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 麻辣浮生
今天讲一个发生在医学院里的故事。
说起来,人生重要的事情不胜枚举,但是对于青年人来说,情爱必是其中最重要的命题,之一。
寒窗苦读十数年,揣着捂了多年的青春痘和荷尔蒙,青年们穿梭在大学的池塘,举目四望,怎么也掩藏不了骚动的青春。
借着社团、联谊等此起彼伏的各式活动,白桦和高力帆各自相中了一个女孩。
可惜三年多过去了,他们两个都没什么进展。
把水果递给袁向东拎着,高力帆扫码付过钱,亦步亦趋地跟着往医学院走。
“等下一起吃饭!”高力帆说,“两个多月没回来,太想念九食堂的香锅了。”
“不去,你自己吃吧。”袁向东漫不经心地把其中一兜水果塞回高力帆手里。
“哎,兄弟你这不是故意的嘛!”高力帆有点儿急了:“你明知道我自己约不出来白桦,只能靠你俩帮忙了。”
袁向东闻言站住:“都三年多了,你换个人喜欢行不行?”
“我也没办法呀!”高力帆两手一摊,水果袋滑稽地挂在了中指上:“你看我花花了那么多年,自从遇到了白桦,这都快要修回童子身了。那句话怎么说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正是区区本人了。”
袁向东习惯性地皱起有点儿疏淡的眉,沉吟了一下,换上有些郑重的表情:“大高,你有没有想过,白桦未必是你的好选择。”
高力帆闻言就跑,喊道:“停不下来!”
看着他的背影,袁向东眉头皱更紧,又抬手看一下微信,把一个带着未读红点的内容再次看也不看地清空。
与此同时,白桦和李娟刚从实验室出来,边进电梯边随意聊着天。
快到一楼时,电梯却突然震荡了一下,几个同学此起彼伏地惊呼几声,有惊无险地出来了,吐槽着学校为什么不舍得换掉这老古董。
两个女孩落在最后,走出电梯的时候,从旁边的安全通道里,吹来一阵阴风,两人不由地同时打了个寒战,想起第二天还要去地下解剖室,顿时不寒而栗,落荒而逃。
出了实验楼,白桦说一起吃饭前先去买杯奶茶压压惊,李娟却说不去了,晚上约了袁向东。
“他们实习回来了?”白桦惊讶地说:“没听大高说嘛。”
“看来他是想给你个惊喜呗!”李娟笑眯眯地,拿肩膀顶她:“哎,人家标准一个高富帅,你怎么就不接受他呢?”
白桦也拿肩膀顶回去:“我有什么办法,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呢!哎,我说你今天怎么面带桃花,原来是有喜、有喜啊!”
李娟大羞,脸上又飘上两朵红云,娇俏地白了她一眼,一点风情没藏住。
落在白桦眼中,顿时有点儿猫抓一样的难受,一口气憋在嗓子眼,神色终于有点儿不自然:“这次实习结束,他们的工作也快要定了吧?”
“嗯,向东说有意向了。”李娟边说边张望着四周,然后开心地挥舞起手臂。
白桦心里一跳,跟着看过去,果然见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迈着大长腿,拎着两袋水果晃晃悠悠地过来了。
高力帆先蹦过来:“白桦白桦,好久没见,有没有想我?”
白桦抿着嘴笑了一下:“没有。”眼神瞟向已经靠在一起的李娟和袁向东。
“唉,他俩见色忘友,要去吃小灶。不如咱们俩凑一小桌吧?”高力帆热烈地望着白桦,半点儿不掩饰自己的喜欢。
“不啦,我有约了。”白桦温和地说,想要先走,又有点儿犹豫不定的样子,只好停在原处。
袁向东拉着李娟的手,说一声“先走了”,就干脆利落地转身而去。
白桦没拒绝掉高力帆的水果,只好接了,独自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走远了,她打开微信对话框,再看一眼那长长的、像是她在自言自语的内容,不出所料地依旧没有收到回复。
一股羞怒冲上心头,她恨恨地在对话框里打出一行字,又恨恨地删除,终究还是没有发出去。
小别重逢,李娟觉得有好多话要跟袁向东说。
可是袁向东今天却没有向往常那样听她撒娇,反而急着要带她一起去看出租屋。
“你工作定了吗?”李娟好奇,“等拿到offer再说吧?”
