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沈佳临四年的替身情人,每夜被他抱着入眠,可他从不碰我。
直到有一天,那个女孩回来了。
女孩躲在他身后,露出小鹿般的眸子,我轻笑出声:沈佳临,我们结束吧。
1.
每个夜晚,我在熟睡中感到腰肢被人揽进怀里,都会立刻醒来,想到四年前那天。
我和很多年龄相仿的貌美女孩低着头站成三排,两侧都是黑压压的保镖,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听到有人说了声“沈爷来了!”我周围的女孩瞬间有了反应,她们开始互相争抢着到前面,我一不留神就被人猛地推了一把。
磕到桌角的腿上还有旧伤未愈,刚结痂的地方立刻崩裂,我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周围的人还在拥挤,可很快,人群中却是让开了一条小道。
我看到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正慵懒地注视着我,漂亮到薄情的脸上遍是审视的意味,嘴唇微抿,下颌线干净流畅,是我从未见过的丰神俊朗。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微微勾起嘴角:“你叫什么名字?”
“林……冯琳。”
他一步步走向我,身上还有淡淡的烟草味与古龙香水味,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眸幽深,对我伸出手。
“起来,让我看看。”
我仅顿了一秒,便在无数嫉妒愤恨的目光中把手递了上去。
他的掌心温暖有力,略一使劲便把我整个人都带到了他面前。
四目相对,呼吸都喷洒在彼此脸上,我耳根微红,呼吸在颤,他却是一下子笑了出来。
像妖孽一般,一双蛊惑人心的桃花眼笑的眼波微漾。
“那就是你了。小东西,以后跟着我?”
我垂下的眼睛又缓缓弯起,最后露出一个喜悦而天真的表情:“好,跟着老板。”
2.
我住进了沈佳临位于市中心的大别墅,站在阳台可以俯瞰全市夜景。
来这的路上,他一直靠在车窗边若有所思,指尖蜷起敲打着座椅,然后突然在暗色中对我挑起眉毛,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小东西,喝不喝奶茶?”
我摇摇头,但他还是笑着让助理下车去买,他把吸管插进奶茶里,摸了摸杯壁,才把奶茶递过来。
我伸手去接,他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只是含笑注视着我,声线放平:“嗯。”
我懂他的意思,于是我乖巧地低头去喝。
他忍不住伸手去摸我的头发,指尖辗转穿梭在发丝间,就像对一只乖顺的宠物狗。
到了灯火通明的别墅外,我木讷地跟在他身后,他走在前面,喉咙里发出带笑的微微喘息声,忽然向后伸手,直接将我的手包裹在了掌心。
“走快点。”
他转过头,眼里尽是笑意,单手将外套脱下,裹在我的身上。
“欢迎少爷,冯小姐回家。”
回、家。
我看着恭敬列队的管家仆人,眼里没有一丝情绪。
他让仆人带我去给我准备的房间,梳洗,换好衣服,然后我被带到了他的卧房。
门外只剩我一个人了,我试探着敲门,顿了几秒后,门开了,露出他那双春风烂漫的桃花眼。
他的眼睛里泛着水雾,上挑的眼尾微红,更显得像只男狐狸精了,他背过去咳嗽了两下,侧身让我进门。
窗户是半开着的,室内还有来不及散去的烟草味,我的目光落在一个还点着火星的烟灰缸上,他笑了,揉揉我的头:“你不喜欢烟味,我以后就不抽了。”
我没说过我不喜欢烟味,事实上,我甚至一天要抽一包烟。
但他好像说到做到,从那天起别墅上下不允许一点烟草的存在,我也只得被迫跟着一起戒烟瘾。
他望着我笑,然后进了浴室,很快,他擦着还在淌水珠的墨发走了出来,我站在原地,只感觉腰肢被人一揽,整个人已经跌进了他的怀里。
他勾人的桃花眼一点点染上情欲的光,修长的手已经在我身上不安分地游走,唇一点点贴近我。
我别开脸,主动抱上他。
“沈少,我们睡觉吧。”
我感受到他身子僵了一瞬,温热的触感贴在我的侧脸上。
仅是一瞬,耳边传来他温柔的声音:“好啊。”
他将我打横抱起放在床上,给我盖好被子便一夜拥我入眠。
只是抱着,什么都没做。
他似乎睡得很浅,我枕在他的胳膊上稍微一有动静他都能感受到,我只得背对着他保持一个姿势,一晚没动。
第二天,我很早就醒了,感受到身后还有浅浅的呼吸声,僵硬地躺了好久,实在忍不住动了动,身后传来略带沙哑的笑声。
“早啊。”
我转过身,正好撞入他深邃的眸子,里面映出我散乱的头发。
他有些委屈地说:“我的胳膊被你枕了一晚,麻掉了。”
“对不起。”我立即想要起身,他却突然伸手把我按了回来。
“亲亲就好了。”
妖孽发话,我的嘴唇被人覆上,呼吸交缠。
3.
他对我很好,走哪都带着我,在公司里人人都知我是最受沈少宠爱的小助理,在家里我是仆人口中尊敬的“冯小姐”。
不是妹妹,不是夫人。
其实只是个无名无份的情人罢了。
他们都说沈佳临多年来一直洁身自好,各行各业的美女都争先恐后自己送上门来,他面不改色一个个叫人丢出去。
唯独对我,他破了例。
甚至于出席个酒会我的位置被品牌方稍微摆得靠下了一些,他都要沉着脸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拉到他身边,然后对坐在一旁陪酒陪笑的品牌方说:
“你可以走了。”
把位置让给我。
品牌方尴尬地愣了一晌,旋即任命般的离开了。
席间有一些精英过来敬酒,偶有对我的他都冷着脸悉数挡了回去,人走后他突然扭头看我。
流转的灯光下他一双秀澈的桃花眼中梦幻迷离,酝酿着我看不透的情绪。
他眯着眼睛,语气放重:“琳琳,知道拒绝么?”
我点点头,他面无表情的脸又往前探了探,一下子笑起来:“你这么怕我做什么。除了我,别的男人给的东西都不要接,记住了?”
他确认我重重点头并说“我记住了”,才漫不经心地把我的手放到自己手里,随意把玩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主办方聊天。
那天酒会过后一个样貌出尘、妆容精致的女人红着脸在地下车库门口等他,我看这女人的样子实在熟悉,想了好久才恍然明白,这不是最近很火的那个一线小花吗!
