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荔
木心老先生《从前慢》中,有一句特别动人的诗句:
从前的锁也好看,
钥匙精美有样子,
你锁了,人家就懂了。
玉锁,金锁,铜锁,我见过以前的老锁,的确“精美有样子”,有奇妙无比的堂奥机关,有五花八门的吉祥文字,以及由栩栩如生的人物、动物、器物和山水组成的灵动优美的各种图案。发现有很多古锁的造型是鱼型的,因为鱼晚上睡觉时,也不会闭眼睛,古人相信鱼锁可以日日夜夜守着家门,而且鱼与“余”同音,也取年年有余的吉祥之意。
古锁不仅有各种精美样子,开锁的方式也千奇百怪。有一种无匙锁,顾名思义就是没有钥匙,要靠手指的默契配合和手上的力度才能打开;还有著名的鸳鸯锁,要用两把钥匙才能打开。我猜古锁这么复杂,应该很多锁都难以打开。翻读古诗词,那么多烟锁楼台,那么多月锁云阴,那么多苍苔锁寒径,那么多梧桐锁清秋,“碧苔深锁长门路,总为蛾眉误”,“沉沉朱户横金锁,纱窗月影随花过”,“寒日萧萧上锁窗,梧桐应恨夜来霜”,“玉楼深锁薄情种,清夜悠悠谁共”,“金锁重门荒苑静,綺窗愁对秋空”,这种调调的诗句数不胜数,似乎有关于锁的古诗词总是带着点点的忧伤,淡淡的哀愁。也许对于古人来说,一把无法去开启的锁,就像是把所有的情愁禁锢其中,徒唤奈何。
“你锁了,人家就懂了”——这一句怎么理解呢?古语曾说,锁防君子,如此说来,钥也只属于君子。锁是门内人与门外人之间的共同约定。喜爱与信任一个人,是给一个人递一把钥匙,再给另外的人挂一把锁,那个人懂了,自会悉心保管;另外的人也懂了,如果他是周周正正的人,断不会破锁而入。闭锁有时,开锁有时。在锁上一把锁的日子里,默默等待,直到走来那个注定能够开锁的人。他会用他独有的方式,打开那把别人都以为开不了的锁——咔嚓。一段美好的姻缘,是彼此的囚牢与枷锁,也彼此互为对方的钥匙,是严丝密合的两块拼图,灵魂与命运因对方而完整。在这个意义上,锁是一种守护与珍重,是一种契约与承诺。
有些敞开的门其实一直有锁,有些禁闭的门其实贮满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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