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离婚一个月后。
我和前夫在酒局上相遇,只不过现在身份发生了变化,他成了我的甲方。
只见他笑得玩世不恭:「想我签字?那乔小姐今晚得留下来陪我,最近刚离婚,空窗期。」

1

这个案子我盯了很久,终于敲定了所有细节,择日签约。

按照不成文的规定,签约前我们跟甲方吃个饭互表下忠心,顺便展望下未来。

我特意穿了身喜庆且清爽的衣服,说明白点就是整成妖艳贱货那样,甲方开心我就开心,签约的日期也能快点到来。

秘书选的地方不错,全市顶端,菜品也不错,米其林厨师主厨。

只有甲方让我非常不满意。

在看到霍希程进来的那一刹那,我以为是自己眼花。

秘书凑过来,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小乔总,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的,霍总是背后大股东,是咱们名正言顺的甲方。」

我捏了捏眉心,不是冤家不聚头,离婚了还他么阴魂不散,这是哪门子的缘分?

我起身,敬酒,口吐莲花。

霍希程耷拉着嘴角,一脸不悦。

甲方哄不好,钱就赚不了。

这年头,谁会跟钱过不去。

更何况我这个离异妇女,更应该发愤图强赚钞票。

总算在我的带动下,场子热起来,大家喝起来。

霍希程还是不高兴。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他就是来砸场子的。

临近结束的时候,我礼貌性的问了句:「照顾不周,霍总还有什么要求,我们一定满足。」

没想到他这人这么实诚,直接开口道:「那今晚乔小姐留下来陪我,最近刚离婚,空窗期。」

我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没事瞎问什么。

明知道他不会安好心,我还给自己下套。

随行的人一哄而散,包间只留下我们两个。

霍希程酒量很好,我就没见他醉过。

我是被我爸抱在酒桌上长大的,练就了一身千杯不醉的本领。

此时此刻,人间清醒的我却参不透他留下我的原因。

我俩说来挺惭愧,从小定了娃娃亲,却没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

两家父母在生意场上结交,又在一次次合作互赢中建立了深厚的友谊,然后不知哪一天,一拍大腿就给我俩定了娃娃亲

没有经过当事人双方同意,也没有立字为据,这门亲事就像钉在钢板上那样,不容置疑。

终于,在我俩大学毕业回家继承家业后,家长们欢天喜地的把婚事给办了。

说我俩没有感情基础吧,可从小一起长大,从霍希程会说话起,霍妈妈就告诉他,我是他媳妇儿。

我俩不是亲人胜似亲人,跟爱情的悸动无关。

所以,结婚这三年里,我们是工作上的好伙伴,同一个屋檐下的好室友。

分房而睡,互不打扰。

可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加上确实觉得合不来,就分开了。

离婚是我提出来的。

那个时候他在书房办公,我忙着应付两边家长的催生,心情乱的很,就跑去他书房:「又催生,不如离婚?」

他头都没抬一下,淡淡应了一句:「好,随你。」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俩就离了,跟当初结婚一样平静。

有一点挺可惜的,结婚三年没有睡他。

真特么后悔!

2

霍希程是大众情人,脸蛋好看,身材完美,还有钱。

我从小跟他一块儿长大,可能太熟了,忽略了他的帅。

从民政局走出来以后就有痴女过来跟他搭讪,这个时候我才后知后觉自己亏大了。

都说二婚的男人是宝,今天酒局一开始在场所有女性的目光就关注他一个人。

除了我。

「刚才你故意的吧?」我嗤笑。

三年都没对我来电,突然让我留下陪他,还说什么空窗期,他就是想让人误会。

「如果不离婚,你就是甲方太太,根本不用穿成这样来陪酒。」霍希程打量着我,眸子微眯。

「这是应酬。」

我穿成哪样了,不就是前面有点低,后背有点露,整件衣服有点显身材。

最过分的是说我陪酒!

你才陪酒!

你一直都陪酒!