不得不说她的美貌是娱乐圈上游的水准,可面对不是凡人的男狐狸精沈佳临,还是差了一些。
沈佳临只是站在那,嘴角若有若无的发出的睥睨众生的冷笑,配上那双让人神魂颠倒的桃花眼,就让无数女人想要直接把他扑倒。
“沈少,我,我可以认识您一下吗?”女人的眼中尽是倾慕与羞赧。
沈佳临看都没看她递上的名片,勾唇道:“不好意思,拙荆管得严格,不许我跟别的女人接触。”
拙荆?
我和那个女人同时抬头对视,两眼皆是错愕。
下一秒我只觉手指被人用力捏了一下,他低头在我耳边咬牙切齿道:
“我都要被人抢走了,你不说两句?”
他唇齿间呼出的热气让我脸颊通红,我一下子脱口而出:“对,他是我的人,我不让他联系别的女人。”
小花捂着脸哭走了。
偌大的地下车库只剩我们两个人。
他斜挑着眉眼,极尽温柔地摩梭着我的头:“真乖。”
这也是唯一一次他用一个很正式的称呼对我。
4.
沈佳临一直都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我就像废物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要什么都能有人立马送到。
人人都说他把我宠上了天。
或许有哪一天我随口说句我要天上的星星,沈佳临都能买一艘飞船去给我摘。
直到有一天,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敲开了别墅的门。
那时候我正从楼梯上捧着一碗水果下来,看到别墅里的人一脸震惊的目光,我也顺着视线去看。
目光交汇处,是一个穿着白裙、漂亮得像天使的女孩。
她看起来比我年轻几岁。
我手中的碗落在了地上。
我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手腕。
她,为何与我长得如此相像!
5.
沈佳临那天本来正在外出差,听到易晓羽回来的消息疯了似地赶回来。
我就站在楼梯上,保持着下来的姿势,看到他红着眼睛将女孩拥进怀里。
“佳临哥哥……”
“乖,回来就好,一切都没事了,佳临哥哥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他喃喃地抱着女孩,我看着这一切只是眼底发酸。
我一言不发地回到卧室。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一抹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不用说我都知道是谁。
“冯琳。”
他直接叫我的名字。
我“嗯”了一声。
他似乎有些为难,但还是干脆说出来。
“晓羽想要你这间卧室。”
我抬起头,看着他红红的眼睛。
也许是愧疚,他率先移开目光,我却是笑了起来:“好啊,不过这里都是我的东西,她可能会嫌脏,我要先收拾了一下。”
他一下子走进来几步。
“我……帮你。”
在他的帮助下我很快把东西收拾干净,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要出去住吗?”
“当然不会!”他迟疑了一下,“我已经让佣人在我隔壁给你收拾出一间屋子了,不比这个差。”
“好,走吧。”
“等等。”他叫住了我,我顺着他的目光看,是落在茶几上的几个玩偶。
都是沈佳临每次出差回来带给我的。
“哦,这些忘了带。”
“不是。”
那双曾经看我的目光无比柔软含情的眼睛暗淡了下去。
变成一个陌生人。
“晓羽喜欢这种玩偶。”
6.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原来我这些年只是那个易晓羽的替身。
他对我的好全都是在弥补心里对易晓羽的亏欠。
现在正主回来了,我这个见不得光的影子自然要退居幕后。
此后一周,我每天都从房间里看到窗外易晓羽欢喜地挽着沈佳临的手上车兜风,沈佳临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目光始终宠溺地落在她头上。
7.
青梅竹马的易晓羽回来了,我完成使命,从沈佳临的生活里淡出。
我逐渐明白,我不再是别墅里大家口中恭恭敬敬的“冯小姐”,而是一个短暂享受过宠爱的替代品。
这天,庭院里传来沈佳临新买的跑车的刹车声,我听到熟悉的一男一女的笑声在楼下响起。
佣人们准备好了晚饭,没人打算叫我一起,我对着镜子画着很久没画的精致而浓艳的妆容,穿上了沈佳临最讨厌的大红色露肩裙。
看着镜子中身材玲珑有致的女人,带着万般风情,我勾起嘴唇。
他的易晓羽是纯洁不染尘埃的天使,而我只是游走欢场的鄙陋的泥,肮脏污浊。
他讨厌这样的女人,可我偏是。
“喂,齐少,是我。”
我打给娱乐圈当红小生齐正宇。
在一次饭局上他曾对我表现出不同寻常的热切关注,我知道这是沦陷的开端,那时碍于沈佳临的在场我拒绝了他的跳舞邀约,但却留下了联系方式。
虽然后来被沈佳临发现并勒令我删掉有关他的一切,但我已经把那串号码记在了脑海里。
齐正宇,去年一出道便火速风靡亚洲的当红偶像,不仅背靠资本,他本人,就是资本。
齐氏集团黑白两道通吃,也是唯一能与沈佳临相抗衡的企业。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轻笑,他似有似无地发出魅惑的声音:“冯小姐,你终于还是想起我了?”
“是啊,我想齐少想得紧,难道齐少不是吗?”我反问道,“不然为何好久未见,一听声音就能认出我呢?”
他笑得更加灿烂:“冯小姐真聪明。”
“既然我与齐少心意相通,那不知今晚,齐少可有空?”
我的声线放低,尾音缱绻,带着一闪而过的挑逗和魅惑。
他那头传来助理着急的声音,半晌,齐正宇笑道:“难得冯小姐开口,在下就算有事也要为冯小姐腾出空来啊。”
“那就这样说定了,盛世豪庭,八点,不见不散。”
我挂断了电话。
盛世豪庭,是沈佳临的地盘,也是他第一次把我捡回来的地方。
8.
饭桌上,佣人做了一道翡翠鸡,沈佳临难得动筷时想到了这是我最爱吃的东西。
他把只落在易晓羽身上的目光略微挪开了一些,皱眉发现我不在场,便让佣人把我叫下来。
我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清脆声音回荡在餐厅里。
在他看到我这身穿着的时候,先是愕然了片刻,旋即他眉宇皱得更紧了:“琳琳,你怎么穿成这样?”
“哥哥不喜欢吗?”
我叫着他要求过我改口的称呼,故意对着他妩媚地笑,媚眼如丝:“哥哥,我觉得大红色很适合我呢。”
我已经走到了他旁边,当着快被我身上香水味呛哭的易晓羽的面坐到了沈佳临的身边。
“咳咳!”易晓羽更加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沈佳临果然神色骤凛。
“冯琳,你给我把衣服回去换了!”
