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就是平衡的艺术。快与慢的平衡，强与弱的平衡，进与退的平衡，益与损的平衡，多与少的平衡，得与失的平衡，家庭、学校、政府与社会的平衡，德育、智育、体育、美育、劳动教育之间的平衡。让师生在平衡之中成长，让学校在平衡之中发展。平衡是不容易做到的，就像在平衡木上的舞蹈一样。这本书通过一个个真实的故事，讲述了陈荣艺校长的平衡艺术和教育之道。

——朱永新

中国陶行知研究会会长、新教育实验发起人

一个想法的缘起

一天下午，我来到一年级，远远就看见走廊上围着一群孩子，似乎出了什么问题……

我赶紧走了过去，原来是一年级的林老师在教育学生。五个学生站成一排，低着头，手足无措，其他学生围着看热闹。平时遇到教师教育学生，我一般都会悄悄绕开，不想因介入太多而影响教师的教育方式，破坏原生态的教育场景。

但这一次例外，因为林老师被气到面容发紫，她拿着食指对准学生的额头一个一个戳过去，大声训道：“我教了二十多年书，从来没有见过你们这么调皮的孩子，敢拿灭火器当球踢！”“难道你们不知道灭火器不能踢吗！”“你们父母是怎么教的！”……被训的学生耷拉着满是汗水的脑袋，不敢吭声。

林老师抬头看见我，向我倒起了苦水：“现在的独生子女真难教，那么多人护着、宠着，习惯真不好！你看，课间活动也不让人安心，好好的游戏不玩，偏偏踢着那个灭火器玩！真是气死我了！”

我安慰了几句林老师，转身问那几位小朋友：“你们为什么要玩灭火器呢？”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小朋友说：“它红红的，很漂亮，滚起来像车轮。”另一个接着说：“还咕噜咕噜地响！”有的还问：“校长，这是干什么用的？”

见到一年级学生的无知无畏，我觉得有必要让他们了解一下灭火器。我提起地上的灭火器，耐心地介绍它的用途，然后问：“你们明白灭火器的作用了吗？”小朋友一个接一个说：“明白了，我以后不再玩了！”“我也不敢玩了，要不，学校起火就没救了！”

孩子散开之后，我问林老师：“你觉得小学生应当养成哪些好习惯呢？”她想了想说：“听老师的话，遵守《小学生守则》和《小学生日常行为规范》。”

我又问：“你记得它们的内容吗？”林老师又想了想，没有马上回答我的问题，反过来问我：“校长你记得吗？”老实说我真的不记得，一时无法回答，只好说：“看来我们都忘记了！”

原来如此，校长和教师都不知道学生要养成哪些好习惯，却天天要求学生养成好习惯，这“无米之炊”的教育，其效果自然大打折扣。

在我的认知当中，儒学把《三字经》《弟子规》当成孩子的行为准则，其内容简单易记，朗朗上口，教师、学生包括家长都能做到了然于心，举止有范。时移世易，这些行为准则在有的时候被热捧，但更多的是遭到批判和抛弃。

当代小学生的行为习惯准则，主要体现在《小学生守则》和《小学生日常行为规范》中，但它们都非常抽象，缺乏操作性，结果导致学生行为习惯的养成教育无规可循，学校、教师只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当学生的行为超越教师的接受范围时，才会引起教师的关注，而教育的方式往往不是指导学生怎么做，而是禁止学生做什么。学生在懵懵懂懂地犯错误之后，才知道自己犯了错误。如此循环往复，学校品行教育不是“学好”，而是“纠错”。

从那年起，我就开始将学生的品行教育收回到“习惯养成”上，下决心编一本适合小学生识记的“好习惯读本”。

2005年，我到台湾参访时，见到台北东门小学有一本《上厕所小册》，非常细致地教学生怎么上厕所。当时我恍然大悟，原来学生行为习惯的培养，应当具体、细化到每一个操作步骤。

