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约7200字

阅读需要14min

嘉祐七年(1062),夏主李谅祚请求宋帝以公主下嫁。宋仁宗没有答应。宋英宗时,夏人时常扰边,宋人以停止岁赐因应。神宗即位后,册夏主李秉常为夏国王。治平四年(1067),种谔取绥州。西夏对宋的军事武力逐渐失去优势,对辽更加依赖。在遭受宋军的军事压力时,夏人屡次向辽乞援。

神宗君臣积极经略西夏。熙宁三年(1070),夏人进攻,庆州之役因宋军兵变而败。元丰四年(1081),宋军分五路大举攻打西夏,在灵州以战败结束。次年,再度西进,又大败于永乐城。虽然如此,神宗朝仍攻取了西夏的领土。在宋夏交战期间,元丰五年(1082),夏人请辽调停。辽道宗命涿州以牒问宋人,说夏国遣使称“南朝无名起兵讨伐,不知事端”。宋神宗命雄州移牒涿州,指出夏主受宋封册,但李秉常为其母梁氏之党囚辱,却引兵数万侵犯边疆,所以对夏用兵。辽人遂没有继续追究。

辽、北宋、西夏形势图。来源/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

元丰八年(1085),西夏主李秉常之母去世,宋人得到夏使的报告后,认为是和谈的契机。保守的官僚建议改变拓边政策,放弃所得的西夏土地。他们主张弃地的理由,除了取得的边外地区难于防守,没有价值之外,更重要的是他们认为中国对夷狄应当以信义为重。双方虽然于元祐四年(1089)达成和议,不过,夏人仍不放弃侵扰宋朝边境,因此宋朝君臣再度采取了强硬的政策。

当宋夏冲突时,西夏依赖辽朝为外援,请辽调停。辽也会为了制衡宋朝而保护西夏。元祐七年(1092),宋人又对西夏用武,西夏国势渐弱,乃向辽求援。辽朝通过涿州移牒雄州:“奉辽主旨,夏使告乞应援,缘南北两朝通好年深,难便允从。委涿州牒雄州闻达南朝,相度施行。”宋朝的回牒把夏国侵犯宋边境的情形告诉辽朝。次年正月,保安军得到宥州移牒,西夏对宋请和:“本国准北朝札子,备载南朝圣旨,称夏国如能悔过上表,亦许应接。今既北朝解和,又朝廷素许再上表章,欲遣诣阙。”宋廷虽已准西夏遣使,但因尚书左丞梁焘(1034—1097)批评此时辽人并没有介入宋夏之争,夏人不当引“北朝解和”之语,恐其中有诈,提议打听清楚夏人有无诚意。朝廷便采纳了梁焘的建议,令边臣退换牒文:“夏国如果能悔过,遣使谢罪,可差人引伴赴阙。其辞引北朝非例,令经略使以意谕之。”

宋哲宗绍圣四年(辽道宗寿昌三年,1097),朝廷得到涿州给雄州的牒文,牒文中称:“西夏本当朝建立,两曾尚主。近累遣使奏告,被南朝侵夺地土,及于当朝侧近要害处修城寨,显有害和好。请追还兵马,毁弃城寨,尽归所侵地土。如尚稽延,当遣人别有所议。”众臣惊讶于来牒的不客气,章惇(1035—1106)则笑称元丰时期也来过这种牒文,只一次而已。当时仅回一牒,对方后来再问,也不甚有力。检查元丰时期的牒文和神宗当年草定的回牒,果然与章惇所说的相同。

元符二年(辽寿昌五年,1099),西夏再度要求辽介入或遣援军。辽不愿西夏被宋侵灭,辽道宗遣泛使到宋廷,劝宋朝不得侵略西夏。三月,辽泛使左金吾卫上将军萧德崇,副使枢密直学士、尚书礼部侍郎李俨见哲宗。萧德崇对哲宗说,北朝皇帝告南朝皇帝:“西夏事早与休得,即甚好。”哲宗令大臣答复:“西人累年犯顺,理须讨伐,何烦北朝遣使?”