“为什么啊?”我还不知死活地往他面前凑,一脸无辜地贴向他,直到把他盯得耳根都红了我才状似无意地用唇擦过他的侧脸,最后滑到他耳边轻声道,“哥哥,你看,你都害羞了。”
沈佳临还在看着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易晓羽在一旁叫了声“佳临哥!”
他这才推开我盛怒道:“冯琳!”
我第一次见沈佳临这种表现,他似乎是真的生气了,素来温柔多情的眼睛都红了起来。
“唉,没意思。”
我拍了拍被他推开的地方:“我约了朋友,不在家吃饭了,拜拜。”
“你要去哪!”
沈佳临霍然起身想要拦住我,然而我已经走出了大门,头也不回。
我知道,以沈佳临这种掌控欲超强的人是绝对不会允许他的人穿成这样出门的,但他不可能追出来拦我,因为他的易晓羽还在,所以他一定会派人去跟着我。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去了哪,跟谁在一起。
最好能直接气死他。
9.
沈佳临的盛世豪庭只接待年消费额超过千万的 vip,出入皆是乘坐顶级豪车的上层精英。
我打着出租来到这个地方,在保安拦我的时候降落车窗,他只看我一眼便忙转为客气恭敬地请我进入。
我去吧台要了杯红酒,一饮而尽后刻意在唇角留下一滴,我的舌尖慢慢舔过嘴唇,目光流转到周围很多毫不避讳将目光投到我身上的男人。
没有沈佳临在,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对着他们笑,但他们也只是略作驻足,不敢上前。
我轻叹。傻,我并不是沈佳临的禁忌啊,易晓羽才是。
一口气将深红色的酒吞进腹中着实有些不舒服,尤其我今夜一点东西都没有吃,本就不好的胃隐隐作痛,但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心里好受一些。
顶层包间,暗沉简约的风格,白色大理石地板映出水晶吊灯暖黄的光,空气中缭绕着丝丝缕缕的香气,旖旎缠绵。
我再往里走了些,便撞入沙发上男人深邃的眸子。
齐正宇与沈佳临都以一双夺人心魄的桃花眼著名,但不同于沈佳临微笑眼眸里渗出的无尽寒意,齐正宇的目光是毫不遮掩的侵略性,带着他嘴角挂着的张扬肆意,艳极近妖。
如果说沈佳临总做出一副温润深情的样子,像深林清雨;那他便是一簇暗夜烈火,望进这双炽热的眸子,便叫人再也移不开眼睛了。
“冯小姐,好久不见。”
他懒懒倚在沙发上,修长的腿交叠,神色闲散。
他说完就没有继续的动作了,我勾勾唇,将领子往下拽了一些,径直走到他旁边坐下。
我偏过头看他:“齐少,这么多天不见,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在这话说出的下一秒,我看到他目光中闪过一抹幽光,他猛地欺身而来将我整个人压在沙发上,从喉咙里发出若有若无的轻笑:“今天不装小白兔了?”
他伸出两指缠绕着我的头发,唇离我不过咫尺距离,灯光太暗我看不清他眸中翻涌的情绪,他的瞳仁很黑,嘴角一抹轻狂的笑。
“不过,今晚的沈小姐却是更加风情万种了些,比我见过的任何女人都要美。”
我客气疏离地迎上他的目光:“齐少就这样直接地表达自己的心意,其实不容易拴住女孩子的心哦。”
“怎么,”他一下子笑起来,“沈小姐不喜欢男人这样直接地表达对你的喜欢?”
“不是不喜欢,是太多了。”
我摇摇头:“太多人都这样对我说过,我怎么分得清谁真谁假呀?”
但下一秒我顺势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脖子,亲昵地贴在齐正宇耳边道:“不过齐少是个例外,反正我们不过欢愉一场,大家都逢场作戏,齐少说话好听,哄得我高兴,那我自然也会让你高兴啊。”
感受到他身体僵直了片刻,齐正宇淡淡道:“沈小姐,你这意思是拿我当一夜炮友?”
我浅笑:“不然呢,难道齐少要说,你对我的兴趣是认真的?”
他用力抱了我一下,旋即利落坐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我说话好听,可沈小姐说话不好听,听了让人伤心啊。”
我就冷眼看他装模作样,主动凑上前,加火道:“齐少,你是不是不敢碰我啊?”
我刻意加重了语气:“难道是因为,您也怕、沈佳临?”
“沈佳临?”齐正宇斜睨着我直接笑了,但他眼中流露出的不再温柔,而是带着十足的桀骜。
他一把将我拉到他身前,让我面对面坐在他腿上,他的手扣着我的腰肢十分用力,我挣脱不得。
“冯琳你听着,我从没把沈佳临放在眼里过。他,还不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那——”
我还未说出的话被尽数封在了唇里。
齐正宇闭着眼睛,绻长的睫毛垂下,专心致志地吻我,唇瓣在我唇上辗转厮磨。
我只觉浑身一种电流般细细密密的酥麻感袭来,竟无力推开面前的男人,他先是粗暴地吻到我丧失抵抗能力,而后开始慢慢变得温柔缱绻。
齐正宇的吻是铺天盖地而又热烈张狂的,宣示主权一般将我唇齿间每寸角落悉数攻占。
等我的脸都要熟得像红透了的柿子了,他才邪笑着放开我。
“冯琳,不要去质疑一个——”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你有兴趣的男人。”
窗外浮动的树影粼粼印在他的身上,他的半面轮廓沉浸在月色中。
齐正宇深深地望着我,回味一般慢慢舔过嘴唇,本就鲜红的唇色显得更加鲜艳诱人,配上他这白皙出尘的皮肤,以及一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像足了勾人魂魄的男妖精。
他轻笑了一下,漆黑的瞳仁镀上了一层迷人的色彩。
我的目光慢慢移到墙壁上挂着的时钟:“齐少,我们下去跳舞吧。”
10.
舞沈里的光都是缱绻地从一个人身上流转到另一个人身上,偌大的舞厅里,我一眼就看到了沈佳临和总穿白裙的易晓羽。
巧的是,他也在同一时刻发现了我。
发现了我和齐正宇十指相扣的手。
沈佳临在一瞬间变得怒不可遏,大步走来,盛怒道:“冯琳,你果然在这里!”
瞥见齐正宇眸中即将喷薄而出的风暴,我握了握他的手,示意安抚,他果然放松下来垂眼睨了我一眼,我微笑道:“哥哥,我有说过今晚要和朋友出来玩呀。”
“玩也不能来这里!还和这个男人在一起!”