2006年，赴美国参加培训时，在一些学校，我发现每一个班级门口都贴有“班规”，少的几条，多的几十条。其中有一条是“当别人撞到你的时候，你应当说对不起”，对我的启发很大：好习惯的养成，很重要的一个途径在于处理好人与人、人与事之间的关系。

2007年，我调到东渡二小担任校长时，组织教师编写“好习惯读本”，以细化的《小学生守则》《小学生日常行为规范》为基础，以传统好习惯、美国小学生班规为补充，还增加了一些当今学校生活和社会生活所需要的内容，共收入好习惯148条，编辑成小学生读本《好孩子，好习惯》，并由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正式出版。

然而，任凭德育处、班主任、科任教师如何强调，好习惯总是难以在学生身上扎下根。学生保持行为习惯就像提线木偶一样，有提醒才注意，不提醒又放松。

小舒，是一名“臭名昭著”的学生，他长得很壮实，行为习惯非常差，上课爱捣乱，无缘无故大喊大叫，让教师的课都上不下去，还经常对同学大打出手，学习成绩一塌糊涂，全班同学都避之若虎，强烈要求他转学。

小舒的爸爸是某企业的高管，平时工作忙，很少过问孩子的情况，孩子变成这样子，他很焦急，也很愧疚。他打算请假几个月，在家好好陪陪孩子，帮他改变不良习惯。

为了让事情有一个比较圆满的结果，我在小舒所在的年级做了一次问卷调查——“是否同意小舒回到班级和同学们一起学习”，让全年级同学不记名投票，结果全年级96个同学，只有一个填“同意”，还有一个弃权。

第二天一大早，小舒的爸爸又来找我。

我先跟他讲明情况，学校愿意接收小舒，然后把问卷调查的结果给他看，告诉他，孩子确实“很不受欢迎”，不过，“我们做这个调查不是为了证明这一点，而是为了教育孩子，督促他反省，让他改变坏习惯，养成各种好习惯”。

小舒的爸爸表示：愿意大力配合。

下午，小舒和爸爸一起到了我的办公室。

我把问卷调查材料递给小舒，严肃地对他说：“你看看，几乎所有的同学都不愿接受你回来，你要好好反省，为何如此不受同学们欢迎？校长和教师是被你爸爸的诚意和耐心打动的，你要知道你爸爸和妈妈是多么爱你！我们原则上同意让你回到同学中间，但如果你‘恶习不改’的话……”

“校长，我保证以后改掉坏习惯，认真学习，与同学友好相处。”小舒急促地说道，一脸的兴奋与紧张。

我送给小舒一本《好孩子，好习惯》，要求他按书上的要求去做。接着，我们签订了一份学校、家长、学生三方共同认可的协议书。

就这样，可谓费尽周折，小舒终于回到了学校。

培根曾经说过：“一切天性和诺言都不如习惯更有力，一个人可以诅咒发誓夸口保证，到头来还是难以改变一种习惯。”

确实如此，为了引导和督促小舒改掉原来的那些坏习惯，我和班主任费尽了苦心，他本人也经历了各种困难，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比如，克制着上课不做小动作，不吵嚷，但是，多年的坏习惯哪有那么容易纠正，因此，他的表现反反复复，时好时坏。

后来，在我的指点下，他在家里摆了一套课桌椅，每天晚上训练坐着不动，从五分钟到十分钟，从十分钟到二十分钟、三十分钟，慢慢地一个月过去了，他终于坐得住了，也开始安静下来了。但是，那一个月，他虚火上升，不是牙疼就是便秘……

经历此次事件，我终于明白了，有些好习惯的养成，是需要训练的。原来一直被世人所认可的行为习惯养成教育四字箴言“知情意行”，在小学阶段，应当调个顺序，变成“行意情知”，年龄越小的孩子，习惯养成教育越应当从行动抓起：