我气得直接摔门走人,什么甲方,他就是故意找茬的。

本以为惹到了霍希程,我的这单生意也会黄。

没想到第二天他老人家跟没事人似的,给我打电话派下属过来对接工作。

只不过汇报结果必须我亲自打电话。

我暂且忍着,他这是甲方当上瘾了。

三天后,商会举办慈善酒会。

明则慈善,实则扩充人脉。

我当然得打扮光鲜亮丽的去参加。

我家老爷子在知道我离婚的事后,气的差点晕过去,嚷嚷着要把叔叔家的孩子过继过来继承家业。

这个我当然不同意,就想做出点大成绩来堵住老爷子的嘴,证明我的实力。

不然,也不会惯着霍希程。

今天挺出人意料的,他也来了。

以往这种层次的酒会还达不到他露面的级别。

从他一进门的那个瞬间,活生生再现了什么叫众星捧月,招蜂引蝶。

乌泱泱的一群痴男怨女围着他却不敢靠近。

他高高在上的从我身边经过,扫了我一眼就离开。

啧啧啧,耍什么帅?

说我穿成那样出来陪酒,你还不是一样装腔作势?

「小乔总,那个男人谁呀,好帅啊,要是我能嫁给他就好了。」

公司新来的秘书,原来的秘书生病,临时抓她来陪我的。

「这有什么难的。」我说的是实话,嫁给霍希程没费吹灰之力就办到了。

「小乔总,我听说您离婚了,为什么呢?」

小姑娘一脸崇拜的看着我,我也得让她见识见识世间险恶。

「他不行。」我故意压低声音满脸无奈的说道。

咔嚓。

身后响起玻璃碎裂的声音,一股子杀死袭来,从脚后跟一直爬到后脑勺。

我猛的转头。

靠!

霍希程!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手上还捏了个攥碎了的酒杯。

他一定是听到我说的话了,生气了。

我定了定神,摆出婀娜多姿的姿态,抬手一撩长发,妩媚一笑。

「霍总,练武功呢,力量不错哦。」

让你说我出来陪酒,让你当个甲方就了不起。

成功报复回去!

我心情爽爆了。

3

可惜这份爽感没维持多久,我就被打回了原形。

在主持人激情昂扬的介绍中,我的前公婆——霍佳轩夫妇隆重登场。

难怪能请动霍希程这尊大佛,原来这慈善晚会背后的赞助商就是霍家。

该死,失策了。

离婚后,我还没见过公婆,现在这场面还是躲开的好。

没想到,才准备离开,我的手机就响了。

霍希程:「我爸妈知道你在,敢溜试试?」

夫妻不做了,微信还是留的。

看着来自霍希程的那条「催命符」,我被逼无奈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小姑娘还沉浸在刚才的话题中,继续追问:「乔总,你前夫到底是哪种不行啊?」

她八卦的小眼睛放着光,比她眼皮上的牛郎眼影还要闪亮。

在人家的场子里,绝对不能说人家儿子的坏话。

这点道理,傻子都懂。

于是我立刻随机应变,脸不红心不臊地否定刚才自己的言论,义正词严地为霍总「正了名」。

「谁说他不行了,你听错了……我说的是不行才怪,他太行了!」

小姑娘满脸疑惑,继续追问道:「乔总,那你到底是喜欢行的还是不行的啊?」

自己挖的坑,哭着也得跳进去。

更何况,身后就站着正主,隔着空气我都能感受到他气压高涨的威胁。

「这种大尺度的话题,不适合在这里讲,你可以闭嘴了。」

被我在最兴奋的时刻断了供给,小姑娘委屈的嘟起了嘴。

可我的麻烦,显然才刚开始。

「嫚嫚,聊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天啊,这两尊大神仙什么时候下来的?

我扭过身子,对着忽然出现的公婆绽放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刚才还发信息威胁我的男人,转眼就变了姿态。

霍希程一副「我就装了,反正你也不能戳破我」的绿茶脸,假到不行。

可是公婆在前,我也只能陪着他演下去。

看出了猫腻的小姑娘早已经识趣离开,留下我们四个人。

「嫚嫚,最近忙不忙啊,我看你都瘦了。」

婆婆拉过我的手,眼中的关怀特别真诚。

老实讲,这些年公婆对我都不错,他们都是真心疼爱我的。

按理说,豪门家的媳妇生娃永远才是第一要任。

虽然我也会被催生,但是我的公婆一向都是「鼓励为主,催促为辅」。

不仅如此,婆婆时不时就给我做心理建设。

他们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并且真诚的许诺,生子后也不会干涉我的事业发展。

但凡我跟霍希程有一点感情,这段婚姻我也不想放手。

可惜这么好的公婆了。

「希程啊,你不是说带嫚嫚来看我们吗?结果都一个月了,一次都不出现,还得我们特意来找。」

公公对着霍希程训斥,看起来有点不满意。

嚯,原来赞助慈善晚会是为了来见我?