齐正宇冷笑着扯了扯嘴角:“就没见过你这么恬不知耻的人,自己总跟不知道什么货色的女人混在一起,还想耽误别人寻找真爱。”
他的话属实难听,但我莫名想笑。
“真爱?”沈佳临怒极反笑,“冯琳你真是好样的,原来你来这给我找到真爱了,是他么?”
他的目光冰冷至极,像寒刃一般恨不得将我剥开来窥探我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迎着他充满冷意的目光,刚要开口,一抹娇小的白色身影突然扑了过来。
“佳临哥,你不要为难冯姐姐……”她咬着唇牵牵沈佳临的衣角,眼神却在触及齐正宇的一瞬愣了一下,随即变得恋慕羞怯起来。
我将一切都落入眼底。我记得易晓羽好像是有个特别喜欢的偶像,难道就是齐正宇?
不过齐正宇只是冷眼看了她一眼,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浑身上下都写着“呵就这?”、“沈佳临真是什么货色都不挑啊”、“太可笑了”。
“晓羽乖,这不关你的事,你先过去玩一会。”沈佳临努力压抑着额头暴起的青筋,尽量放缓声线。
易晓羽忙道:“不行不行,我……担心你。”
这一刻,我蓦地笑出声来。
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笑得十分狼狈,最后笑到眼睛红得能滴下血来。
齐正宇蹙眉,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但还是一下接一下轻轻拍着我的背,倒是沈佳临一直冷冷看我,见我笑够了,才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我又忍不住“噗”了一下,目光慢慢落在易晓羽身上,“我是觉得,易小姐哄人,还真是有一套。”
我想到了我年轻早逝的哥哥。
他是那么璀璨耀眼,被评为建校以来公认度最高的全能校草,大一那年便开创了游戏公司,二十岁一跃成为全市最年轻的富豪榜成员。
可就是这样光芒万丈的少年,却因为易晓羽而步步沦陷,跌落神坛。
自从认识了她,他的眼中不再是星光一片,而总会流露出不经意的落寞和哀伤。
他为她收敛了所有的性子,甘愿做她的影子默默陪着她,好像只要易晓羽一句话,哥哥就愿意为她冯出一切。
易晓羽真会哄人,无论哥哥被她伤得有多深,她对他笑笑,他就再也不恼了。
我的内心在尖叫。易晓羽,这么爱你的人你是怎么狠得下心让他代替你去死的啊!
多么可笑,沈佳临对你满心亏欠,可你分明是用着从别人生命里偷来的光阴在外逍遥了四年,而我哥哥呢,他却是一个人,化作白骨在地下躺了足足四年啊!
可能是我笑得过于狰狞,易晓羽眼中的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她弱着声音道:“冯小姐你别这样看我,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求你不要误会……”
“冯琳,道歉。”
沈佳临终于不耐烦了。
齐正宇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冷笑道:“沈佳临还有这个哭哭啼啼碍眼睛的东西,你们有什么资格让冯琳给你们道歉?她笑她的碍你们事了?”
紧接着,他眯着眼睛露出危险的笑容:“难不成,你们希望她哭,沈家缺人为你们哭丧?”
“齐正宇!”沈佳临怒不可遏地提起拳头,被齐正宇侧身一躲,他不露声色地将我挡到一边,抬眼活动着手腕道:“老子也很久没跟人打过架了,沈佳临,想挂彩直说,小爷成全你!”
下一秒他爆发了惊人的狠戾气势,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骤然移动到沈佳临身边,沈佳临仅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已经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上。
哪怕舞厅歌舞声很大,但这着实不小的动静也让满座哗然。
见齐正宇还想再补几脚,我也赶紧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别……别打了。”
他绷紧的肌肉慢慢缓和下来,垂眼看我时眼底又是一片温柔泛光:“你怕了?别怕啊,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打死这个畜生,替你出气好不好啊?”
沈佳临单手捂住胸口,跌在地上依旧气势不减,墨发散乱地搭在额前,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他依旧带着几分矜贵与冷傲。
“别打了。”我只是重复这三个字。
“好,那就听你的。”
齐正宇旁若无人地拉起我的手。
在我们转身的那一刻,沈佳临撑着身体站起来:“你们去哪!”
“换个地方玩啊,”我回头对他眨着眼睛笑,“反正哥哥眼里也不会有我,那我去哪你还会关心吗?”
“琳琳,别闹了。”
他似乎有些痛苦,低声诱哄,像从前一般看着我:“我知道这段时间可能有些疏忽你了,跟我回去,哥哥不会怪你的,我……会对你好。”
我笑着看他,偏偏头,却是将一根手指封在了嘴唇上。
“嘘,哥哥,晓羽在呢。”
我转而看向齐正宇,眼睛亮晶晶的:“齐少,这里不好玩,我们换个地方玩吧。”
“好。”齐正宇宠溺地对我笑,我们刚走了几步,一个端着红酒杯的服务生突然整个人不受控制跌向我。
齐正宇侧身为我遮挡不及,我衣服上还是顿时被冰凉的红色液体浸透。
他猛地一眼扫过去,服务生直接吓傻了,哆哆嗦嗦眼泪夺眶而出,手一直在发抖,一直在哀弱道歉就差跪下了。
我忍不住温声道:“没事,这不是你的问题,我去卫生间清理一下。”
“等等。”齐正宇沉着脸将外套脱下,兜头罩在我身上,又把口袋里的帕子拿给我,“去吧,我等你,一会带你去买新的。”
“嗯。”
我笑着转身,目光若有若无地在易晓羽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站位,不过离服务生两步距离。
是伸伸腿,就可以够到的啊。
11.
卫生间里,我对着镜子反复擦拭身上的污渍,不出意外的在一会后等到了易晓羽。
“来了啊。”
我笑吟吟地看着她:“找我有事吗?”
她的表情不再是柔弱可怜,而是冷到强硬。她干脆开口:“离开沈佳临,条件随你开。”
我没说话,只是将齐正宇的外套脱下来,鼻尖扫过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我向她展示着我胸口的殷红。
“易晓羽,你知道沈佳临喜欢什么样的吗?”
她一脸厌恶地看着我,我笑意更甚,在走到她面前时直接将衣服猛然撕开。
“他就喜欢,我这样的!”
12.
这天晚上,易晓羽声嘶力竭地哭闹了好久,一直在嚷嚷着我是个贱人我不要脸,可我从始至终都一脸微笑地站在边上,直到最后齐正宇和一会不见伤得更重了的沈佳临找来,我才跟易晓羽分开。
夜风微凉,我坐在露台檐边,齐正宇就站在我身旁注视着我。
“还回去吗?”
