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期《朗读者》请到一位其貌不扬的科学家。

节目中采访他的妻子王志红时,主持人问,“你怎么会看上我们杨院士的呢?”

没想到她一脸得意地说,“我就一直追啊,因为我一心追求的,就是刻苦学习积极上进的人。”

一旁的杨元喜眼角含着泪,嘴角仰着笑,用苏北普通话说:“我这么努力,就是为了等到你爱上我的那一刻。”

真是太甜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站在舞台中间,台下是几百名的观众,背后是郎朗的倾情演奏,董卿在一旁又惊又喜。

他是北斗导航系统的副总设计师杨元喜,也是国外同行心中,北斗的代言人。

杨元喜身上有的是父辈那代人缩影,在贫穷中出生,坎坷中成长,但是却一步一步走出了时代的枷锁。

他经常代表中国参加世界级的会议,私下里却是个浪漫的人。

今天,就让我带你来了解,理工直男背后的有情有义,和坎坷成长路。

1956年7月,杨元喜出生在江苏泰州的梁徐镇双墩村。

人们都叫他元喜儿,仿佛出生在7月冥冥中就和北斗七星有一些渊源,而那时的他全然不知,一家人和贫穷做着斗争。

家里有7兄妹,他排行老三,父亲体弱干不了重活,生计的重担落在了母亲身上,家境贫寒,有时连饭都吃不起,一家人挤在一间老房子里。

多年后父亲所属的连队上门慰问,兄弟姐妹才知道父亲身体不好是因为在报效祖国时,受了三次战伤,伤情鉴定为二级甲等,至今还有一颗子弹,没有取出来。

父亲的经历被隐瞒多年,最终还是从他人的嘴里听说,所有人都被父亲身上隐忍和担当所震撼。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应该和父亲一样,肩上应该承担些什么?

但是受限于生活阅历,他不知道该是什么?

生活还是在继续,为了缓解家里的穷,他每天和兄弟姐妹一起到外面捡粪,挣工分,成了每天上学前要做的事,那怕是冬天没有鞋穿,也要捡。

每年过年是最欣慰的,生产队会分发一些花生,那是舍不得吃的,得拿去卖钱交来年的学费。

钱一交,心就有了底,生活才有了盼头。

那时的学校,和我们现在学校完全不同,那是一个低矮的茅草屋,桌椅需要自己带,左拼右凑,凑茅草屋就成了教室,传出郎朗的读书声。

师资力量也十分有限,教室里坐着的是三个不同年级的学生,分时授课,这节课讲这个年级的,下节课就讲那个年级。

有一学期,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交学费,没有课本的杨元喜就在过道里旁听,看同学的课本,抄他们的习题。

但即便是这样,也不影响杨元喜成为他们班级的学霸。

家里的7个孩子成绩都不差,但是家庭条件不允许,读出来的只有杨元喜一个。

在后来的采访中每次说到这里,他就会忍不住哽咽,感叹那时生活的无奈。

然而他是幸运的,即便是破落的学习环境,他也拼尽全力读书。

在梁徐中学上学时老师说:“中国发展离不开知识,而一个人没有知识就不会有什么大出息。”

与此同时他记得村里有个小学老师,虽然只是小学文化,但是村里的人都叫他:“先生”。

这些人给了杨元喜很大的启发,他渐渐明白:做老师,一方面可以授人以知识,推动中国的发展,一方面可以受到人的爱戴和尊重。

读高中时,他加入了村里的扫盲队伍,每天的工作就是到村民的家里教他们识字,他每天准备好课本,哪怕只是几个字,都会在心里琢磨要以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让村民快速记住。

然而时运不济,杨元喜1972年高中毕业后,遇上特殊时期,他无书可读,只能回村种地。

杨元喜个子不高,拎不动粪桶,挥不好锄头,每次乡里乡亲看到他种地都会觉得可怜巴巴的。

杨元喜又何尝不觉得苦闷,好在对知识的渴望,让他有时间就抱着书本看,尤其喜欢数学。

没有习题就反复解答案,一种方法不满足还要研究出两种三种解题方法,直到方法用尽。

用杨元喜的话来说:“我没别的爱好,我就喜欢读书。”