我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啊。

「她太忙了,所以暂时没时间。」

不同于在我面前的「嚣张跋扈」,此时的霍希程温顺恭良,他这上下嘴唇一碰,就把责任都推给我了。

果然,他这边才说完,公婆的目光又转向了我。

站在公公身后的霍希程得了逞,对着我不怀好意的笑了。

好你个霍希程…….

做人要不要这么绿茶啊!

4

「嫚嫚啊,怎么那么忙啊,看不看我们的不重要,你得注意身体啊。」

婆婆信了儿子的「邪」,又对着我嘘寒问暖了起来。

「还是说是希程惹你不高兴了?要是有不开心的,告诉爸爸,爸爸给你做主。」

虽然已经离婚了,但是公婆还是以爸妈自居,对我的呵护也和婚前一样。

我有些绷不住,好在婆婆很快岔开了话题。

「对了,刚才你们说的话,我们也听到了一点点……」

我们刚才说话了吗?

我就跟小秘书絮叨了几句啊。

等等,他们说的不会就是……

果然,接下来公公狠狠地拍了拍霍希程的肩,肯定了我的猜想。

「知道你小子年轻力壮,但是也得有节制。」

婆婆也跟着附和道:「对啊,儿子,你得温柔点,要不然嫚嫚吃不消的。」

公婆是真没拿我当外人啊。

当着我的面,就开始批判霍希程的「功夫」了。

我一脸的尴尬,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转头看向霍希程,他的脸色也不好,目光在我身上钉住。

这误会真是大了去了。

好在场子里还有不少想和我公婆打招呼的,他们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眼见二老离开,我这也才舒了口气。

反观霍希程,一直黑着脸。

要不是我恶意诽谤,他也不会被父母怀疑「用力太猛」。

忽然,一股恶趣味袭来,我凑到了霍希程的身边。

「咳咳,霍总,有件事我一直挺好奇的……你,不会是处……男吧?」

我的问题一出,霍希程立刻眯紧眸子。

不是吧,我居然猜对了?

其实对这方面的怀疑,早就不是一两天了。

毕竟是从小认识到大的,他身边有过谁,我太了解了。

这二十多年来,霍希程身边几乎就没出现过一个「疑似对象」。

甚至我都怀疑,除了我,他都没跟任何一个适龄女人相处过。

按理说,他这样的条件,即使没有花花肠子,也得有偷尝禁果的欲望吧?

可是,我俩没睡过。

刚才这一问,又诈出别人没让他睡过的事实。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不想睡女人!

一旦接受这个设定,我的八卦欲也立刻油然而生。

趁着霍希程还没发火,我又来了询问的胆子:「霍希程,你不会喜欢男人吧?」

5

宴会结束后,我站在门口等待去开车的小秘书。

婆婆忽然从后边出现,叫住了我。

「嫚嫚,家里有你刚到的快递,跟我们回去拿吧。」

难道我的淘宝默认地址出错了?

我还没来得及查我的物流,人就被夹住塞进了婆婆家的劳斯莱斯里。

望着我被人带走的背影,小秘书哆哆嗦嗦地给我发了信息:「乔总,你要是被绑架了,我就报警了。」

该死的,你现在想起来报警了?

刚刚你倒是拦一下啊!

面对着还拉着我手和蔼可亲的婆婆,我只能淡淡地回了一个没事了的表情。

事到如今,查物流也没啥意义了。

估计老俩口就是想让我回去一趟。

果不其然,一进家门,老俩口就连哄带骗的给我和霍希程凑到了一个屋檐下。

说是屋子,其实这里整整一层都是属于我俩的。

平日里,因为需要办公,我们都会住在市中心的江景大平层里。

但是老俩口还是按照我们的需要,在别墅里留下了整层。

这不,我刚进门,他俩就借口找快递开溜了。

「霍、霍总……好意外啊。」

我尴尬的笑着,跟霍希程拉开了一点距离。

我那尽量不刻意的行为,依旧被眼尖的霍希程看在了眼里。

「不是说我喜欢男人吗,怎么怕了?」

他的语气懒懒的,整个人也顺势坐在沙发上。

其实也就一个月没见,不知为什么我竟觉得霍希程仿佛变了个人一般。

这几天,只要他出现的地方,那些女人们贪婪的目光就自动黏了上去。

领口的扣子已经解开了,露出了他白皙修长的脖颈。

霍希程拿起桌上的水,那充满荷尔蒙气息的喉结随着他吞咽的频率一动一动。

眼睛不自觉的上下打量着他,不得不说他似乎真的蛮有魅力的。

曾经和这样的尤物共处一室,我竟然连一次尝试掰直的机会都没珍惜过。

真是暴殄天物!