吃饭时,李娟看八卦,笑谈某女星半夜敲男演员的门:“不至于吧,肯定是狗仔编造的,太坏了。一般女孩子哪里会那样子做嘛!”
袁向东难得点评:“空穴来风,说不准。”
李娟哈哈大笑:“这么有经验的样子,难道还有人敢来勾搭你?还不速速招来!哈哈哈!”
袁向东看着李娟没心没肺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李娟说白桦约大家一起唱歌,好久没聚,她帮袁向东同意了。
袁向东推脱不得,勉强跟去。
四个人早已相熟,白桦还带上了同宿舍的另外两个女生。
见到高力帆,两个舍友立刻把他缠住了,一个要求教唱歌,一个要求他表演跳舞,听谁的主要靠掷色子决定。
李娟觉得好玩,也加入了掷色子混战。
包厢外,白桦截住出来接电话的袁向东。
“你准备工作了?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暖调的灯光映在她的眼睛里,楚楚动人。
只是袁向东却只觉得烦躁:“忙,没空回。”
“我究竟哪里不如李娟,为什么你就是不能给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袁向东忍不住深呼吸,压低了嗓子:“你哪里都不如她。我早就说过不要缠着我,她拿你当好朋友,我也不想让她伤心。”
就算这话早听过几遍,白桦还是忍不住伤心,可就是这样冷漠坚定的袁向东,最让她向往和动心。
她咬着嘴唇,泫然欲泣:“再有两个月你就毕业了,再见就不容易了。”
“那最好!”袁向东断然说:“大家最好不相见,保持距离。”
白桦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哭着冲进女洗手间。
袁向东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却看到李娟从拐角走出来:“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从来没有跟我说?”
袁向东说导师要他送个材料,带着李娟先走了。
包厢时间还没到,剩下四个人就继续玩。
高力帆见白桦从洗手间回来后有点儿沉默,以为她生气李娟没等她打招呼就走,过来解释,说袁向东的老板是个急脾气,每回都像催命三郎。
他顺着话题就问白桦:“马上就毕业了,我读博的事情也定了,你能不能跟我试一试呢?”
白桦情绪低落,看着高力帆真诚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在袁向东面前卑微的自己,终于说:“让我考虑考虑。”
晚上李娟回来的晚,三个姑娘照旧打趣她一番。
可是今天李娟却跟往常不一样。
晚上袁向东终于对她坦白了一切,说知道她没有办法跟白桦决裂,所以才一直隐瞒情况。
从小跟着母亲生活的袁向东,心底最深处的伤痕,是从小到入大学前,每个月的生活费都要靠他妈妈一遍一遍地打电话向他父亲讨要,才能拿到。
所以李娟知道,袁向东最恨的就是他父亲,也立誓绝不做那种薄情寡义的男人。
对于袁向东,她没有任何可以埋怨的地方。
只是看着白桦若无其事的样子,想起从前种种,以及自己竟然才知道原来白桦一直觊觎着自己的男友,一种被戏弄的羞辱感难以抑制地涌上心头。
她恨不得去抓花白桦的脸,却又在想到导师是白桦的亲舅舅后,忍住了。
解剖课上,捏着锋利的手术刀,李娟几次都以为自己转身就要向白桦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挥去。 藏不住心事的李娟,别别扭扭的,日益消沉。
