当天王须在尹雷家的描述非常详细,但越详细的描述反而越有问题,根据我的办案经验,不管是被害人,证人还是犯罪嫌疑人在接受警方询问或讯问时,他们最常说的就是“我不知道”和“我记不清了”,而在他们二人的笔录中,几乎没出现这类回答。”
我说:“会不会王须当天并没在尹雷家,他们对我们做了伪证。”
瞳哥说:“这个还不能确定,不过这倒是让我想到了之前的两个细节,一个是王折胃容物里的纸屑,一个是他身上出现的奇怪针眼。”
我问:“你的意思不会是这些都是王须做的吧?”
瞳哥说:“很有可能,我一直很困惑,为什么凶手要让死者吞吃纸屑,还在他身上扎针呢,但我刚才想到,这些行为更像是中学生之间的惩罚。”
我问:“中学生之间的惩罚?”
瞳哥说:“你上学的时候,班上有没有比较可恶的学生,他们喜欢欺负其他同学,甚至用一些奇怪的方式。”
我点点头,说:“我上初中的时候,班有一个叫大头针的同学,他很壮,总是欺负人,他最喜欢用圆规扎人。”
瞳哥说:“没错,就是圆规,当时老迟向我提到这个疑点时,我也在纳闷,凶手专门携带针扎人确实很怪,其实能扎人的并不只有针,尖尖的东西就可以了。”
我问:“你是说当时杀人的是中学生,不,就是王须,他杀人后处理了现场,接着找到两个死党做了伪证?”
瞳哥说:“就算王须和弟弟关系不好,也不至于到杀人的地步,毕竟他们是兄弟,而且从现场来看,处处透露出这是一个有条不紊的中年凶手,如果真是王须杀了人,他不会将现场做得那样。”
我问:“这事就奇怪了,照你所说,这个凶手是同时兼具中学生和成年人的特性了,什么凶手会这么怪异?”
03
那天下午,我们以协助调查为由,将王建行和丁爱飞夫妇带到了分局刑警队。
自案发后,我们已经给这对可怜的夫妇取了好几份笔录了,翻来覆去都是相似的问题,真不知道瞳哥葫芦了卖的什么药,偏偏要把他们带回分局。
我和瞳哥坐在那,王建行的状态仍旧很差,瞳哥从抽屉里取出一叠照片,我瞄了一眼,是技术中队当时拍下的王折的死亡照片,以及后来老迟做尸体解剖的时候拍下的照片,虽然我是做刑警的,但看到这种照片,也很不舒服。
瞳哥将这些照片放到王建行的面前,一张一张,说:“你看看,这就是你儿子死亡的时候,我们拍下的照片,你仔细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王建行有些拒绝,这也正常吧,换做是谁,都不愿意看到亲人,尤其是自己孩子的死亡照片,还是被绑死掉在天花板上和解剖的。
王建行强迫自己看了看,接着说:“不好意思,我看不出什么奇怪的地方。”
瞳哥问:“你不觉得凶手很变态吗?”
王建行抬眼,问:“你什么意思?”
瞳哥问:“王折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十三岁啊,凶手却杀了他,还是用这么变态的方法,全身绑死,吊死在天花板上,然后让所有人都知道,所有记者都在拍他,如果他在天有灵,也不会瞑目吧!”
王建行也意识到了瞳哥的话外音,说:“李警官,你说这话好像认定我就是凶手一样。”
瞳哥说:“你只是一个可怜的爸爸,一个没了儿子的可怜人,我怎么会那么认定你呢!”