以前名正言顺的时候都没干的事儿,现在就更没有必要了

我转过目光,准备告别。

「霍总,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拜拜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外边的闪电就照亮了夜空。

霍希程吹了个口哨,眼神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他的台词不用说,我也猜得出。

我,走不了了。

6

待在霍家的茶室内,除了我,大家都在安心的品茶。

半个小时前,我说破了嘴皮子,都抵不过婆婆的那一句「嫚嫚,我怕」。

同为女人,我真是太失败了。

看看我婆婆,此时此刻的她左边是亿万身家的老公,右边是英俊无比的儿子。

坐在对面的,还是她随便撒撒娇就能拿捏的前儿媳。

这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啊!

「妈,我看这雨应该快停了吧?」

我哆哆嗦嗦的说着,希望婆婆能看出我想走的心。

「是吗,可我感觉还是会下好久啊?」

放下了茶杯,婆婆那张没有皱纹的美丽脸蛋瞬间又被「忧愁」覆盖上了。

只见她走到了窗边,愁眉紧锁,瞬间入戏。

「嫚嫚,我是最怕打雷下雨的,以前怕你笑话,妈妈都不敢说。」

「后来啊,自从你嫁过来了之后,我就不怕了呢!」

「你一定是妈妈的吉祥物,妈妈真的好需要你啊,所以今晚你可千万不要走,答应我,好吗?」

这话都说成这样了,我还能说什么?

这戏我给满分!

「那我就留下来陪您吧。」

看来今晚这门神,我是当定了。

婆婆闻言和公公对了对眼神,立刻安心欢喜,我却哀怨不止。

借口去上厕所,我拿着手机暂时逃离。

我给霍希程发了长长的一大串话,阐述我必须离开的原因,过了大概十五分钟,我终于等到了霍希程的信息。

这家伙竟然只回了我四个字。

「爱莫能助。」

捏着手里的13,我不断在心里默念。

手机是自己花钱买的,摔不得摔不得。

算了,既来之则睡之。

公婆家这么大的房子,也不差我这儿一张小床。

早早休息,天一亮就撤退,也就没事儿。

可不知道为何,我总感觉事情不会像我想得那么简单。

暴雨交加,孤男寡女。

今夜,肯定有阴谋!

