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浙江诸暨市戴思恭康养研究院 田渭法
我于1973年开始学医,这时候知道有个叫戴原礼的名医。因为他在一古方中要放一勺“糖”而书上印出来却是“锡”,戴氏不耻探究,终于发现是书本印错了。说明戴氏还是个做学问的专家。后来才知道戴氏是诸暨人,而1987年开始主编《诸县卫生志》和《诸暨县志》卫生篇时,开始了拜读和研究《戴氏家谱》和戴思恭其人。至今,研究工作断断续续已有30多年,有几个光点,但也有无奈和不足,现在真诚地告诉读者。
一、发现、发掘戴氏医学文化,要有耐心、专心、恒心,但有时也靠“凑”。自1967年马剑乡的行政管理归属诸暨以来,发现和发掘工作以查找到戴思恭墓址、墓碑为最,这为研究戴氏医学文化树立了里程碑。
1987年11月18日,那是一个暮秋日子,我和毛培镐、徐荣华等 6 人来到马剑村。我们约好在戴氏第 37 世后裔戴关荣医师家落脚。人一到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戴氏后代就捧出了一箱由民国37 年编修的戴氏家谱线装本。
二十多卷家谱查考一个上午不甚了了。中午时分,我们登上了九灵山脚戴士尧的墓地。墓碑清晰可见,写着:戴仲积公墓,咸丰年立。 戴思恭(字原礼),是儒家子弟,年幼时,他随父学医千义乌名医朱丹溪,据明史《方技》篇所载 :朱丹溪“ 爱思恭才敏",故“ 尽以医术授之“。而其父又言传身教,故使之最后成为 一位 ”重德精技 ”的“ 仁义”医生。
明史《宋濂集》记载 :洪武年间,朱元璋征戴思恭为皇室御医, 并“擢为迪功郎”。他为太祖治过病,为燕王治过蛔虫症 ,为晋王治过疾,为妃子治过胆囊炎,医术惊人,医德优良,满誉京外。然而民间传说更为他增添了医术高超的色彩。传说戴思恭冒着生命危险接治了马皇后的“跨马痛"。他采用的外科疗法,是用一只桶放上麦粉, 先叫皇后坐下,桶中麦粉呈现出凹陷,他在凹陷处固定尖刀一把, 然后再施上麦粉,请皇后下坐。脓肿被刺破,皇后昏厥。太祖立即把思恭拘了起来。思恭说 :“ 此乃昏晕,一刻即醒。”果不其然,皇后醒来了, 轻松了。为此,朱元璋亲送思恭像一个,在右肩上画上一只龙手,落款按着皇上的玉玺。永乐元年,建文称帝时,擢戴思恭为“奉政大夫、大医院使", 官至正三品。现在只剩下戴思恭的墓址及其“ 墓碑” 的悬案了。家谱云 :“ 永乐乙酉年冬十一月二十一日, 奉政大夫太医院使戴公卒。”其孙子戴绍于“十二月十七日薄葬于独秀山冈"。然而文人的记载和后辈们的说法却不一致。村里人说,只有独山而无独秀山。我们存疑百遍,一致断定:独山就是独秀山。
独秀山离村5里路。汽车开到方口村,再也上不去了。带路人把我们领到独山,过冈落坳,我们来到坟地。我们万分高兴地拍了照片, 悠悠然下山来, 路上忽遇方口村民方炳松,见到我们连连呼喊 :“ 那不是戴思恭墓,他墓在我父母的墓旁边。”
我们愣了,又随他上了山,在一涧流水旁的山坡上,找到戴思恭墓址, 但已什么也没有了。据方炳松说,这儿风水好,是个“金狗头”。他还说“ 四清” 时,工作队人员和村民曾上冈大动干戈 ,挖走了百余块石板。这些石板造了猪舍、瓦房。
“ 那么,当时掏起来的石板有字吗?“我急问。
他肯定地说:“多数没字,只有两块有字。我带你们找去!”