宋哲宗。来源/网络

右正言邹浩(1060—1111)认为,多年来辽人没有遣泛使,今遣泛使来此,决非虚发,实在是大事,希望朝廷重视,召百官商议。朝廷不许。

辽使呈递国书,历数过去宋人屡次侵取,本该答应夏人的要求出兵援助,但念“辽之于宋也,情重祖孙;夏之于辽也,义隆甥舅”,所以信守誓约,遣使来谈:

肇自祖宗开统,神圣贻谋,三朝通五世之欢,二国敦一家之睦。阜安万宇,垂及百年。粤维夏台,实乃藩辅。累承尚主,迭受封王。近岁以来,连表驰奏,称南兵之大举,入西界以深图。恳求救援之师,用济攻伐之难。理当应允,事贵解和。盖念辽之于宋也,情重祖孙;夏之于辽也,义隆甥舅。必欲两全于保合,岂宜一失于绥存?而况于彼庆历、元丰中,曾有被闻,皆为止退。宁谓辄违先旨,仍事远征。尔后移问稠重,谕言委细。已许令于应接,早复罢于侵争。傥蔽议以无从,虑造端而有自。则于信誓,谅系谋维。与其小不忍以穷兵,民罹困弊,曷若大为防而计国,世固和成。

除国书之外,辽使还拿出一卷文字(白札子)要馆伴使蔡京接收,蔡京上奏后接收。白札子的内容为:“夏国差人告奏,与南宋历年交和,忽于诸路齐发人马,大行劫掠,今则深入近里地分,及于朝廷边界相近诸要害处,多修城壁,侵取不息。伏望计会南宋,却令还复所夺疆土城寨,尽废所修城壁。”接着引用过去西夏与宋争战,辽人介入的史实,要求宋人“子细详究,早为指挥,勾退兵马,及还复已侵过疆土城寨,用固祖宗信誓,不失两朝久来欢好。右请馆伴所闻达南朝”。

馆伴所报告:“信使以白札子云:西人悔过谢罪,许以自新,则是全不干北朝遣使之意,兼未见答‘休退兵马,还复疆土’八字,往复久之,未肯收受。”宋君臣为答复辽人的要求,在朝廷上展开讨论。章惇和曾布的意见不同。最后辽使带回的国书内容为:

载书藏府,和好于万年;使节驰轺,达诚心于二国。既永均于休戚,宜共嫉于凶奸。惟西夏之小邦,乃本朝之藩镇,曲加封植,俾获安全。虽于北尝预婚姻之亲,而在南全居臣子之分。涵容浸久,变诈多端。爰自累岁以来,无复事上之礼,赐以金缯而不已,加之封爵而愈骄。杀掠吏民,围犯城邑,推原罪恶,在所讨除。聊饬边防,稍修武事,筑据要害,扼控奔冲。辄于去岁之冬,复驱竭国之众,来攻近塞,凡涉两旬,自取死伤,数以万计,粮尽力屈,众溃宵归。更为诡诞之词,往求拯救之力,狡譮之甚,于此可知。采听之间,固应洞晓。必谓深加沮却,乃烦曲为劝和。示以华缄,将之聘币,礼虽形于厚意,事实异于前闻。缅料雅怀,诚非得已。顾于信誓,殊不相闻。惟昔兴宗致书仁祖,谕协力荡平之意,深同休外御之情。至欲全除,使无噍类,谓有稽于一举,诚无益于两朝。祖宗诒谋,斯为善美;子孙继志,其可弭忘。今者详味缛辞,有所未喻,辄违先旨,谅不在兹。如永念于前徽,宜益敦于大信。相期固守,传示无穷。矧彼夏人,自知困蹙,哀祈请命,屡叩边关。已戒封疆之臣,审观情伪之状,傥或徒为空语,阴蓄奸谋,暂示柔伏之形,终怀窥伺之志,则决须讨伐,虽议矜容,若出自至诚,深悔前罪,所言可信,听命无违,即当徐度所宜,开以自新之路。载惟聪达,必亮悃悰,方属清和,冀加葆啬,续遣使人咨谢次。

宋廷回书拒绝辽使的要求,强调西夏本是宋朝的藩镇、臣子,近年变诈狡猾,自取死伤。对于辽的调停,宋人希望夏人悔过,若悔过则会给予自新之路,且认为宋夏之争,没有违反宋辽的和约。国书之外,宋廷还对辽方提出的“文字”即白札子进行了详细答复。宋廷引兴宗两次伐夏皆告知宋人的史实,认为宋人有理由惩罚西夏:

夏人有罪,则欲协力讨除。及西征胜捷,则驰书相庆。虑彼称臣修贡,则欲当朝勿赐允从。自来两朝欢好岁久,契义日深,在于相与之心,宜加于前日。今乃以夏人穷蹙之故,诡词干告,既移文计会,又遣使劝和,恐与昔日兴宗皇帝书意稍异。况所筑城寨,并无与北朝边界相近之处,即非有违两朝信誓,必料北朝臣僚不曾检会往日书词及所立誓约,子细闻达。寻具进呈,奉旨,据夏人累年于当朝犯边作过,理合讨除。况今来止是驱逐备御,于两朝信誓及久来和好殊不相干。兼夏人近以事力困穷,累次叩关请命,且云:国母丧亡,奸臣授首。欲遣使告哀谢罪。缘夏国久失臣节,未尝开纳。今以北朝遣使劝和之故,见令边臣与之商量。又缘夏人前来,曾一面修贡,一面犯边,虑彼当计穷力屈之时,暂为恭顺以款我边备,边臣审察见得情伪。若依前狡诈,内蓄奸谋,俟后少苏,复来作过,则理须捍御,及行讨伐。若果是出于至诚,服罪听命,亦当相度应接,许以自新。

辽使在宋京城逗留三十七天。在交涉过程中,宋人对于辽使要求“抽退兵马,还复疆土”八个字,坚持不肯答应。另外辽使提出加上“特免讨伐”四字,宋廷也不许。

西夏倚仗辽的帮助,显然西夏的存在可以牵制宋,这对辽来说是有利的。西夏若被宋吞并,则对宋辽两国的势力消长大有影响。四月,宋廷以朝散郎、中书舍人郭知章为回谢北朝国信使,东上门使、文州刺史曹诱为副使(后副使改遣宋深)。萧德崇见郭知章,问:“南北两朝通好已久,河西小国,蕞尔疆土,还之如何?”知章说:“夏人入寇,边臣择险要为城栅以守,常事也。”德崇又说:“礼数岁赐当且仍旧。”知章答:“夏国若恭顺,修臣子礼,本朝自有恩恤,岂可豫知?但屡年犯边,理当致讨。本朝以北朝劝和之故,务敦大体为优容,今既罢问罪,令进誓表,即无可复问也。”

北宋末年,宋朝终于制夏成功。而西夏仍然依赖辽为外援。崇宁三年(辽天祚帝乾统四年,1104),夏主李乾顺遣李造福、田若水向辽求援。辽乾统五年(1105),夏主再遣李造福等至辽廷求援,且求出兵伐宋。天祚帝遣枢密直学士高端礼等使宋,请宋朝归还所侵夏地。十二月,夏国复遣李造福、田若水求援。宋遣林洙来议与夏约和。据《宋史》,崇宁四年(1105)四月,辽遣萧良来,为夏人求还侵地及退兵。五月,宋遣林摅报聘于辽。林摅出使,见《宋史》:

初,朝廷数取西夏地,夏求援于辽,辽为请命。摅报聘,(蔡)京密使激怒之以启衅。入境,盛气以待迓者,小不如仪,辄辩诘。及见辽主,始跪授书。即抗言数夏人之罪,谓北朝不能加责,而反为之请。礼出不意,辽之君臣不知所答。及辞,辽使摅附奏,求还进筑夏人城栅。摅答语复不巽,辽人大怒,空客馆水浆,绝烟火,至舍外积潦亦污以矢溲,使饥渴无所得。如是三日,乃遣还,凡饔饩、祖犒皆废。归复命,议者以为怒邻生事,犹除礼部尚书。既而辽人以失礼言,出知颍州。

林摅使辽还有一个插曲。辽人建碧室,如中国的明堂。接伴使出上联:“白玉石天子建明堂。”林摅对:“口耳王圣人坐明堂。”辽使说:“奉使不识字,只有口耳壬,却无口耳王。”林摅词穷,骂人,几乎辱命。辽大臣说:“所争非国事,岂可以细故成隙?”遂以牒告知宋廷,而宋人竟因林摅“骂虏”,不但没有责罚,反而将其升为中书侍郎。

《辽史》又载乾统六年(1106)遣知北院枢密使事萧得里底、知南院枢密使事牛温舒使宋,讽归所侵夏地。据《辽史·牛温舒传》载:

(乾统)五年,夏为宋所攻,来请和解。温舒与萧得里底使宋。方大燕,优人为道士装,索土泥药炉。优曰:“土少不能和。”温舒遽起,以手藉土怀之。宋主问其故,温舒对曰:“臣奉天子威命来和,若不从,则当卷土收去。”宋人大惊,遂许夏和。