7

眼看着时钟卡到了十点,连婆婆家的小狗都打了哈欠。

借着「狗狗」的福气,我趁机立刻也打了一个哈气,算是释放了要睡觉的信号。

公公看穿了我把戏,笑着戳穿了我。

「嫚嫚以前不是熬夜能手吗,怎么现在这么快就困了啊?」

「是啊,我记得以前守岁的时候,嫚嫚最能闹了…….」

公婆接连提起了旧日往事,一点面子也不给我留。

「估计是自己做事业,比较辛苦吧。」

「也对啊,嫚嫚现在是一个人,什么都要自己做,身子都累坏了吧?」

刚戳穿我,又来安慰我。

看着公婆这一唱一和,我真是又好笑又好气。

霍希程则全程无语,一直在静等我的回应。

「我会注意身体的,你们放心吧。」

好在,又寒暄了几句以后,公婆终于放我去睡觉了。

本以为他们又要强迫我回到以前的卧室,没想到婆婆竟然直接领着我去了客房。

「今晚,就将就一下?」

婆婆体贴的给我开了门,我则是一脸的激动。

「不将就不将就,这儿挺好的。」

我的真挚感谢,并没换来婆婆的满意。

她瞥了一眼霍希程,藏不住的埋怨。

那眼神似乎在说:「你是有多讨人厌,才遭到你媳妇这样的嫌弃?」

告别了婆婆,我准备好好的洗个澡。

即使只是间客房,依旧豪华得要命。

我放了洗澡水,边脱衣服,边在脑海里边浮现出公婆今晚可爱的行径。

要说我公婆,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了。

可现在,为了子女的婚事依旧还得劳神费心,甚至还得「撒娇」才能留我一夜。

太不容易了。

我还没替老俩口哀悼完,就被几只忽然出现的小可爱,吓了一跳。

浴室的水漏边,蟑螂源源不断的爬了出来,直朝着我奔涌而来。

「啊……」

顾不上身上还赤条条的,我尖叫出声,拔腿就跑。

「怎么了?」

一道急切的男声闯了进来。

已经被蟑螂吓傻了的我,死命地抱住了忽然出现的霍希程,并且闭着眼睛对着浴室指指点点地说着蟑螂的事。

他安抚住了我,然后迅速的找出杀虫剂,对着浴室一顿喷射。

喷完,还把浴室的门关闭了。

「咳咳,我喷了杀虫剂了,应该没事儿。」

他的手还被我抓住,目光却不敢瞟向我。

「你确定没事儿了?」

「嗯……你不冷吗?」

我的思绪还停留在蟑螂的事上,经过霍希程这一说才反应过来。

啊,我现在和光屁股比,还差什么了!

我急忙跳到了床边,拿毯子裹住自己。

我不说话,霍希程也很是尴尬。

空气里静的要命。

很快,有人就坐不住了。

隔着门廊,我隐约听见了公婆的声音。

「老公,没声儿了,是不是吓晕过去了?」

「不能,放心吧,要是吓坏了,希程早就抱出来了。」

婆婆还有些担忧,公公则是一副「你不要大惊小怪」的镇定态度。

「早知道她那么怕蟑螂,就不要放那么多只了……」

「妇人之仁,不用猛药,怎么生孙子?再说了,这些可是我找人弄的仿真蟑螂,你知道我为了达到效果逼真,测试了多少回了?」

空里异常尴尬。

无语ing。

离婚至今,我和霍希程倒是第一次有了同样的感受。

霍希程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背对着我,也不说话。

憋了半天,我再也忍不住了。

不管是回浴室拿衣服还是穿衣柜里的浴袍,我都要起身经过霍希程所在的位置。

而且,公婆估计还在外边,现在叫霍希程走,一会儿估计还要起幺蛾子。

思前想后,我还是决定起身找件浴袍套上。

想他喜欢男人,就算我脱光了在他面前大跳艳舞,估计也只会觉得尴尬油腻吧。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永远都是别人!

于是乎,我从被窝里钻出来,裹着毯子,小心翼翼的越过他,朝着他身后的衣柜走去。

可下一秒,毯子太长,我成功的踩住了。

一个重心不稳,我直接往霍希程身边倒。

霍希程只能快速转过身子,眼尖手快的把我抱在怀里。

「小心。」

社死吧。

就是现在。

因为,我知道霍希程一直背对着我的原因了。

看着眼前的小帐篷,他、他、他居然有反应?

他不是喜欢男人吗?

所以他刚刚一直背对着我,就是想缓解尴尬。

结果现在更尴尬了!

「霍……霍希程,你……」我红着脸不知所措。

霍希程则是闭目凝眉,没好气的冲我怒吼道:「乔嫚,这话我只说一遍,你给我记住了!我特么喜欢女人!」

8

事实证明,我婆婆说的果然是实话。

直到后半夜,雨都没有停。

霍希程没有走,和我睡在同一屋檐下。

因为沙发实在容不下他那190公分的身长,他只得拿了备用的被子,睡在了地上。

羞愧于我对人家的「诽谤」,我好心分了一个枕头给他。

望着他的后脑勺,我心里的疑问又翻腾了出来。

「霍希程,你睡了吗?」

「嗯。」

切,睡了还能回话?

真是个高冷的家伙。

「我问你个事儿?」

「嗯。」

他动都没动,让我严重怀疑他说的是梦话。

忍住了想问他商业机密的冲动,我还是说出了最开始的疑问。

「你最近怎么总当我甲方?」

幸好,这次我没听到「嗯」。

「你猜。」

霍希程的回应里,语调带着清醒的调侃。

好家伙,这不没睡吗?