他将王哲的尸体解剖照片一一摊开在王建行面前,说:“但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儿子,这就是那个变态凶手的杰作……”
当时我还觉得很奇怪,平日里办案谨慎的瞳哥今天怎么像吃错药了一样,自从进了询问室后说话就含沙射影,夹枪带棒的,明里暗里不断用言语攻击可怜的王建行,这种攻击持续了半个小时。
这期间,王建行不止一次提出要瞳哥停止,但瞳哥根本不听,跟个疯子一样让王建行看那些照片,直到王建行惨叫一声:“你不要再说了,我承认,是我杀了我儿子,是我杀了王折,求求你给别再给我看了,别再给我看了……”
他瘫坐在了地上,哇哇哭了起来。
当他说出自己杀害儿子的凶手时,我也愣了。
显然,这在瞳哥的预期当中。
杀害王哲的人竟是的爸爸王建行,除了瞳哥,所有人对于这个结果都十分意外。
那个外界盛传可能与红衣男孩事件有关联的东闽男孩案件的凶手不是别人,正是死者的爸爸王建行。
讯问室内,瞳哥问他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儿子?
王建行就是不说话,不论怎么讯问他,杀人动机,杀人经过和伪装现场的过程,他都只字不提,就说自己犯了罪,杀了儿子,请求法律惩罚他。
案审会上,对于王建行认罪后的表现,出现了两种意见,俞队等人认为王建行是在拖延,虽然他承认了杀人行为,但动机和经过并没有完整供述,这在对他的定罪量刑上存在问题,而瞳哥则认为,王建行老实巴交,与儿子王折的关系很好,根本不存在杀子的动机。
接下来在对王建行的深入调查中,瞳哥意外发现,案发当天下午,他曾经短暂的离开过公司,当时他说有点私事,因为王建行是老员工,办公室主任也没给他开假条,直接让他回家了,三个多小时后,他就回来了,不过回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好像生了病。
而就在此时,让案件有突破性进展的证据出现了,林喆平的爸爸带着他来到了分局,说有重要线索要提供!
林喆平提供的是一段录像,这段录像当时录在了他手机里,只是被他隐藏了。
当大龍将录像拷进电脑,点击播放的时候,我们都不由得一惊。
视频中,我们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是王哲,他的双手被反绑着,双腿也被绑住了,倒吊着挂在天花板上的钩子里。
接着,视频出现了王须和尹雷的身影,他们一脸笑意,然后王须对着镜头说:“阿平,你能不能把手机放在桌上,好戏就要开始了。”
接着拍摄视频的林喆平将手机摆好,也一并走进了镜头。
镜头有些偏,不过也不影响我们观看,王须走到被倒吊的弟弟面前,用手捏着他的脸,说:“你是不是又皮痒了?”
王折只是扭动着身体,不说话。
王须啧了啧嘴,然后打开王折的抽屉,抽出一本日记本,说:“你这家伙,又在日记本里诅咒我,你是不是想告诉爸妈?”
王折还是不说话。
王须冷笑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写日记,那你就吃了它吧!”
说着,王须将日记本撕开,想要塞进王折的嘴里,但王折的嘴巴始终紧闭,王须招呼尹雷和林喆平:“你们两个是傻子啊,掰开他的嘴,我今天让他全部吃下去!”
尹雷和林喆平听了王须的指示,试图掰开王折的嘴巴,王须说:“使劲抽他,直到他张嘴为止!”
接下来,王折被迫吃下了王须塞进他嘴里的日记,他一边吃,一边说:“你们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在吃完日记后,我们又看到了更加残忍的一幕,王须拿出几个圆规,五六个吧,他们每人手里两个,然后王折推动了被倒吊的王折,王折的身体撞到他们几个手中的圆规尖部,发出稚嫩的惨叫,一声,两声,三声……
他像他们的玩具,他们在肆意玩弄他。
视频持续了好久,直到他们玩腻了,王须说:“好了,我们去那屋玩游戏,一会儿回来继续玩。”
尹雷说:“真是太好玩了。”
林喆平有些犹豫,说:“我们还是先把他放下来吧,如果出事了……”
王须说:“别他妈磨磨唧唧的,如果出了事,我顶着!”
