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写罂粟科的虞美人，爬梳文献的时候发现，“虞美人”作为植物名，一开始指的是一种会跳舞的草，这种草听见人唱《虞美人》曲，则“两叶渐摇动，如人抚掌之状，颇应节拍。或唱他辞，即寂然不动。”（南唐张洎《贾氏谈录》）
这种会跳舞的草，被认为是唐段成式《酉阳杂俎》卷19 中的“舞草”：
舞草，出雅州。独茎三叶，叶如决明。一叶在茎端，两叶居茎之半，相对。人或近之歌，及抵掌讴曲，必动，叶如舞也。
↑这是虞美人，很美，但ta并不是舞草
1.会跳舞的草
这世间果真有听到音乐或歌声叶片就会舞动的植物吗？早就有人对此感到好奇。宋代著名科学家、音乐家王灼听说蜀中好几个地方有这种草，决定去一探究竟，但结果是“皆未之见，恐种族异，则所感歌亦异。”他怀疑是种类不同，对于所感应的音乐也有差异，但最终也没找到答案，“恨无可问者”。（南宋王灼《碧鸡漫志》）
当时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曾做出判断：“这世间根本不存在听到歌声就能跳舞的植物，文献中的记载都是传说。”
↑西双版纳植物种植的舞草
直到我最近读到马炜梁、寿海洋所著科普《植物的“智慧”》，才知道，舞草竟然真的会自己“跳舞”！它的拉丁名翻译过来就是“具有旋转特性的植物”，上世纪80年代曾被国内媒体炒得火爆，“以致哪家植物园或哪个花展有舞草展出，门票就更容易卖出。”[1]
2.舞动的植物园
原来，《酉阳杂俎》中的“舞草”（Codoriocalyx motorius）乃豆科的一种直立小灌木，它具有豆科植物典型的荚果和蝶形花冠。最奇特的是它的叶片，由3枚小叶组成，中间的小叶长可达10厘米，两侧的小叶很小只有2厘米，即《酉阳杂俎》所谓“一叶在茎端，两叶居茎之半，相对”。
↑舞草的叶片有大小之分
据《植物的“智慧”》介绍，正是这两侧的小叶，在生长期能不停地旋转，“时而两片小叶向上合拢，然后又逐渐展开，似在拍着双手欢迎贵客的光临”，正如《贾氏谈录》所载“两叶渐摇动，如人抚掌之状，颇应节拍”。
除了像鼓掌一样，这两枚小叶还能“时而一片向上，一片向下，好像在跳芭蕾，而且同一植株上的各小叶的转动有快有慢，似在做艺术体操”，正是《酉阳杂俎》所说“必动，叶如舞也”。而小叶转动的快慢，是它生命活动强烈的反应，气温越高越明显。
↑ 舞草真的会跳舞，点击视频，眼见为实（视频未加速）
作者 Pitan Singhasaneh
youtube.com/watch?v=Ta4I5Uwv9m0
舞草为何能“跳舞”？《植物的“智慧”》提出一种假设：如同豌豆等植物的卷须，“舞草的小叶获得了旋转的基因，但没有获得小叶形态改变成须状的基因。因此它的形态没变，却能像卷须一样转个不停了。”而“至于舞草能否听懂音乐，能否被美丽的服饰打动，至今没有实验的依据。”但我们可以肯定的是，文献中所谓唱《虞美人》则舞，他曲则否，一定是谣传。
↑图自《梅园百花画谱》
在日本江户时期毛利梅园《梅园百花画谱》中，舞草被画成一株含羞草。含羞草同样是豆科，我们知道，这种植物的叶片在受到外界刺激时会自动闭合。看来，毛利梅园并不知道豆科的舞草，索性拿含羞草代替。
在提出旋转基因的假设后，《植物的“智慧”》接着遐想：
当人们提取到“旋转基因”以后的某一天，我们就可能进入一个到处在舞动着叶片的植物园，那时该多么有趣啊！
真有意思，我期待着这一天！但我更想先亲眼见一见这会“跳芭蕾”的舞草。最后推荐对植物感兴趣的朋友们，去读一读这本《植物的“智慧”》。
[1] 马炜梁、寿海洋：《植物的“智慧”》，北京大学出版社，2021年，第142-145页。
作者简介：江汉汤汤，企业职员/ 中国美术馆志愿者讲解员 /植物文化普及者，著有《古典植物园》（商务印书馆，2021.4）。个人微信公众号【古典植物园】。
摄影、图文编辑：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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