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爱新觉罗雪芹》一文中,我论证了《红楼梦》作者绝非江宁织造府曹寅家后裔,乃是笔名有“曹雪芹”罢了,故意为之烟雾弹,迷惑了不少人走入死胡同却难于服众亮出无可争议地实证。实话说,将曹雪芹牵强附会于江宁织造曹家,可休矣。

除了作者本人,除了知道作者真实身份极少数的人大约300年前都已仙游作古,在这个地球上已经再也没有“一位”知道这个谜底,我们都只是猜谜者。在《爱新觉罗雪芹》一文中,基于小说所涉地域、文化领域等信息我们着实可以给笔名曹雪芹这个真实的人描绘画像:如,常年在京城生活市井王府均了如指掌,熟悉旗人风俗还曾远涉关外熟悉白山松辽地产风貌,曾暂居江南了解风情,康雍乾时人,工诗善画,僧道卜医宫闱庶事无所不晓(故而人称《红楼梦》是大百科全书)。

“做人要老诚,做文要狡猾”

“极玄极幻,荒唐不经”

笔名作者曹雪芹各种猜测各种论证各种探究非常体现亦真亦幻的特性,在脂砚斋批语中有大量的对应点评,似是而非,似非而是,在考验读者辨别能力。如果将这些批语与江宁织造曹家曹雪芹对比,江宁织造曹家曹雪芹根本就是“烟雾弹”,“做人要老诚,做文要狡猾”,这一句很好地明言曹雪芹作为署名,绝非老老实实户籍上的名字,只是笔名。看看脂砚斋的批语是怎么明示“答案”的。

第一回脂砚斋批语:

“若云雪芹批阅增删,然则开篇至此这一大段楔子有事谁人所撰?足见作者之笔狡猾之甚。后文如此处者不少,此为作者用画家烟云模糊处,观者万不可被作者瞒弊了去,方是巨眼。”
“隔壁二字极细极险,记清”

第二回脂砚斋批语:

“官职半遵古名亦好。余最喜此等半古半今,半有半无,事之必无,理之必有,极玄极幻,荒唐不经之处。”

第八回脂砚斋批语:

“又忽作此数语,以真弄成幻,以幻弄成真,真真假假恣意游戏笔墨,可谓狡猾之至。做人要老诚,做文要狡猾”。

小说不能当史书看,小说的文学创作不可视为家史记述,将贾宝玉附会曹雪芹人生底色则犯了“书痴”的入戏太深的毛病。大凡面对艺术品包含文学作品所有读者的美好想象、提炼出来主旨思想却往往都非作者本身所想,曹雪芹笔下的贾宝玉绝非读者想象的贾宝玉,此读者的贾宝玉也绝非彼读者的贾宝玉。一棵树,匠人视之材质优劣,艺术家视之是否有艺术性,小孩子视之可否爬上去呢?我的一位朋友一篇小品文入了某年某省高考题,题型为后回答问题,有好几问,例如作者的中心思想要表达什么?作者为何要描写啊?面对自己的文章,这位朋友只有一个念头,“还好不是我参加高考!”、“这些问题完全没想到”“我自己完全打不出正确答案”。就是如此,读完小说后的想象,只属于读者本人,不一定和作者思想“同频”,作者痴,读者也痴,但不是一种痴。就像我翻看年少日记,不会觉得真的是自己所学。同理。

如何如何

江宁织造的曹雪芹——普通人正白旗人曹雪芹

一般公认说法敦诚敦敏两兄弟就是《红楼梦》真作者江宁织造曹家曹雪芹的好友。我觉得对了一半,敦诚敦敏两兄弟就是江宁织造曹家曹雪芹的好友,而非就是《红楼梦》真作者署名曹雪芹的那个人的好友

敦诚有一首诗歌《寄怀曹雪芹》:

“少陵昔赠曹将军,曾曰魏武之子孙。君又无乃将军后,于今环堵蓬蒿屯。扬州旧梦久已觉,且著临邛犊鼻裈”。

敦敏有一首诗歌《赠曹雪芹》:

“芹圃曹君霑别来已一载馀矣。偶过明君琳养石轩,隔院闻高谈声,疑是曹君,急就相访,惊喜意外。因呼酒话旧事,感成长句。
可知野鹤在鸡群,隔院惊呼意倍殷。 雅识我惭褚太傅,高谈君是孟参军。秦淮旧梦人犹在,燕市悲歌酒易醺。忽漫相逢频把袂,年来聚散感浮云。”

以上两首诗都足以明证敦诚敦敏二位确与江宁织造曹家的这位仁兄交厚。诗中揭示了一些重要信息:此人姓曹,而且曾言自己是曹操的后代。言及江南秦淮、扬州旧事,暗合江宁织造曹家。三人在京城的境遇均落魄不堪,仕途不济。一般公认,敦诚敦敏两兄弟经常接济曹兄弟,三人均是旗人,旱涝保收,难道曹姓兄弟真的是被抄家后而变得更惨些?

