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一年五月,沈阳海狮以经济欠佳为由退出后,金德集团当上了球队的新东家,“沈阳海狮”易名为“沈阳金德”。

五月二十七日,在足协杯上对阵深圳科健是沈阳金德的首次亮相。距比赛还有一小时,十七辆大客车满载一千多名金德职工,声势浩大地向鞍山挺进。

比赛开始前,鞍山的天气还是阳光明媚,可在比赛即将开始时,一片乌云突然而至,豆大的雨点让看台上的观众一阵混乱,这是一个不祥的预兆。

最终双方拖到点球大战,最终深圳科健胜出,但金德球员仍然拿到了四十万的奖金。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三天后,沈阳金德在联赛中将会再次对阵深圳科健。

五月三十一日晚上七点,为了让球队拿下深圳科健,金德又提出了重赏承诺,但最终深圳科健以六比一狂胜沈阳金德。很多人可能不记得,那场震惊中国足球的“金德四少”的命案,就发生在这场比赛同一天的凌晨。

在真相完全清楚之前,外界对此事的全过程流传着这样的版本,不排除添油加醋的可能,并且有大概率是主观臆断的添枝加叶。

案件回顾

五月三十日晚十点半,金德二队韩龙、金雷、马欧、王子四人在沈阳市大东区地坛街六号楼下的烧烤摊前喝酒。

“咱们踢球一个月挣的钱还没人家赌球的一场球赢的钱多,真是不知道为什么,咱们踢球等于是让他们挣钱。”金雷说。

马欧吃了口羊肉串,用手擦了擦嘴上粘的油,“说这有什么用,咱们又不能赌。赌了就说咱们打假球,再说也没钱玩这个,听说玩这个都得趁个几十万。”

韩龙拍着大腿,“还几十万,我现在要有个几万就行。在一队我挣得算少的,可一个月还有个几千块。回到二队,啥都没有。好几个月了,一分钱没发,买烟的钱都没了。”

王子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女朋友,有些神不守舍,他拿起手机打个不停,一句话也不想说。

这种郁闷的情绪在小桌周围环绕着,四个人发着牢骚,气氛很像一场久违的“诉苦大会”。

“老板,再烤三十个串儿,拿五瓶酒。”

喝到次日,即五月三十一日凌晨一点半时,四人中有人打传呼找来两名茶社的女服务员继续豪饮。

另一种说法是来的人是“王子的女朋友和带着的一位同事”,笔者以为两种说法并不矛盾,可以做出合理解释。

吃喝至凌晨两点半时,四名队员中有一人要买一盒“中华”烟。

“老板,拿盒烟。你们抽什么,中华怎么样?”

“行,就是它。”

“要中华的,老板。”金雷补充道。

可是老板张胜利的回答却给他们泼了一瓢冷水,“我这儿什么烟都没了”。

金雷打了一个酒嗝,喊到:“你给我买一盒去,要中华的。”

老板以天太晚为由,拒绝了金雷的请求。此时,一个人看见停在路边的一辆摩托车,便提议找个人骑摩托车去买。

于是金雷又向老板提出了这个请求,老板仍然没给面子,“你们都喝酒了,开车不行。”

这里需要补充时任本案预审员的汪永元的可靠性更高的说法,“有人要买烟,老板去给买烟,但是没买着。四个人又让老板去买烟,第二次老板就不情愿地去买,回来说没有,双方就此发生了口角。”

“你怎么回事,怎么叫你做什么都不行,我又不是不给钱,你去不去?”其他人拍着桌子给金雷“助着威”。

别看只是一个很小的烤肉摊,可老板也不是善茬儿。“小兔崽子,你说谁呢,找死呐”,老板的口气震住了六个孩子,王子的女朋友拉着王子,让他们别惹事。

看到身边两个女孩,王子和另外几个人都觉得特没面子。于是抄起了一个酒瓶子,指着老板骂道:“老子说你呐,怎么着?”

金雷等六人喝了二十多瓶啤酒,一地的酒瓶子为他们提供了充足的“武器”。四人向老板走了过去,可没想到,突然从烤肉摊的周围出来六、七个小伙子,这场架就这样在人数悬殊的情况下开始。

动拳、上脚,还有被他们扔来扔去的酒瓶子。四名小球员明显吃着亏,于是开始边打边撤。这时候,一名老板的同伙抓住了金雷,用菜刀架到他脖子上。

其他人惊呆了,害怕金雷受伤,或者自己有什么好歹。这时,马欧朝着那人扔了一个酒瓶子,趁他闪躲之际,金雷拨开菜刀,挣脱了出来,和韩虎、马欧、王子逃跑。

可跑出没多远,他们停了下来。王子的女朋友和另外一个女孩被老板抓住了。王子拿起一个酒瓶子,第一个跑了回去。

看着王子着急的样子,大家都决定豁出去,跑回去救她们。这时老板的弟弟,也就是死者,冲了上来。王子二话没说,照着他脑袋就是一瓶子。老板的弟弟随即倒在地上,事后被送入一路之隔的二零四医院。

