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烟雨的斑驳旧影中,有这样一位传奇女子。
新旧思潮的冲击,让她有着新青年的狂妄和韧劲,却也没能摆脱旧式女人的局限;于是那场媒妁之言的包办婚姻,让她饱受薄情之人的拳打脚踢与冷血背叛。
女子天性的诗意驱使,让她对爱情有着单纯而浪漫的向往,然而被生活辜负的她,只能用文章弥补遗憾;绝望的婚姻让她写下柴米油盐的煎熬,写下家长里短的压抑,却无法写出一场温情的爱情。
文风的犀利与刻薄,让她成为民国极富盛誉的女作家;这样的热闹和瞩目,却无法填补她对金钱和温暖的渴求,她尽心谋情于不同男人间,甚至插足闺蜜婚姻,最终成为备受争议的“文妓”。
而这位女子,便是张爱玲的闺蜜,也是与张爱玲并称为“上海文坛双壁”的苏青。
【民国才女苏青:不甘附庸男人而活,离婚后成著名作家】
1914年,苏青出生在浙江宁波的一个富裕家庭。
因为父亲在哥伦比亚大学求学,她便被寄养在外婆家;寄人篱下的敏感,也为她带来贴切的观察力和感同身受的体悟力。
而家族中女性们的婚姻琐事,成为她成长过程中不可省却的一幕。
比如,外公迷上了一个戏子,外婆气得浑身乱抖却不敢吱声,怕人笑话她吃醋,几番思量之后,三从四德的外婆想通了:“男人三妻四妾是正经!”
比如:父亲虽然不纳妾,但各种风流韵事层出不穷;毕业于师范大学的母亲,虽追求先进,却也被这样的婚姻困了一生,她只是认命般的忍耐着,也维持着贤妻良母的体面。
纵然苏青的童年,因为母亲和外婆的疼爱,过得无比幸福;但长辈们在婚姻中的困境,也影响着苏青的整个人生。
年轻时的苏青同母亲般,将相夫教子视为自己的责任。
所以即便她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国立中央大学外文系,也因出色的才情被称为“宁波皇后”,
但还是在家庭的安排下,与自己的外婆母亲一样,早早地结了婚。
与她有媒妁之言的男子叫做李钦后,是典型的无作为,却死要面子的懦弱男人。
对于这桩婚事,苏青最开始也不愿的,但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本富裕的家境日益衰落,直到学费和生活费都成了问题,她才不得不依靠未来婆家送来的聘礼生活。
因为苏青与李钦后的婚事,本就是父母包办的结果,所以两人根本没有共同语言。
特别是婚后,苏青察觉到丈夫有了外遇,对婚姻失望的她,便回学校继续上学。
无奈的是,却发现自己已经怀了孕,只剩下退学回家的这条路。
可是,当自己千辛万苦生下可爱的女儿时,重男轻女的公婆却万分失望。
因为没能给夫家延续香火,所以公婆也撕破往日和善的伪装,对她冷嘲热讽。
更加悲凉的是,与她同床共枕的丈夫却因为自私懦弱,冷眼旁观着她的遭遇;后来甚至又出轨了寡嫂。
丈夫出轨,抛家弃子,重男轻女,家庭破碎…
在这场封建婚姻的摧残下,昔日的“宁波皇后”、曾被无数才子俊杰追捧的女神苏青,早已如破败的棉絮般飘零吹落。
只是无奈,家族女性的命运和婚姻,给了苏青间接的预兆,也用那些习惯的隐忍和委屈,给了她错误的引导。
所以她感叹:
“我是个满肚子新理论,而行动却始终受着旧思想支配的人”。
传统思想的钳制,让她选择了隐忍;此后的她,仿佛变成了一个生育机器;在五年婚姻里,连生下四个女儿,一女不幸夭折。
而封建愚昧的婆婆,为了抱孙子,竟然对苏青建议:“把最小的女儿捂死,就可以生儿子了”。
这句话让苏青感到惊愕无比,同时脊背发凉。
直到婚后第八年,她终于生下了众人期盼的男孩。
但即便得到了婆家的善待,可生活的压力,丈夫的家暴与出轨,也最终让这段婚姻走向崩溃。
丈夫李钦后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宁愿清苦也不向家中寻求经济支持。
有一次,苏青伸手向他要家庭开销时,却被对方咆哮怒骂:
“你嫌我穷就给我滚蛋!我是人,你也是人,你问我要钱?”