「你就是故意来欺负我,想给小鞋儿穿的。」

一想到刚才他那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我气鼓鼓的给他下了结论,等着他的辩解和不屑。

半晌,我似乎只听到了一声轻飘飘的叹息。

那声叹息那么轻,语气却似乎有千斤重。

「…….嗯,你猜对了。」

「我就知道,睡吧睡吧,晚安!」

不知为何,我没来由的生气,没好气的翻了个身,随后就闭上了眼。

大概几分钟后,霍希程的声音伴随着滴答的雨声一起在我的耳边响起。

他问了我相同的问题。

「乔嫚,你睡了吗?」

可我比霍希程更小器,我连个嗯都没给他。

懒得理他!

9

那天之后,我和霍希程便再无交集。

经历了那一晚,有些事儿似乎变了,又似乎没有。

虽说感情上我们俩的关系还迷迷糊糊的,但是一点也不耽误我做生意。

我成功拿下了霍希程代表的甲方,签下了一份超级大的单子。

看着我表现不错,一向挑剔的老爸也终于点了头。

本以为,这就是我继承人身份敲定的钟声了,没想到,我那不消停的老爹又来给我整幺蛾子。

「什么,还是要过继?」

这天,我正在公司忙碌,我爸竟然直接就带着人来了。

「你又没有孩子,我总得给你找人养老吧。」

我爸喝着秘书买来的甜茶,名正言顺的说着自己的歪理。

「好好的霍家少奶奶你不当,非要自己闯,好嘛,你赚那么多的钱,最后还不是没人给你养老送终…….」

瞧瞧,我家老头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这30没到,他就开始着急谁给我送终的事儿了。

估计也是看出了我们父女之间焦灼的气氛,小秘书主动夸了夸我。

「董事长,小乔总为了能拿下霍希程的单子,这段时间真的特别努力……而且,她原本不知道幕后老板是霍公子,完全是靠实力!」

她的本意应该是压压我爸的火气,没想到她竟然超额完成了任务。

我爸不仅不生气了,直接欢快的站起身来。

「你说,乔嫚拿了谁的单子?」

眼见着董事长第一次离自己这么近,小秘书整个人都紧张了。

她结结巴巴地把跟霍希程签约的事儿又说了一遍,每多说一个字,我家老爷子的笑意就深了一分。

「好啊,好啊!你叫什么啊?咱俩扫个微信,以后你们乔总再有这类的事儿,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啊!」

老头乐颠颠的扫了微信,在小秘书离开后,又给我下了通牒。

「想让我不给你过继,就痛快生个孙子出来,别总让我跟你妈操心。」

行啊,他是不虚此行了。

收获了一个大秘密,顺便还买了一个小细作。

前后也就是半个小时吧,我就接到了来自老母亲的电话。

果然,这老头一回家,就马不停蹄的告诉我妈了。

老乔,是你先不仁别怪我不义。

打断了妈妈的「催生喜悦」,我将我看到的事实「修饰」了一遍后,告知了我的母上大人。

「妈,今天我爸在公司加了个年轻的美女,微信名叫好像叫热辣甜甜子…….」

为了精准打击,我提前去看了小秘书的微信本名。

果然,老妈的攻击对象立刻变了人。

「老乔,你干什么,你是不是在忙着删人?你把手机给我交出来!」

放下了电话,我得到了暂时的安宁。

但我明白,这就是个开始,后边的事儿才叫要命呢。

10

为了避免父母误会的更深,我决定换一家合作。

之前的单子已经签完了,改不了。

但是那是一整个大的项目,后续还需要很多的「甲方爸爸」的支持。

面对我临时要改人的决定,甜甜子很是费解。

反倒是早年就跟了我的娜迦,没有说任何劝阻的话,只是立刻去给我找了新的甲方。

在娜迦努力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了一家有实力的「甲方」。

唯一的麻烦,就是他们很难缠。

条件改了一次又一次,就是从不肯敲定最后的合作方案。

我明白,他们就是故意的。

但是这一次,我没有耐心再耗下去了。

主动约了对方后,我便拿着已经签了字的合约赶赴现场。

包厢里,对方的代表先是假意允诺,后又拿出了对我们极其不利的合同。

他知道我着急给工程定主儿,于是就把利益拉到了最低。

「赵总,合着我就是给你白干呗?」

「别这么说啊,乔总你们在前一家赚了那么多,到我们这儿就少收点儿?再说了,批地年限可就到头了,比起被强制收地,你就算少赚点也是挣了啊!」

男人眨着精明的眼,油腻中夹杂着狠辣。

听说他以前就是做律师出身的,让不少人吃过哑巴亏。

遇到这种人,你只能比他更无赖才行。

抄起桌上的酒瓶,我狠狠地朝着桌角砸了下去。

「夸嚓!」

瓶碎渣飞。

男人被我吓了一跳,猥琐的小眼睛瞬间睁开。

「赵启光,你那些脏招贱把式的,别跟我使,没用!」

在我一阵操作猛如虎之下,赵启光更是被吓傻了。

没等我逼他签字,手机响起,是娜迦的电话。

「乔总,听说你和赵总谈生意,霍总突然来了,问了包厢地址就上了电梯。」

霍希程来干什么?