四人跑回炮兵学院,给教练贺新打了电话。这种打架事件时有发生,贺新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让他们自己看着办。韩虎、金雷、马欧三人决定先到金雷在铁岭的哥哥家去避避,而王子则自己逃走。

六月一日晚上六点,从医院传出消息,摊主张胜利的弟弟张胜春因颅骨骨折、脑出血抢救无效死亡。

六月二日中午,金雷在父亲的陪伴下到大东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自首,在金雷的带领下,将马欧抓捕,随后韩龙也由家长领来自首,四人中只剩王子在逃。

六月十九日中午一点钟,本案涉及的最后一人王子在家人陪同下投案自首。

主犯疑云

关于王子的说法自然成为外界关注的重点,因为按照前文媒体所描述的情况,王子即是本案的主犯,但汪永元的说法可以作为基本的质疑证据,“王子和其他人都一样,只是投案晚了点”。

六月十九日下午四点,《中国足球报》报记者在看守所警察同意的情况下,采访了王子,这成为外界所能掌握到的第一手相对真实可靠的资料。

“我不知道抽烟有什么好处,我不知道那天金雷为什么非要买那盒烟,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跟金雷出去?”这个说法和外界所传的相符,金雷最先提出买烟的请求。

“我也说不清楚。但金雷应该负主要责任。是他叫我们出去的,又是他非要买烟。人家老板出去买了一回,结果没买着,金雷就骂人家,还打了起来。”这个说法和汪永元的说法一致。

记者问到的最关键问题大概是,“你看见那酒瓶子是谁打的吗?”

王子的回答加深了本案的复杂性,“没有。我们开始分散跑了,大家聚到一起时,马欧的眼角开了。他说自己没吃亏,打了他们好几个酒瓶子,把人打得不能动弹了。韩龙也是这么说,他说自己把人打得不能动了。但我可以保证,我一个酒瓶子也没用过,更不会拿酒瓶子砸人。”

六月二十九日,命案发生一个月后,公安机关对案件的调查迟迟没有进展。金德俱乐部专门召集四名球员的家长开会,但他们似乎已没有了团结协作的兴趣,都在争取自家儿子量刑最轻。在这种心态下,家长们开始互相责备,在调查人员面前态度强硬。

二零零二年五月,经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王子有期徒刑十二年,韩龙、马欧、金雷有期徒刑十年,后三人经上诉改判为韩龙、马鸥有期徒刑四年,金雷有期徒刑两年。

同月,王子的有期徒刑也由十二年减为十年。二零零九年十一月,经过三次减刑,王子提前出狱。

十年之殇

二零一零年九月,据《辽沈晚报》报道称,“继酒后致死人命轰动全国之后,服刑期满的‘金德四少’之一的金雷再次惹祸上身。”

事后,记者打通电话,接通电话的男子拒绝承认自己是金雷,而从声音上判断,当事人说:“那个人就是金雷,不会错。”

这件事也随着作案人电话的无法接通而没有了后续的报道,行凶男子的真实身份是否是当年的金雷如今也无法得知。

金德二队命案发生时,王子十九岁,在球队被许多教练称为“天才后腰”,一度接近中青队的大门。昔日队友杜震宇、王栋等在中超混得风生水起,而他却身陷囹圄,彻底告别足球

王子十四岁那年,王洪礼在辽宁地区选拔优秀球员组建辽宁三线队,当时有三百多人报名参加,最终只留下三十多人,王子同王新欣、徐亮、张永海、王霄等人入选了这支队伍。

一直以来,对于这个案件的舆论报道都倾向于他们拥有怎样的未来,以及他们的家境如何贫寒困苦。我们在提及这些的时候,更多的是对于行凶者的惋惜,但受害者的父母失去了儿子,妻子失去了丈夫,孩子失去了父亲,这些似乎在人们惋惜中被淡忘和忽视。

中国足球向来就没什么太好的名声,沈阳金德在那些年也是风波不断,有好事的人给俱乐部算了一卦,还依稀道出了点端倪。

在人们的记忆中,沈阳海狮的黄色队服已经有六年的历史。章健在谈到为何选择黄颜色时做过这样的解释:“沈阳是帝王之都,黄颜色代表的是帝王的强大,沈阳海狮要有称霸全国的野心,‘黄袍加身’一定会带给我们好运。”

不过继任者金德更喜欢蓝色,他们说那是大海的象征。于是取缔了海狮的黄色标记,球队的服装颜色将以蓝颜色为主基调。但是不知为何,自从金德换上蓝色的队服后,他们开始和厄运形影不离。

这是一种委婉的解释,大可不必当真。只是在这场以生命和青春为代价的案件里,所有的参与者都输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