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广东和美术馆呈现了法国著名当代艺术家贝纳·维内(Bernar Venet)在中国的大型个展:“贝纳·维内:单义游戏”,梳理这位当代世界重要的艺术家从上世纪60年代至今的实践。贝纳·维内被称为“严谨的雕塑家和概念主义者”,早在上世纪60年代就把数学概念和科学理论的语言带入艺术领域,从数学公式、科学公理中获取的“单义性”(monosmy),构造了理性而有机的美学形式,尤其以数学演算和哲学为理论基础所创造出的“弧”“角”“直线”,以及纪念碑式的“无定形”钢雕塑而广为人知。此外,作为欧洲科学和艺术学会会员,维内在不同学科的融合中,不断探索和突破材料、形式的界限,作品横跨雕塑、绘画、摄影以及舞台设计和音乐创作等领域。
并非虚拟
也无幻觉
抛弃表象舍去隐喻
一切皆是自我的投影
—— 贝纳·维内
贝纳·维内,《三条不确定的线》,2007,和美术馆藏,展览现场 摄影:刘相利
左起:贝纳·维内作品《带有“书写”的饱和珍珠白》,2009;《带有“数量级”的铜色绘画》,2011;《带有“大括号”的饱和金色绘画》,200
贝纳·维内1941年生于法国南部一个教师和物理学家的家庭,家境并不宽裕,但他的母亲却在儿子展现出对艺术的兴趣后,给予他全力支持。上世纪60年代初,维内在法国军队服役期间,一系列单色焦油工业绘画和以松散的碎石、煤和沥青堆积而成的雕塑作品《煤堆》诞生在了军营里。《煤堆》是他最著名的作品之一,被认为是艺术史上最早的“无定形装置”。维内的意识形态起源于凡·杜斯伯格(Van Doesburg)提出的“具体艺术”(Concrete Art),从最初使用焦油和煤堆开始,他就将一堆煤、一本涂满黑色的书视为具体的对象本身,单调而冷静地宣告了他作品中模糊的“单义性”,而“具体艺术”恰恰要把任何象征性排除在艺术形式以外,仅仅关注所使用媒介的物质性,它宣称图形元素或绘画除了“本身”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当时,维内还不知道弗兰克·斯特拉(Frank Stella)的作品。
贝纳·维内,《函数y=2x^2+3x-2的抛物线》,1966,本图为作品展览现场 摄影:刘相利
影像资料展览现场
1966年,维内前往纽约,在那里,他成为了当时兴起的形式主义和极简主义运动的一份子,与同时期一群观念相契合的艺术家们私交甚笃,其中不乏弗兰克·斯特拉的追随者。斯特拉在上世纪50年代末创作了一系列没有任何具象形体的“黑暗画”(Black Paintings),黑色被机械的方式平涂于画面上,与浪漫、激动的抽象表现主义风格比起来,它是一种空洞、中性的艺术风格。而60年代涌现的一些雕塑家,正以数学和观念为前提实践着斯特拉的工作,他们采用非传统、非艺术的材料进行创作,并交由工厂制作。在这里,他们的绘画和雕塑作品抹去了手工性,也没有了任何隐藏意味、象征和指涉,维内也在其列。70年代,语言学家雅克·贝尔丹(Jacques Bertin)对视觉图像的分类进一步对维内的理念产生影响。贝尔丹向维内介绍了视觉图像一来具有多重含义的比喻性,具有广泛意义的抽象,然而还有一个图表和地图的世界,事物以非常精确的方式呈现,没有混乱,没有歧义,这才是所谓的“单义性”。显然,在此理论基础上,维内引用抽象而绝对的数学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他抛弃了焦油画和煤堆,从第一批工业图纸和图表开始,以数学语言和自我参照的关系互为支撑,发展了激进的新主张。
左起:贝纳·维内作品《关于带有离散线段的形态学字符》,2001;《关于三位的表面与多角形的商数》,2001
贝纳·维内 190°和136°两个角的位置 布面丙烯 245cm×245cm 1977年
