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网文《罪恶无声 2：冷门职业的都市传说》，作者：封与等，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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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特效化妆师人才稀缺。说起这个行业，你想到的一定是逼真的画皮换脸技术，比整容还厉害。我今天要讲的这个故事，是万圣节那天，亲身经历的一件恐怖事件。你绝对想不到，我真的看到了“画皮鬼”。

一、

万圣节当天，我让邢朱判帮忙化亡灵妆，以准备晚上的巡游庆祝。她拒绝说，只给死人化妆。我用手机照着搜索出来的图片依样画葫芦，用人体彩绘颜料涂了两个黑眼眶，铺了一层白面，最后用口红刷了两下血盆大口。画完，怎么看都像只奇怪的红唇傻熊猫。反观邢朱判，真像死人妆，从镜子前转过头看向我时，脚底猛地蹿起一股寒意，直冲脑门，逼得我骨寒毛竖。她还十分有趣地，冲我诡异一笑。

化好妆，我换上骷髅衣服，她穿上“染血”破旧的长裙。便兴冲冲地出门，去参加巡游队伍。

一群奇装异服的妖魔鬼怪，浩浩荡荡地穿越大街。路上，陆续有人加进来，巡游队伍不断壮大。大家嘶喊狂欢，朝着路人张牙舞爪，还从篮子里抓出一把糖果，朝围观群众扔去。欢乐的浪潮刺激着人的感官，受到这样氛围包裹，忍不住跟着群魔乱舞。

摩肩接踵的队伍中间，身后有人踩中裙摆，摔了一跤，扑到我和邢朱判身上。惯性之下，我两往前倾倒，撞到前面之人身上。

被撞的披头散发“女鬼”，左手从背着她的人身上落下。我大喊了一声“抱歉”，背着她的人，回头看了我一眼。此人脸妆容皮开肉绽，十分逼真吓人。邢朱判直勾勾地盯着他背后侧过脸的“女鬼”。当其转过身时，还刻意走过去，多看几眼。突然，她猛地拉住我，低声说：“陈胥，快报警！”

“干什么呢？”我故意歪着脑袋问。

“这是个死人！”她伸手指着披头散发的女人说。

“嘿嘿，我也是死人。”我咧嘴，朝她张牙舞爪。

“我没和你开玩笑，那真是具尸体，和我入殓的死人一样！”眼见那人混在人群里即将消失，她急忙跟上去。

意识到她说的是真的，想到真有人背着一具尸体在巡游，我不寒而栗，急忙拿出手机报警。

这里说一下，为什么邢朱判能辨认活人和死尸。这源于她的职业——入殓师。我和她结识于一起古怪又神秘的案子，后来把那起离奇的案子写在专栏里。仔细找的话，还能看到。

入殓师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尸体，能根据人的眼睛瞳孔来判断一个人生死。所以我相信她的判断。报完警，我去找她。可找到人时，背尸者，已不见踪影。我们分开寻找，前后找了一次，也没看到人。

直到在派出所做笔录，在她再三坚持下，才从道路监控指挥中心调出监控查看。

指着屏幕一个背着女人的男人说，就是这个人。可监控放大，影像模糊，女人又一直趴着，根本看不清是生是死。

事情，就这么搁下了，可我内心总感到不安。

就在以为事情不了了之时，两天后，我正在敲着键盘疯狂赶稿时，接到了张案的电话，让我去认尸。

那瞬间，强烈的不安感，应验了。

二、

万圣节过后两天，有拾荒者报警，垃圾山埋藏着一具女尸。张案等民警，立即赶赴现场展开调查。

拾荒者告知，今日有垃圾清运，就提着麻袋过来拾捡。当他爬上垃圾山，见到一条腿时，误以为是硅胶娃娃。可在把堆积的垃圾拨开，才发现是尸体，于是吓得报警。

死者是名女性，身穿连衣白裙，左脚裸着，右脚穿着一只杏色平底单鞋，年龄25 岁左右，身高一米七。从尸表检查看，未见有大面具伤口。其肢体柔软，腹部未见隆起，面部有散在的蝇卵，推测死亡时间 72 小时左右。