来到方口村首。在一小溪旁, 他指着一块洗衣石板说:“ 这是一块!”我们一看,这是一块顶呱呱的清水石板。然而它的面你磨我擦,表面密匝匝的小字已经磨平了, 只边缘剩下几个字,凭此难断定这是戴公的墓碑。我们要求看第二块石板。方炳松把我们带到张金山家。管家的老太太听说我们的来历,噘着瘪嘴连连阻止我们。这时张金山从地头回来。他是一位二十挂零、血气方刚的青年。他说他家的猪舍下面确有一块石板,有好大的字。我和毛培镐、徐荣华大为激动,递烟陪话,请他帮忙。
他把我们领入黑漆漆的猪舍,用手扒去猪屎,血气方刚的徐荣华抡起锄头就掘,石板终于露出大半。手电照亮,但只见黑乎乎的一片。毛培镐大声说:“用水泼!”水哗地泼下去,石板现出一个篆字“ 医"。再用板刷子细细刷过,水冲过,这才见石碑上镌刻着“ 奉政大夫太医院使戴公扩志”。这就是现在存放在诸暨博物馆的那块石板。
戴思恭时代到现在有近六百个年头了。由于戴绍为祖父举行的是
“ 薄葬“,故人们一直不知道戴思恭的坟地在何方。新中国成立以来,上面下来的考古队及浦江、诸暨两地派人马一批又一批 , 终考不出个所以然,而今,它终于被我们“凑凑着”查考出来了。我们在《中华医史杂志》、《浙江中医杂志》等刊发表了有关戴思恭研究论文十多篇。报纸、杂志一刊,惊动了省,惊动了北京。北京《中华医史杂志》负责人陆肇基亲自到诸暨卫生局了解情况。1988年,浙江省中医医史年会也在诸暨召开。
二、其实戴氏家族最早行医为第十四世孙,而至第十七世尤其是第十八世为戴氏家族行医的鼎盛时代。
戴氏宗谱记载了自唐贞观十二年(公元638年)至民国36年(1947) 1390年间的家族史,其行医史自第十四世开始至第二十九世共7世11人。其中十四世1人,十五世2人,十七世2人,十八世3人,二十二世1人,二十八世1人,二十九世1人,现按顺序排列如下:
第十四世,仲二府君长子,戴锐,,“博古明理,兼攻岐黄书,任本县医学提领,屡收治人之效,多怀其惠"。
第十五世,正八府君长子,戴清,字希夷,“学问赅博,长于词赋,当时作者推巨擘焉。元授庆元路昌国州医学学录,有纪行诗集藏于家”。
第十五世,正十府君子,戴泳,字仲游,“明濂洛性理之学,与柳文肃公、吴贞文公为文字交矩范具焉,旁通医学,任本县医学学录,以儒饰医,其道大显"。
第十七世,景和府君长子,戴士垚,字仲积,以母夫人不起于疾而攻医。悉取素难等书读之,复奉币彦修,以质其疑问,尽得金名医刘完素、张从正、李杲三家之说,不数年,名动吴越间,有不远数百里来迎者。士垚以脉证形色,定人生死,治不治辄先喻日期,百不失。
第十七世,景和府君次子,戴士彦,又名戴良,字叔能,号九灵山人,“元至正间……与宋濂、郑柏同受业柳文肃先生",“以文章鸣东南,任奉训大夫,淮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儒学提举",善医,著有《春秋经传考》、《九灵山房集》和《陶诗集》。元之后,隐居四明,明洪武十五年,,被太祖召之南京,以老病辞官不要,下狱卒"。
第十八世,信一府君长子,戴思恭,字原礼,号肃斋,“受业丹溪朱震亨,得许文懿公道学相传之绪,于医尤臻其妙,仕至太医院使,晚年乞归田里,终于家,御制祭文备至”。
第十八世,信一府君次子,戴思温,字原直,"洪武时人,少尝以医求出游吴楚,东沿淮泗至齐鲁,往来公卿闭虚而俟束帛,而迎者不可胜数,其志高而气威......士大夫不徒其术之精,而钦其德之进,方孝孺作《益斋记》美之”。
第十八世,九灵府君次子,戴思乐,字和之, "儒医之学并得家传,才名与兄相拮,洪武间任本县医学训科,时与兄礼称为二妙,尤好施予病家,或有报赠,一无所受”。
第二十二世,斋心府君次子,戴均,号卓亭, "精医学,工书法,为人和易”。
第二十八世,一明府君三子,戴士荣,字允锡,“明敏颖悟,专精医术”。
第二十九世,士荣府长子,戴凤山,“精于医者也,精究素难内经灵枢之学,而存心济物,以之应世,辄有奇效”。
三、第十七、十八世医学崛起之原因。也就说为什么戴思恭能当上御医任太医院使呢?