接着他们就离开了镜头,或许是林喆平忘记了拿手机,手机还在记录着。
镜头中,王折痛苦的来回挣扎着,或许是长时间倒吊的缘故,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期间,他甚至发出过求救,但没有回应,直到他渐渐没了反应,最后彻底不动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林喆平出现在镜头里,他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走到王折面前,发现他没呼吸了,这才慌张地大叫:“王须,你弟弟死了,你弟弟死了……”
这时候,他见自己还在录像的手机,迭忙关掉了。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看完这段视频的我们都沉默了。
没想到年纪轻轻的他们竟然能够做出如此残忍的举动,虽然网上偶尔曝出类似的新闻,但王折是王须的亲弟弟,他怎么下得了手!
瞳哥问:“接下来呢?”
林喆平颤颤巍巍地说:“我喊他们过来,王须发现王折死了,就急忙把他放了下来,我说报警,他说不行,如果报警了,我们三个都会被抓起来,他说我们是杀人犯,要坐一辈子监狱的,我和尹雷都吓坏了,紧接着,王须用尹雷的手机给他爸爸打了电话,没多久,他爸妈就回来了,看到王哲死了,他爸妈都崩溃了,我们三个只是躲在一边,不敢动弹,也不敢说话……”
瞳哥问:“后来呢?”
林喆平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有一个多小时吧,王须的爸爸说要报警,让警察把那王须抓起来,但王须的妈妈却说不行,如果抓起来,包括王须在内的我们三个人都脱不了干系,我们这一辈就彻底毁了。接着王须的爸爸就送我们回家了,回家路上,他告诉我们一定不能将这件事说出去,否则我们就会坐监狱,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瞳哥问:“是他叫你们撒谎的吗,说当天和王须在一起?”
林喆平说:“是,他告诉我们,只要说那天一直和王须在一起,我们三个人在尹雷家打游戏就行了,当时我太害怕了,就听他的了,后来你们来了,我就这么说了……”
我看了看瞳哥,瞳哥让一组的同事把林喆平和他爸爸带去了其他询问室,我说:“这剧情太反转了,都可以拍电视剧了!”
瞳哥哼了一声,说:“通知陈冈和大龍,带上几个同事,把丁爱飞和王须母子还有尹雷控制住,这件案子就要彻底结案了!”
有了林喆平的口供和提供的视频,丁爱飞,王须以及尹雷经受不住我们的讯问,也供述了当天的经过,他们所说的基本一致,随后我们又找到了经常被王须三人欺辱的赵潮,在他爸妈的劝说下,他给我们看了身上的伤口,那些都是王须三人用圆规扎伤的。
在看守所的讯问室内,我们见到了已经被刑拘了四天的王建行。
他一脸颓废,浓密的胡渣子,头发也白了不少,见到我们来了,还是什么也不肯说,直到我们将那段视频给他看了,然后瞳哥说:“你不用一个人扛了,你老婆还有儿子已经承认了所有罪行,人不是你杀的,就算你不说话,事情还是会水落石出的。”
看到那段视频的王建行眉头一皱,闭上眼睛,眼角流出一行泪,良久,他终于开口,坦诚了一切。
在他口中,我们得到了完整的真相:
案发当天下午四点半,他接到了儿子王须的电话,王须在电话说弟弟出事了,当时他以为是兄弟俩打架了,就匆忙地往回赶,当赶到家里的时候,看到了躺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呼吸的王折,他当时就懵了,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儿子竟然会死亡,他从王须口中得知了事情经过,他们平常也喜欢找弟弟麻烦,但那都是小打小闹,王建行也没在意,结果今天他们的虐待游戏却酿成大祸,意外让王折窒息而亡,王建行知道王折没救了,就给丁爱飞打了电话,赶回家的丁爱飞也无法接受这个晴天霹雳般的事实,她几乎要昏过去,王建行说要报警,但关键时刻,却被丁爱飞阻拦了,她的一句话让王建行犹豫了,她说,你已经死了一个儿子了,还要把另一个儿子也送进监狱吗,如果这件事曝光,他一辈子就彻底毁了!
