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二,我都会给两个儿子写一封信,今天写到了第三十八封。为什么做这件事?一是对传统家教精神的自觉传承,二是让父子间的这份交流得以丰富。当然,顺便还可以练练写作,同时倒逼自己多读点书。这应该是件一举多得的事。

一歌一笑:

你们慢慢在长大,经常问出一些有意思的问题。

比如昨天一笑就突然问我:爸爸,你说手机重要还是家重要?我没犹豫就回答道:家重要。一笑问为什么,我说,家是个可以给我温暖和幸福感的地方,因为有你们,我才想家,因为和你们在一起,我才更快乐。而手机呢,虽然也能带来一些快乐,但只是一时的,而家带来的快乐是一辈子的。

回答完了我觉得不对劲,反问了一句,你这问题问的吧,好像是在说我经常玩手机,我可不是那样的啊。

晚上睡觉的时候更有意思了,一笑突然就问起来:长大后我可不可以结婚,我说当然可以啊。顺着这个话题我反过来问他,你想找什么样的女生呢?

一笑还挺认真地回答:要温柔的,漂亮的,白的,还要喜欢花。

我在心里笑得不行,但还是装作认真地继续问道,哦?那你认为什么样才是漂亮的?他说,像妈妈这样的,新烫的头发漂亮。

说完了竟然自顾自地叹了一声,唉,我长大了找女朋友可不容易,既温柔又漂亮,既皮肤白能喜欢花的太少了……

我心里想真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上却一本正经地说,这样的女生还是挺多的,只不过呢,爸爸觉得还有一样比较重要就是要有共同语言。

一笑问,什么是共同语言。

我说,比如你最近在听花木兰的故事,今天你还给我背“天苍苍、野芒芒,风吹草低见牛羊”。那如果你提到花木兰,正好你喜欢的那个女生也听过,然后你们就可以高兴地聊到一起,这就是共同语言啦。

说到这里,大家也都有了困意,竟渐渐睡去了。醒来偶然间想到这件事,不觉摇头,估计这样的问题不仅是孩童,连大人都觉得乏味无比。

童年有童年的快乐,这种快乐只是温柔、漂亮、白和喜欢花就够了,而大人的要求显然多了复杂性,人美还要心善,博学还要多财,如此才觉得门当户对。

但对来对去,往往太在乎那些隐性的东西,而忽略了显性的纯美。

最近我在读白居易的故事,白居易就有一段异常心酸的爱情故事,他19岁遇到了让他一见倾心的妙龄少女湘灵,两个人彼此动情,互道衷肠,只不过,一个是名门之后,一个却是草民歌女,放在那个年代,门不当户不对,最为反对的就是他的母亲,于是,一段长达35年的爱情长跑就此拉开,最终两个人因为各种原因也没能走到一起,也是因为这件事,才有了白居易的千古绝唱《长恨歌》: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其实,从古至今,多少令人遗憾的爱情都败在了“门当户对”四个字上,而世人大多数的偏见都着眼于功名利禄之上,毕竟,内心这种事物不是一眼就可以看清楚的。

也是难。

所以爱情是慢慢进化的,以前是指腹为婚,现在是自由恋爱,因为有了互相了解的过程,才让婚姻少了一份随机分配。但自由恋爱发展到这个阶段显然也不是成熟的,许多人把自由恋爱当成婚姻之前的一个形式,因为谈得久了,就算发现不好的地方,也表现得心软不舍得放手,结果就陷入了更多的悔恨中,比白居易的长恨歌还要长恨。

想起最近看到的一段话,是关于三观的描述:你敬畏天地,他崇尚权威,这是世界观不同,你站在良知的一边,他站在利益这一边,这是价值观不同,你奋斗是为了理想,他是为了人上人,这是生活观不同,三观不同并无对错,都可以,但你要分得清三观不同和三观不合是完全不一样的,他尊重你敬畏天地,你理解他崇尚权威,这是君子和而不同,你反感他为了理想而奋斗,他嘲笑你做人上人,这就是三观不合了,三观不合可一定没有必要强求在一起。余秋雨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有的人把生命局限于互窥互探,互猜互损,而有的人把生命放眼于大地长天,远山沧海,所以每个人每个人的活法,不必强求,做自己就好。

说着说着,就说得远了,但回首过往,又觉得也不是太远的事,这一晃啊,一歌就快十岁了,一笑也要上小学了,再过这么长的时间,你们都成了大小伙子了,也许那时候,恋爱观、爱情观、婚姻观又不一样了,谁知道呢?

但不管怎么样,还是别忘了孩童时代你们对美好的想象和期待哦——温柔、漂亮、皮肤白、爱花。嗯,挺好的。

爱你们的爸爸

2021年11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