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慧结婚的时候是二十七岁,她自己觉得这个年龄并不大,因为公司里很多比她大的人都还是单身,她甚至还觉得,只要自己足够的优秀,以后根本就不愁找不到老公,反而那么早就谈恋爱是对自己事业的不尊重。当你身处于一个同样的群体中时,就不觉得没结婚是件多大的事,问题是,她的父母着急了。在老家,她过去的同学孩子都会走路了,她就是大家口中传说中的“剩女”,所以她的父母还是非常希望自己以后的生活好一点,那样自己也不用那么累,平时回家还有个人能够跟自己 说说话。

过年是个让外出打工的人感到幸福的日子,因为可以回家了,可是文慧回家后,父母一直挂着脸,唠叨抱怨她怎么还没嫁出去,然后六天假期给她安排了十二次相亲,结果是她的自信被这些陌生人打击得灰飞烟灭。

后来,她回去上班,有一天突然接到父亲的电话,说母亲生病了,她赶紧请假赶了回去,才知道原来母亲好好的,让她回来是为了相亲,对方是一个他们认为不错的人。

两个月后,她结婚了。所有人都觉得这太快了,但又都认为,这么短的时间她就决定结婚,那一定是觉得对方特别合适吧。可是,她却对我说:“我跟他一点也不熟,就一起吃过几次饭,逛了几次马路。”之所以这么急,其实并不是她着急,而是双方的父母都着急。至于他们自己,她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她却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爱他。

在文慧刚刚懂事的时候,她就在想,以后一定要找个彼此都相爱的、志同道合的男朋友,找不到的话,单身也挺好。所以,她不想勉强自己,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你总不能为了结婚而结婚吧?尽管等待的那个人一直没出现,她也没气馁,或许再多等一天,他就会出现了。

但现在,她没办法等了,因为父母催得太急了,于是她安慰自己说:“那么多没有爱情的婚姻都能过一辈子,未必到了我这儿就不行吧。”

可事实证明,确实不行。两个接受现代化教育的年轻人,却被迫接受古代一般的父母之命成婚,首先要面对的是性格上的差异。

恋爱的过程,其实也就是双方磨合的过程,就好像两个齿轮一样,运转磨合一段时间,发现彼此合适,就可以通过结婚的方式长期生活,如果不合适,于是分手,再去寻找别的齿轮。而他们,缺少了这一环节,才一结婚,就发现很别扭,双方节奏不在同一频道上,按理说应该分手,但又被婚姻绑着。

她为了结婚,辞掉了那份不错的工作,老家工作岗位少,合适的更没有,于是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去了一家工厂。这里环境嘈杂,人际关系复杂,工资少了一大截,而他同样也辞掉外面的工作,找了个又累又脏的活。两人回到家,几乎没什么话说,更得不到彼此的鼓励和安慰,时间一长,很自然就产生了厌倦心态。

他们结婚还没满一年时,他就很晚回家了,总是喝得醉醺醺的。平常他的话很少,喝醉后话特别多,指天骂地的,说这婚不该结,说她不像老婆,还说看到她就烦。她也不甘示弱,两人互相吵着,互相伤害着。而始作俑者,他们的父母毫无办法,只能劝他们忍让。

很多年前,忍让可以说是男女普遍存在的一种习惯,所以很多根本不搭的夫妻虽然吵吵闹闹,但也一起过了一辈子,但在讲究个性的年代,年轻人不会为了忍让放弃自己的想法。在结婚满一年时,有一天,不知道是谁先提出离婚的,另一个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离婚后,他们都回到了过去彼此生活的轨道上,她又去了那个熟悉的城市。过去那家公司是进不去了,但好在同类的公司不少,所以很容易就找到了工作,薪水自然要差不少,但比在老家要好多了。有一天,她在朋友圈里看到他的近况,得知他也出去打工了,还是做原先那一行,相片里,他神采飞扬,哪有结婚时那般颓废。她想,自己应该也是如此吧。

他们本该是一对陌生人,因为父母,不得不硬凑在一起过日子,可是才一年,就确定对方并不合适,于是又回到了过去。这一年时间,好像只是一个“番外”,与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却与主要情节脱离了关系。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真是一言难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说:“现在,没人再说我是剩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