其中，死者左臂上的黑痣引起张案的注意。此人的体貌特征，和万圣节当晚报警的女尸重合度很高。

这才打电话给我和邢朱判去认尸。

当我们赶到派出所，尸体已送去法医鉴定部门检验。张案把现场照片递过，我们一眼认出就是当晚的女尸。

“借万圣节巡游运尸抛尸，你们说的那个男人极有可能是凶手。此人的体貌特征，再回忆一遍。”张案说。

“他化着恐怖厚重的妆容，看不到脸。身上穿着铠甲一样的衣服，看着很高大，脚上是一双耐克鞋，目测身高一米八左右。”我仔细回忆道。

对男人的身形样貌，邢朱判记得不深，当时光顾着看女尸去了。但她说男人妆容技术了得。虽只是一眼，却被逼真的伤口，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给震撼了。她一眼刻在脑海里。

光凭这点信息，很难确定嫌疑人身份，死者身上也没有其他线索。目前，正联系其他辖区，看这几天是否有人报失踪案。

尸检结果出来前，办案民警调查万圣节当晚巡游的活动讯息。确定巡游的时间、地点、路线。再根据路线，查看各个路段监控，锁定嫌疑人背尸混入巡游队伍的路段。

张案说，如果不是我们发现嫌疑人背尸一事。这起抛尸案，恐怕没个头绪。可我心里，总感到莫名的压力。

当时落下的左手，是不是在向我求助？

我知道这种想法很奇怪，可一想到当时要是拽住了背尸人，死者就不会被抛尸，凶手也能抓住。

这个想法，伴我入睡。以至于整个晚上，不断梦到那只落下的手。还有那双瞳孔扩散，没有生气的眼睛，一直盯着我。

翌日一早，我精神疲惫地来到派出所，路上特地买了咖啡。

到了派出所，张案和王安定同志正不断地重复播放，查看当晚的监控录像。那张打印下来的巡游路线图，慢慢地打满了“×”。从对应的地图里，张案放大影像，最终捕捉到嫌疑人第一次出现身影。

在最昏暗的路段，此人刻意隐藏树下，当巡游队伍经过，混入其中。如果不仔细盯着，想要从一群群魔乱舞的人群里分辨，十分困难。

总算捕捉到嫌疑人出现路段，尸体检验报告也出来了。

从死者胃容物里检测到巴比妥类药物，是一种抗精神病药，它具有强力的催眠和镇定效果。这种药物受到严格管控，当服用中等剂量以上时，将会快速进入睡眠。大剂量的话，能使意识感觉消失。死者所服用的，是大剂量药物。但真正的死亡原因，是窒息而死。也就是，服用巴比妥类药物，药效发作时被捂死。除此之外，还怀有四十多天的身孕。至于尸表上的擦伤，是抛尸时留下的。

随便吃了点东西，我跟随派出所办案民警，一起拿着死者和背尸人的照片，去确定路段调查。路上，王安定戏谑我，又要把这起案子写成连载故事。我极力否认，说那个女孩可怜，想要为她做点事，早点破案入土为安。

这种话，张案听了也不信。

到达嫌疑人第一次出现路段，民警出示证件，调查附近店铺监控。连续查看几家，终于在其中一家监控里，清晰地看到嫌疑人从一小巷里背尸出来的画面。他的身形样貌，正如我描述那般。

从小巷口走进去，一路询问调查。四十来分钟后，从一个大伯嘴里得到消息。他指着一处旧楼说，是租住那里的姑娘。

张案拨打挂牌出租电话，十分钟后，房东开着电动车赶过来。他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确定是这里的住户，姓方，就叫她方冰凡吧，后续人物也会使用化名。