夏人再度利用辽,而辽则再一次抑制宋。辽对宋夏之间关系的干预,导致宋对夏难以采取更积极的政策。不过,终北宋一代,辽夏没有联合灭宋的企图。

辽朝末年,西夏迫于金人的压力,将逃亡至天德军(治所在今内蒙古境内)的辽帝耶律延禧捕送给金帅完颜宗望。西夏向金称臣。

南宋初年,宋金激烈交战。宋臣主张联西夏制金,但无结果。史载南宋于建炎二年(1128)遣谢亮(?—1136)、何洋持诏书使西夏,夏主对他们态度倨傲。次年,南宋政权最危急的时候,甚至愿意对西夏的地位让步,承认西夏为对等的政权。建炎三年(1129)七月,知枢密院事张浚(1097—1164)谋北伐,图联合西夏,建议朝廷遣使往西夏,带去的国书两封,“一如例程,一用敌国礼”,仍由谢亮前往,但不得要领。西夏对金政策矛盾,既向金称臣,为金的藩属;也时常侵占金朝控制的土地。西夏与金朝既有榷场贸易,有时又会发生局部战争。宋金和议后,金朝取得陕西,隔绝宋夏,因此宋人无法与西夏联系。金朝末年金夏之间连年战争,双方都因战争而衰敝,予蒙古以可乘之机。

五代时期,高丽曾经谋求联合五代各国攻打或牵制契丹,而五代诸国也试图利用高丽牵制契丹。宋建国后,高丽派使臣至宋(962),献方物,受宋封册,已见前述,其后宋与高丽之间基本维持友好的关系。只是迫于辽的压力,宋和高丽间的关系时断时续。两国间维持和好关系,是为了与辽金的势力平衡。不过,宋与高丽与其说是互相援助,不如说相互利用。雍熙二年(985),宋太宗计划再度对辽用兵,派遣韩国华为特使,约高丽与宋“迭相犄角,协比邻国,同力荡平”。高丽始而反对,继而勉强同意,而实际上根本未动用兵力。其后辽经常对高丽用武力或通过外交施压,避免两面受敌。在对宋交涉取得利益后,辽立即通知高丽,夸张其成果,目的在于警告高丽,令其不得妄动。辽的这种行为,说明高丽在宋辽之间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就高丽而言,联宋制辽当然是理想的态势,所以只要在宋辽的势力此消彼长时衡量情势,对辽或宋称臣纳贡,或对宋辽双方都维持封贡关系即可。但是宋与高丽始终未能成立联盟。

宋神宗采取联高丽制辽的政策,对高丽的交涉值得一提。双方交涉的执行机关分别是宋朝的高级地方官和高丽的礼宾省,而中间的书信来往则由双方的民间人士担任。神宗熙宁元年(1068),宋人黄慎将皇帝给湖南荆湖两浙发运使罗拯的旨意转告高丽,次年,高丽礼宾省移牒罗拯,准备朝贡。熙宁三年(1070),罗拯遣黄慎至高丽。黄慎出使回国后,移牒福建,请福建准备高丽使来贡。熙宁四年(1071),高丽使金悌奉表至宋进贡。换言之,移牒是宋与高丽展开外交关系的重要手段,在没有遣使进贡的时候或没有封贡关系的时期,两国就用移牒的方式来互通消息。明州是宋与高丽联络的重要联络点。元丰元年(高丽文宗三十二年,1078),明州教练使顾允恭带着文牒至高丽,通报皇帝遣使通信之意。宋朝建造了两艘“神舟”,命名为“凌虚致远安济”和“灵飞顺济”,由国信使安焘、副使陈睦率领,浩浩荡荡航行到高丽。使者带去的大批礼物,清单都见于《高丽史》。高丽王以高规格招待宋使,宋使贪得无厌,竟然请求高丽王不要招待得那么好,可否把招待用的经费折算为银两送给他们,闹了一个国际笑话。