“嗯。”
他有些艰涩地开口:“为什么?我……不能理解。”
我看向他:“齐正宇,你知道恨一个人到骨子里的滋味吗?”
他沉默着,我慢慢笑起来:“你知道,日夜都想要一个人死的滋味吗?”
“可我不想赔上自己跟他同归于尽,我想的,是亲手葬送他的一切,然后,送他下地狱。”
齐正宇沉吟片刻,缓声道:“沈佳临现在所住的别墅在五年前被拍卖过,上一任主人,姓林。”
他剩下的话没有说下去,可我知道他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是啊,”我轻轻道,“姓林,一个很年轻的游戏公司总裁。”
我略微抬头,看着夜幕中零星透出的几点星光,鼻尖一酸。
就像……哥哥的眼睛。
曾经,无论夜有多黑多长,总有一束光为我而亮,他总是很温柔地对我笑,摸摸我的头。
哥哥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总是带着浅浅的梨涡,他总说“丝丝不需要有任何烦心的事,永远都有哥哥在。”
可我现在每天都过得好痛苦,我的哥哥,却再也不能挡在我面前,为我抵挡那全都倾覆在他身上的风雨。
哥哥,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蓦地,一个怀抱轻轻贴在了我身上,他拥着我,动作小心翼翼。
感受到他身体的触感,我很快整理好情绪:“曾经横空出世创下游戏帝国的林清墨受尽折磨死在牢里,这个新闻前几年还是很出名的,齐少听过吗?”
他的声音在微颤:“嗯。”
“外行人不懂,但内行人应该都知道的吧?他是替人顶了罪,”我一下子笑起来,“哈哈哈,分明是别人挪用巨额公款,却把他推到最高的位置上,让他一个人顶下所有罪名。”
我听到自己的牙齿在颤抖:“你说,这幕后黑手,该不该死啊?”
“该死。”齐正宇很坚定地回答我,片刻,他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郑重,就像在许诺一般。
“他一定,会冯出惨痛的代价。”
分开时,齐正宇半垂着眼睛问我:“还回去吗?你在那不会快乐啊。”
我重重地点头:“一定要。因为,我是他的影子。”
只有影子可以无孔不入地渗入他的一切,揭晓他的每一寸潜藏在黑暗中的秘密。
“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时间很多。”
我笑着点点头。
13.
我回到房间打开灯,发现沈佳临正垂着眼睛坐在我的床上,脚底一堆烟头。
我愣了一下,继续旁若无人地换衣服。
寂静中,他突然发声:“跟他做了么?”
我没回应,他似在隐忍,用力道:“我在问你,你跟他,睡了么?”
我已经把睡衣换上,用头绳随意把波浪长发挽起,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嫌弃道:“一股烟味。”
“冯琳!”
他突然咆哮着冲向我,攥住我的手腕把我扣在他怀里,死死盯着我,一对眸子仿佛要喷出火来。
“我已经为了你戒掉了烟,是你逼我又重新点起!”
他的力气很大,指尖把我的胳膊压得泛白,我皱皱眉,很快莞尔道:“对不起哥哥,刚才忘了回答你了。”
他眉头跳了一下:“什么?”
“忘了回答你的问题——我跟他做了没有啊。”
我甜甜地对着他笑,将嘴唇贴到他耳边,慢慢道:“没做。”
他一瞬间紧绷的身体舒缓了些,又有些轻颤,但我很快补充道:“只不过是亲了好久,实话实说,娱乐圈的顶流明星吻技就是比哥哥好。”
他猛然将我拉开,眼底是一闪而过的厌恶,我摇摇晃晃地笑看着他转身离开,门被他摔得震天响,但他很快一言不发地卷土重来。
这次他手里拿了一张雪白的帕子。
我想逃,被他几步就追上按住肩膀扳回来,他微微眯着眼睛,眼中不带一丝波澜,但下手的力度却很大。
他粗暴地用帕子反复擦拭我的嘴唇,一下一下发狠般用力,直到把我的嘴唇擦得红肿,甚至有血丝渗出,他冰冷的面容才逐渐舒展开来。
见我死人一般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笑了一下,“琳琳,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大手覆上我的眼睛,有温热的触感贴到唇上。
“不然,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他一边吻我一边暧昧地说话,我用尽全力将他推开,一把擦掉嘴巴上他的印迹,冷笑道:“沈佳临,你恶不恶心?”
“我恶心?我恶心??”他重复两遍,声音陡然大了起来,“那你跟他吻了那么久你算什么!?”
“对啊,我是个婊子,我也恶心,”我勾起嘴角,“可是,就连我这样一个贱的人都觉得你恶心啊!”
我简直在对他嘶吼:“沈佳临,滚回你的易晓羽身边,我一看见你就反胃,被你亲一次我就恨不得抠烂喉咙吐出来!”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我,胸膛剧烈地起伏,泛红的桃花眼像是结了一层冰霜,月光不及他寒。
“滚出我的房间!我不想再看见你!”
面对我的发狂,他却是突然笑了一下。“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吃醋么?”
他抓住我的手:“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跟晓羽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自始至终就只有你一个女人。你也能这样对我保证吗?不,你就保证以后,保证不会再见那个人,保证——”
“不可能。”我一丝情绪不起地看着他恳切的神情,猛地将手抽出。
他沉吟片刻,又道:“我代今夜晓羽对你说的那些话向你道歉,她年纪小,不懂事。琳琳,你知道的,我从未把你当作歌舞厅的陪酒女,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纯洁的……”
“那不好意思了。”我定定地与他相对视,他试图在我眼中看出撒谎的紧张与胆怯,可惜没有,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沈少有所不知,我就是个陪酒女,甚至为了让客人买单,我还可以出卖一下色相,被摸一摸亲一亲又算什么呢?易晓羽说得全都没错啊,你确实不知道,你每晚抱着的人,曾经躺在多少人的怀里。”
“够了!”
他一拳砸在门上:“我不想听这些,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就够了。你,永远都只是我一个人的!”
这夜他依旧强硬地留在了我的房里,躺在我身边抱我抱得更紧。
我拼命抗拒他的接触,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我细细感受着口腔中弥漫开的血腥味:“沈佳临,你困不住我的,总有一天我一定会离开你。”
“我不会让这一天来到。”他温声道,仿佛感受不到痛楚一般,依旧抱着我,将头埋在我的颈窝里。
我逐渐放弃挣扎,背对着他,却一脸冷意。
沈佳临,你喜欢干干净净的女孩,可我又未尝不想当一个干干净净的人。
可我沦落至此都是拜你所赐,那些被债主恐吓威胁的日子,我每一天都像走在刀尖上,若不是绝望到被置于死地只能不顾一切,我又怎会堕入风月场所。
你永远不会知道,当年你巧手为她设下的陷阱,到底圈毁了多少人的一生!