方冰凡住在 4 楼 401，做什么的，房东也不清楚。

乘坐电梯直上 4 楼，我见里面有监控，就开口询问。房东尴尬一笑，说监控这段时间坏了，今天一定找人来换新。

到了 401 室，为保护现场，我这样的闲杂人等不许进入。张案和痕迹文检实验室的警官，套上蓝色鞋套，戴上白手套，提着设备进入现场勘查。里面有只黑猫突然蹿出来，差点挠伤人。它钻入沙发底下，朝着闯入者竖毛咧牙。

利用紫外照相技术勘查，提取门后把手，水杯，桌面等现场指纹，和地面脚印。

之后洒下磁性粉，桌子上的指纹和化妆台地面的半个鞋印痕迹，慢慢显现出来。

在用毛刷轻轻刷掉多余的粉末，便用透明胶带黏取指纹封存。

王安定拿着相机拍照时，张案认真查看显现出的痕迹。当痕迹提取结束，他在屋子里仔细调查。

屋子角落，猫碗倾倒，洒了不少猫粮出来。厨房有蛋糕分装纸碟，可屋子里，均无蛋糕存在。

靠墙有化妆台，堆积着一大堆化妆品。还有打光灯，直播支架。墙上，贴有几张合影。其中一张签写着“Vivian 七十二怪”。按照这个名字，他拿出手机上某音短视频搜索，找到了此 ID，该账号有三万多粉丝。点击进去，都是化妆分享的短视频。

短视频作者，就是方冰凡。

三、

死者身份信息确认。

张案说，这起抛尸案是熟人作案。其一，她怀有身孕，但家中只有一人物品，无其他男性用品。其二，死者身上并无钝器留下的伤痕，现场也无剧烈斗争痕迹。除此之外，化妆粉尘极多的化妆台范围地面，那里检测到大半个男性鞋印，检验出是耐克某个限量款。和我们提供的信息一致。门把手和杯子检测不到指纹，明显有人故意擦拭销毁。死者身上和家里，也没发现手机电脑，推断是被带走了，生怕留下被提取电子数据检验取证。

因此，杀害她的人，极大可能和肚子里的生物学父亲有关。人只有在面对最信任的人时，才会不设防。

那只猫被装进笼子里，暂时带回派出所照顾，等待死者家属过来处理事宜。对方冰凡的人际关系，迅速进行梳理调查。

我拿着手机看方冰凡的短视频。从时间上看，她更新的时间，不是很频繁。一周只有两次更新，大部分是化妆教程相关。只有三条是她在化妆教室的分享课，和一条化妆教室的酒吧聚会。

这一期的酒吧聚会，方冰凡面对镜头，开心地和粉丝介绍化妆课老师，并神秘的地说下次更新，要给大家介绍老师的先生，一位十分厉害的大牛。

确定好侦查方向和范围，对其人际关系的连续走访调查，过程就不多累赘了。从她的生活交际圈里，张案锁定一个与她频繁联系的人，叫费德辉。此人高大，有一米八，接近所推断的犯罪嫌疑人身形。他们找到此人调查询问，费德辉听后十分惊讶，并拿出手机打开朋友圈递过来。

“昨天晚上，她的朋友圈还在更新呢，说万圣节后要回老家。”而且，万圣节当天，他正和朋友一起在酒吧喝酒，有不在场证明。

张案猛然意识到，真凶在使用死者手机，制造她还活着的假象。只要尸体没发现，任其腐烂随着垃圾被填埋，再慢慢地，制造其回家假象，渐渐停止更新网络联系信息。这样，便没人知道她早已死亡。当她的家人意识到她失踪，再来报案，恐怕已成为一起难以破解的悬案。