从戴氏家族行医史中可以看出,其行医之声望、地位均以第十七、十八世戴思恭父子为最,究其原因,大致有四个方面:
1.庸医误治,家母病故,导致了第十七世戴士垚步入岐黄之路。戴士垚,因“母病久不疗,凡医之知名者,迎致殆遍,所用药饵,大抵皆附子、灵砂之属。治益勤,病益剧。后遇义乌朱彦修,始知其药之非,图改治,而母病不可为矣!士垚痛迫于心。旦暮号泣,几不能终丧。既而日:吾母不可复作,而他人之有亲也。医复持之杀之,其祸不亦惨乎。乃悉取素难灵枢、甲乙、太素等书读之,复奉币彦修,以质其疑问"。从此士垚便开始步入歧黄生涯。思恭弱冠,即随父拜朱丹溪为师,亦入医门。
2.灾祸、瘟疫、战乱坚定了第十七、十八世步入歧黄之路的决心。戴思恭生于元·泰定甲子年,即公元1324年。他的青少年时代,正值大旱、瘟疫、地震、战乱不断出现。据《诸暨县志》记载: "元·元统元年(1333),大旱,从正月到七月无雨"。元·至正十四年十二月,"绍兴路地震”。据《义乌卫生志》记载:元·至正甲申, “邑间痘疮不越一家,幼童死者百余”。据诸暨、义乌、浦江三县县志所载,从元·至正十九年始,朱元璋、胡大海在诸暨(亦称诸暨州或诸全州)的牌头、安华与元将张士诚、吕珍等大摆战场,历时10年。灾祸、瘟疫与战乱造成人员大量伤亡,为解救民众痛疾,也造成医生的相应增加,于是义乌朱丹溪40岁后为医,戴氏家族第十七世戴士班中年攻习岐黄,戴良做学问又行医,第十八世戴思恭、戴思温弱冠即拜师学医。
3.儒医和儒家、文学家们的广泛接触,为切磋医术创造了良好条件,同时又提高了儒医们的名望。在《戴氏宗谱》“传志行状”和“文辞”中,发现了元末明初文学家大量记述戴氏第十七世、第十八世的文章,其中有“明朝开国文臣之首"宋濂所撰的《戴仲积公墓志铭》、《送戴原礼还浦阳序》、《题朱彦修遗墨后》等6篇;翰林侍讲方孝孺的《戴原直基志铭》等2篇,杨维桢的《听雪斋记》 2篇;翰林院检讨官王汝玉为戴思恭所撰的《传志行状》1篇:文林郎监察御史曹昌所撰的《戴思恭墓志铭》1篇:御史中丞刘基的《送戴原礼还金华》 1篇;戴良在《九灵山房集》中还撰了《丹溪翁传》。总之, 《戴氏宗谱》中有皇家、高管、儒家、名家、文学家所载的文章达70篇之多。这些名人都曾与戴氏第十七世和第十八世为密友。儒家中有相当多的善医者,因此两者广泛密切地接触使医家们增长了见识,而儒家为医家所撰的推颂文章,又大大提高了医家们的声望。
4.元末的诸暨战场,为戴思恭进应天府皇室创造了条件。戴思恭进京,固然有其医术精、医德高尚的一面,但一定程度上也与朱元璋在诸暨驻防数年有关。元末明初,战乱不断,时值戴思恭而立之年,正是做学问、精医术的大好时机。于是,当朱元璋在南京一坐龙廷之后,除亲召宋濂、刘基、方孝孺、戴良、杨维桢等浙江文人外,也先后征召了儒医戴思恭和另一位诸暨名医石逵,以致最后使戴思恭成为奉政大夫、太医院使和皇上亲命的“仁义”人,其父戴士垚也被朝廷追赠为太医院使。(王国灿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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