门廊上已经有了脚步声,我来不及做其他的反应,迅速将瓶把踢到了桌下,然后整个人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赵启光被我这一通猛如虎的操作给惊呆了,看着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懒得理他,就在这时,霍希程开门进来,而我的泪刚好流出眼眶。

「赵总,你不能这样欺负我啊,呜呜呜呜!」

对面的赵启光还没反应过来,脖领子就被拽了起来。

霍希程的助理也是知道我的身份的,收到霍希程的眼神后就立刻动作了。

「赵启光,你哪来的狗胆居然敢欺负霍太太?」

霍太太?

不应该是前妻吗?

随后,更让我震惊的事儿发生了。

霍希程神色紧张地拥搂住我,拿着纸巾擦着我那本来就没多少的泪。

我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是不是有些玩大了?

赵启光也不是傻子,立刻就明白了现在的立场。

「误会了不是,我的秘书刚上班,合同拿错了,拿错了。」

在赵启光一脸的无奈中,我如愿签到了我想要的价格。

临走的时候,他用嫌弃的眼神里不断地打量着我跟霍希程。

那意思很明显……

你们两口子,也太会玩儿人了吧!

11

不是我会玩。

我本意是觉得哪怕是前妻,霍希程的性子肯定是护短的。

可我没想到……霍希程不只是护短,还有保护、紧张、担心等等,所有他不该在我身上有的情绪都有了。

赵启光才走,我就从霍希程的怀了直起了腰。

我这再明显不过的「卸磨杀驴」,叫霍希程再也忍不住了。

「乔嫚,你刚刚哭起来真丑。」

我抽了抽鼻子,满不在乎:「能哭出来就不错了,居然还嫌弃我哭的不美。」

没想到接下来霍希程的一句话直接我破防了。

「因为知道你哭起来丑,所以我从来没让你哭过。」

他忽然的一本正经,反倒给我弄不会了。

没错,我从小到大,只要是跟霍希程在一起的日子里,还真的没哭过。

别说是委屈的哭泣了,就连一次的小磕小碰都没有过。

「是啊,你一直把我保护的挺好的。」

心里的评论,竟就那样不假思索的被我自己说了出来。

顿感社死。

很明显,霍希程也怔住了,他没好气的接了话:「你知道就好。」

他今天的情绪已经够反常的了。

怎么说出来的话……也……那么撩?

12

事情算是摆平了,但是霍希程没有离开。

他又点了几道我爱吃的小菜。

席间,他自然地给我夹菜,我感到了一股好久没享受到的温馨。

原来,我的喜好,他还没忘。

嘴里喝着粥,人却已经是心猿意马了。

霍希程的举动,实在很难让我不多想。

虽说今天这事儿是我算计的他。

可他能来,就算是表态了。

义无反顾的帮了我,又陪我吃饭,他的举动像是一个体贴的好丈夫。

或许只是举手之劳,毕竟他那储存了八国外语的脑袋里,也差不了几道我爱吃的小菜。

可是……

该死的,哪个女人不吃这一套啊!

何况,还是个又帅又有钱的男人。

况且,他还对我有反应…….

该死的,怎么又想起那档子事儿!

我发誓我绝对不是因为没睡到而惦记人家。

好吧。

我确实是有点惦记了。

面对如此极品男人。

试问谁能坐的住?