为了读书他可以克服一切苦难,没有条件就自己创造条件。

而学习也从来没有亏待他。

为了给自己谋一条出路,给家庭减轻负担,身为学霸的他应征入伍成为了一名测绘兵,远赴大漠边疆的戈壁滩。

随着出征列车发出隆隆的轰鸣声,杨元喜开始了离开家乡的步伐,也开始描写人生新篇章。

1973年美国建立了国防卫星系统,而此时我们只能用脚步丈量大地。

当时的中国还有很多的无图区,这时国家提出了一个口号就是消灭无图区。

1975年所有的测绘兵都深入高山、走进平原、迈进峡谷、穿梭沙漠、风餐露宿,杨元喜也是其中的一个。

在农村长大的杨元喜,有的是不怕苦不怕难的精神,但是提及那段时间的生活,还是忍不住流下了泪,那是苦,更是落后的无奈。

那时测绘的仪器是进口的,每天背着仪器生怕磕了碰了,休息的时候也要用布好好包起来,可以伤害自己的眼睛,但是不能伤害仪器。

山路比想象的还要崎岖狭窄,开不了车,进不了骆驼,为了完成测绘任务,只能徒步。

一天下来,杨元喜和同事们平均徒步50公里那都是日常。

有时需要趟着河流勘测,站不稳只能用相互扶持,用树枝固定自己。

遇到恶劣天气只能蜷缩在山脚避寒。

吃喝更是一大难题,要生存下去就必须喝又咸又苦的水,吃有羊屎蛋的粥。

在一次执行测绘任务时,由于山路过去崎岖,杨元喜脚一滑摔了下去,病情严重,在床上躺了大半年。

躺着休养的时候,学习更成了他的精神粮食,翻烂了随身携带的数学课本。

也是在这个期间,他明白了科技的重要性,发达国家的数据是通过卫星系统直接发回,而我们还在人肉探测。

自己的切身经历明白这些需要改变。

1977年改革的春风春满地,9月恢复了高考,杨元喜听到这消息时泪流满面。

那年他21岁,第一时间报名了考试,成为第一批考生。

那个时候的他是激昂的,有斗志的,人生又有了光芒。

当时老师拿着试卷进教室,杨元喜用水瓶盖画圆,用书画辅助线,三十分钟的样子就完成了考试。

自己在检查时,后面的老师说:“不用检查了,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满分考生。”

1977年,杨元喜以满分成绩考入郑州测绘学院,开始正式学习大地测量。

后来他回忆时骄傲地说,高考的题都太简单了,我只需要画一条辅助线就可以证明出来,因为这些题我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进入大学,他开始如饥似渴的学习,好像要把这几年错过的时光都给学回来。

毕业后,杨元喜以优异的成绩留校做了一名老师,完成了他儿时的梦想。

接下来又想考研,但因为一直没怎么学过英语,尽管总成绩第一,没有被录取,于是杨元喜开始强攻英语。

他又开始发挥自己不怕苦不怕难的精神。

排队吃饭拿着自制的学习卡片,正面是英语背面是汉语,反复强化自己的记忆。

听着英语睡觉,周末为了练习自己的口语和听力,尽管生活并不宽裕也会请外国人吃饭,后来英语不仅过关,还成为班级第一名。

杨元喜埋头学习的时候,一位叫王志红的同志关注到了他。

在王志红眼里他虽然长得其貌不扬,但是他那份学习的劲儿就是最帅最阳光最优秀的。

王志红开始主动追求杨元喜,杨元喜也被王志红的开朗和懂事吸引,两人步入婚姻殿堂。此后,他有了坚强的后盾,不仅精神上鼓励,在生活上也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

为了一解杨元喜的乡愁,经常给他做烧粯子粥,虽然并不地道,但生活却更加美满幸福。

有了坚强的后盾他开始一边教学,一边搞科研,有一次一个课题是跨省三角网络数据处理,需要大量的计算,郑州学院只有一台电脑。

为了计,为了不影响大家的正常工作,他主动提出值班,别人都下班了,他开始满心欢喜计算。

由于门被锁住了,王志红就从门缝给他递一些吃的,勉强果腹之后就继续工作,就这样反复几天,直到算出结果,他才心满意足回家

就是这样的一种不到最后不回头的精神,杨元喜先后留学美国、德国,获得著名的 “洪堡奖学金”和“国家杰出青年基金”。

也成为学院里第一个只用两年时间就从讲师升为副教授、又用两年时间从副教授晋升教授的老师。

1993年7月23日,美国无端指控中国“银河”号货轮,将制造化学武器的原料运往伊朗,局部关闭了该海区的GPS,滞留三周之久。

国家决定一定要有中国人自己的卫星导航系统。

杨元喜是测绘专业,背着仪器爬过高山平原,中国必须要有自己的卫星导航系统的想法,在他心中早已扎下了根,于是他的研究方向从大地转向了苍穹。

北斗星是为人们指引方向的一颗星星,有一句歌词是这样唱的:“天山的星星参北斗啊!”

于是科学家们将中国的卫星导航系统命名为:“北斗”。

1994年我国开始研制北斗一号,从研发开始北斗人就承载着一个词,就是把“命脉”握在自己手里。

然而北斗之路,道阻且长。

刚开始就遇到一个大难题,北斗的核心是原子钟。

举个列子A把定位发送给B,必须基于同样的时间,那怕只是一秒的时间差,定位都会偏差30万公里。如果时间差卫星导航就是空谈,原子钟就是保证时间统一的核心。

开始研究北斗之前原子钟都是进口的,但是开始研究之后,进口被迫中止。

在一次和外商的洽谈时,杨元喜问:“为什么不给我们?”对方说如果给你们我们就会被制裁。

此路不通我们就开始自己研究。

在实验室里杨元喜带着大家摸着石头过河,列出方程式开始解答,算出来之后再试验。

反复试验,反复开始,反复失败,杨元喜和团队的研究持续了很多年,最后终于理清了原子钟的物理原理。

最后他们研究出来的原子钟精度远高于国际,几乎是300万年差一秒。

终于造出了我们自己的原子钟,而北斗也有了自己的中国心。

在航天领域有句话说:“测绘是导航的基础,导航是测绘的升华”

