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刘意守默默念叨着,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缺了一角的窗户,投射进一缕阳光,房间里细细的灰尘,在光束里飞舞。
好久没有打扫屋子了,自从刘意守购买了一套阿塔公司的元宇宙终端套件,就已经三个多月没有下楼了。渴了喝点水,饿了吃包方便面,有时候来不及烧水,就干吃。
除非睡觉上厕所,刘意守会一直戴着头盔,合上面罩,眼前就是一副VR眼镜,同时刘意守还会穿上一身厚厚的紧身衣,这是元宇宙终端套件的一部分。
这三个月,刘意守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楼下的垃圾桶已经堆满,很久没有人清理,空气中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间窜来窜去,寻找着食物。
自从元宇宙盛行,城市的街道冷清了,就连樱花盛开的季节,也没有人到公园里拍照游玩。
在元宇宙的世界里,有比现实世界更好看的樱花。只要一个念头,樱花就会变得像伞那么大,在元宇宙里,人的身体可以随意缩小,跳上去躺在花朵里,四周都是粉红色,柔软而舒适,满鼻子也都是樱花的香气。一会儿,漫天的樱花像飘落的降落伞,缓缓地落下,用花瓣铺成了地毯。如此的美景,谁还愿意到公园去呢。
头盔不仅集成了VR眼镜,还配有脑机接口,可以读懂人的意识,不需要说话,想什么就出现什么。
密布在头盔里的还有各类传感器、气味发生器、触觉模拟器等,这些部件也密布在紧身衣的夹层里。
人通过头盔和紧身衣与网络连接,进入元宇宙。
另一瞬间,刘意守骑上了一匹威风凛凛的战马,远处是一轮朝阳,朝阳下有一队人马,黑压压的一片足有好几千人,手握长矛,身背弓箭,正对着这边严阵以待。
刘意守知道,这是在2000多年前,他是赵子龙,面对曹军,要完成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子龙望着远处的队伍,心中焦急,他知道嫂夫人和阿斗可能就在其中,他必须单人匹马闯进去。
耳边寒风呼啸,胯下的马不安分地前后踱步,赵云咽了口吐沫,提枪跨马,向着曹军冲将过去。
熟读三国,早就知道了结果的刘意守遇上了意外。正在乱军之中穿梭的赵云,突然见得一队人马,头前一马上正是被绑着的糜竺,紧跟着的是曹仁的部将淳于导。赵云大喝一声,纵马而上,就在这时,一瞬间,手提大刀的淳于导瞬间变大,足有3米之高,手里的大刀也变成了铡刀,不要说一个回合,半个回合赵子龙也要被斩于马下。
快停,刘意守心想,此时元宇宙真的停了下来,突然间,虚空中传出来一个声音:“花钱买大身,钱不够可以借”。原来,在这个元宇宙场景里,实行的还是丛林法则,身体可以任意变小,想变大或者变得有劲就需要用钱去换了。
身无分文的刘意守,只能先借点。花了2元曲曲币,变了个大身,只三四个回合,就将淳于导刺落于马下。终于按照剧本完成了情节。七进七出,刘意守体验了一次赵子龙的威风和气势,却因此背了一身债务。
背了债务的人还真不少,他们可以用现实中的钱兑换曲曲币去还,也可以在元宇宙里赚钱还,如果不还钱,在元宇宙里的分身就会越来越弱,甚至死亡。
接下来的几天,刘意守经历了在现实世界不可能经历的事物,光怪陆离,全因为元宇宙里充满了被放大的意识,千奇百怪,然而一切显得并不那么美好。
连着走了几天,又累又渴,刘意守摸索着拿起身边的杯子,含着吸管猛吸了几口。
突然,有人拍了一下刘意守的肩膀,一回头,是位少女,陌生的面孔无可挑剔的五官,一开口却让人觉得意外。原来又是个掮客。
这一次的任务对于刘意守不算难,酬金优厚,只需要将自己的人生经历数字化后,独家授权给一家人工智能公司,将人生经验变成近似真人的体验,卖给那些需要体验不同人生的人。
刘意守在元宇宙里赚钱、消费,又将部分钱兑换成现实世界的货币,买一些日用品。不出元宇宙,也不用在现实世界找工作,刘意守足不出户生活了三个多月。
元宇宙很精彩,有很多匪夷所思的体验,等着刘意守去发掘,刘意守已经适应了这种生活方式,正在他决定长期在元宇宙中生活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是一个秋天的早晨,遮光窗帘让室内的人分不清白天黑夜。刘意守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一夜没有脱掉头盔。就在刘意守打算到宇宙起源游历一番的时候,突然感觉一阵心跳,浑身酸软无力。
不用去医院,紧身衣上的传感器已经将所有的身体信息上传,元宇宙健康系统提醒刘意守因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电解质紊乱。
这是刘意守三个月来第一次下楼买药,因为所有商品里,只有药不能快递。
在城市中穿行,残破的街道异常冷清,偶尔遇上一人,犹豫间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怎么打招呼,显然对方也在犹豫。和元宇宙相比,现实世界落差巨大。年轻人没有朝气,中年人萎靡不振,在元宇宙里硕大无比无所不能的人,在现实中柔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城市里唯一能见到排队的地方就是药店了,围绕着药店有几家餐厅。刘意守拿了药,走进餐厅,要了杯水。餐厅里坐满了人,个个面露菜色,机械地吃着菜喝着汤,刘意守望着眼前的一桌菜,听着旁边桌的几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边缘的几个城市没人了,被狼群攻陷,一群大老爷们被小狗追着乱跑,还跑不动,一些行业消失了,工厂招不来人,只有围绕着药店有几家饭店,因为人走不动,只能吃了药再去改善一下生活。人们有气无力地叹息着,不过更多的还是在交流元宇宙的经历,依然显得那么兴奋。
猛然间,刘意守意识到,忧患是人类生存的一部分,包括人体的忧患,如果只是无节制地满足意识和感官,与精神鸦片有何区别。沉浸在元宇宙里的人类在退化,而那些与忧患共存的动物将比人类更强。
走进家门,刘意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灰尘被呼扇起来,细细的颗粒在光束里飞舞。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刘意守默默念叨着,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刘意守竟然睡着了,这次睡得很香。
睡梦中,刘意守再次进入元宇宙,而这次,刘意守不再为好奇而奋斗,而是要劝更多的人离开,重新走进现实生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