方冰凡微信定位系统是关闭的，他让费德辉和对面的人联系。费德辉编辑短信，故意套话。对方似乎很警惕，回了句给他寄土特产后，就再也没有回信息。

费德辉直接打电话过去，却只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号码已关机”。

真凶已知道警察找到了尸体。

根据费德辉所言，方冰凡人际关系很简单。因想成为影视化妆师，她在一家机构进行化妆学习。所以除了固定的朋友圈，就是往返家中和培训机构。

张案递过从监控里打印下来的照片，让他辨认凶手。他接过看了看，摇头说看不见脸。

张案又让他从鞋子和牛仔裤上辨认，并询问和方冰凡交往的男性。

费德辉道，他从未听过她有交往对象。但有几次，她找他喝酒，似乎很苦恼，可又不说是什么事。

听他这么一说，我意识到一种可能性——死者交往的对象，无法公开。这就解释了她怀孕，家中却无男性物品。连最好的朋友，也不知其怀孕与人交往。要么是那个男人不愿公开，要么是有家室或女朋友。

我把这个推测告诉张案，他其实也推算出来了。他拿着背尸人的照片反复看，突然打开浏览器，进行图片识别。

相似图片显示出来，全部是国内外的影视特效化妆。

我很惊讶，他是怎么想到这里的？万圣节当晚，众人稀奇古怪，完全没有往这个方面想。

“其实一开始，凶手已告诉我们所涉及的行业。你看他的妆容，是利用了液态乳胶，制造的肌肉撕裂效果，技术看起来十分成熟。从这里推断，他要不是相关演员，就是特效化妆师。”

一旦确定了这个方向，就要进一步抓住犯罪嫌疑人。

方冰凡的化妆教室，成为了重点调查对象。

四、

方冰凡的化妆老师叫容静，她的丈夫高信，正是影视特效化妆师。其身高，和照片里的人一致。

第一次，办案民警在进行人际关系走访调查，详问死者事情时。容静有意隐瞒丈夫存在，显然知道什么。

这次，警方上门传唤她和高信。她说丈夫已出差。

在其家中，警方收集到了高信的头发，并把她传唤到派出所录口供。

头发 DNA 检测，最快也要几个小时。对丈夫有可能杀人抛尸一事，容静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又捂住脸无声流泪。她说，万圣节那天，她带着学员在外免费给路人化妆，对丈夫当晚的事情一无所知。至于丈夫和死者的感情，她沉默了一下，说有那个感觉，但又不能确定。

另一方，根据学员口供。高信偶尔到化妆课教室，给大家讲课。这位风趣幽默，技术了得的先生很受欢迎。只是她们都没见过方冰凡和他有过亲密的接触。

“那是妻子的地盘，做丈夫哪敢明目张胆地与女学员相处啊。”我吐槽道。男人最了解男人，高信八成出轨玩弄学员感情，还把人杀了。

几个小时后，DNA 鉴定结果出来，高信就是死者腹中胎儿的生物学父亲。

确定高信有重大作案嫌疑，张案通过他的消费记录，迅速出警。可赶赴其入住酒店，人已退房逃匿。

警方迅速发布悬赏公告，征集高信的线索。

直到这起案子结束，张案忍不住感慨，这是他从警生涯里，最难抓捕的人。凭借化妆换脸的技术，高信敢光明正大地走在大街上。当他们发现赶过去，人已画皮换脸消失。千变万化的嫌疑人，狡猾得像条泥鳅。

你说要照着嫌疑人照片抓人，可脸对不上，怎么抓？

这事情啊，可难倒了所有人。张案几人坐在一起开会，绞尽脑汁，想办法怎样才能把人捉拿归案。从早上坐到中午，期间喝了无数杯水，跑了数趟厕所也没想出来。

我买了一袋猫粮，蹲在角落里喂那只可怜的猫咪，见一筹莫展的张案出来透气。

建议道，高信是影视特效化妆师，不如找相关职业人员来辨认试试？

这句话点醒了他。比起普通人，从事这个行业的人更容易辨认化妆技术。正所谓，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来做。

他们立即找来从事这起职业的人员帮忙，跟随便衣民警追踪高信。

一位影视特效化妆师说，一次改头换面的化妆技术，最简单也要一个多小时左右。像嫌疑人万圣节当晚的造型，至少也要几个小时才能完成。他要换脸，就会随身携带着工具箱或背包。再从他的体型看，除非全身倒模，不然不会有太大变化。