不仅如此,性格暴怒的他,还打了苏青一巴掌。
也是这一巴掌,把常年遭受背叛和粗鲁对待的苏青打醒了,甚至可以说:把她打上了谋生之路。
为了离开这个家:她想尽办法买回杂志和报纸阅读,并且努力投稿赚钱。
为了谋生,她根据自己的婚姻经历,写下了《产女》;这篇文章很快通过了林语堂的审核,刊登后,更是迎来了读者的一片好评。
备受鼓舞的她,开始以自己的经历,创作自传性小说《结婚十年》,没想到也是一举走红。
1943年,对苏青来说,是别具意义的一年。
这一年,丈夫的情人摊牌找上了门;而她终于有机会结束那段长达十年的窒息婚姻。
这一年,她的长篇自传体小说《结婚十年》一举走红,创下连印36版的销售神话。
当然也是这一年,23岁的张爱玲凭借《沉香屑·第一炉香》,成为上海的传奇。
值得一提的是:苏青的才华是不输张爱玲的。
除了创作小说外,她创办的《天地》杂志,一时间洛阳纸贵;她改编的戏曲《屈原》也是好评如潮;而她编导的戏曲《宝玉与黛玉》,更是创下剧团演出最高记录……
也是这份才气,让一向心高气傲的张爱玲,说过这样的话:
“将我和冰心、白薇们放在一起,实在不能引起我的自豪与荣耀。只有与苏青放在一起,我才是心甘情愿。”
从此,这两位文采斐然的传奇女子,在十里洋场的繁华落寞中比肩齐飞,成为上世纪四十年代上海女作家中的“双璧”,为推动上海文学的生机和繁荣,产生了深远影响。
【苏青的堕落:为求生存,辗转不同男人间,被戏称“上海文妓”】
如果说:张爱玲的文章带着幽幽的仙气儿,仿佛看通透了凡尘世间,却有冷眼旁观的犀利;那么苏青的文字,则充滞着“食色,性也”的洒脱和不羁,就如五谷杂粮中摸爬滚打后,充满百无禁忌的挑战和叛逆。
而这番创作风格,也是源于她对爱情的颓废式玩弄。
对婚姻和爱情彻底绝望的苏青,也在浴火重生后,重新审视起男人;对她来说,她要的不是感情寄托,而是生活的依靠,以及可以实现她野心和抱负的工具。
所以,当她发表的《论离婚》这篇文章,引起了时任上海市长陈公博的注意时,她也以恰到好处的拿捏,让陈公博沦陷在她的柔情中。
对于苏青来说:陈公博这样的男人是不可多得的,他身居高位,出手阔绰,既可以满足她的物质需求,又能给予她事业上的强力支持,这样的男人,她是无论如何不能错过的。
所以,她做了曾让自己最痛恨的第三者,与风流倜傥的陈公博,展开了一段人尽皆知的婚外情。
她享受着对方带来的优渥供养,也享受着对方为她安排的闲散职位;甚至因为对方的权利,她可以随时离去,工资却依旧按月打进她的账户。
以堕落的方式沦陷,似乎是苏青对命运的蛮力抗衡。
当然,除了与陈公博的恋情外,她也辗转于不同男人间。
在她的自传体小说《结婚十年》中,她自曝与不同男人的情事,有丈夫的弟弟李钦若、有入幕之宾“谢上校”,有她的伯乐陶亢德,有每月一千元包养她的陈公博…
这样的放纵,为她带来了刺激和依靠,但也让她饱受非议和骂名。
但她仍旧活得张扬,依旧周旋在各种男人之间,甚至还记录自己对他人的挑逗。
在后期作品《续结婚十年》里,她就曾记叙过自己的这样一段经历:
“春天黄昏,我喝了一点白干,等鲁思纯不至,躺在床上睡了,有敲门声,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却是谈维明,聊了一会后我竟不由自主地投进了他的怀抱。”
因为被爱情和婚姻所伤,便以堕落的代价将男人们玩弄于股掌;她做了无数男人的红颜知己,却也让自己饱受非议。
纵然她真的有才,可人们对她称呼最多的,却是“上海文妓”。
这场自甘堕落的报复,也最终伤害了闺蜜张爱玲,也误了她自己。
【情场的糊涂选择:因插足闺蜜婚姻,与张爱玲最终断交】
张爱玲的好友炎樱曾说:
“苏青对男人的致命吸引力在于,她周璇在男人之间,却不对男人有任何要求”。
正是这样的随性,才让男人们无所顾忌地沉迷在她的魅力里。
而这些男人里,甚至包括张爱玲的丈夫胡兰成。
上文讲到了:张爱玲与苏青被称为上海文坛的“珠联璧合”。
两个罕见的才女,不仅在文学创作上惺惺相惜,生活里更是“好到换衣裳穿”的闺蜜。
只可惜:这对要好的闺蜜终成陌路,便是因为苏青与胡兰成的暧昧纠葛。
说起来:胡兰成与张爱玲相识相恋,还是因苏青的间接引荐。
当时,胡兰成在杂志上看到张爱玲发表的文章后,向苏青打听对方的消息;苏青自然知道胡兰成是何居心,她没有直接告诉对方张爱玲的联系方式,而是给了张爱玲所居住的地址。
她以为胡兰成不会贸然拜访,所以认定对方会知难而退。
却不曾想,就是自己的这份大意,让胡兰成与张爱玲有了剪不断的情缘。
要知道:在追求张爱玲之前,胡兰成与苏青的关系就暧昧无比。
