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姜川,南昌大学立法研究中心研究员、法学博士
责任编辑| 钟立群
欧元是全世界第二大货币,然而并没有一个由欧洲人控制并经营欧元的泛欧交易的支付网络。欧洲议会和欧洲央行一直致力于改变这一现状,在欧洲政治主导和银行业推动下,2020年7月,来自五个国家(比利时、法国、德国、荷兰和西班牙)的16家主要欧洲银行宣布在布鲁塞尔发起欧洲支付计划(European payment Initiative,以下简称EPI ),成立其执行机构——EPI临时公司。2020年11月,随着Nets和Worldline两家第三方收单机构加入,至今,已经有31家欧洲的银行和金融机构加入EPI。
EPI的发展展望
EPI计划于2022年上半年推出点对点的支付,到2022年下半年推出钱包解决方案,到2024年推出与卡支付相关的项目。EPI相对于EAPS、Monet等“夭折”的泛欧支付体系,其成功可能性更高之处在于基础设施。从远期目标看,EAPS等项目的任务是筹集数亿欧元的基础设施投资。然而,目前,SEPA的信用转账和直接借记转账计划已经在泛欧范围内得到了许多主要利益相关者的认可和遵守。于2017年生效的SEPA即时信用转账计划将被EPI用于其即时支付部门,为EPI提供了基础设施优势。但该技术并不像人们希望的那样普及,2020年8月,在所有提供SEPA信用转账的支付服务提供者中只有62.4%加入了即时信用转账计划。尽管在2020年11月欧洲支付委员会要求他们强制加入即时信用转账计划,但也指出,鉴于所需的运营变化,许多市场参与者尚无采用即时信用转账计划的商业案例。底层SEPA作为基础设施被广泛采用,前端解决方案的开发也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欧盟委员会在其针对欧盟的零售支付战略中表示,将评估对即时信用转账计划的遵守程度,如果认为不满意,则考虑提出立法,要求在2021年底之前通过该计划。
欧盟虽然可以通过政治手段强推EPI的硬件基础即时信用转账计划,但是欧盟无法强制推行EPI,这有违欧盟自由市场的理念和开放银行的改革目标,EPI计划还是需要通过其商业运作以进行。EPI相比于现在欧盟各国银行卡组织的复杂现状有助于降低商户的支付成本,是社会福利的进步,具有推动价值。EPI官方声称欧洲65%的转账都由其股东进行,EPI具有推动的潜在能力。似乎EPI的成功只是顺势而为。
然而,大多数观点对EPI的命运并不乐观,主要是由于以下三个问题。
其一,EPI是否能得到充足的资金建立其体系。支付市场的建立需要大量的经费支持,德国的银行卡组织Girocard日渐式微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投资不足,无法应对国际巨头的支付竞争,EPI也是如此,在目前尚且没有经营利润的情况下,仅仅依靠股东提供资金推动耗资巨大的前期研究推广可能并不现实。
其二,EPI与V/M等商业模式的竞争会相对困难。银行卡组织的现有盈利模式是交换费,通过交换费的策略设置来绑定持卡人和商家是发展初期的策略,然而由于欧盟2015就立法限制了交换费,极大缩小了EPI的空间。同时,由于V/M等国际银行卡组织可以处理欧盟和外国银行之间的支付交换。例如,英国脱欧后,欧盟-英国交易的交换费不再有上限,V/M完全可以用跨境支付的高费率补贴欧盟低费率,而EPI可能只在欧盟内部运作,缺乏竞争的灵活性。
其三,EPI的潜在内部治理问题。EPI推动后,其股东银行的利益就容易出现冲突,欧盟各国银行卡组织及其参与银行希望在欧洲层面采用自己的规范,以最大限度地降低迁移到新网络的成本。拥有相对成功的银行卡组织的国家(例如德国和荷兰),可能会对其网络被替换为可能更昂贵且他们无法控制的网络感到不满。V/M等国际银行卡组织也可能会通过促进双标卡的持卡人更多地使用V/M支付等手段争夺欧盟各国银行卡组织市场份额,逼迫其退出市场,抢占EPI的潜在份额。这些问题都表明作为EPI其前路恐怕并不明朗,可能成为统一的欧洲支付巨头,也可能随着欧洲政商的方向转向或是欧洲内讧而留下“一地鸡毛”。
无论如何,欧盟在电子支付领域的挣扎都从侧面表明支付清算计划作为国家经济基础设施的重要性,中国从金卡工程以来,从0起步,在列强环伺的国际银行卡组织的包围下,建立了自己的银行卡组织——中国银联,并且成为能够制定EMV标准等重要规则的话事人。印度、俄罗斯已经沿着中国支付业探索出的路径成功组建了成规模的本土银行卡组织,那么,下一个成功者会是欧洲支付计划吗?
本文系江西省社科基金“电子支付服务商的民事责任体系研究”、中国政法大学网络法治项目“支付机构特约商户延迟结算资金的权责一致性研究”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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