这给张案指出了一个大方向。

一米八的成年男性，体型壮硕，随时随地携带背包或手提箱。

根据这点，把信息传达给各个区民警和巡逻交警。又有特效化妆师从旁协助，他们迅速展开追查行动。

抓住高信比我想象中的更意外，意外到像是梦中那只手，推动着我行动。

当天下午打车回家，路上遇见交警查车。前面一辆出租车，有人手中提着背包偷偷摸摸下车，还鬼鬼祟祟地混进下班的人群里离开。

一看这人的身形，我惊觉有可能是高信，便急忙下车追过去。他发觉背后后人追踪，突然跑了起来。我大喊着“站住”，他反而跑得越来越快。

直到绕过街头拐角处，他和正转过来的人撞在一起，手中背包脱手落地。被他撞上的人，有个同款式的背包也掉在地上。两人看着一模一样的背包。被撞之人，率先拿起其中一个就要跑走。被我追的人，大喊一声“那是我的”扑向对方，想把背包抢夺回来。

我趁机给张案电话，他并没有接。很快，路上好几个人围了上来，张案就在其中。他们摁住两人，拿出手铐把两个犯罪嫌疑人全部逮捕。跟随追查的特效化妆师，指认出其中一个脸上有妆。张案抹了一把那人的脸，认出是高信。

“那他是谁？”我懵了，指着被我追的人问。

王安定拿起抢夺的背包，里面都是钱。

“都带回去审讯，你也过去做一下笔录。”张案说。

我上了警车，到了派出所。高信脸颊洗干净，被我追的倒霉蛋，和他一起同时进行审讯。

这件事吧，也算误打误撞。被我追的人是个小偷，他做贼心虚，遇见交警查车，本能害怕，下车逃跑。我误以为他是高信，就追上去。哪知和真高信撞上。一直在外追捕嫌疑人的张案几人，正盯上他，一路包抄过来，将人逮捕。

高信长得高大帅气，还有了不起的影视特效化妆技术，我要是女人，说不定也会心动。

面对审讯，他全部招供。作案动机源于方冰凡怀孕，生怕她把孩子生下来，要挟他。

对和方冰凡的关系，他只承认不小心喝多了一夜情，那天起被她不断纠缠。一个多月后，被告知怀孕。他很后悔，非常后悔。他爱着妻子，不想再和对方纠缠不清。

他原本打算买流产药物，可鬼使神差地，在二手平台暗中购买到巴比妥类药物，混入蛋糕饮料，哄骗对方喝下，药效发作时把人捂死，并借万圣节当晚巡游，尸至垃圾山抛尸埋藏。

正如张案推断的那样，如果没被发现，他会慢慢制造方冰凡回家失踪一事。等死者尸体被填埋，再也没人查到他头上。

嫌疑人认罪，这起借万圣节巡游的抛尸案，你一定以为到此结束了对吧？

但根本没结束，最后的真相，在那只黑猫身上。

五、

高信犯罪事实清楚，案子侦查结束，等待移送审查起诉。

我电话给邢朱判，她感慨万千。和我一样，不信所谓的醉酒一夜情。高信要没有出轨的心思，又怎么会轻易和学员单独去酒店。

晚上，我和张案、王安定一起撸串。张案手指轻点桌面神游在外，似乎有心事。

“张案同志，你要不吃，我全替你吃光了哦。”喝下一口冰啤，我整个人神清气爽。

“陈胥，我问你。你会花四个小时化妆抛尸吗？”回过神，张案看着我询问。

“不会。”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太费劲，万圣节当晚，随便造型就能混进去。”