敦诚敦敏曹雪芹三人作为旗人虽然家道落魄,好在旗籍身份经济上总比一般底层汉人要强得多。这个曹雪芹,江宁织造的曹雪芹,户籍身份如果不曾褫夺乃正白旗包衣,汉八旗的一份子,且属上三旗,上三旗的共同旗主自然而然由大清皇帝兼任。一般上三旗人员才能进入内务府服务皇室(也会有个例外),担当御前侍卫。正白旗包衣身份地位与正白旗内满洲人相等。这也是为什么曹寅十六岁时入宫为康熙銮仪卫,康熙二十九年任苏州织造,三年后移任江宁织造。如果曹家是汉人,这些职位是万万得不到的。江宁织造的曹雪芹想必至死仍旧保留了正白旗旗人的身份,在香山脚下正白旗村(赶上了国家分房,比我们强多了)的太多证据都集束于这个论点。如果这个观点正确,至少说明江宁织造的曹雪芹至死都有旗人身份的铁杆庄稼,可保基本的衣食无忧。

你要硬拗敦诚敦敏交往的曹雪芹就是《红楼梦》的作者,那么,他作为正白旗旗人要么国家安排工作要么按月领生活费,清政府管理旗人就腐败不堪到没有书面记录?为什么最容易找到书面记录的领域空白?由此推导假设并不成立,还得另辟蹊径。

江宁织造曹家作为为皇家服务的专门机构,内务府的职员曹寅也就不难理解康熙六次下江南都住在他家了。内务府本身就是专门伺候皇帝的,接待皇帝南巡属于机构内专业一体化运作,花着中央预算借花献佛,如此美差其他人打破头还抢不到呢。六次南巡四次都下榻曹家,可见皇帝使用享受便(bian)宜舒适。皇帝确实赏识信赖曹家也是重要原因之一,否则将寻访江南风闻舆情密奏这样机密的任务交付,不是自己人很难信任。

嘉庆道光时人王希濂在《护花主人总评》中说:

“一部书中,翰墨则诗词歌赋,制世尺牍,爱书戏曲,以及对联匾额,酒令灯迹,说书笑话,无不精善;技世则琴棋书画,医卜星相,及匠作构造,栽种花果,营养禽鱼,针黹烹调,巨细无遗。……包罗万象,囊括无遗,可谓才大如海,岂是别部小说所能望其项背。”

看过《红楼梦》的读者我想百分百会同意王希濂对于作者知识涉猎多个领域(基本可以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通来形容)的总结非常全面、到位。另一方面,我们现今能够看得到的,多有批注共同对曹雪芹或曹霑或芹圃或芹溪居士——不知是一人还是几人——共同描述“其人工诗善画”“或其人素性放达,好饮,又善诗画”未见称颂其著书写作的,就这一点比对是否风马牛拱一槽拉郎配了呢?酒是好酒(内容),可惜装错了瓶!文人好友间表亲密称字或号,而字或号又往往自拟,多变常见,重名亦常见,不足为凭!

曹雪芹系笔名,如兰陵笑笑生,如金庸,如鲁迅,如老舍

结论就是《红楼梦》署名作者笔名“曹雪芹”,真实姓名不详,待考。《红楼梦》是小说,是艺术想象的创作,不能视之纪实文学,将小说中人物与现实中人物及作者牵强附会,那就是中了极为严重的“都云作者痴”,一起痴狂。脂砚斋说:“做人要老诚,做文要狡猾。”可见跟着字面走,必然是不归路。

曹雪芹仅仅是笔名,我要从《红楼梦》本身是一部大部头的经典小说的“小说”本质出发去理解它。“满纸荒唐言”,开篇第一回如同自序式地介绍了作者才华横溢又兼具洞悉世上巨细靡遗无人可及的能力又如何通过想象纵横落于纸面布局了一部令所有读者惊叹不已的鸿篇巨制的过程,满纸荒唐言非常具象地描绘了作者小说时候的创作状态,天马行空的思想飞驰,尽情展露自我才华。当然,书中结合了作者的人生经历作为某些段落的底本,这对于一个小说家来说无比正常,所以他要进行艺术再加工,使之更加符合文学性需要,融合小说故事发展线索的需要;所以他要隐藏自我,保护自我,于是便“又忽作此数语,以幻弄成真,以真弄成幻,真真假假恣意游戏笔墨,可谓狡猾之至。”(脂砚斋批语)

很多人成了书痴,却忘记了“小说”的本质,需要敲醒这一干人。小说:一种通过人物、情节和环境的具体描写来反映现实生活的文学体裁。按篇幅可分为长、中、短篇小说。小说作为文学之一种,又何为文学?文学,用语言文字形象化地反映客观现实的艺术,包括小说、散文、戏剧、诗歌等。又何为艺术?艺术,是对社会生活进行形象的概括而创作的作品,包括文学、绘画、雕塑、建筑造型、音乐、舞蹈、戏剧、电影等。核心词是“形象的”和“概括”和“创作”。所以小说是艺术创作,它和现实有着尔雅的距离,但绝对“不等于现实”或“现实重现”,很明显,以《红楼梦》的水准当然更加不会是,只能是高级的、艺术的、文学的、富有想象力的小说创作

曹雪芹作为《红楼梦》署名作者的笔名存在就很好,当然,继续论证出真实人物必是我辈幸事、文坛之福。但硬说曹雪芹就是江宁织造曹家一员,漏洞百出,难以自圆,难以服众。曹雪芹,就是一笔名,姓不姓曹,我们至今也不知道,说不定他姓爱新觉罗。世上文学作品署笔名者浩如烟海,如兰陵笑笑生,如金庸,如鲁迅,如老舍……我们可以举出很多很多。我觉得红学家们继续查找论证《红楼梦》作者真实身份很有学术必要,至真相大白于天下前我们视“曹雪芹”这三个字、这个署名,作为《红楼梦》作者的笔名看待,大家也许应该平和地接受之。

书中第一回目就提到了曹雪芹批阅增删将书名改作《金陵十二钗》,之后,又经他人删改刻本刊行面世,并重新命名为我们所熟知的《红楼梦》。自此世上才有《红楼梦》。我们却没听曹雪芹的话,只接受作品名字应该叫作《金陵十二钗》,反而,乖乖地接受了《红楼梦》这个名字,有些稍稍有愧于“曹雪芹”吧!天下事在于易,就不应该没胆量去质疑原有红学观点或者约定俗成(都有难以自圆的纰漏),就不应该不去创新以及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新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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