宋神宗。来源/网络

高丽与宋贸易,宋商成为外交的管道。高丽一直希望从宋朝得到书籍,而宋朝也允许使人购买若干书籍。同时,宋人也想从高丽获得中国自古以来佚失的典籍,如哲宗元祐六年(1091)高丽户部尚书李资义回国,上奏谓宋帝命馆伴所授高丽使所求书籍书目,包括逸书,见《高丽史》。神宗时即因高丽使入贡,谕进先秦古书。而高丽确实向宋廷进呈了若干异书。宋朝对高丽使节有些限制,元祐八年(1093)正月,诏:高丽国自先朝以来,累次陈乞《太平御览》,以禁书,难为传示外国,故不许。今又陈乞,宜依向来例,或别作一不许意降指挥。二月,高丽使请求买《册府元龟》、历代史、《太学敕式》等书籍,礼部尚书苏轼反对。他说高丽入贡,有害无益,朝廷及地方赐予迎劳费用甚大,而高丽使除为营利外,其实是为契丹所用。朝廷下诏:“所买书籍,曾经收买者,许依例。”苏轼又说:“《元祐编敕》,诸以熟铁及文字禁物与外国使人交易,罪轻者徒二年。看详此条,但系文字,不问有无妨害,便徒二年,则法意亦可见矣。以谓文字流入诸国,有害无利。故立此重法,以防意外之患。……古人有言,一之为甚,其可再乎?今乃废现行《编敕》之法,而用一时失错之例,后日复来,例愈成熟,虽买千百部,有司不敢复执,则中国书籍山积于高丽,而云布于契丹矣。臣不知此事于中国得为稳便乎?”

不过,朝廷已经依过去之例,让高丽使人买书,《册府元龟》等书籍,并非“中国所秘”。苏轼反对无效。

元符元年(辽道宗寿昌四年,1098)七月,高丽遣尹瓘、赵珪至宋告登位,进方物。至次年六月才回国。

元符三年(高丽肃宗六年,1100)五月,宋命明州牒报哲宗皇帝崩,皇弟端王赵佶立。政和六年(1116),宋徽宗升高丽使为国信使,礼在夏国之上。在此之前,苏辙已经指出宋对高丽过分优待,而高丽使可能“阴为契丹耳目,或言契丹常遣亲信隐于高丽三节之中”。他认为朝廷的外交应以辽夏为重,高丽的待遇不应高于辽夏。他比较都亭驿(招待辽使)、西驿(招待夏使)与同文馆待高丽的“条约”,其中有关使节买东西的规定如下:

北使条约

一、人使送到买物札子,如内有不系卖与物色,更不关报国信使下行并官库供纳。仰馆伴使副婉顺说与。

西使条约

一、西人到关,随行蕃落将不许出驿。或有买卖,于本驿承受使臣处出头,官为收买。

二、西人到京买物,官定物价,比时估低小,量添分数供买,所收加台纳官。

高丽使条约

一、诸人从出外买到物并检察有违碍者,即婉顺留纳。以杂支钱给还价值。

二、诸下节日听二十人出馆游看买卖,仍各差亲事官壹人随。愿乘马者,于诸司人马内各借壹匹,并牧马兵士壹人。至申时还,仍责随人所往处状。

比较之下,可见辽使买物须开单,由馆伴办理。夏使节不得出外买物,而高丽使则可以每天出外游玩购物,并且有马匹可乘。所以苏辙说:“高丽之于契丹,大小相绝,有君臣之别。今馆饩之数,出入之节,或皆如一,或更过厚,其于事体实为不便。”对高丽使人这样的优待,是因高丽从来对两宋友好,宋人也想利用高丽,而辽夏被宋人视为敌人,所以宋人对契丹和夏人防范严格。

宣和四年(1122),宋持牒使姚喜等至高丽。次年,持牒使许立至高丽。又次年,明州移文高丽取索宋商。当宋联金灭辽时,高丽王劝宋停止对兄弟之邦的军事行动,甚至劝宋联辽灭金,其目的在于扶持弱势的辽来对付新的敌人金朝。

南宋时,高丽成为金朝的附庸国,南宋与高丽的外交不如北宋时积极。绍兴五年(1135),高丽遣使带文牒至宋。次年,高丽持牒官金稚圭至明州。绍兴八年(1138),宋商持明州牒至高丽。绍兴三十二年(1162),宋明州牒报高丽采石之捷。隆兴二年(1164)之后,宋与高丽外交关系断绝。

总之,高丽在两宋与辽金两朝间,扮演着平衡两大国之间关系的角色。因为高丽在文化上倾向宋,也利用宋来牵制辽金,所以辽金一直注意高丽的动向,以免高丽和宋结盟,造成辽或金两面受敌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