13

上次那件不靠谱的合作之后,霍希程再也没给过我拿他当枪使的机会。

因为,他又荣幸的成为了我的甲方爸爸。

本来他的实力就是最超群的,加之早已经被看穿了底牌,我就懒得挣扎反抗了。

随着我们工作上的往来越来越多,双方父母也开始重新联络起来。

或者,他们似乎从未断过联络。

那天,我从我爸的手机翻到了一个群,里边只有四个人。

群主是我公公,成员是其他三个我叫过「爸妈」的人。

群名也很有义气,叫「复婚者联盟」。

我没有去质问爸爸,省着打草惊蛇。

但是我的「隐忍」没有换来想象的安宁,反倒燃起了四老的斗志。

似乎,我更是在不经意间走进他们的「布局」里。

后续,我和霍希程又陆续谈妥了不少合作。

但是一周前,他突然跟我淡了联系,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克制。

很诡异……

似乎霍希程整个人都变得抑郁,沉闷,弄得我不知所措了。

他有事瞒着我?

可反观「复婚者联盟」,四老的情绪都很稳定啊。

我安慰自己,可能是我想多了。

一周后,当我带着秘书走进签约现场的时候,我还以为我来错了地方。

该出现的是一个也没到。

不该到场的,则都「屈尊降贵」准时出现了。

公公:「希程公司的法务请假了,我临时替一下。」

婆婆:「妈妈以前不就是管财政的嘛,回来熟悉下感觉。」

我爸:「我是陪你妈来的。」

我妈:「我是陪你爸来的。」

总之,他们个个都有理由。

而霍希程眸色深邃的紧盯着我,一周不见,人倒是憔悴了,气色也变差了。

翻开合同,我又仔细的看了一遍。

「霍总,要是没什么问题,我就签字了。」

拧开万宝龙的笔盖,我就准备要签字了。

「合同没问题,但是我现在还不想签。」

放在霍希程面前的合同被合上了,那纸张的声音格外的刺耳。

这……

又搞什么啊?

我疑惑地望向霍希程,只见他目光坚定的看着我,眼中似乎带着气。

「除非,你留下来永远跟我在一起。」

霍希程这是怎么了?

「啊!」

「Yse!」

「太男人了!」

「不行了不行了,年纪大了看不了这种刺激的!」

相对于四老的激动,我只是迷惑。

「霍总,这条件我们都谈好的,你先签合同,有什么我们会后再说?」

拜托,你别拿几百亿的生意开玩笑好不好。

我忍着怒火,还一脸讨好的哄着霍希程。

人家霍家不着急也就算了,人家好歹是个甲方。

也不知道我爸妈兴奋个什么劲儿,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忧心家族的荣辱兴衰吗?

「那你先答应我一件事儿。」

估计是选准了要拿捏我,霍希程果然临时加码了。

无奈啊,谁叫人家是甲方。

我点着头,示意他快说,好速战速决。

「跟我复婚。」

诺大的会议室里,充斥着年过半百的两对儿夫妇的狂欢声。

仿佛这里不是严肃的商场,而是脑残甜剧的露天剧院。

我依旧是一脸懵圈。

面对着我的「无动于衷」,霍希程似乎不愿意再压抑自己的情绪了。

他朝着我逼近。

「乔嫚,事已至此,我再也不想装了,我喜欢你十年了,你没看出来吗?」

十年……

我怔住了,莫名的红了眼眶。

伴随着话音落下,霍希程高大的身子立在我的面前,很快矮了下去。

因为他单膝跪地了!

复古的首饰盒子里,是我当初时留下的那枚粉色的10克拉钻戒。

「当初我骗你说这戒指是我随便买的,只是因为太爱面子了……」

「其实我一直等着你发现,那个克拉数就是你的生日,这是我成年后,支付过最贵的东西。」

「乔嫚,重新嫁给我一次吧!」

还没等我回应,戒指就又套进了我的指圈上。

与其说是求婚,更像是城主抢妻。

但是没关系,我愿意。

谁叫他本来就是我的「城池壁垒」呢?

撒花环节还没到,霍希程又稀里糊涂给我来了一句。

「把机票取消吧,要不然我不安心。」

机票,什么机票?

他今天怎么竟说莫名其妙的话。

我刚要质疑,只见一直观戏的四老开始默默撤退了。

「霍希程,什么机票啊?」

「你不是准备签完合同,就要去留学了吗……今晚的飞机,然后四年内也绝不回来了。」

好啊,他们又搞事情了。

这次,我率先反应了过来,堵住了会议室的门。

看着我一脸的「愤怒」,四老望天的望天,装傻的装傻。

片刻,霍希程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老公,我好像被人家算计了,怎么办啊?」

「老婆,你说了算……从今以后,咱家的事儿都由你做主。」

老家伙们,咱们新仇旧恨好好算一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