袁向东看着女友的状态,想着白桦越来越直白的“问候”,愈加烦躁,恨不得白桦就此消失。
小情侣两人加快了找房子的速度,袁向东也更加广泛地撒开求职网络,他原本是笃定地等着实习的那家跨国公司的offer。
白桦想着袁向东马上毕业离校,李娟就要搬出宿舍,和袁向东接触的机会越来越少,不由更加抓心挠肺,坐卧不安。
趁着五一假期在即,她鼓动高力帆发起三天两夜短途游,让高力帆务必说服袁向东和李娟一起,不然自己是不好意思跟他单独出门的。
高力帆自然大喜,迅速定好了度假民宿,又对袁向东说:“哥们脱单最后一搏,绝不允许拖后腿!”又说等袁向东工作后,这种聚会的机会未必还有了,就这么半胁迫着把旅行的事情定了。
乡村风光甚好,虽然没有油菜花,也不是晒秋的季节,可是这里的风光依然让人身心舒畅。
民宿坐落在一片野生湖边,晚饭后还有篝火晚会。
一群各式各样的旅客齐聚在湖边,载歌载舞,纵情恣意地享受着山间野趣。
高力帆玩得开心,蹿到中间接了吉他,对着白桦唱情歌。
大家看着这浪漫帅气的年轻人,欢呼起哄。
白桦窘迫地红着脸,挥手示意高力帆别闹。
民宿老板爽朗地说起本地的一个传说——
传说旁边这面湖水是仙女的眼泪所化,由于仙女在飞升前获得了一对小情侣的帮助,所以很愿意保佑有情人的姻缘。
老板口才很好,绘声绘色的描述伴着清风明月美景,让人心生向往。
篝火在袁向东眼瞳深处闪烁,他突然开口,低声说起来之前做攻略时看到的一段传说:传说仙女湖不但保佑有情人,而且还能断姻缘。
只要从湖边折三根小树枝,截成一样长度,同时默念心中人的名字,把树枝插在湖边泥土里。
第二天,根据树枝长度的变化,就能得到仙女的示意。
李娟好奇地问:“有详细的解读方法吗?”
袁向东说“有”,然后简单地说了几个情况代表的意思。
李娟立刻就兴致大起,拉着袁向东和白桦,说要去试试。
湖边有个神龛,虽然老旧,却显然仍旧受着村民的香火。
夜色下,有神秘的气氛升腾而起。
高力帆半信半疑,悄悄地往前供奉了100元钱。
白桦也半信半疑,却虔诚地折了三根树枝,红唇轻启,默默念了几句,慎重地把三枝树枝插在了湖边。
高力帆十分激动,回去的路上悄悄对袁向东说,白桦念叨的肯定是自己。 对于为何阻止了李娟试试的原因,袁向东说:“我们俩都在一起了,你还用问什么姻缘?”
李娟回道:“我就是想问问,这姻缘稳不稳嘛!”
白桦听在耳朵里,没有向往常那样打趣。
第二天早起去看,白桦插着的三根树枝竟然真的变了模样!
中间那根足足矮了半截,三枝呈现一个凹下去的样子。
这情况不在昨晚袁向东说的类型里,高力帆问这是什么意思。
袁向东脸色有点儿难看,说:“你就别问了。一个游戏而已。”
高力帆不傻,摸了摸鼻子,就招呼大家回去吃早饭。
白桦默默地观察了一下周边,泥地里没有任何异常的足迹。于是跟上去追问。
李娟也跟着问,不依不挠地,非要他说说这是什么意思,不然就算他是在玩弄人心。
袁向东无奈,说这是唯一的大凶之兆,代表坏的念想可能会带来血光之灾。
又说:你们医学系的学生,不是无神论者嘛,就别在意了。
白桦强颜欢笑,说难怪自己总是孤家寡人,原来是要保平安啊。
返程路上,李娟一直在念叨“要不要找个老神仙看看?”
她觉得那个仪式太怪异,何况旁边还有个神龛,听说乡村鬼神多,宁可信其有,别沾上什么脏东西。
是不是个游戏不知道,但是回来后,白桦确实一直神魂不定的。
不是半夜觉得有凉风,就是总觉得背后有只手。
这天傍晚,她又一次找不到手机了。
最后排查了各种地方后,李娟双手一拍,说好像下午解剖课后,看见她的手机在大褂的口袋里,不知道有没有拿出来?还是后来带到实验室去了?