沈佳临,这些都是你赐给我的,这都是你赐给我的!
14.
我被沈佳临变相囚禁了,为了防止我再次跑出去跟齐正宇相会,他把我囚禁在他身边,走哪都要带着我,比之从前更加达到了寸步不得离的地步。
就算他在开会,我想上厕所,他也要示意会议暂停,然后让助理陪我去,自己不耐烦地等我回来。
每每坐上车,我透过镜子看到坐在后座一脸嫉恨的易晓羽,就忍不住心中畅快,我故意对着沈佳临笑:“哥哥真好。”
他对此很是受用,无比温柔地摸摸我的头,探身为我系好安全带,问一句“开始走了?”直到我应了他才启动车辆。
易晓羽的一切,终究又是逐渐落入我的手中。
吃饭时沈佳临也不肯我自己动手用刀叉,都是坐到我身边像对婴儿一般细心地喂我。
我每次想要拒绝,但看到对面易晓羽含泪愤恨的眼睛,张开的嘴巴又伸到了沈佳临面前:“啊——”
他宠笑着将牛排送进我的嘴里。
他用指腹为我擦拭嘴角,我望着他眉开眼笑。
这让沈佳临产生错觉以为我真的满眼都是他了,他看我的时候,眼底是毫不遮挡的浓浓情意。
15.
某天深夜,沈佳临的跨国会议迟迟没有结束,我躺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呵欠连天,他终于不忍心了,发发慈悲让助理送我回去。
他千叮咛万嘱咐,就怕我跑了,可没防得住,他那最信任最可爱的易晓羽。
我被套进麻袋整个人摔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
胸疼。
我感受到一个尖锐的东西隔着袋子踩在我的头顶,她踩着尖细的高跟鞋用力碾压着我的头皮,俯身对我发出毒蛇般的声音:“冯琳,你这个贱货,被佳临哥哥摸头的时候很舒服吧?这样呢,这样感觉是不是更好?”
就像头顶在被人拿钻头钻洞,我一声不吭地忍受着她的摧残,末了却低低地笑起来:“还行吧。”
她笑了几声,撕开袋子拖着我的头发将我拽起来,我发现自己居然被带到了一个密闭的报废仓库里,墙角站着好几个五大三粗抽着烟的男人。
素来柔弱仿佛能被风吹倒的易晓羽打起我来力气却是出奇的大,她对着我左右开弓, 我的脸很快就被她扇肿了。
我吐出一口血沫,正好喷到她身前,她愣住了一下,随即狰狞地抓住我的头发把我按在一面大镜子前面。
“冯琳,你看看你现在这副让人作呕的丑样子!比容貌,讲家世,拼学历,你自己看你哪点能跟我比?你不过是个陪酒的妓女,只是因为长得跟我有几分相像而被佳临哥选中做我的替身,他见不到我想我的时候就拿你勉强代替,现在我本人回来了,你还有什么脸呆在他身边?!”
她一脚踢在我的膝盖上,钻心的疼痛让我忍不住下肢一软跪在地上抽搐,也是同时,我的胃痛又发作了,密密麻麻的疼痛席卷我的四肢百骸,但我始终咬着牙,一声哀嚎也不肯发出。
我体会着。
哥哥在狱中,也是被易晓羽派去的人这么折磨的吗?
几百个没日没夜的的摧残,他是怎么挨过去的啊。
“易晓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勾人的语调,“你知道吗,不是我想呆在他身边,是他把我绑在他身边,是他离不开我啊。”
“不知廉耻的贱人!”她伸手想要抓花我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哎,我这可是新做的美甲,就不浪费在你这种人身上了。彪哥,这个女人赏你们了,她很贱的,你们使劲玩。”
顿了顿,她幽幽道:“玩死了也没事,我和沈家兜着。”
一股恨到极致的感觉在这一瞬间浇注到我的头顶。
让我喘不上气来。
……玩死了也没事,有她、和沈家兜着。
所以这就是你们肆无忌惮漠视生命、草菅人命的理由吗?!
四年来,我对沈佳临和易晓羽的仇恨,在这一刻达到极致!
那几个让我恶心的龅牙男人揉了揉裤子,猥琐地笑着走向我,在他们的手撕开我衣服的那一刻,仓库门大开,铺天盖地的阳光一瞬间倾泻而进。
世界大亮,我看到一个人孤影只身闯进来。
他浑身都在颤抖,在极短的时间内,出手狠辣,发狂地以令人悚然的力气将四个男人尽数踩在脚下,他如修罗鬼魅,轻声道:“亡命之徒啊,我这就教教你们,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比死还残忍的活着!”
一件外套劈头盖脸将我整个人罩住,我什么都看不见,只是听到几声十分凄厉的惨叫,在下一秒,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我好不容易摆着身子把头从外套里伸出来,发现齐正宇又变成了那副温良无害的模样。
他正半垂着眼帘,专注地用帕子擦拭着手指。
他的眼睛真好看,薄薄的日辉镀在他的长睫上,垂落一片温柔的影。
半晌,他开口,但好像不是在对我说。
“喂,我把这个女人卖去红灯区,你没意见吧。”
极其平淡的口吻,沉静的语气,不是疑问句,而是阐述事实一般的陈述句。
我这才发现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很多黑衣保镖,最中央的,是那个双目赤红的沈佳临。
我不知他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方才在混战中被齐正宇打伤的易晓羽而哭,他的目光吃痛,眸光颤到堪堪欲裂。
“佳临哥……佳临哥……你快救我,是冯琳她把我绑来的……你看我身上的伤,都是她这个贱人干的,你快帮我教训她,我要让她去死,你快帮我……”
易晓羽微弱地呼着,一步步费力地爬向门口。
沈佳临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看着我色彩缤纷的脸,他眼底的光终于彻底湮灭了。
他侧身与伸手想抓住他手的易晓羽擦肩而过,来到我身边,想要将我打横抱起。
然而齐正宇快了一步,率先将我的胳膊搭在他身上,在他抱着我出门的一瞬,侧身回头,皮笑肉不笑道:“你不配碰她。沈佳临,若你还是个人,就让那个女人冯出她该冯的代价。不然,我一定会亲手为冯琳讨回公道。”
他的笑容残忍而张扬:“我会让她,死。”
16.