“是的，随便一张面具、一件衣服就能混进去。可根据其他化妆师话，他面部特

效造型，独自一人完成，也要四个小时左右。他为什么专门花掉大量时间，去做这个造型呢？”张案疑问思索，“而且，他是在造型完成后去的方冰凡家。方冰凡家里留有蛋糕分装纸盘。他也说过，提着蛋糕饮料上门。可他顶着那个造型，怎么吃蛋糕？”顶着一张恐怖的特效妆，提着蛋糕饮料上门，哄骗人吃下，画面光是一想，就觉得诡异。

“你的意思是，案子存在别的疑点？”王安定一口吃掉一串烤羊肉。

除非案发现场有第三者作案痕迹，否则现有的案卷材料和证据，很难再推翻。

“只是觉得这一点很不合理。”张案道。

他这个不合理，激出了我的推理欲。我举着三根竹签，把其中两根并在一起道：“这起案子，和死者关系最深的是高信、容静。如果存在另外一种真相，只可能和容静有关——她参与了这场谋杀案。高信为保住他，承担了所有罪名。”

“可当晚她在给路人化妆。”王安定说。这一点，已从别的学员口中确认。

“法医根据尸体解剖检验，能推断死者死亡大概时间，却不能精确到十分秒。当天是万圣节，化妆的路人非常多，那群学员忙着化妆，谁顾得上谁啊。人离开一个小时，也未必能发现。”我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放大。“你们看，她们室外化妆课离方冰凡的居住的地方并不远。走路的话，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听你这么一说，有点道理。只要在这个路段上调查监控，看到她去哪里，是不是可以证明她参与了这起谋杀案？”王安定道。

“不，就算有监控。还是缺少关键性证据。”张案说，“还有，高信当晚为要化几个小时的妆，他化这个妆的目的是什么。”

他还在纠结这个啊。

“当天是万圣节，高信是职业影视特效化妆师，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我拿出一根竹签，故弄玄虚地说。

“参与万圣节某个活动。”张案接道。

“对，不然干嘛这么大费周章化妆。”放下竹签，我继续吃羊肉串。

“这样一来，他化妆的目的，一开始就是为了某个活动，而不是为了去杀人。”

想明白这点，张案眉头舒展，倒了一杯冰啤喝下。

翌日一早，张案出门调查高信万圣节当日的活动轨迹。与他同个工作室的人员确认，当晚公司确实有活动，可在上台前，高信突然说有事，把节目鸽了。

“我记得是八点过后离开。”那名工作人员说。

这个时间点，差不多是我和邢朱判参与巡游的时间。从这个时间点往后推移，张案打算调查七至八点半的监控时，痕迹文检实验室打来电话，说现场提取的痕迹，有血液痕迹。

他迅速赶回来。痕迹文检实验室的警官把一份检验报告交给他，说死者家中养猫，在采集痕迹时，猫毛粘附在上面。从猫毛上，检查到了血液痕迹。法医鉴定部门取样检验，血液对不上死者和凶手的。

看完报告，张案脑海猛然闪过了两个画面——在调查死者身份信息时，经过方冰凡家外大街的一家社区卫生服务站；容静家中桌面有一张狂犬病疫苗接种单，签名人是她，时间是万圣节当天。

他迅速去找猫，可笼子里的猫咪不见了。他急忙询问其他民警，关在笼子里的黑猫呢？

值班的民警说被师妹抱去洗澡了。

他连忙闯入女厕抢猫，差点被当变态抓起来。

黑猫救了下来送去检验。之后前往那家社区卫生服务站，服务站的医生确定，容静当晚确实来这里打过狂犬病疫苗。被猫抓伤咬伤的部位是腿部，当晚视频监控留有。

上报了案子存在疑点，他和王安定到化妆课教室，将其强制传唤，并提取血液样本送检。检测结果，和留在猫爪上的猫毛一致。

面对审讯，一开始容静还在狡辩。当检测结果和宠物医院监控录像放在面前，再也坚持不住，承认自己杀害方冰凡的事实。

六、

这就是一起男人出轨引起的杀人抛尸案。

方冰凡想从事影视化妆职业，报了容静的化妆课教室。这间培训教室，是容静和丈夫一起开办的。偶尔，高信亲自来授课。他为人风趣幽默，长得高大帅气，很受学员们的欢迎。方冰凡抑制不住心动，并总是找学习的借口接触他。一来二去，两人慢慢熟悉。在某个公司聚会上，两人趁着酒意去开房。