白桦的手机刚换的,刚备份过信息,还没来得及设置密码,里面有些私密的东西。
还有她发给袁向东的无数信息。就是因为这个,才让她坐立难安。
李娟立刻说女孩子隐私最重要,这就陪她去实验室找,找不到就算了,毕竟大半夜的,谁敢往地下去?
夜里的实验楼,竟然有些肃杀的气质。
三楼的实验室竟然还亮着灯,两个人佯装镇定地说着话上楼,实验室里并没有人。
二人一阵翻找,终于在白桦的更衣柜里找到了手机。
两人拿了手机,庆幸不用再折腾了,下楼时候却被关在了电梯里。
前两天刚遇到一次电梯震动,可是这次直接就悬在半空了,顶上的灯闪了闪,竟灭了。
这下可把两个女孩吓得不轻。
白桦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找到紧急联络电话,拨出去。
一阵刺耳的音频之后,一个男声传出来:“在哪里?在……哪……里……?”
“你好,我们在医学院实验楼电梯里,电梯停了!快帮帮我们!”
“在……哪……里……”男声仿佛没听见,继续拖着有气无力的声音问。
“我们在医学院实验楼的电梯里!就是最靠近西边那个电梯!”白桦提高了声音又说一遍。
“……在……哪……”
“啊!啊啊……”突然一阵刺耳的哭喊在密闭的空间里响起!
白桦腰间一紧,是李娟缩起了身体,死命地搂住她的腰、把脑袋埋进她怀里,尖叫大哭:“啊啊啊!!!救命,救命啊!!!有鬼!!!”
白桦毛发几乎炸飞,那一刻毛骨悚然,手机脱手扔出!呆立几秒后迅速拍打电梯键,同时拿脚踢门。
不知是碰到了哪个机关,灯又亮了,电梯晃了晃,又开始运行。
降到一楼的时候,两个人几乎是扒开了电梯门,夺门而逃!
第二天一早,李娟打电话让袁向东送来了白桦的手机。
白桦一夜没睡,脸白白的,神色惶恐,看到袁向东,眼泪又夺眶而出。
可是袁向东神色冷淡,只搂着李娟轻声安慰。
难熬的时间从此开启。
两个人开始彻夜噩梦,总能听到电话里那个尖叫哭泣声。
这天半夜,李娟突然从梦中坐起,爬上白桦的床铺,说湖边老树托梦,告诉自己有人挖墙脚。
问白桦:“你说奇怪不奇怪?”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乎贴着白桦的脸,声若游丝。
白桦吓得魂不附体,讷讷不能成言。
次日解剖课,白桦站在门口抖得不能进去,终于转身逃走。
李娟喊着她名字追上去,却是把白桦堵在地下一层的墙角,说刚才又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有人在自己背后插刀,问白桦有没有听到?
白桦终于相信鬼神,只觉四周阴风阵阵,瘫软在地,忏悔自己有错,哀求李娟放自己走。
李娟做恍然大悟状,质问她:“是你?忍不住爱,所以理所当然地忍不住夺人所爱?”
“不该有的念想,就别有了,招灾。”她阴凉凉地说。
白桦捂着头尖叫不已,被同学们送去诊治,确诊神经衰弱,被舅舅接回家里去。
一个月后,袁向东签约某著名机械企业,主营产品:电梯制造、安装、调试。
李娟搬出宿舍,终于可以和袁向东双宿双飞。
留校读研的高力帆倍觉冷清,黯然神伤于这仓促的分别,不久又抖擞起精神迎接博士研学的到来。
从白桦和李娟入学,到如今各奔东西,几个年轻人曾经的情爱执着,就像蜻蜓点过水面,波澜微惊。
却也只是泛起一星涟漪,很快又归于寂静。
只有两个电梯工,在那次对实验楼的电梯进行维修后,曾经互相质问过对方:
“是不是你负责的部分没做妥当,才造成了那次故障?”
【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