我住进了齐氏集团私人医院的贵宾病房。
齐正宇依旧早出晚归,毫不设防,沈佳临便常常在他不在的时候提着电脑来到我病房办公。
“堂堂大总裁,只能坐在椅子上办公,舒服吗?”
我笑靥如花,他苦笑道:“琳琳,我只是想陪着你。”
我一脸感动地点点头,忽然发问:“易晓羽呢,你把她卖了吗?”
他的眸光闪烁了一下:“嗯。”
嗯。
我就知道他不会。
他怎么舍得。
为了让易晓羽免于坐牢,他推我哥哥去挡罪,把他折磨至死只为了护易晓羽声誉周全。
比起她易晓羽的快乐成长,一条两条的人命又算什么啊。
我笑着笑着,眼眶中就逐渐浮出了一层水雾。
“琳琳……你?”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我,想要上前却又顿住了脚步,怯懦不敢靠近。
我只是对他说:“你知道吗,易晓羽是要我的命。”
他沉痛道:“我知道,我也让她冯出代价了。我以后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了。”
他垂着眼睛不敢看我,声音带着恳求与讨好的意味:“琳琳你知道吗,我已经把你原来的房间重新装修了,等你出院就可以住进去了,以后家里的东西还是全都是你的,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发誓……”
我只是死死盯着他,声音骤然放大:“易晓羽她要我的命!我差一点就死了!”
他沉默着,我颤声道:“其实,我死不死,都不重要的,对吗?”
我拼命抑制眼眶里即将涌出的辛辣的东西,但还是懦弱地哭出来,我捂住脸,充满恨意地对他说:“承认吧,沈佳临,我在你眼里永远都比不上易晓羽的一根手指头!”
“不是的,琳琳你听我说,我……”
他急切地要扑上来解释,我抓起病床上的保温杯砸向他,他生生捱下,额头青紫一片,我用尽全身力气对他吼:“你给我滚!”
“我……”
“沈佳临,琳琳让你滚,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齐正宇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他的手里捧着一簇鲜花,姹紫妖娆,他一步一步走进门,站到我床前,和沈佳临面对面,气势逼人。
看着沈佳临通红的眼睛,他一下子笑了:“忘了告诉你了,你可真是信守承诺,我的手下刚才查到了,孟买红灯区,易晓羽居然在那,好像染上了重病。哈哈,你人还不错嘛。”
沈佳临霍然抬头,猛地扑出门去,听到走廊里逐渐远去的焦急的脚步声,齐正宇勾勾嘴角回过头,坐在我床边,漫不经心为我掖好被角。
他语气嗔怪:“这么碍眼的人你还非放他进来。”
我笑着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对他晃晃优盘。
“你看,这是什么?”
17.
一月后,沈氏集团遭受多年来最大的重创,数十个投资项目接连失败,债台高筑,大厦将倾。
会议室里,沈佳临依旧孤傲地坐在最高的椅子上,率着残众与分崩离析的董事会做最后的抵抗。
齐正宇就饶有兴致地坐在他对面,打出低价收购的大旗,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折辱贬低。
我坐在一间密室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偌大的屏幕上帧帧画面,直到突如其来的警察冲进去将全场包围,我才缓缓起身。
沈佳临,该我出现了。
“沈先生,据举报,有可靠证据表明你不仅涉嫌走私,且涉及多年前一桩冤案,受害人被你私自拉去顶罪,并暗中授意同室囚犯,将其折磨致死……”
沈佳临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的手指在轻轻颤抖,但他强装出一副笑容,抬头道:“警官,说话做事可得负责任,别冤枉我们这守法公民啊。你方才说举报?谁啊,谁举报的?让他出来跟我当面对峙。”
“是我。”
我阴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将门骤然推开。
“琳琳……”四目相对,他的眼中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我一步步迈进门去,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沈先生错了,我本不叫冯琳。事实上,我姓林,我叫林丝丝。”
冯是复仇的意思,林左加王,是亡灵的亡。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他眼中炸开。
我缓缓道:“而我本有个哥哥,在六年前死在了狱中,他的名字,是林清墨。”
沈佳临浑身震颤。
“在他被捕入狱的前一夜,我看到他一个人站在窗边,拿着打火机,大笑着将一封信笺烧毁,我趁他离开,赶忙上前扑救,才堪堪留下了这点残骸。”
我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发黑的纸张。
“沈佳临,每晚我被你抱着入睡,我总是背对着你,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我微笑着说,“因为我怀里,一直都揣着这个东西,我揣着我哥哥的仇恨,揣着他冤死的性命!”
我将信纸高高举起。“这上面写着的,是一个叫易晓羽的女人,言辞恳切求我哥为她顶罪,说事后沈家一定会提前救他出去!这就是证据!”
沈佳临彻底瘫软在地。
他最终还是放弃了一切挣扎。
镣铐上手的一刹,他突然轻轻地问我:“这四年,你一直都是恨我的吗?”
“恨,恨不得啖你之肉饮你之血,也难解我心头万分之一的恨!”
我的双目充血,泪水终究是忍不住夺眶而出,他只是如初见一般温柔地望着我,眼底一片死寂,“琳琳,别哭,哥哥把命赔给你。”
18.
沈佳临在狱中给我写了很多信,我悉数拒绝。
沈佳临夺走了我的一切,他让我被迫迎接满世界的恶意,让我被无情践踏在泥里,这样的人,再做弥补,我又怎会原谅。
我在齐正宇的帮助下拿回了那套我哥哥当年和我一起居住的房子。
我站在曾经是哥哥书房、现在被沈佳临改成餐厅的地方,手指慢慢摩挲过墙壁。
“你知道吗,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出车祸死了,长兄如父,他总是那么温柔,我之所以能无忧无虑地长大,是因为他一直在我身畔,为我抵挡了整个世界的残忍。”
我低低地说着,将头靠在齐正宇的胸膛上。
“齐正宇,我早就没有亲人了。”
他双臂环抱住我,若私语般,轻哄道:“有我在,以后,就让我保护你。”
19.
看似齐正宇是用了一个月去扳倒沈氏集团,其实不然。
那一个月,他不是不想出现在林丝丝面前,而是不能。
一个月前。
气氛沉到压抑的大厅里。
年已不惑但气势依旧逼人的男人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眉眼依稀可见昔年惊艳风采,眸底却是惊风骤雨。
“齐正宇,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他厉声道,“我居然能生出你这种拥有弱点的儿子,你还喜欢了她十年,可真是好一个痴情种!”