那一刻,王须跪到了王建行面前,泪流满面的喊了一声爸爸。
这声爸爸让王建行彻底放弃了报警的想法,他决定铤而走险,伪造现场,救自己儿子一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着送走了尹雷和林喆平,并在路上警告他们,如果不想惹麻烦,就要按照他说的做,送两人回家后他开始和丁爱飞伪造现场。
开始,丁爱飞建议说王折请假了或者转学了,但王建行说这只能骗过一时,却无法长久让人相信,一个十三岁的初中生不会莫名其妙消失的,就算老师同学邻居不问,他们家人也会追问的,但是他是一个老实人,犯罪电影都没看过几部,根本不知道怎么伪造现场。
他忽然想到了前两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重庆山城红衣男孩事件,他在电视里看过专题报道,就突发奇想的说把现场伪造成类似现场,他先是丢掉了那几个圆规,又清理了王须和王折的抽屉,清理了王须抽屉里的三级片光盘,也清理了王折抽屉里残缺的日记本,在那里,他写满了对于哥哥的诅咒,那一刻,他才明白,他并不了解他的两个儿子。
至于为什么将王折绑死吊到天花板,目的就是在报警后混淆警方的视线,让警方的注意力转移到这方面,或许还会联系到红衣男孩事件上,同时也会降低警方对于他们的注意,尤其是对于王须的注意。他亲自绑下了那些绳结,然后在丁爱飞的帮助下,将王折吊到了天花板上,接着他们强忍着痛苦,继续回去上班,王须则去了尹雷家。
直至晚上十二点,他下班回家,佯装发现王折惨死,才报了警。
这样也解释了为什么王建行在发现儿子尸体后并未放下来急救,他当时说是为了给警方留下完整现场。
其实,他早知道儿子死了。
在之后的询问中,瞳哥也发现了,这对失去小儿子的夫妻竟然意外的团结,在很多失去孩子的自杀或者意外事故案件中,孩子的丧失会让夫妻产生强烈的自责和愧疚,接着他们会将这种愧疚发泄到对方身上,但王建行和丁爱飞却“通情达理”的彼此扶持和理解。
王建行用这种荒唐却诡异的做法将意外惨死的小儿子推到了众人视野,天真的希望用红衣男孩事件来转移大家注意力,这么心痛残忍的做法只是为了保护他另一个孩子。
这就是父母最极致的爱护,纵然他们的孩子是杀人犯,纵然他们痛心疾首着,他们还是要做出保护的举动,这是他们的本能。
此时此刻,王须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了。
听完他的供述,瞳哥问:“你太荒唐了,你以为这么做就可以瞒过警方的调查吗?”
王建行问:“李警官,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报警让警察抓走你的孩子还是像我一样保护他?”
瞳哥说:“我没有孩子,所以并不能体会当时你心中的痛苦和矛盾,但不管是出于任何目的,你都不能这么做,虽然说法不容情,王须犯了错,就要受到法律制裁,但法律给他的不仅仅是惩罚,或许还是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你这次保护了他,或许能躲过一时的惩罚,却要让他一辈子生活困在害死弟弟的阴影下。”
王建行没有再说话,眼中充满茫然。
这场看似诡异实则荒唐的案件也划上了句号,它与重庆山城红衣男孩事件并无关联,这只是一起意外引发的连锁事件,而相关涉案人也都做了处理。
让外界好奇唏嘘的“东闽男孩事件”终于真相大白,媒体也进行了详细跟踪报道。
结案那天,我和瞳哥在办公室里抽烟,我说:“没想到事情真相是这样的,真让人意外。”
瞳哥一边抽烟,一边说:“其实仔细想想,我一点都不意外,为了自己的孩子,父母愿意做出任何冒险吧,即使是赔上性命的赌局!”
德怀特·艾森豪威尔说过:“生命中最悲惨的,莫过于孩子的逝去。一切面目全非,再也无法重归旧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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