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49年担任东影美术片组组长开始,到1988年离休,特伟为了美术电影的繁荣发展,作出了巨大的努力,曾几次在繁忙工作中病倒。特伟为人谦和,待人彬彬有礼,做事认真,有成就从不沾沾自喜。低调对待功名,踏实埋头工作,是他的一贯作风。30多年来,特伟执导了一批在国内外有影响的动画片,积极拓宽折纸片、剪纸片、木偶片等动画片种,坚持走民族化道路。其次,作为行政领导和导演艺术家,每一个有成就的中青年创作人员,没有一个不受到他耐心的帮助;每一部成功的影片,没有一部不得到他认真的指点。

特伟对中国动画的贡献,我们主要从以下三个方面,分别进行阐述。

1、特伟与上海美影厂

上世纪20年代我国动画电影就已起步,中国动画片的大发展,在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成立之后。上海美术电影厂的成就,和特伟担任美术电影制片厂厂长期间,对创新的大力支持是分不开的。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筹备与成立,特伟起了重要作用,正是他认识人才的重要性,力举南迁。特伟在上海美术电影厂期间,形成了自由的创作氛围,定期行召集编创人员,召开各种形式的讨论会,对影片的题材、风格、构思进行研讨(特伟称之为神仙会),大家自由发挥。如水墨动画的想法,就是两个年轻人的创意,依然得到特伟的重视和支持。

当上海美影厂决定试制水墨动画时,当时很多人认为技术上无法实现,但特伟却大放手让徐景达与段孝萱等年轻人去干,终于攻克技术难题,发明了水墨动画摄制新工艺,拍摄了世界上第一部水墨动画片《小蝌蚪找妈妈》。水墨动画片的诞生,为“中国学派”挥写了最精彩的一笔。有报导说,水墨动画片贡献更多的是钱家骏,这也许是事实,但更重要的是特伟当年决策的胆识。水墨动画的实验要投入资金,投入人力,面临着成与败的考验,特伟作为一个领导者,对这一重大决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可以说,正是特伟对水墨动画的支持和坚持,才成就了水墨动画。特伟不愧为“水墨动画之父”。

特伟对上海美影厂的美学风格的形成,起着决定性的作用。特伟作为厂长,对电影剧本负有审查的责任,同时对是否投拍具有绝对的决定权。动画片虽说是集体智慧的结晶,但特伟作为行政领导,对制作中的影片经常提出自己的建议,或者对人物造型提出自己的看法,或者提出美学方面的要求。特伟组织、领导、直接创作和参与动画创作,可以说,其个人的艺术品味对影片最终的美学风格,具有相当程度的影响,对中国动画学派的形成,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最后,特伟在担任美影厂厂长的三十多年期间,力主创新,坚持走民族化道路,不断推陈出新,拍摄了一批具有民族特色的经典作品,作为著名的动画艺术家,特伟在动画艺术上更是孜孜以求,他导演或与他人合作导演了多部动画片,为动画电影事业的发展和繁荣,为美影厂的辉煌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特伟开创了“中国学派”的先河,为中国动画赢得了声誉。为表彰特伟的杰出贡献,1995年国际动画学会(ASIFA)授予其“终身成就奖”,这是迄今为止首位获此奖项的中国人。

2、特伟与动画人才

拍摄动画片需要集体的智慧和劳动,需要先进的技术和高素质的人才队伍。建国初期,刚刚成立的东北电影制片厂美术片组偏居东北,因此特伟要求南迁上海。南迁后他就开始招兵买马,万氏兄弟先后受邀来到美术片组工作,还力邀木偶片的鼻祖虞哲光,著名儿童文学作家包蕾和《良友》主编马国良等加入,仅几年时间,就将动画界的元老,有关的美术家、文学家等一网打尽,使美影厂成为中国动画的大本营。

特伟十分重视人才,如专门到北京电影学院选聘严定宪、林文肖等,引进捷克留学的钱运达,要求上海电影电视专科学校开设动画系,并培养出常光希等人,后来都成为创作队伍的中坚力量。特伟尤其注重对年轻人的培养,一些刚刚从学校毕业就被特伟委以重任,如段孝萱与钱运达提出水墨动画的设想,特伟对此给以充分的肯定与支持,成为《小蝌蚪找妈妈》的重要创作人员。

特伟的支持,是《大闹天宫》成功的保障。后来任美影厂厂长的严定宪回忆说,“特伟得知万籁鸣要搞《大闹天宫》非常支持,还为万老配了得力的唐澄导演当副手,并发动了一批年轻绘画力量参与。事实证明《大闹天宫》的创作确实锻炼出一批人,他们成为中国动画电影的后继者……”当年那些年轻的毕业生,如今个个都是大师级的人物。

可以说,在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厂长任期内,特伟培养了一一支老中青相结合的创作团队:

第一代主要有“万氏兄弟”和钱家骏,他们出生在旧中国,没有条件接受动画科班教育,对于动画知识的了解、技能的掌握全部靠自学;

特伟与钱家峻合影

第二代主要有靳夕、王树忱、唐澄、何玉门等,虽然大多来自美术领域,但为了中国动画事业的需要,他们自学动画,在前人的基础上更上层楼;

第三代主要有严定宪、阿达、周克勤、林文肖、钱运达、常光希、胡进庆、曲建方、马克宣等,他们大多接受了系统的科班训练,毕业后来到上海美影厂,从事动画的条件基本成熟。

其次,特伟非常强调学习。“学习在美影厂一直是作为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强调着。我们这里年轻人多,美术学校来的人多,没有学过动画的人到这儿来还要补课。另外特伟同志很强调各方面文化基础的学习,就是文艺的熏陶,比如说音乐、戏剧、表演方面的人都来讲课,业余时间甚至于工作时间都请专家来讲课。美影厂像个大课堂一样,经常组织这种活动。”正是在特伟的带领下,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创下了一项又一项令世人瞩目的佳绩。

到了20世纪80年代末,由于种种原因,美影厂的人才大量流失,但对全国动画产业的发展却创造了有利条件,全国大部分的动画企业、大专院校中,都有“美影”的人员。可见特伟培养的动画队伍,在后期依然成为全国动画产业发展不可或缺的动力。

3、特伟与动画事业

中国美术电影肇始于上世纪20年代,从模仿、学习国外美术电影起步,解放后改学苏联,但《乌鸦为什么是黑的》事件极大地触动了特伟,坚定了特伟民族化的创作方向。

特伟引领了中国动画学派。特伟亲自导演或直接参与的9部美术片,从《骄傲的将军》到《山水情》,一系列具有民族特色的影片,拉开了中国学派的帷幕。严定宪评价特伟对中国动画的贡献:“中国动画要走向世界,就一定要有中国传统的民族形式。中国动画创造了‘中国学派’,这是特伟先生的贡献。”

当时有人认为,美术片只适合表现神话、童话,而不适合表现现实生活的题材,无形中限制了电影题材的发展。为此,特伟特意撰文批评这一观点,他说: “美术电影表现手法的特点,可以是强调、突出和夸张事物的最本质的特征。如果说,童话、民间故事和神话中的拟人化了的动物形象,很适合于美术片表现,本来没有错,但由此得出结论,认为现实题材中就不可以运用夸张手法,是毫无根据的。由此可见,特伟敢于破除各种禁忌,特别是美术电影观念上的束缚,从而从理论上,澄清了当时的认识误区。

特伟善于开拓思路,广泛借鉴传统,极大地拓展了美术片的表现题材;在民族化的要求下,以戏曲脸谱、戏曲音乐作为表现元素,经过技术创新的水墨动画、剪纸动画等,无疑是最具有民族特色的。但在特伟看来,美术电影的民族化,不仅仅是民族元素的点缀与堆积,而应该是通过美术片的样式传达传统民族文化中“天人合一”的观念。

动画电影是一个充满想象力的行当,因此特伟注重创新,发挥个性。他要求每一部作品都要与别人不一样,与自己的作品不一样。他不重复别人,也不重复自己。如他强调《金猴降妖》必须与《大闹天宫》有所不同,在艺术风格上有新的突破。同样是哪吒,《金猴降妖》里的哪吒,与《大闹天宫》里的哪吒也不一样,一个骄横暴戾,另一个勇敢智慧,风格迥异,各具风采。

4、对特伟的历史定位

在中国现代美术史上,提到美术教育奠基人艺术大师,总要想到刘海粟 、徐悲鸿;而提到动画,特伟 、万籁鸣是同样享有国际盛誉的艺术大师。在美术界,徐悲鸿画马妇孺皆知,而特伟的水墨动画绝不亚于徐悲鸿。中国电影在国际上获奖最多的是动画电影,而其中大部分是特伟担任美影厂厂长时拍摄的。中国动画片有两个高峰,一个是特伟开创的水墨动画,这是世界上从未出现过的,另一个就是1960年代的《大闹天宫》。而这一切都是在特伟领导下取得的成绩。因此在中国动画历史上,特伟的贡献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说到新中国动画事业的辉煌成就,特伟是功不可没的。

美影厂的两次创作辉煌都是有时代背景的:第一次正值毛泽东提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以及“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的文艺方针,中国的整个文化氛围比较宽松,中国动画学派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开始酝酿和建立的。第二次是文革后,正值改革开放、解放思想的大背景,才创造出又一次辉煌。可是,进入1980年代以后,在市场经济的冲击下,由于体制的弊端,动画专业人才的断层,使得动画发展步履维艰,拉大了与美、日等发达国家的距离。可以说,特伟的辞世,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