齐正宇笔直地跪在地上,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似是想到了什么,回味一番道:“是啊,喜欢了十年,差一点就可以去追了,被你从中作梗把我送出国,真是遗憾。”
“荒谬!”齐朗勃然大怒,“女人算个屁!你是我的儿子,你以后要继承我的一切!要什么样的女人我都能给你送来,唯独她!我不容许你对任何人任何事念念不忘疯狂至此!”
“疯狂至此?”齐正宇笑着抬头,“我有你疯狂吗?当年你轰轰烈烈追母亲,从她十四岁生日宴上对她一见钟情,不依不舍追了十二年,哪怕早已沦为全城笑柄,你也冒一切之大不韪甚至被祖父逐出家门也要迎娶她!”
他慢慢站起来,眸中却是狂到极致的倔强:“凭什么我就不可以!?”
“所以老子他娘的最后还是没留住你母亲的心,就算生了你这个崽种,她跟人私奔也要离开我!”
齐朗盛怒至极,抓起手边的烟灰缸砸到齐正宇头上,看着他最宠爱的、素来引以为傲的独子额头流淌下鲜艳的红色!
两旁站着的人纷纷于心不忍向他发出哀求,齐朗却眼神如鹰隼般刻在齐正宇身上。
“就凭你身体里流着老子的血,所以老子走过的路吃过的亏,不允许你再给老子重复一遍!”
齐正宇随手揩掉额头流下的血,笑容越发璀璨夺目。
“齐正宇,你、你干什么?”
齐朗有一瞬的心脏错跳,也是在下一秒,俯身而跪的众人齐齐抬头,高呼:“少爷不要!”
泛着冷光的寒刃扎进齐正宇的胸膛,他不知痛般用力地划着,汩汩的鲜血渗出皮肤,从刀尖滚落成线,他苍白的唇却执拗地上扬。
“我把血还给你啊,你的血……太脏,我只想把、最干净纯粹的东西给我的姑娘。”
20.
这年除夕,齐氏集团名下所有企业免费向公众开放。
世人皆知,齐氏集团的贵公子、娱乐圈顶流男明星齐正宇娶到了他九岁那年就一眼喜欢上的姑娘。
成婚当日,万人空巷。
三年后,齐氏集团有了一枚小公主。
父亲齐正宇,母亲林丝丝,名叫齐念琳。
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感谢上天,兜兜转转还是把你送到了我身边。
21.
易晓羽从没想过,她会意外撞进全校出名的校草,林清墨眼里。
最初好像是在一次运动会,她心烦意乱地躲避着炎热的太阳,转身间跟一个人擦肩而过。
男生身上有很好闻的清香,她一时有些心神恍惚。
“同学没事吧?”
沉稳有力的手迅速将差点跌倒的她扶住。
她抬眼,便看到一双黎明似的深邃清亮的眼眸。
他长得真好看……易晓羽蓦地忘却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高挺鼻梁下,男生优美的唇形勾起一个弧度,他故意笑着拿腔捏调道:“同学,你快要倒在我身上了。”
易晓羽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起身,连声道:“不好意思。”
“没事。”他长得很高,直起身子时能将易晓羽完全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易晓羽凝视着男生奔跑着离去的背影,目光锁定在他背后的号码牌上。
23 号,林清墨。
她小声将这个名字念出来。
再次遇见,是在年级主任办公室。
易晓羽表面一副乖巧的模样听着主任劈头盖脸的训斥,实则攥着成绩单的手却是不满地收紧。
学习有什么用,反正佳临哥哥都说了带她一起出国,去国外名校念书随她选,她才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几道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在身后响起,年级主任不耐烦地抬头看了一眼,神情瞬间变得柔缓起来。
“清墨啊,快来,怎么了吗?”
易晓羽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后背一瞬间绷紧。
脚步声逐渐来到她旁边站定,她头一次感到无地自容。
“嗯。”男生的声线一如既往清朗好听,他略微垂眼看了一眼易晓羽,对老师道,“老师,您交给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这是初步拟定的方案,请您过目。”
“哎好好好!辛苦你了,你都保送了还这么用心,真是难得的好孩子啊。”
年级主任眉开眼笑,拿着文件夹就去一边找眼镜去了。
易晓羽低着头绞着手指,片刻后,男生轻笑道:“你叫易晓羽啊。”
“啊?”易晓羽猛然发现,自己那印着可耻分数的一面居然就朝着他,他一偏头便看见了。
“……”易晓羽立即红着脸把试卷折起来,把分数挡得严严实实。
“哈哈哈,没事儿,我都看到了。”
他一脸坦然,弯了弯眼睛,略一俯身,蜻蜓点水般将易晓羽手里的卷子抽出来。
“你别!”
“不就是物理吗,很简单的,我可以教你啊。”
他低头认真地看着,微微蹙起的眉头很快舒展开来。
窗外的光撞断窗棂涌进来,擦过少年如画的眉眼。
他站在逆光的方向,笑容温暖和煦:“免费补课的,同学,要不要来啊?”
拉长的语调,带着漫不经心,却让人无法拒绝。
易晓羽躺在脏污不堪的硬板床上,遍体鳞伤,脑海中却不住地回忆起当年那个少年的脸。
他总是对着她热切地笑,那双浅色瞳孔中永远都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不生气,他总是跟在她身后为她收拾残局,帮她打点好一切……
去鬼屋时他永远握着她的手,在学校走夜路时,她怕黑,也怕被老师发现早恋,他便总会跟在几步之外的身后,亦步亦趋,她一回头就可以看见。
可她,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他。
甚至于,她一时糊涂犯了错,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让他来替她顶罪。
她至今都还清楚记得当时她打通那尘封好久的越洋电话。
男生的声音成熟了好多,但语调间还是当年那种略带戏谑的味道。
他最初接到她的电话是欢喜的,可她,她又是说了些什么呢……
易晓羽忽然笑起来。
她弄丢了这世上最爱她的人啊。
她突然好累,好想静静地睡一觉。
好想回到多年前那个补课的傍晚,烦躁的她直接合上书本趴桌子上,坐在她旁边的男生就含笑地注视着她,悄悄为她披上衣服,把她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胳膊上……
朦胧间,易晓羽似乎看到一扇门开了,还是那个高高瘦瘦的白净少年,穿着校服,从天而降闯入她的世界。
“清墨,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带我走……”
少年的笑,像是清泉的纹,一圈一圈,漾进她的心里。
他走进来,对她伸出手。
“同学,你快倒在我身上了。”
易晓羽慢慢阖上眼睛,嘴角是一抹幸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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