维内在图形和数学文本以外,排除了任何的解释,数学的绝对性将他从具象和抽象中解放出来。本次展览中展出的维内于1966年绘制的作品《函数y=2x^2+3x-2的抛物线》,正是对这些数学图表的直观呈现,他试图展示这个抽象的数学公式在视觉上展现的是怎样一条线。包括《齿轮、齿根及轮齿厚度设计草图》《190°和136°两个角的位置》在内的众多布面丙烯作品,维内都直接地把通过数学方程式、物理公理的演算图像直接作为艺术对象,不对内容进行任何美学转换。维内将数学语言作为符号系统,栖身于绝对的非具象图形中,不允许任何其他语境的存在,哲学、宗教或社会学,在这里都完全没有意义。如在《190°和136°两个角的位置》中,维内根据这两个测量值展示了两个扇形,虽然这里没有真正的科学,尽管在假装精确的面具后面有它的“外观”,但测量结果并没有告诉我们关于这些弧角任何其他的信息,这些测量也不是“抽象的”,艺术家甚至不关心测量的核心问题。因而在美术馆内,观众只能对一个个严肃、缺少诙谐的方程式绕道而行。
贝纳·维内,《不确定的线》,2012,本图为作品展览现场 摄影:刘相利
大概在1976年,维内开始聚焦于“角”和“弧”的创作,把最初的画布拓展到了木制浮雕和钢条雕塑上,最终为“不确定的线条”铺平了道路,并陆续出现在公共空间里的巨型雕塑中。如本次展览中,呈现于和美术馆户外夹岸花园中的钢结构雕塑《三条不确定的线》,则是运用了大量集合运算推演的结果,维内用数学的模型来推算抛物线,最终演绎成不同可能性的雕塑。80年代,维内的“无定形雕塑”出现在包括卡塞尔文献展、威尼斯双年展在内的重大艺术活动中,也出现在了世界知名城市的公共场所。
贝纳·维内 关于“冠状线强度” 布面丙烯 195cm×146cm 2002年
2019年,维内一座巨型路边钢铁雕塑《L'Arc Majeur》,被安装在横跨比利时和卢森堡的高速公路两边,成为欧洲最大的永久性公共艺术作品。这座重达250吨的钢铁雕塑由两条弧线组成,在创作作品的过程中,唯一让艺术家感兴趣的是发现如何突破雕塑领域已经达到的极限。在面对一个特定的场地,维内试着想象在不同的雕塑变体中,哪一个可能在环境中最有效,这是新的概念和形式的来源。他不是在创作具象艺术,或者抽象艺术,只是直觉地往一个未知的方向走。但经历了数百万种变化后,维内开始到厌倦,“不确定的线条”限制了他的创造力,于是“意外”和“倒塌”(Effondrements)带来的“不确定线条的随机组合”,让维内重新开始了更为自由、自发和不受控制的创作。近乎潦草的钢条允许无序和混乱,这种偶然性和随意性即便在环境之中,也没有表达与空间或观众的关系,一种沉闷的存在主义态度将“虚无”的荒谬投射到任何它不理解的事物上。从2000年开始,维内恢复了60年代与数学内容有关的绘画创作,在抽象的领域提供了广泛的原始题材,这个回归让他感到兴奋,甚至取代了他的雕塑创作。在“单义游戏”这次展览中,1966年和1967年的两幅新作品处理“物质点的运动学”或轨迹,技术性的外观,具有优质的设计和刻字,把维内带回到了最初的基本原理中。
贝纳·维内 带有“负数”的金色三联画 布面丙烯(抛光) 247cm×592.5cm 2011年
贝纳·维内 上方带有数字23的金色饱和圆 布面丙烯(抛光) 214.5 cm×214.5 cm 2011年
贝纳·维内 右下带有字母“W”的金色绘画 布面丙烯(抛光) 210cm×210 cm 2011年
维内的作品在世界各地都极具影响力,但他在采访中表示,如果他必须选择两件代表作品,那么,“一个完美的数学方程图表”和“倒塌”,将是他工作的两个最好的展示。艺术被简化为一种思想,并不意味着艺术的终结。相反,它让审美和智力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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