在胡兰成晚年的回忆录里,他曾描写过自己在半夜灯下看苏青写文的情景,他说:
“倒是在看书写字的时候,在没有罩子的台灯的生冷的光里,(苏青)侧面暗着一半。她的美得到一种新的圆熟和完美,是那样幽沉的热闹,有如守岁烛旁天竹子的红珠。”
孤男寡女相伴于深夜,这样的场景不用多想,就知道关系绝不一般。
造化弄人的是:正是苏青的无意介绍之下,胡兰成和张爱玲走到了一起;因为那份“低到尘埃的爱情”,张爱玲听信了胡兰成“不愿因身份牵连你”的荒唐理由,选择了秘密结婚。
因为这场婚姻太过保密,以至于身为两人共同好友的苏青都不知情。
所以不难想象:当苏青后期得知胡兰成娶了自己的闺蜜后,将是怎么样的愤怒。
但胡兰成终究是情场老手,他太懂得如何拿捏女人的软肋;即便和张爱玲结婚后,他依旧用花言巧语哄骗着苏青,行为举止亦是万般亲昵和暧昧。
若是寻常人:面对闺蜜丈夫必然是退避三分。
但苏青却因无法释怀张爱玲的隐瞒,还是以报复性的态度,与胡兰成再次展开了见不得人的地下情。
这段情事也足够隐秘,隐秘到张爱玲始终不知晓。
直到1945年,胡兰成在移情别恋爱上了另外一位小护士,他们的这段往事才被曝光。
后来,苏青整理出版了《续结婚十年》,毫不避讳地将她与胡兰成的暧昧写进了书里。
这份公布于众的暧昧纠缠,让素来心高气傲的张爱玲很是绝望。
女子之间的情谊总是天生的脆弱,它经不起攀比带来的落差感,更经不起错乱情缘的考验,哪怕那个男人薄情寡义,根本不值得去爱。
于是,苏青因张爱玲感受到的欺骗,以及张爱玲因苏青所承受的背叛,终究导致两人发生了不和调和的矛盾。
即便两人叱咤文坛,是著名的玉璧双姝,可这份亲昵的闺蜜情,却因那个万般薄情的男人,最终走向殊途。
或许彼此被伤得太深,终其一生,她们也没能释怀。
【蜗居10平米小屋,晚年穷困潦倒,只盼早死解脱】
在风云涌动的时代里,不同张爱玲的决然离去,苏青选择留在了上海。
纵然十里洋场的热闹已经沉寂,纵然弦歌萦绕的传奇已经落幕,但她还是守着已经寂寞了的期待,努力融入新生活。
她改穿了女式人民装,可那一身的民国气质却走进不了新时代;她努力适应新的环境,可历史问题总让她处处碰壁…
身为作家的苏青,因为无法再如当年创作剧本和小说,所以被安排去看剧团大门;相对于那些下派到“五七干校”的人,这样的待遇似乎还算好的。
可没过多久,受前夫贪污以及曾经的汉奸情夫陈公博的影响,苏青连看大门的待遇也没了,每月仅有的15元工资也中断了。
最难熬的时候,是儿子和女婿,给她每月寄来5元生活费。
到了晚年,苏青的生活更是穷困潦倒。
她与离婚的小女儿以及外孙,挤在仅有10平米的房子里,连看病的钱都没有。
她在给朋友的最后一封信中悲叹:
“成天卧床,什么也吃不下,改请中医,出诊上门每次收费一元,不能报销,我病很苦,只求早死,死了什么人也不通知”。
这份看似看透世道的感叹,何尝不是她绝望的呐喊?
都说:哀莫大于心死!她以堕落的方式折腾了一生,以为能够弥补婚姻和爱情的缺憾,可真正物是人非,那些恩怨都随风散去,她的痛苦和悲切,却让她对死亡生出了由衷的期待。
这样的变化和处境,也让人不禁唏嘘!
1982年12月,68岁的苏青终于如愿以偿闭上了眼睛。
常年躺坐病榻的她,饱受肺病折磨,却根本无钱医治;死亡竟然真的成为了她的解脱。
据说:在她去世时,枕边仍旧放着自己的出名之作《结婚十年》。
她到底还是放不下的,放不下那些陈旧的怨恨。
年轻时期的她,在那本自传小说《结婚十年》里,倾诉了太多的苦:
尽遭公婆白眼的委屈,丈夫的薄情与背叛,孩子早夭带来的锥心之痛…
这些烙印着封建制度的苦楚,也成全了苏青的才华。
她因《结婚十年》的爆红而出名,成为上海滩与张爱玲并肩齐行的传奇女子。
她的才情不输张爱玲,她的坚毅也足以支撑她在事业上的披荆斩棘,只是因为放不下的心结,让她以最堕落的方式,辗转于不同男人间,成为备受争议的“文妓”。
其实仔细想想,短暂而拥挤的人生,哪能放得下那么沉重的执念呢?
我们经受的委屈,其实也带来释然的勇气;我们遭受的伤害,其实也造就了防御的铠甲…当真正放下斑驳往事的缠绕,才有机会拥有命运的馈赠和嘉奖!
只是可惜了苏青,她成名比张爱玲早,本是与张爱玲并蒂而开的花朵;但因执念而生的堕落,荒废了本应瞩目的才华,在隐隐绰绰的旧影斑驳中,被人遗忘着。
于是,谱写时代的一曲传奇,终成了物是人非后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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