对，就是她某一期视频里的酒吧聚会，说要给粉丝介绍厉害的“大牛”。

有了这层关系，方冰凡对高信的纠缠更甚，甚至在教室的角落里，亲昵接近对方。容静敏感察觉到两人关系，但一直没捅破。

高信十分后悔，他自认为那天晚上喝糊涂了，才会犯下错误。对对方的纠缠，感到十分苦恼。甚至躲在工作室，不愿到化妆课教室。以此避开，想用拖延战术，让其主动放弃。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方冰凡怀孕了。高信知道不能再隐瞒下去，和妻子坦诚了一切。

对丈夫的出轨，容静难以接受。可见他真心实意保证不会再犯，就原谅了他。可方冰凡肚子里的孩子，如鲠在喉。事情要是处理不好，就变成一颗随时威胁他们的定时炸弹。

她无法容忍别的女人怀有丈夫的孩子。

因此，内心越来越堵，也越来越阴暗。就在二手平台，和卖家通过暗语，购买了巴比妥类药物。

万圣节那天，见方冰凡故意翘掉活动。她心中闪过一抹杀意，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于是故作关心，在蛋糕店买了巧克力蛋糕和碳酸饮料，把药加进去。到了方冰凡家，戴上虚假的面具，以语言蛊惑，欺骗对方说高信突然对她漠不关心，变了个人似的。昨天第一次吵架，还差点对她动粗。她内心悲痛，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知晓她和高信有矛盾，方冰凡内心高兴，假装安慰，并把蛋糕饮料吃掉。

在药效发作时，容静用沙发枕头捂死她。确定她真没了气息，才猛然间清醒过来，颤抖着给丈夫电话，说杀人了。高信让她别乱动，他马上过来。

高信赶过来，查看了方冰凡尸体，询问她都触碰过什么？让她用布擦拭销毁指纹和地板上的鞋印，并把蛋糕饮料、手机电脑收走。接着迅速思考，车子难以开进小巷，停在了外大街。他要这么明目张胆的背尸过去，很容易被监控到。于是，又嘱咐容静把车子开到万圣节巡游的某个路段，他会背着尸体混入巡游队伍，送到垃圾山处理好。

容静在慌张地处理痕迹，擦拭地板时，不小心碰洒猫粮。那只黑猫突然蹿出来袭击她，抓伤了她小腿，并狠狠咬了一口。高信一脚踹开它，黑猫转头凶猛攻击它，他连续踹了几次，猫才躲藏进化妆台下。也是这样，他的半个鞋印，踩中了化妆台范围内，化妆粉尘颗粒遗留最多的位置。

处理好屋中痕迹，容静率先离开，高信其后。

容静把车子开到某个巡游路段，并迅速返回街头化妆现场。路上经过社区卫生服务站，进去打了一针狂犬病疫苗。

而高信背着尸体出来，混入巡游队伍，在到达那个路段时，把尸体放进去，一路开车到垃圾山抛尸埋葬。

那之后，高信用方冰凡的手机伪装她还活着的假象，并暗中和妻子联系。他说，如果能撑过一个半月，就安全了。如果没能撑过去，会承担所有一切罪名。

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现在，夫妻俩等着被审查起诉。

以上内容由夫妻两口述，张案转述。如果你要问，我一个悬疑作家为什么会认识办案民警？这源于我被卷入了一起杀人案，成为了犯罪嫌疑人，这起案子里，我不得不自我推理以证明清白。

案子真相大白，我再也没有梦到那只手。

晚上和张案一起吃火锅鱼，在我和他剧透上映中的某个电影时，他突然说了句：你知道吗？容静怀孕了，但她并不知道自己有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