杨天喜把研究领域从测绘拓展到导航,虽然困难重重但是有扎实的基础都能一点点攻克。

多的时候一天要开18次会议,随时都思考遇到的问题,那怕上厕所的时间都在想试验的结果,确定个环节可以提升。

有一次压力太大,工作强度太高,杨元喜还没走到厕所就吐了出来,稍作休息就又回去继续工作,因为生怕灵感错过了。

更难得的是外界压力,来自于国外的声音。

作为中国北斗的代言人,杨元喜经常参加国际会议,在一次会议上某国会议代表说:“中国北斗卫星导航系统对世界没有任何作用,只会增加噪音。”

这点在杨元喜看来是非常荒唐的,但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还是被打措手不及,杨元喜只是说你的观点有点偏颇。

第二次又有人提出同样的问题,两次会议离很近,杨元喜还没有来得及计算出相应的数据。

每次说到这事,杨元喜还是有很多遗憾,没有及时拿出反对的数据。

第三次在圣彼得堡举行的联合国全球卫星导航系统的会议上,北斗无用论的问题再次被提及。

杨元喜听到这个发言,起身走到会场中间说,“我们有一个实实在在的计算告诉你中国的北斗导航系统贡献有多大,我们贡献率是23.6%,即使国外的三大卫星导航系统都同时开启,我们也可以将导航的精度提高23.6%以上。”

做完了报告,随后杨元喜把自己的论文发表在国外的刊物上,希望外国读者知道中国的贡献是多少。

从那儿之后,中国北斗没有做出贡献的论调终于消失了。

回国后的杨元喜依旧忙碌在工作岗位上,那怕是电视里播放北斗卫星发射成功的消息,王志红高兴的让他一起看时,他也只是随口迎合一下,因为他还有很多课题需要研究,很多报告需要要写。

对于他来说他已经习惯了科学上的失败和成功,而他永远不知道下一次实验是成功还是失败,只有拼命的研究,才能胜券在握。

2012年北斗二号系统覆盖亚太大部分地区;
2018年北斗三号开始向全球提供服务。
2020年,北斗三号卫星系统搭建完成,也就意味“北斗”全部搭建成功,55颗卫星开始给我们提供实时的数据,这些功能慢慢渗透到我们的生活。

杨元喜再次代表中国参加“一带一路”的相关会议,他身穿西装,胸口带着国徽,脸上堆的是骄傲的笑容,那是一种荣耀。

印尼人和菲律宾的科研人员报告,他们说:“经过我们的监测在这个领域,中国北斗的精度是最高的。”

这是杨元喜最想听得到一句话,因为这是中国千千万万的北斗人,刻苦专研出来的成绩。

2007年,杨元喜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

事业有成的杨元喜私下里却是个非常重情义的人,他从没有忘记老家的兄弟姐妹,除了工作,他最惦记的还是兄弟姐妹的身体和家庭。

杨元喜的大弟弟过世得早,他把小侄子供到大学毕业,三弟玩鞭炮受了重伤,他会第一时间拿出自己的存款。

大姐杨龙英说:“兄弟姐妹的事永远是第一位,自己的孩子都还没有买房子。”

杨元喜却说:“没有大姐,就没有自己的今天。”

记者采访杨元喜的老师周以法,82岁的他颤颤巍巍的从荷包里掏出一封信,那是杨元喜写给老师。

信里面说到:“周先生,您好!师母好!这次巧遇老师十分高兴,这些年回家少,加之工作的确很忙,请见谅!十分感谢老师对学生的教诲……”

周老师没想到只教到他三年级的,他居然没有忘记他,还清楚的记得他的名字,他说:“杨元喜真的很朴实。”

他又何尝不觉得亏欠王志红呢,两人分居差不多15年,每次相聚的时候,杨元喜都会主动做家务,虽然会被王志红制止,一点没因为自己取得的成就,就高人一等。

今年65岁的杨元喜,面容消瘦,科研之余也会哼唱一些歌曲,伟大的背后就是一个普通的心。

2020年中国航天大会在福州开幕。

大会颁发了2019年中国航天基金会“钱学森杰出贡献奖”和“航天重大项目奖”,杨元喜院士荣获“钱学森杰出贡献奖”。

颁奖典礼上他发言时说:

让我发言可能是因为我有特色,我年龄最长,长得有特色,普通话也有特色。
关键是我干的北斗事业更有特色,作为代表,不是讲特色,而是发表共同心声。

这一番发言,真的好朴实亲切。

很难想象,身为院士,有非常卓越的成绩,但他就像一个可爱老头。

而这个让人尊敬的可爱老头,是理工男,也并不都是直男,也很浪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