先训练孩子形成好习惯；反复巩固产生动力定型，也就是所谓的形成意志；慢慢地，习惯成自然后，遇到什么样的情况，就有相应的行为习惯出现。好习惯形成了，在一定的激励环境中，对好习惯的认同感会日益增强；等到理解能力增强了，自然而然就理解了为什么要养成这样的好习惯。

从那以后，学校便组织各年级的优秀班主任，将“好习惯”的内容细化为可操作的步骤，并分年级、分时间段进行训练，持之以恒地落实下去。

本文选自《教育平衡力》

新书推荐

《教育平衡力》

陈荣艺 著

978-7-5760-2098-4

49.80元

2021年11月

一部编年体教师专业成长史，

讲述陈荣艺校长的教育之道与平衡艺术。

本书是一部充满智慧与细节的编年体教师专业成长史，描述了作者从1997年至2016年担任小学校长的教学管理历程。

全书分为三编，上编为“快与慢的平衡：打造温馨的家园”，讲述了作者从1997年至2002年担任校长初期，致力于让学校松柔下来，建立了将学校打造成温馨的家园的教育哲学；

中编为“强与弱的平衡：引出人性的善美”，讲述了作者从2003年至2008年担任校长时，放眼远方感受不一样的教育模式，凝视内心反思自己的教育理念，有意开始形成儿童意识与教师意识；

下编为“进与退的平衡：守望安静的教育”，讲述了作者在2009年至2016年担任校长时，树立了美好且坚定的教育理想——办一所安静的学校，并在进与退的平衡中守望它。

在这20年的校长生涯中，作者不断在寻找教育的平衡点，最终发现，这个支点就是学生。

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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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一 寻常中的“不可思议”/ 张文质

序二 这样的“教育土著”/ 林茶居

上 编 快与慢的平衡：打造温馨的家园

一九九七年 先让学校松柔下来 003

一九九八年 突破安全距离 008

一九九九年 从“已阅”中解套 014

走出迷惘 020

二〇〇〇年 充满活力的课题之旅 026

孤独的新教材实验之旅 033

二〇〇一年 打造温馨的家园 039

不着急，先听再说 043

莫让偏爱变偏害 047

二〇〇二年 “校长不就是一张纸的事吗” 054

不惑之年的冲动 058

中 编 强与弱的平衡：引出人性的善美

二〇〇三年 没有儿童意识，是危险的 065

二〇〇四年 我羞于再谈“理念” 070

“移植”潮流中的思考 075

二〇〇五年 教育如农业，付出未必有收获 082

感受台湾教育 087

二〇〇六年 美国小学教育之“大” 096

“领导”别人，先提升自己 102

二〇〇七年 示弱也是成全之道 109

想尽办法提升教师的自信力 115

二〇〇八年 寻找与人发生化学反应的教育 121

职称评聘风波 127

下 编 进与退的平衡：守望安静的教育

二〇〇九年 学生养成好习惯乃“立校之本” 137

办一所安静的学校 143

二〇一〇年 走出盲区 151

新教师的成长，适时而变 157

二〇一一年 退乎以礼，进乎以理 168

重新审视教育中的爱 175

二〇一二年 家长成长也是一门课程 183

二〇一三年 道德教育应扎根于何处 190

二〇一四年 让学习文化守住学校的尊严 195

二〇一五年 凭什么留住你 203

二〇一六年 “办学思想”带来的无尽苦恼 210

后记 寻找教育平衡的支点 215

作者介绍

陈荣艺厦门人，厦门市湖里区教师进修学校副书记。曾任厦门市同安区第一实验小学、厦门市东渡第二小学、厦门市湖里实验小学校长。荣获“福建省特级教师”、“厦门市首届优秀校长（市委、市政府颁）”、“福建省优秀中小学校长”、“福建省优秀教育工作者”等称号。主编《守望教育》《好孩子，好习惯》等作品。

本期编辑：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