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神食子》Saturn Devouring His Son

这幅壁画转布面油画创作于1819-1823年，

高143厘米，宽81厘米，

现收藏于西班牙马德里普拉多美术馆。

大概这么大▼

《农神食子》的恐怖程度，

根本不需要细思，

看上一眼就能被吓得服服帖帖。

网上盘点的那些「世界十大恐怖油画」，

跟它一比，

全都是弟弟。▼

然而画家早期的作品，

却是一片温柔祥和，

充斥着一种上流人士特有的，

轻飘飘的甜腻感。▼

《阳伞》The Parasol 1777

究竟是怎样的经历，

导致了这样的惊人转变？

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人性的扭曲，

还是道德的沦--

让我们先来认识一下此次事件的当事人，

西班牙浪漫主义画家，

弗朗西斯科·何塞·德·戈雅-卢西恩特斯

Francisco José de Goya y Lucientes

￥&**#…%*%…简称戈雅。▼

戈雅的出身非常一般。

父亲是个干苦力的工匠，

日子过得紧巴巴。

母亲倒是出身贵族，

但穷得也就剩个「贵族」名头了。

好在戈雅自己争气，

一门心思想要出人头地。

考皇家美院落榜了两次还不死心，

又跑到国外参加绘画比赛。

奋斗到快40岁，

终于坐上了皇家美院副院长的位置，

成为西班牙的「宫廷御用画师」。▼

《查理四世肖像》Portrait of Charle IV of Spain 1789

按说这也算是捧上「金饭碗」，

走上了人生巅峰。

但戈雅骨子里并不是个顺服的人，

注定无法安心做一只笼中鸟。

为宫廷工作了没几年，

老国王就去世了。

之后继位的儿子国王和孙子国王，

都是不成器的脓包，

把国家里里外外搞得一团乱。

这让戈雅相当看不顺眼，

并将这份不满耿直的表现在了画里。▼

在戈雅的画中，

皇室成员的缺点被不加修饰的记录下来，

看着就像在景点摆拍的朴实民工。

奇怪的是，

戈雅嚣张到这个地步，

就差在老板脸上写SB两字了。

国王一家居然还挺受用，

捧着他扶摇直上。

原本这样相爱相杀的小日子，

过得还算稳定。

46岁的戈雅却突然大病一场，

失去了全部听力，

陷入死寂的世界。

感官的缺失加上长期压抑的不满，

戈雅的画风开始逐渐崩坏。▼

《空中女巫》Witches in the Air 1798

画册《奇想集》左：《看他们多么庄严》 右：《他们飞起来了》

1808年，

拿破仑带领军队占领了西班牙首都，

赶走了当时在位的孙子国王，

残杀了一大批反抗民众。▼

《1808年5月3日》The Third of May 1808 1814

指望着拿破仑能带来新秩序的戈雅，

看着惨死于枪下的同胞尸体，

内心的打击一波接着一波。

这个时期他画了许多「静物」，

内容都是死去或被肢解的肉类食材，

是他彻底爆发前的最后挣扎。▼

这些任人宰割的鱼肉就是当时人民的写照

等到赶走了法国人，

孙子国王被重新扶上皇位。

戈雅虽然依旧稳坐宫廷画师的位置，

心境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对暴行的刻画越发直白，

画中除了被残杀的尸体，

就是各种诡异而疯狂的意象。▼

《诱拐之马》Abducting horse 1823

《沙丁鱼的葬礼》The Burial of the Sardine 1814

73岁时，

他买下一栋被称作「聋人屋」的房子，

独自在里面住了几年。

总共两层楼的墙壁，

几乎全部被他用巨大的壁画覆盖。▼

位于马德里郊外的「聋人屋」

戈雅在离开之前，

将这些隐秘的作品彻底掩盖起来。

直到他死后半个世纪，

才被房子的新主人发现，

重现于世。▼

「聋人屋」中的壁画分布

这15幅作品被后世称为「黑色绘画」，

不仅仅是因为色调阴沉，

更是对其极度恐怖诡异画风的概括。

戈雅抛弃了所有的绘画技法和规则，

将自己沉浸在发泄情感的狂欢中。▼

其中最为血腥直白且震撼的一幅，

就是《农神食子》。▼

画中描述的是一则神话故事。

农神推翻了父亲的统治，

成为新的众神之王。

父亲在临走留下预言，

「你将会和我一样被自己的儿子推翻」。

为了避免这样的命运，

农神想了个十全十美的办法，

那就是……

把自己的孩子都吃掉。

戈雅笔下的农神毫无神性，

就是个一头乱发不穿衣服的疯老头。

而被吃得剩一半的孩子，

也不像其他画家处理的那样激烈挣扎，

而是死得透透的，

毫无生气的垂在农神手中。▼

左图为比利时画家鲁本斯所画

农神的身体被描绘成畸形的枯瘦，

皮肉仿佛随时要脱落，

露出白骨。

吃孩子显然没给他带来任何帮助，

用力撕咬幼小身体的状态，

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动物本能。▼

画中最可怕的部分，

就是农神瞪大的双眼。

他直勾勾的盯着每一个看画的人，

眼神里却没有征服的快感，

而是一种无奈和恐惧。

好像他并不想吃掉这个孩子，

却无法控制自己。▼

《农神食子》是戈雅用尽全身力气，

对掌权者骂出的一句脏话。

他将自己所有的愤怒和绝望，

都砸在了画面上。

离开「聋人屋」之后，

戈雅逃离西班牙，

独自前往法国疗养。

直到82岁去世，

都没有再踏上祖国的土地。

农神推翻他爸爸的方式非常特别。

他用镰刀割下老父亲的生殖器，

扔到了海里。

是不是觉得这段故事有点熟悉？

没错，

从这根生殖器里诞生的，

就是之前聊过的，

爱与美的女神——维纳斯。

四舍五入一下，

农神和维纳斯也算是亲兄妹了。

果然兜兜转转，

狗血剧情到头来还是连上了。

从戈雅的画里，

可以很容易分辨他对被画人的态度。

比如他画孙子国王，

是这幅熊样。▼

但是画自己乖孙的时候，

就完全是另一种画风了。▼

果然老人对孙辈的爱都是不讲道理的，

古今皆是如此啊。

戈雅去世70多年后，

西班牙人把他的遗体接回了国，

安葬在马德里郊外的圣安东尼奥教堂。▼

教堂中的壁画都是戈雅生前绘制的

然而在运输的过程中，

戈雅的头部却莫名其妙的丢失了。

所以现在躺在坟墓里的，

是一个无头的戈雅。

出了这样的意外，

只能说明冥冥之中，

他是真的不太想回国吧。

本期「短颈鹿瞎说画」就到这里~

如果觉得有点害怕，

推荐本书《扪虱谈鬼录》，

看完疗效还是蛮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